记忆漏洞 by 一心作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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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漏洞 by 一心作品(2)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这是”钟弦疑惑不已,急忙向后滑动屏幕,终于看到女孩的一张半身自拍照·然后他恍然大悟·不是他忘记了,是这个女孩的样子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照片中的女孩比现在看起来要时髦的多,上身穿着黑色的抹胸紧身衣,长发及腰,瀑布一般,把一张圆脸显得又窄又小,化着浓妆,带着假睫毛·下半身穿的什么,照片没有照到。
身材比现在瘦多了,和眼前这个又圆又土的村姑判若两人··钟弦把这张照片递回给邓忆看·“我是见过,但没想到是一个人·而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直接说出来,“而且,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带来的。
你看看她穿成这个样子我以为是谁招来的鸡·这个……小朱在搞什么有个女友不知道怎么折腾好了·我还看过一张小朱在同事间炫耀的照片,完全不像现在,也不像这张照片上的样子。
那个可清纯漂亮很多,若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这三个是同一个人·”·邓忆接过手机,并没有去看那张女孩浓妆的照片,显然他刚才已经看过了·他只是用一双闪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钟弦。
“你们当时在干什么”·“你是指照片里平常的聚会吧·”·“同事聚会吗”·钟弦摇头:“不是,是陪客户。
只有我和大科,其它人是GT公司项目上的关系人,小朱怎么会在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应该有他·但是照片也不可能有假,也许他是后面来的,在我们吃过饭、喝的五迷三道以后换了场子,他才来的。”
“就是说,你们在招待客户,陪吃完饭,又去了宾馆接着陪·”·“是这个意思·”·“在宾馆陪些什么呢”·“就是继续玩,让他们开心。
都是为了工作·那些人……”钟弦摇摇头苦笑··“是集体叫鸡吗”·钟弦愣了·此时的邓忆在他眼里又变成一个警察。
他立即否认:“没有”·“那你怎么会以为这女孩是谁叫去的鸡而且你们选在宾馆里继续玩为什么是宾馆,KTV不好吗”·钟弦张开嘴,又合上,好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似的,“KTV里就没鸡吗天,你就这么看我。”
“如果你的客户有这个特殊要求,你会不满足吗”·“会·我承认一定会,不管客户有什么要求,我怎么可能放弃机会。
但我不会亲自上阵去叫鸡·这种事我都是交给大科……交给别人去办·”这好像成了一道难解题目,怎么回答都漏洞百出·“我自己……不会花钱找女人。”
他只好这样说··“我相信你不需要·”邓忆说·“为了讨好客户,为了豪车名宅,前途利益,忍下一些恶心,放下一些原则,这却不是不可能去做的事。”
钟弦不想多说了·只会越描越黑·“你不信就算了·这和小朱的失踪有半毛钱关系吗”·邓忆不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女孩身边。
女孩依然小心翼翼地站在墙角·邓警官把手机还给她··“你的朱哥都嘱咐过你要怎么陪他的哥们开心吗你做了什么”邓忆温和地问。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又不懂·”女孩老实地回答··“是他让你穿成那样的吗头发是假的吧还化那么浓的妆”·女孩点头,脸又红了。
“我也觉得不好·”·“他让你做的具体的事都是什么,讲一讲吧”·“喝酒,聊天,跑腿……”·“还有吗”·女孩认真地想着。
“陪他们睡觉吗”邓忆提示她,“是不是他说这样就能赚很多钱·”·尽管邓忆的语气很平缓,女孩还是吓了一跳,她向前方胡乱的望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没有呀。
我是他老婆呀·又不是傻子·”她把头低的很深··28·从那片又旧又偏僻的厂房离开,·两个人在死一般寂静的荒草与矮树中走着·路面散落的死去的不知名的昆虫的壳在脚下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低着头就好像寻觅失物似的,眼睛看着泥泞地面寻找落脚的地方,还是难免在鞋子上沾到泥。
钟弦感觉懊恼,明明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下,没法保持干净,他还是穿的太讲究,糟蹋了一双好鞋·邓忆在他前面走着·钟弦知道那个家伙头脑中一定思绪纷纭,理不清头绪,便缄口不语,在其身后,悄然移动脚步。
邓忆在一处石头那儿停了一下,抬头望了望:“这里的景色真不错·”·钟弦也随着他望了一下,风吹过荒草地,吹过他们的头发,向杂树丛吹去·这里满眼都是绿色,不是城市中心绿化区那样整齐美观,却更有一种自然的寥廓之美,叠青泻翠的蜿蜒起伏。
钟弦不由地深呼吸一口气,是因为想到这里氧气应当最是充足,·“你还打算去旅行吗”邓忆缓缓开口·“什么风景能解你心头之惑。
你连眼前的景色都不能去欣赏·”·钟弦不知对方此话何意,便沉默不语··邓忆继续说:“我想你自己也知道,旅游解决不了你的问题·”·钟弦低头看着被弄脏的鞋,心中感到困挠。
这个姓邓的真是厉害,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你要问什么就问吧·”他说·“但你如果是想问我睡没睡过那女孩,我告诉你,我没碰过她一个指头。”
·“我没怀疑这个·”邓忆回过头来对他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可惜了……”·“可惜”钟弦绷着一张脸问。
邓忆眼睛里的亮光弯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形状,表情里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伤感,好像有什么事让他帐然若失···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可惜我吗”钟弦故意问。
“我犯了什么法吗”·邓忆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转开,垂下去,片刻又抬起来望向前方··“大好的一个人呀”他说,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声感慨中碎掉了··钟弦愣愣地立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很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追上邓忆··“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Sir你午饭也没时间吃。
我们就找个地方吃晚餐,我请·”钟弦一路诚恳地讨好··邓忆瞥了他一眼,“你出人出车又出‘血’,就算是帮我,也不用这样吧。”
“我最近不是闲吗又怕你怀疑我·想赶紧搞清楚解除嫌疑·”钟弦嘻皮笑脸地说·“我不是白请你的,我有个要求。”
“说,我不一定答应·”·钟弦字字清晰地说:“你可以怀疑我·你也可以调查我·虽然这让我不好受,但是我知道这是你必须做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论你怀疑什么,请直接问我,别向我隐瞒,给我解释的机会,不要直接下判断和结论·”·邓忆没有立即回答他·他们一直走到车子那儿之后,他才微微地点了下头。
“你答应了”钟弦急忙确认··邓忆再次点头·“好·”·“那你问吧·”·“问什么”·“你敢说你现在没怀疑吗”·邓忆最后向郊区的天空望了一眼,打开车门。
“我怀疑,但我现在还问不出什么·”·他们坐上车之后,邓忆又开口·“问个与案子无关的·你即不去旅游也不上班,就打算这样一直跟着我”·“其实我是有计划的。
我安排了一个月的旅游时间,下个月则要启动一个新项目·”钟弦说·“如你所说,我现在也觉得旅游可能对我没用·用这一个月时间陪你破案,反而……”·“那你是打算天天缠着我了。”
邓忆叹了口气,有点拽的样子却显示他并不讨厌如此·“我怎么记得你是一个总要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人·”·钟弦发动车子,在轻微的发动机声响中,他在脑子中寻找答案。
“你和别人不一样·”他启动车子向前缓缓行驶·“我们聊的不一样·你对我说的话,我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怎么还真有人关心我的心理问题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和别人不一样。”
车子驶出泥泞小路,转到一条相对宽阔的路面上··钟弦一直没有听到邓忆的回应,他转过头来,正看到对方的眼睛也在十分有神地看着他··他们对视了足有十秒。
车轮辗到一块石头·钟弦立即刹车··“你不看路,盯着我干什么”邓忆缓缓地说··“你干嘛又盯着我看。”
“我盯着你是在想你为什么盯着我·”· ·豆腐渣工程· ·29·回程的路上,他们很少交谈··切诺基在泥水路上缓慢地行驶着。
钟弦感觉脑袋胀痛,便打开车内音响,拔放一首英文劲歌提神·歌曲是Justin●Timberlake和Timbaland合作的《Good Foot》··“听B-BOX开车,会越开越快。
想飞不?”邓忆说·他左手肘搭着车门玻璃底部,手指不由自主打着节拍··钟弦用余光瞄着邓忆·歌曲进行到中间一长串RAP,歌手用极快的语速念词。
“这么唱,舌头残废指日可待·”·“不一定需要理解那个4/4拍,能把握住每个鼓点就可以了,把rap的一个段落控制在正好是4个小节,最后一个音让它押韵。
总比破案简单·”邓忆跟着节奏用舌头打出B-BOX的鼓点声,又跟着唱了两句英文,像模像样·钟弦惊奇地转过头来看他,此时的邓忆多了几分不羁的酷劲,根本看不出是个警察了。
“你还会这个”·“谁还没点爱好·”·“经常唱吗”·“校园歌手比赛得过一个奖。
现在很少唱了·”·钟弦双目发光:“我们还有这种共同点·我在学校时建过一个乐队·唱民谣·”·“你的学生时代真丰富,开了侦探社又建了乐队。
你知道学生这个职业是干嘛的不”邓忆说··“能气死人的地方是我逃课搞乐队,可学习成绩就是好的不得了·我在乐队是吉它手兼主唱。”
“主唱唱过什么歌”·“数不胜数·”钟弦在车载电脑的- cao -作面板上按了一下,Good Foot中断。
不多时,车内缓缓响起一阵悠扬的弗拉明戈吉它声,八个小节之后鼓点悄然加入其中·第十小节之后,一个男声开始唱起,声音轻柔而稚嫩·歌曲的风格很明显应该是悲凉的,歌手却唱出悠远而坚韧之感。
邓忆非常专注地听着,钟弦默默地开着车·他的心中如同有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安静之河·他不时用余光瞟着邓忆,那个家伙一直在认真听··“这是我很久以前录的。”
“我知道·听声音就知道刚过变声期·”·“知道这首歌吗”·邓忆点头··钟弦颇感惊喜:“真的”·“《这根烟灭了以后》。”
邓忆直接说出歌名·“这首歌很少有人听过·原作歌手不出名又从不宣传·我改编了一下,怎么样”·“你以前有才华。”
邓忆不吝赞美··“什么叫以前有才华?我现在也有·”·“你现在是不可能再唱出这感觉的了·你有自己写过歌吗”·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当然。
年幼无知没内涵没经历时写了很多,现在反而一首也写不出来了·算了,放给你听一个吧·”·钟弦打开车载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出现一排音频文件,他随便按了一首名称是《甘为》的歌来听。
·吉他声再起,前奏仅有四小节,C和弦转G和弦时,伴着少年时的明亮声线歌曲直接进入主旋律:·[你们说我猖狂,·我的符号就是桀骜不驯,·总有一天,·我要富甲一方·……]·钟弦自己先笑起来,“丢人。
好多年没听了,只记得旋律还不错,现在听来,白痴极了……”·邓忆做个了手势让他闭嘴,别打扰他听歌··[我甘为财奴,·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目标明确,·我只要钱和爱,·我会奉献一切,无休无止,不惜代价,·我的头像会印遍大街小巷,·你不要回头乞求,不要再说粉碎我的心只是因为你害怕,·我只要钱和爱,·你看着办……]·“我听不下去了。”
钟弦将歌曲关掉·“这小孩太狂,真想穿越时空回去揍‘他’一顿·那时我还不到18岁·”·“很好呀·”邓忆企图阻止他关上音乐,“耳目一新。”
“拉倒吧·我都忘了我也是个狂妄少年·”·“给我打开·你埋没自己才是欠扁·”邓忆指着车载电脑屏幕上一个名字叫神交的文件夹说,“这里都是你自己写的歌吧。
能传到我手机上吗”·“谢谢谢谢你会欣赏·我未成年时的烂作·我回头就全删了·”·“几个意思?你是要付费听歌还是怎么着?”·“给钱也不行。
我们赶紧转移话题,聊点别的·”·邓忆没再坚持··他们之后进入一段沉默中··钟弦专心开车··车子终于离开泥路,驶上了宽阔平整的八车道柏油公路,驶过一片山坡后,看到正在建设中的一处工地。
“这里建楼盘,离市区未免远了点·”邓忆说··钟弦说:“这是中广核的项目·年底封顶·”·“哦·忘了这是你的本行。”
邓忆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公关什么的是你工作的主要内容吧·”·“不全是·但是挺重要的一部分·”·“我一直没搞懂,你到底是做什么材料,石材还是钢材还是其它什么,总要有个具体分类吧。”
钟弦露出一丝笑容,没有立即回答·“怎么说呢”他思索着··“我对商业知之甚少·李总的公司是属于材料的厂家办事处呢还是代理商。”
钟弦略作思考回答:“都不是·又都是·”·“还请你费心指点·”·“举个例子让你明白·”钟弦说,“假设有个巨大的金库就摆在你眼前,可它没有门没有窗,你想把钱搞出来。
你该怎么做·”·“首先要找到办法进去·”·“对了·”·“我还是没明白·是我愚钝?”·“只要撕开一个口子。
什么材料都可以搞·”·邓忆似乎懂了:“经营什么材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撕开口子·”·钟弦笑而不答,只管开车··“只要撕开了口子……”邓忆在思索,“你们在这方面一定颇有方法,撕开了口子,哪怕是炉灰都可以当成建筑材料卖进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豆腐渣工程。”
“怎么又扯到豆腐渣上了·现在不合格的材料哪有那么容易进场·需要走几关你知道吗要经过多严格的监管,还有独立的监理单位前期、中段及竣工期的抽查……”·“不管要走几关,你们都有办法搞定不是吗”·“我知道你欣赏我,哥哥。
可要是这么容易,人人都可以去赚这个钱了·这和小朱失踪没半点关系·我们再转移话题·”·“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这一行呢”·“为了赚钱,Sir。
选哪一行不都一样除非就甘心过不死不活的生活,甘愿承认自己不配拥有你喜欢的一切·饶是你做警察,也知道社会上到处都在打着擦边球,就像裸/体的小卡片每天都会塞进老百姓的门缝里,你们也懒得管吧。”
“我不否认你说的……可是你的才华仅用在这方面,岂不是……”·“又想说我可惜吗”钟弦不由自主地想化解掉那种让他难受的感觉。
“我想说……即便你以为目标明确,即便也是赚到了,你如愿地幸福了吗”·“幸福……是什么鬼·”钟弦紧紧地盯着前方路面:“我们干嘛像辩论似的,还是聊点风月吧。
这一路的风景是不是挺不错或者聊聊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邓忆用手拄着下巴·“就聊聊你呈现出两面人格的原因。
你开过侦探社,又建过乐队,一个活跃的风云学生,和一个兵马俑似的商界白领·是一个人吗”·“兵马俑”·“嗯。”
“什么意思”·“不明白算了,懒得解释了·”·“与世隔绝的意思”·“差不多。”
“我是出土文物吗我就给你这种感觉”·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车里没有装饰品,你的房子里也是如此,你说你是吉他手,可你家里我没看到吉他的影子。
说明你早就放弃了自己的爱好,除了与工作有关的智能产品,没有一盆植物,没有相框,没有摆什么纪念品·我原以为你可能是没有生活情趣的人,你在学生时代却又那么活跃,是什么让你变了。”
“谁又能不被改变·”钟弦努力集中精神看路·不想再去琢磨身边这个人的话··“你不只是被改变了,更像是被阉割了。”
钟弦被呛到,“你要拯救我吗医生”他转过头来看着邓忆,忽然车前闪过一条白影,他猛打方向盘,停在路边。
那条白影可能是一只跑过去的动物··邓忆向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造成什么事故·“我知道我的颜值摄人魂魄·你盯着我的时候,能不能同时关注一下路况不然我来开,怎么样”·钟弦略带难堪地笑了笑,他承认睡眠不足状态不佳。
他们换了位置,由邓忆来驾车·邓忆坐上驾驶位时,空档下试了试油门,然后很娴熟地启动车子加速上路··“你平时开什么车”钟弦问道。
“警车·”邓忆硬梆梆地回答··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经过双龙、龙城广场、横岗与大运,经过丹竹头时,邓忆将车子驶进一条侧道,那里停满了车。
他们下车走进一家牛肉面馆·面馆很小,却整洁有序,最难得是店里并不拥挤,仅有三桌客人·面馆老板是个中年胖子,他拿着菜单亲自走过来,邓忆点了两碗面,点完就交钱给面馆老板,彻底杜绝了钟弦付帐请客的可能- xing -。
钟弦笑笑,从桌上的筷篓里挑了两双方便筷子,递了一双给邓忆··“你现在可以专心盯着我了·”邓忆说·“怎么又不看了”·钟弦正全神贯注打量墙上挂着的一副黄牛全身分解图,好好的一张牛吃草的画,被店主标上牛身各处肉的名称,例如牛肚皮下方的位置被划了个圈并写上字——[牛腩]等等。
钟弦闻声看向邓忆时,后者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一路上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已经没有了·此时那双眼睛是深邃而清澈的,像是会发光的液体汇成一条晶莹的弧度。
钟弦凝目审视,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以前竟没发现人的眼睛可以如此明亮通透··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想盯着这个家伙·他一直觉得邓忆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他想解读出来——是疑惑、猜测或者还有些别的钟弦的心中早已像有一条虫在爬,始终痒痒的。
他张开嘴想说明一下,可是怎么说呢他要向他表达什么意思呢·“很感激你一直在企图做我的心灵指路人的角色,但你有没有先治治自己的病,例如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钟弦说·· ·事故· ·30·坐在精致的浅蓝色方型小餐桌对面的那个年青人——邓忆,似乎具有天生的自然而然的吸引力,有着运动员似的身材,比例匀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个钟弦在昨晚他们一起换睡衣时已经见识过了。
难得的是这哥们同时还有健康的肤色,尤其是眼神明亮··恐怕在这城市中,不乏女子会想用尽各种手段将其占为已有··“我有约法三章”邓忆并不知他正在被同伴用目光洗礼,他将方便筷子‘啪’地一声从中间掰开,因用力过猛筷子掰坏了一截,他盯着筷子犹豫起来。
似乎是觉得扔掉浪费··钟弦殷勤地从筷篓里再取一双新筷子递给他,并抢过他手里断掉的半截筷子挥手抛出,动作干净利落,那半截筷子准确从敞开的餐馆大门飞出去,打到餐馆老板的屁股上。
那老板正背对着门而立,此时受惊回头,怒目扫视一圈后,因为觉得都是客人而不得不忍下疑问,拍拍肥大臀部,继续去端盘子··“约法?这是不能说的吗很平常的事吧。”
钟弦盯着邓忆,笑眯眯··“你的话题都是些什么鬼·以后不谈私事·”·“呃·”钟弦脸上依然挂着笑,“另外两章呢。”
店老板端着拖盘忽然来到他们身边,好像差点失手似的,拖盘“哐当”一声砸到桌上,但拖盘上的两碗面却连汤都没洒出一点··钟弦向那老板伸出拇指,“好功夫”·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转身走了。
钟弦将其中一碗面推到邓忆面前,说:“男人之间还能有什么隐私,不都是那么点事·没必要遮遮掩掩,小心压抑出毛病·”·邓忆指了指面条。
“用这个堵上你的嘴·”·“不是约法三章么,另外两章呢?”·“下次告诉你·”·“你的隐私看来不少·”钟弦笑的双肩都抖。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科的号码··钟弦没多想就接听··“老大,出事了·”电话另一端,大科声音干涩·“高经理说你电话打不通。
怎么回事HY那个项目,玻璃幕墙掉下来了……砸了人……”·钟弦依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的邓忆,那个家伙似乎没注意到他在接电话。
钟弦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出面馆··“慌什么,慢慢说·”每当此时,他都必须是所有人的定心丸·不管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定·“玻璃幕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采购说我们提供的墙体龙骨不稳定·这事麻烦大了,得赶紧解决·你看怎么着·今晚去一趟,看拿多少钱合适”·“拿什么钱。
幕墙玻璃不是我们供的,幕墙厂家会去解决·就等着·”·“怎么能等呢”大科难以理解··“施工方担不起责任,会想办法去解决。
我们静观,他若再找你,你说我去国外旅游了·下星期再看结果·”钟弦说··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好吧·听你的·还有,你的手机怎么回事呢,能接我电话为什么接不了他们的HLHA那个工地说石膏板中期抽检不合格,怀疑掺了次品。
这个怎么处理,也等到下周吗”大科语速快到钟弦几乎听不清·这个家伙一紧张就带出江浙方言··“这个马上去处理·”钟弦略微思索片刻,“拿三千块钱去办。
两千给于采购,让他说出谁是监理负责人,就找说的最算的那个,一千块钱包个红包在那监理离开工地的时候想办法塞给他·这事你能办好吧”·“没问题。
一千太少了吧”·“就给一千,八百也行·多了不要给·”钟弦语气坚决,仿佛成竹在胸,这是让同伴安心并不搞出乱子的最好方式。
“好·听你的·”大科长长舒了一口气··钟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返回餐馆,轻松优闲的样子坐回位置上,继续微笑地看着邓忆·那个家伙面条竟然快吃完了,堪称神速。
31·吃过面后,他们继续剩下的路程,半小时后,大切诺基驶进LH区·在荔枝公园后面的同德街与无名小街交叉的一处幽静的路口,邓忆停下了车子··“我到了。
谢……”·“客套话别说”钟弦打断他·“我们原来离的不远,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这是我父母家。”
“正好拜见一下咱爸妈·”·邓忆懒得理他,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了·钟弦也下车,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回驾驶位,他看着邓忆一直走进茂密树荫下的路口,一个穿制服的年青保安端坐在路口旁的椅子上。
那个路口通向一处闹中取静的优质别墅区··在这个地段的园林式别墅区安营扎寨,邓忆的家境看来不错,他所言非虚·钟弦在心中暗自琢磨··邓忆在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钟弦向他挥挥手,发动车子掉头··这可真是难得的人物·出身不错,却没有娇生惯养的习气·行为端正又能坚持自已·钟弦越发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宝贝,一个生活的幸运儿。
他的心思没有在邓忆身上停留多久·另一种思维便排山倒海地压倒了他·他一边开车一边给大科打电话··“怎么样了需要我去吗”·大科回答:“我正在按你说的办。
监理的情况已经搞清楚了·小于子会帮忙把他约出来·我现在去白石路的加油站等他们,今晚可以搞定·”·“那辛苦你·事情办完后,我们在莉莉玛莲碰头。
放松一下·”·“好嘞·”大科声音已变的轻松,不似之前吓的六神无主的状态·“对了,银湖中心来了几个新人,据说132号小妹技术超绝,才18岁……”·“今晚就去莉莉吧。”
钟弦打断大科·知道他下面要说出一大段- yín -/秽不堪的话··“在莉莉泡妞还要费心思情调,万一碰到个心机妹的,玩什么欲擒故纵,逗了半天又不让搞,算哪门子放松”大科不满。
“你是不是肾亏了,还是挥刀自宫了”·“你爱去不去·”·“得得·你就继续当你的禁欲系美男吧·等我一小时。”
钟弦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回家休息,他的头胀痛难忍,几次恶心想吐·但他无法回家,那样就要独自面对内心的恐慌·他会无处排解,只能继续吃那些消除他记忆力的药。
时间还早,他一个人先去了酒吧占位子·酒吧里显得安静·他订下一张靠近中间的卡座,独自坐在昏暗之中等待,望着杯子里的蜡烛,听着音乐声,他却更渴望能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够响亮的音乐声,还达不到狂热的气氛,驱赶不掉内心的空洞与迷茫·几个穿黑短裙的美女从他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对着他这边张望并窃窃私语··他盯着她们看。
其中有一个女孩长的很不错,有点像林心如·裙子穿的超级短,好像一弯腰屁股蛋就能露出一截··提了几次气,发现头痛的让他毫无兴致·他将头转向一边,盯着几个刚进来的学生模样的男生。
那几个女孩到底还是没有敢冒然上前··拿出手机,钟弦开始翻看邓忆的微信朋友圈·那个家伙这两天都没有更新内容·他只好继续向前翻,邓忆的朋友圈大多是打网球时的照片,其它的内容很少。
钟弦用手指向上滑动着屏幕,并不仔细看那些照片,邓忆生活中的一幅幅图画在他手指上快速闪现,就像在他手中倒放·忽然钟弦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开始往回滑动屏幕,终于找到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邓忆在一年前的9月21日写着,‘Farewell to life(永别,今生·)’配着一张照片,胳膊上一条长长的带血的伤口··钟弦愣了一会儿·这张照片和绝望的字眼与今天他看到的那张阳光明亮的脸,好不相称。
正在此时,邓忆发了一条信息给他,[你到家了吗把你的歌发过来·]·[你有约法三章,不谈隐私·]钟弦回复,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击对方的机会,他不由地又笑起来。
他们分开不到两个小时,邓忆现在会在家里做什么··[怎样才肯发·]·钟弦笑了,笑个不停·他用手搓搓脸·他的头太痛了,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你今晚来陪我聊聊·]发完就后悔,正要撒回·邓忆已经回复了··[]只是一个问号·随后又加了一条[你应该不在家。
]·[不愧是侦探,怎么猜出来的?我在……]钟弦迟迟没有打出酒吧的名字·大科很快就会到了·他怎么能再约邓忆出来·正在犹豫间,邓忆又发了微信过来:[还要请你帮忙,帮我约你的同事大科,你说过他对小朱更了解。
]· ·自杀· ·32·大约晚上八点,大科给钟弦打了电话·他已办完了事··“那个姓林的,眼也不眨就收了·靠·”也就是说HLHA项目的监理姓林。
钟弦想到另一个工地的监理也有个姓林的,转念一想,不大可能是同一个人·“你根本想不到,这家伙比我还热情,还向我打听你来着,说早就久仰你——在一个项目里搞了十三种材料进场的神人。
还说以后要一起合作,他明年会负责一个新工地·我说求之不得,说你旅游回来就撮合你们见面,你定会请他吃饭·你真是料事如神,红包给多少他都不会介意。”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不错·本来就小事一桩,用钱能搞定的都不是事儿·你在路上了吗?”·“现在就过去·我开了车,怎么喝酒?”·“我也开了车。
就停这儿的停车场吧·喝完去酒店住·”·“酒店?就这么办·你好久没出来玩通宵了·”·“先别挂·还有个事。
那个阿SIR要见你·他让我安排你们见面·”·大科半天没出声·钟弦本以为他是六神无主,却听他很慷慨大气地说:“早晚的事,他想什么时候见我。”
“你想什么时候见?”·“越早越好·搞的我都没心情玩了·能不能让他现在就来问?问完拉倒,没了心事·省得我今晚玩不痛快。”
“你想现在就见他?”·“可以吗?行吗?让他去酒吧附近呗·如果聊的顺畅,带他一起玩·你不是说他一直把你当哥们吗?我倒可以帮你看看,他是不是在演戏,还是玩手段为了套出你的老底。”
“我现在约他·”钟弦毫不犹豫地同意大科的提议··钟弦为了方便他们聊天,换了一家户外的爱尔兰酒吧,这酒吧在莉莉玛莲酒吧侧对面的小街里。
这里整条街都是户外酒吧,用各种精致的欧式小篱笆围出各自的地盘·钟弦在最靠近街道的位置上占了一张卡台·这里来往人多,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谈话。
·大科在四十分钟后赶到了··他看起来神经兮兮,在桌旁一坐定,就迫不急待地让钟弦给他拿主意:“邓Sir快到了吧·我一会儿要对他全盘托出吗?”·钟弦倒有点糊涂了:“你有什么要隐瞒的吗?”·“你怎么不明白了。
有些事说多了会引起警察的猜测吧·其实是和小朱失踪无关的事,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你来公司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和小朱走的比较近,经常出去耍,你明白就是找小妹。”
大科为难地盯着钟弦··钟弦显得不以为然:“这事没什么要紧吧,满大街都是站街的警察还能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嫖呀·”·“不然算什么。”
“那不就得了·若他较真呢?”大科摸了摸头发··“你自己决定·”·“你脑子好·想个万全之策呗。
我要跟他提以前和小朱出去玩的事,就必得提起这些,是不是?”大科一脸忧虑·“你是绝顶聪明之人·你说让我只给那个林监理一千红包就可以了,多了不要给。
其实我心里一开始挺没底的·还特意多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装了三千,一个装了五千,想见机行事·结果怎么样?看到他那么热情,又那么想结交你·我登时明白了,只要对他提起你,让他觉得你肯定会和他合作搞钱,就可以了。
这一千红包都多余给,都可以省了·”·“红包你没给吗?”钟弦严肃起来··“给了·我当时是想不给来着·只是想法。
”·钟弦望着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判断着邓忆会从哪个方向来·“不给,态度傲慢肯定不行·但是,给多了也会显得我们心虚没有底气,更是不行。”
“我就佩服你·”大科发自真心的说,“拿捏分寸你比李总要厉害·同样都是长了一颗脑袋,我的脑袋和你的相比就是皮球·”·“比李总强这样的话不要再说。
他的长项,我还没学到·”·“他无非就是年青时傍到了富婆并成功娶成了老婆,给他开了公司,任他胡搞·不然以他经营的能力……”·“能傍到富婆也是本事。
纵使你现在比他年青力壮、英俊潇洒数倍,你做得到吗?”·大科还是不想认同·“我还是更佩服你·你不需要出卖什么·”·钟弦沉默了,对大科的赞美他不感到舒服。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不过都是被逼的不得不去动脑··爱尔兰酒吧的服务员端了一个透明酒桶过来,两端是木色的底,中间是玻璃,能看清里面黄色的啤酒装的很满。
服务员把酒桶放在他们桌子靠近围栏的一边,酒桶的底部有个银色的龙头,可以随时放酒出来··“我的本事……”钟弦盯着那个酒桶轻声说。
“什么?”大科听不清,他的目光被经过的两个美女吸引了·“啧啧,腿长的真匀称·裙子再短点就好了·咦,他来了·”·钟弦应声转头。
邓忆在他身后的人行道的拐角处出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大科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似的,跟邓忆又是握手又是恭维·邓忆选择坐在钟弦身边,隔着长形桌面对着大科。
这也是方便问话的方式··“别客气,哥们,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吧·”邓忆提醒他··“不是我记- xing -不好,是我敬仰警察。”
大科一直处于嘻嘻哈哈的状态,“小时候最爱看的就是警匪片·福尔摩斯啊,波洛呀,柯南呀·特别是纪实的案子,我都特别关注,清华研究生谋杀了同宿舍哥们、药家鑫连环杀人案拉、白银变态杀手……”·大科一紧张就话多如流水,语速极快。
不了解的人只觉得他是待人过分热情而已·钟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脑子中想着用什么方法让他放松··“我们先干一个吧·”钟弦提议。
服务员拿了三只带把的扎啤杯过来,放在他们的桌上··“好好·”大科停止了历数凶杀案·他抢在钟弦前面从扎啤桶里接了一杯啤酒,殷勤地送到邓忆面前。
“关于小朱……哎呀,我是不是应该等你提问·”·邓忆接过啤酒杯:“不必·你随意说·”·“别搞的这么严肃,今天其实是朋友聚会。”
钟弦说··“是呀·我也当是聚会呀,跟邓SIR真有一见如故之感·今天是周末吧·”大科违心地赞同,笑的灿烂·“让我好好想想,跟警察交待事情就得详细周密,不能说些没用的旁枝末节,不能影响你推理案情,是不是?给我两分钟,让我先组织组织语言。
你们两个先喝一个·”·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一起干·”钟弦将接好的两杯酒分别推到大科和自己面前··大科拿起杯子,主动碰了邓忆的杯子。
邓忆也拿起杯子··“感谢你的配合·”邓忆向大科说··“感谢今晚的月亮·”钟弦说··“哪里有月亮。”
大科向头顶瞟了一眼,昂头一饮而进,他的嗓子眼好像是个水桶,喝酒就像往桶里倒水一样容易·一杯扎啤倒进去似乎只需一秒··邓忆望着他,在他放下杯子之前,也仰头干了。
虽不及大科的速度,倒也痛快··钟弦喝的最慢·喝几口停一下··“你到底怎么回事·”大科对他不满,“这个喝法有朋友吗?你现在不近女色,连喝酒也变娘了。
是不是做变- xing -手术了,还是肾功能衰竭了·”·“一边死去·”钟弦将剩的半杯一口干进去·然后用左手掐住两边的太阳- xue -。
“你是江苏人?”邓忆向大科问··“好眼力·我老家是苏州·”大科拿过邓忆的杯子放在酒桶的银色笼头下面接满·“小朱是湖南的。
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五年前,李总去人才市场招聘,把他带了回来·他说他做过大工程,反正是把李总忽悠住了·那时候钟总还没进公司,两年后他才来。
在钟总来之前,李总的公司生意惨淡·他来了之后我们才看到希望,他第一个月就给公司搞定超级大单,若是李总……”·“别说我,说小朱。”
钟弦说··“哎呀哈,我就这样,讲话很发散- xing -,很难集中·所以才说给我点时间让我组织语言·”大科歉意地望着邓忆。
“你们先聊着,我还是再好好整理整理思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样最好·”邓忆说·同时又提议了一杯酒。
三个人干掉·钟弦开始发愁,两杯酒一下肚,他的脑袋像要爆炸··“他离职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邓忆问··“就是他离职那天。
他在办公室里和李总谈了很久·出来时,两个人显得很是愉快·然后他就收拾东西走了·什么也没说·不,虚假地说了些感谢李总的话,说自己没能力什么什么的。”
“他离职八天后,就失踪了·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离职后就失踪了吗?总不会是因为失业就去自杀什么的吧·”·“有这个可能- xing -吗?就他的- xing -格而言。”
大科很认真地想着,然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说不好·他太爱吹牛,把自己隐藏的很深·若说离职时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会自杀·再说自杀不也没看到尸体吗?难道他去大梅沙或南澳跳了海?”大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这样说来,自杀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
我想起一件事·”·“什么事?”· ·绑架· ·“还是挺久以前的事·”·大科说着从放在桌子侧边的侧跨包里取了一盒苏烟,扔了一根给钟弦,又恭敬地递了一根给邓忆。
然后将桌上的蜡烛拉近一点,将烟衔在嘴里驱身向前对着那烛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细想了一下,也是件小事,不讲也罢”·“卖什么关子。”
钟弦说·邓忆打量手中那根烟上的俄国字,也弯身凑近面前的蜡烛点上了火,缓缓地吸上一口·钟弦第一次见邓忆抽烟,他一度以为这个幸运儿是没有不良嗜好的。
大科盯着黑乎乎的天空,吸了两口后,好像终于理清该从哪里开始讲了,顿了顿说:“还是两年以前的事·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一天,我们开过早会后所有同事都在,不知道当时大家是在聊什么话题,聊的很热闹,谁也没注意到小朱。
那个衰人忽然插话进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开口就是吹牛说他正跟一个朋友搞五星级酒店,大家当时心里肯定都要笑死了·几个同事谁也没客气,一起损他,问他能搞五星级酒店这么厉害,干嘛还打工。
他说打工不是为了赚这点死工资,是有目的·又吱吱唔唔说不清什么目的·反正说的话弱智之极,却偏偏要拼命地自圆其谎·他越是这样说,同事几个就越是毫不留情地挖苦他。
反正之后就看到他站在楼顶·”·“楼顶?”·“我们写字楼的最上面一层是毛坯,没有卖也没有租·我们经常去上面抽烟聊天·那里有扇窗子还没有安好,墙上一个大洞似的,人可以跳的下去的。”
“他当时想跳楼?”·“我看到他在窗子旁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平时抽烟不多·可能是我们挖苦的太重了·他吹牛到那种份上,一定是心理不正常,极度自卑什么的,表面却偏偏要摆出相反的样子。
大家都看的懂·我当时心一软就上去安慰他几句·他就很认真地跟我说,他有一个来快钱的方法,问我做不做,值不值得他信任什么的·我一听说有钱赚当然极力附和他,说绝对可以信任我。
你们猜怎么着,他后面的话更加没谱了·他竟说……唉,说要去绑架·简直笑掉大牙是吧·就他那小身板和智商,异想天开·”·“小朱不正常这不奇怪,和他搭话,你正常吗?”钟弦插话。
大科点着头附和:“我当时也是想找到赚钱的办法,有点饥不择食了,你那时还没到公司来呀·不过自从听了他说去绑架有钱人这种话,我就真是彻底服了,还有什么五星级酒店……”·“也许是真的呢。”
邓忆说··大科的小眼睛张大了一些:“怎么可能·他要有五星级酒店,我就有整个地球·他以前和我出去玩,全是我买单,他一次也没买过,礼尚往来都没有过。
这种衰人”·“他要绑架什么人?”邓忆说··大科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笑道:“没有具体什么人·他只是一个想法。”
钟弦补充,“这是他吹牛的一种方式·”·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大科吸了口烟,“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去新工地为钟总办事,工地就是HLHA……”·“那个顶级别墅区?”邓忆说。
“是呀,当时正在建·小朱顺路坐了我的车,他在车上望着那工地说,以后这里的住户,随便是谁都可以绑架,搞出个千万不成问题·这种胡话,只能证明他心里有多压抑,想钱想疯了。”
大科再次吸了一口烟,又喝了一口酒,“做我们这行,想干好想赚到钱,那可真不是一般累·折磨的很·”·邓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烟圈。
“折磨从何而来·”·大科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他看了一眼钟弦·“身体,也累脑·处理那些鸟人和鸟事,很折磨·工作- xing -质如此。
当然各行各业都有折磨人的地方·我没别的意思·”他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下了半杯··钟弦用杯子碰了邓忆的杯子·两个人喝了一大口。
钟弦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今晚的气温刚刚好,不像白天那么热了,偶尔从建筑物的方向飘来一阵空调的凉风·不过大多数时间,钟弦还是觉得胸口闷的很。
“你不舒服?”·钟弦转过头,邓忆的目光在户外酒吧的灯光下闪着光芒··钟弦揉了揉额头,把身体坐直·他很累,却不想承认·“没关系。”
“他最近就是这样·”大科说,“身体有点问题·又检查不出什么·还成天做同一种梦,梦到一个被忘记的人,他非想搞清楚那是谁?现在搞清楚没有,钟?”大科笑的乐不可支。
“有这事?”邓忆很感兴趣地盯着钟弦··“搞清楚了·”钟弦缓缓地说··“是吗?”大科放下杯子·“那个倒霉蛋是哪一任前女友?”·钟弦用左手的拇指向邓忆指了一下:“那个家伙变成了他的样子。
”·“什么意思?”大科有点蒙·他将邓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你梦到的……不是女的?”·“确切地说,我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模样反正已替换成他的样子·”·邓忆像置身事外似的说:“是在说我吗?”·大科摸了摸头发·“你下次做梦,不能揍他一顿吗,逼他说出他是谁”他干笑。
“连续做同一个梦,要么这世上有鬼,要么你已经疯了,比小朱的心理还失常·”·“最近两天没梦了·”钟弦说·“也许以后都不会有了。”
“你的梦里人已经跳出来了,还做什么梦?”大科指着邓忆大笑·大科此时的状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人也像从僵尸的状态活过来·“长官,你调查小朱也有好多天了吧。
有什么进展吗,和我们透露透露?他的微博、微信、Q空间什么的都应该调查过了吧·”·“没什么进展·”邓忆坦诚地说·“和他有关的所有方面,在他失踪后没有任何变化。
包括他的卡也没有被使用过·”·大科看了钟弦一眼·钟弦读的懂他的眼神·他认为小朱是死了··“如果一直都没进展怎么办呢?成为悬案吗?你是不想告诉我们吧,我们也在被怀疑的范围内。”
“我该怀疑你们什么呢?”邓忆盯着大科说··“并没有呀·你可以放心相信我们·虽是因为调查案子才相识·但是因为这么个小案子我们成为朋友才是最大的收获是不是?”大科情绪显得高涨。
“确实是有一个突破点·”邓忆说·“你们的公司·”·钟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是说李总的公司?”大科身子前倾,直视着邓忆。
邓忆没有点头:“他在失踪前说是去加班·”·大科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钟弦的·只可惜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然至少可以知道他最后去了哪个项目·”·“我也希望我能想得起来·”钟弦向对面的流光异彩的建筑望了一眼,“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玩。
去莉莉吧·”·大科点头应和·“邓Sir很少泡吧?”·“有几次·”·大科向钟弦挤眉弄眼,意思是警察也是凡人,都有需要。
“我是为了办案·”·“知道知道·”大科的目光被街上的女孩吸引了·他是彻底放松了·不再把邓忆当成威胁··“我玩不了多久了”大科夸张地叹气。
“你今晚还有别的事?”钟弦奇怪地看着他··“我是说我能随便玩的日子没有多久了·”大科的小眼睛眯起来,“我打算和阿MI复合了。”
“你喝多了·”钟弦打断他·不想听他说下去··邓忆主动拿过大科的空杯子,给他接满酒··大科眼睛望着邓忆,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倾诉的出口。
“阿MI是我的初恋·分手三年了·”·“为什么分手·”·大科一口干了邓忆递过来的酒:“因为我背叛了她·我陪客户玩,结果我也失了身。
你会因为我找小姐抓我吗?那你就把整个行业的人都抓起来吧·一个也不冤枉·其实我心里只有她一个·可是要让我不再找乐子也是不可能·她太了解我了,跟她撒谎也没用。
她坚持要分手·她说如果男人都这个样子·她宁愿独身·”·“你不能为她改变吗?”邓忆说··“说能改变是假的·我的打算是不断地提高演技,直到能骗她相信。
我觉得我这三年练的本事差不多了·我想再和她试试·我昨天就跟她讲,我心里只有她,让她相信我·她什么也不说,到后来开始流眼睛,把一杯咖啡都扬我脸上。”
“有她一个不够吗?”·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那个玩意,一但搞上,会上瘾的·你们不觉得吗?”·邓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忘了是哪本小说里讲过,只有爱能约束- xing -。
在你身上好像也约束不了·”·“这跟爱不冲突呀·”大科说·“就像我喜欢吃美食,玩游戏,喝酒吸烟·但这些不影响我爱谁呀。”
邓忆转过头来问一直沉默的钟弦:“你觉得呢?”·钟弦回过神,不屑地笑了笑·“他是个畜牲,是个女人都能让他有兴趣·阿MI不要他是明智之举。”
“可是我只爱她·这是最干净的事·”大科坚决地说·“我决定和她复合了·为了她先忍耐,直到成功地结了婚再说。”
钟弦端起酒杯对邓忆说:“他每次喝多了就说他这个破事·我们干了这一杯,换个地方吧·”· ·卖身· ·33·音乐声轰鸣,镭- she -灯闪烁不停,视线内所有景象时而明晰时而黯淡地随着节奏快速跳动变换,看不清任何人与脸,·也搞不懂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
桌上酒是大科去点的,被冰块和甜味的饮料调和过··根本无法交谈·一种会让人混身酥软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那是人群挥发出来的荷尔蒙与酒精的混和物。
钟弦将身体陷在莉莉玛莲酒吧的卡座里,只管喝酒·音乐声大到不必讲话·转第二场时,邓忆没有走,这让他多少有点奇怪·尽管一直陪着他们喝酒,但邓忆就像茂密森林里唯一一株白色植物。
他是清醒的,也并不投入··邓忆和大科互动很多,频频举杯·渐渐地,醉意渐浓时,钟弦的感官反而清晰起来,邓忆一直在关注着他·甚至只关注他一个人。
那双眼睛即使在变幻不定的灯光下,也会闪动光芒,意味深长地看过来··钟弦曾想,自己是真的喝多了··“你不舒服吧·还要喝吗?”邓忆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气息让他的脖子发痒·他不得不躲开一点··他回答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听到··时间比他想的快·大科在他耳边大声吼叫着,声音在音乐声的间隙清晰地传来。
“……房卡”·不等钟弦给出反应,大科便到钟弦的裤子口袋中去摸,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长发短裙的女人,那女人看不出年龄,身材高大,昏暗变幻的灯光有效地遮掩了她皮肤的特征,她喝的站都站不稳。
大科摸到了酒店房卡后,心满意足地搂着女人向酒吧出口方向挤去,一边走一边随着音乐声摇晃着他们的屁股··邓忆出现在眼前,将钟弦从沙发上拉起来·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钟弦摸出了口袋中的另一张房卡递给邓忆。
·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邓忆会作何反应,会不会说要回家去·但邓忆并没有说,还不算不解风情··一路迷迷糊糊、摇摇晃晃、说说笑笑,钟弦好久没有喝出这种感觉了。
其实还不赖·他的头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进了酒店房间又叫了一瓶酒,和邓忆倒在床上推杯换盏接着喝·音乐声没有了,世界安静了·只留下内心奇妙而难解的感觉。
“你……酒量不错·”·“不能和你比·”·“此时谦虚等于骄傲……怎么这么安静·”·“不应该安静吗?”·“要知道大科那个家伙就在隔壁。”
钟弦笑着瞥了邓忆一眼··邓忆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你事先订好了两个房间·如果我今晚不在这儿,你也要领一个女人回来吧。”
那是自然·你在这儿我也可以领,只是本爷今天没兴致··钟弦本想这样回答,这才显得正常·可他忽然很想说点实话··“我想好好睡一觉。
希望可以睡得着·”·“为了睡觉?那何不回家去睡?”·钟弦回答不了··邓忆浅笑:“如果是这个目的,我在这里能起什么作用……”·“和你聊天能催眠。”
“是吗?”·他们很少对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房间灯光被调的很暗,他们的脸多半朝着窗子和电视的方向·电视几乎没有声音,播放着一档科技节目。
“三年前,你在做什么?”邓忆在床的另一侧半卧下·他们中间的床面靠近床尾的位置放了一张黑色拖盘,上面立着一瓶通体黑色的酒瓶··“三年前?”钟弦摇晃酒杯。
“你进入这个行业三年,之前,你在做什么?”·钟弦喝了一口酒,干脆端着杯子躺倒在床上·“忘了·可能在卖身·”·好半天没听到邓忆出声。
钟弦转过头,那个家伙正认真地看着他·好像这样盯着就能把他的过去都看透似的··钟弦欠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还当真了不成?你从来就没有幽默感吗?”·邓忆笑了笑。
“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所言非虚·”·“KO”钟弦坐直身体··“你有这个资本·”·“你也有,年青力壮,你怎么不去卖。”
“三年前,你在一家汽车与消防相关产品为主体的实业公司,老板是个近五旬的富婆·”·钟弦感到胃里一阵痉挛·“你调查我……”·“别多心。
因为案子的关系我对你们所有同事的底细都摸了一遍,今天聊到这儿,就顺口说出来了,并非特意针对你调查·你三年前的那个老板,我恰好在调查时听说她包养过90后的下属……”·钟弦大笑。
“你不可能没听说过吧·”邓忆盯着他··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我从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钟弦也用一双半醉不醒的眼睛同样回盯他。
并不闪躲··“是不是你·”·“阿Sir,”钟弦忽然有些光火·一边笑一边说,“你在审我?”·“你有幽默感吗?”邓忆学着刚才钟弦的口气说道。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钟弦盯着近在眼前的人说,“何必每一次像挤牙膏似的冒出一点·还怀疑什么,问出来·”·“不怀疑什么。
你这么激动倒出乎意料·”邓忆面露尬尴··“就算我和富婆有什么,这和小朱失踪也没有关系”·两人沉默片刻。
钟弦转过头望住邓忆:“你真的是为了小朱而来吗?真的是为了他的失踪而来?”·“不然呢?”邓忆轻轻地说··“你觉得是我吗?和老女人睡的那个。”
“我不愿意那么想·和一个近50岁的女人……当然……也不排除你们可能是真爱·”·“我有日子没碰女人……”·“继续说。”
“可能……不喜欢女人了·”·邓忆沉默了片刻说:“但你确实交往过很多·”·“我TM就不可以是玩够了吗?现在我不想玩了。
行吗?”·“你不喜欢女人?”·“这样……我就清白了·”·邓忆轻轻摇头,笑了··钟弦将酒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桌上。
避免和邓忆目光接触··“我不会是毁了你今晚的兴致吧·”邓忆站起身来,将床上的拖盘放到电视柜上去·然后望着垂头不语的钟弦,“我们还要继续聊天吗?还是做点什么。”
 ·芒刺· ·34·人如果疯了,·一切好像就变得容易了··不再需要缜密的思维,不必要把脑子累的像狗一样··可是疯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钟弦已经进入半醉的状态,本来可以飘飘欲仙的时候·邓忆的做法却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承认喜欢和邓忆聊天,听着他喃喃道来·但他不喜欢听他说案子。
或者只是不喜欢听他可能会怀疑到自己的哪一部分··他甚至可以喜欢听他深刻地分析自己,说他的- xing -格或心理有问题,这些都可以··邓忆和他世界里的人与事都不一样。
好像周围都是泥泞沼泽地,而邓忆却是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他可以爬上去,借此暂时欣赏一下清亮的夜空··他就是这种感觉··尽管他们相识时间并不长。
有些感觉却可以一开始就产生··这是绝对纯粹的感觉··并不像他无意中引导的那样··现在似乎他完全把这个引导去了别的方向·以致于邓忆用一种很危险的眼神看着他,那个家伙竟然会用很富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钟弦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尽管他一个字也没辩解·心中丝丝缕缕地感到失望·好像沼泽地就要吞没这块唯一干净的石头了·谁都无法幸免··“……做点什么? ”·钟弦将酒杯放到床头桌上去。
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醉的比想象的严重··他揉了揉额头,·他重新尝试站起来,扶着墙去了浴室·他一度怕邓忆会跟进来,但幸好那个家伙没有··洗澡并不是为了开始,而是为了冷静。
用的时间越久,越会起到冷却热情的作用·钟弦那么做了·等他穿好棉质浴袍出来时,邓忆已经不见了··不知那个家伙是何时离开的·他甚至没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钟弦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身体里的酒精没有再让他飘然欲仙·失落的感觉却是比刚才的失望还严重··他将瓶子里剩下的酒,一气全喝掉。
忍着会吐出来的可能- xing -,爬上床去,盖上被子,等着酩酊大醉,强迫自己睡觉··可是,现在这张床和世界上任何一张床都一样了··和他公寓里那张又大又舒适又美观的床一样。
柔软的床垫下面是坚硬的让人无法安宁的孤独··像芒刺扎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他会不会再这样不顾一切、放弃一切,只为追求目标。
可是,·没法重来··他的吉它早就被他摔碎了,像垃圾一样扔掉了·他不再唱歌,更不会再写歌··他曾给那个老女人写过并唱了最后一首歌··违心的,却觉得是做了件最正确的事。
他换来了他人生的第一辆车宝马X5,用那首歌以及他的处子之身··在他能用自己的钱买别的车时,他将那辆仅开了一年的豪车像垃圾一样扔进二手车市场··“该死的”他翻身爬起,一只手抓住枕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捶自己的胸口。
被子蒙在他的头上让他喘不上气··睡觉睡觉·他听到一点响声,细微的很··他将被子从头顶揭开·目光扫过房间,定格在窗子那儿,刚刚那里的窗帘是半闭合的,现在全部打开了。
邓忆正悠哉地坐在飘窗的窗台上,手中端着一杯即将饮尽的酒,一双无法被夜晚与醉意蒙蔽的明亮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的钟弦··邓忆原来没有走··更没有像钟弦认为的那样,在他洗澡的漫长时间里因意兴阑珊干脆睡着。
钟弦的脑子运转的飞快,确定自己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便放下心··邓忆从窗台上跳下来,右手里还拿着酒杯,他坐到另一侧的床边抱着右腿的膝盖双眼盯住电视,电视没有音量,正在播放一档有文字注脚的法制节目——警察运用天网抓捕犯人。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觉得心里安定了,芒刺隐退了·那个家伙仅仅是在他一米外就有这样的效用··刚刚猛喝进去的小半瓶酒的效果此时显现,他晕乎乎地闭上眼睛。
他有了睡意··再睁开眼时,邓忆又不在视线里·空了的杯子,放在床头桌上·浴室里传来水花声··电视画面是警察们带着一个犯人,走向监狱。
钟弦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闻到一种轻淡的香气·环绕着他·温暖又安宁··“难过的原因是什么?”邓忆的声音近在耳边。
“毛?谁难过·”钟弦没有睁眼··“还以为能看到你哭·”·钟弦深吸一口气·“我们……聊天好吗?”·“我们就是一直在聊天。”
床垫震动了一下,邓忆翻身上了床,应该去了床的另一边··“不是说不喜欢女人?”邓忆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这个家伙钟弦在心里暗暗咒骂。
为自己刚才那个说辞感到后悔··“怎么,你有想法?看来我成功地调戏了调查我的警察·”他干脆这样说··邓忆在那边笑了·“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真没有。”
钟弦说·“随便聊点什么·到我睡着为止,就算是帮帮忙可以吗?”·“你经常这样找人陪你聊天?”·“从没有·你是第一个。”
钟弦先找话题:“你为什么做警察·你的气质不太像·”·“你也不太像女干商·”邓忆说·“可我们都是了。
不如分析下你刚才为什么难过?你相信因果吗?”·钟弦静静地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有因果·日本岛不早就该沉没了?”·“所谓因果不是来自外界的,是来自内心。
本质上,你是善的·就算你想让自己变成不善的、也一直骗过自己、并让自己做出任何事·但最后,你的善会反噬,自己惩罚自己·这就是因果报应。”
“说这么多,不就是‘良心过不去’的意思·”·“差不多·”·“可我没做过良心过不去的事·从未有心伤害过谁。”
“是么?你肯定?”·“就算报应,报应的标准是什么?”·“哦,也是·”·“我刚才不是难过,是胸口不太舒服。
这就让你联想到用因果理论来教训我·你这么婆妈你妈知道吗”·邓忆没有再说什么·他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那个犯人的忏悔录。
钟弦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会不会走?”·邓忆不答,眼睛依然盯着电视··“现在……你会不会觉得无聊……”·“你觉得我会无聊?”·“为了我的请求而留下来。
又让你无事可做……”·邓忆转过头,眼睛里有一丝莫名意味地笑意,“你怕我走?”·总是这么直截了当·钟弦像泄了气似的··“放心吧。”
邓忆将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钟弦的手·“这样我就走不了,安心睡吧·”·那只手很柔软·真不太像一个警察的手··可这样拉着手睡觉不像话吧钟弦先撒开了手。
“伤害自己算不算·这也会遭报应吗?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现在的问题,所有的病症,都是报应不爽·”·邓忆没答话··“怎么不分析了?”钟弦说。
邓忆半晌后说:“我觉得,其实你想死·”·钟弦愣了愣··“死的方法有很多,大多数会很快就死·你选择了一种慢慢死掉的方法。
需要我给你推荐更舒服的方法吗?”·“你这算是幽默?”·“我也觉得自己挺幽默·”·“你才是想死”·“你正在那么做——削减你年青身体里的生命力。”
“我可能是被这些病症折磨的觉得活的没趣,仅此而已·我现在只是想睡一觉·你能说点轻松的吗?”·“……好·我伺候你,做你的安眠药。”
“我谢你”·“不客气·聊聊我对你的看法·你闭上眼睛听好了·你这么完美、出色,优秀·当初……”·“你讽刺我?”·“我是真心话……”·“我不想听这个。
你不用拐着弯损我,我承认我就是一垞屎·”·“好吧·有自知之明·”·“说说犯罪心理学怎么看待我这样的人·”·“那一时半会说不完。
和你说心理学上一个著名的观点吧——心理疾病产生的最根本的原因——每个人都应知道‘人生苦难重重’,不要觉得人生就该顺利又舒适,人生就是为了解决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只要真正理解并接受这一点,那么我们就再也不会对人生的苦难耿耿于怀了·企图逃避,不肯直面麻烦,才会引起各种心理问题……”·钟弦无意间握住了邓忆的手腕,随即又松开。
他闭着眼睛,偶尔睁开一点,看到邓忆用手拄着头,侧卧在他的旁边·一双眼睛半闭着·他的脸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干净清透,像汉白玉··钟弦悄悄抓着身旁人衣袖的一角。
睡着了··“每个人都要面对生活中的各种麻烦·人生本就是一个面对问题并解决问题的过程……”·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这才是正解。
钟弦心想·这才是正确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生本来苦难重重·· ·遁形· ·35·满地梨花··树上,空中,摇着飘着残缺的花瓣,洁白如羽。
钟弦没见过梨花··梨子都很少吃··他甚至一直以为梨花也许是淡粉色的··但在他的梦中,满世界里落下的,花瓣均匀如雪片··没人告诉过他这是梨花,他就是知道了。
他开着一辆新车,车厢宽阔,视野极好·发动机声音轻柔若无·车轮辗过花瓣·穿行在一条安静的街··他依旧知道是在做梦·他将要再次见到那个人。
——仿佛还是邓忆,少年时期的模样,身形看起来纤瘦一些·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上,那张面孔和现在没有多大差别··钟弦缓缓地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中打量。
少年邓忆的眼睑一直低垂着,盯着手中的一个本子··钟弦缓缓回头··“那是什么?”·他没指望会听到回答·在他的梦中,他从未听过那个家伙开口说话。
声音好像来自外太空似的·还带着未退尽的稚气··“你的歌我编不好·”·“编……编曲?”·“我可能,做不好你的吉它手。”
忽然响起了鼓点声,打着极快的节奏·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震耳欲聋··钟弦醒了··酒店的房间里回响着巨大而急促的咚咚声,好像升堂击鼓一般。
是有人在用力地敲门··窗外已经大亮,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邓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有那件被穿过的浴袍还在床上,证明他确实曾在这里。
钟弦还抓着邓忆浴袍的衣袖,但里面的人却像剥掉皮的蛇一样消失了··敲门的原来是大科,看起来狼狈的不得了·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服,手中抱着一堆东西——他昨晚的外衣和背包。
钟弦刚打开房门,大科就冲进来·将衣服和包胡乱扔在门旁边的衣柜里·向床上打量了一眼,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确定被子里没有人,就一头栽倒躺下便睡。
“逃荒吗?”钟弦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出··“你昨晚一个人?”大科抱着枕头问··钟弦关上门·到床头柜上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早上八点。
“你一夜没睡?”·大科咧开嘴巴,好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老子没那个精神了·就来了一炮·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了·刚才被尿憋醒,发现那个女人睡我旁边……咳,感觉太糟糕了。
不想等她醒来,不想看她白天的样子,更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你昨晚都一个人?”·“嗯·”钟弦揉了揉头发·他的头没有那么痛了。
但还是缺觉·想了想便回到床上去打算再睡一会儿··邓忆去哪了呢?·钟弦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看·邓忆并没有给他的微信里留言·他也许是上班去了。
要这么早?·“十点叫醒我·”大科说·“我中午要找阿MI吃饭·”·“自己设闹钟·”钟弦说··“哎?那个警察呢?昨晚什么情况?他有找女人吗?”大科问。
“没有·”·“唉唉,你怎么不给他找一个,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倒霉蛋·心虚吧·”·“下次你先给他找一个,再忙活你自己行不行。
看得出他根本没把我那点事当回事·他什么时候走的?”·钟弦不答·倒头就睡··大科在十点的时候,准时爬了起来·洗澡,穿衣,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
钟弦也被他弄醒·很惊奇自己今天睡意甚兴·穿好衣服,准备回家接着睡··“邓Sir昨晚是和你在一起吧·”大科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桌上有两个杯子·”·“嗯·我们喝了一瓶IE干邑·”·“在房间里喝的?做了什么?”·“只是喝酒·”·“然后呢?”·“你有病。”
“和你比我是笨点·我刚刚才明白了你们在一起·你在抓黑猫·”·“你说的什么鬼·”·“邓Sir是黑猫警长。
你要和他建立深厚交情·看得出他挺吃你那套的,至少有了交情他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下一步你会做点什么来加深这种交情?策反他成为自己人?让他当我们在黑猫里的内线?和你相处久了,对你的路子都熟了。”
·“熟个毛·你以为对付警察和对付做工程的人一样么?”·“只要是人类都大同小异·这是你说的·”·36·[几点走的?]·钟弦在离开酒店时,发了信息给邓忆。
邓忆一天都没有回消息··钟弦也没有再主动找他·他联络了中学时期的同学·在同学群里找到当年一起搞校园乐队的鼓手皮尔斯··皮尔斯,本名皮厚。
中学时,人长的白白胖胖,讲话时声音细柔,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但做事稳重很爷们,曾和钟弦非常要好··“原来你还记得我?”接到钟弦电话,皮厚看来挺惊讶。
语气毫不掩饰他的不满·“我该荣幸呀·你还记得我姓甚名谁?”·“几年没见了·你怎么样?我经常想起你,一直惦记着 ·”·“惦记我?这话假的可以。
当初是你疏远我……”·“哪里有疏远·大家上了不同的大学·难免呀·打电话是想和你叙叙旧·你方便么?过的怎么样?真的是惦记,尤其是你还欠我钱这件事。”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你小子·哈——现在才找我,唉·”皮厚长叹一口气·电话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好像他在找一个方便讲话的地方。
“我就在广州,哥们……离你不远·”·“还记得我们当初搞的那个校园乐队么?”钟弦深情地说··“什么叫‘那个乐队’,我们有名字的,好不好。
我的鼓都还留着·你怎么回事呢,故意提起乐队让我伤心?还是想再搞?”·“我们都这么老了·”·“还不到三十,老你个头呀,本来就是玩。”
“你还像以前那么有热情·当时乐队的人你都记得吗?”·“除了你,都保持联系呐·阿雕还有飞碟,飞碟真的做了和音乐有关的行业……”·“阿雕是键盘,你记得我们的吉他手是谁吗?”·“不就是你吗?”·“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姓邓吧。
大概只去过一次排练,然后就没再和我们合作·”·“没有这么个人·你脑子有问题呀·乐队就四个人都记错,你故意的吧·”·“我最近脑子有点问题。
好像忘了不少事·”·皮厚停顿了两秒·“你有病了?”·“嗯·有记忆障碍·我遇到一个人,总觉得以前认识·他姓邓。”
“我们乐队四个人·你,我,阿雕,飞碟·一开始就我们四个,从没想过让别人进来·我们为了继续和你玩乐队,拼命地和你去了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你大二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个二傻子到处找你·你当时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帮我联系联系其它人好吗?”·“行吧。
等着大家活剐了你·”·37·又和几个同学联络了·包括阿雕和飞碟··更加确定了邓忆不可能是中学时的同学,没有存在认识的可能- xing -。
那个梦里的情景,没来由··看来,他对邓忆的熟悉感并非来源于过去··38·傍晚时,钟弦和邓忆微信联络··邓忆回复:[开了一天会·]·[今天不要调查什么了吗?你的马仔随时等待召唤。
]·[案子取消了·]·[?]--[取消是什么意思?]·邓忆很久没回复··钟弦发了一串问号·又一连发了几条信息去追问··---[说明白点啊,]--[小朱找到了吗?]---[还是他父母撤案了?]·邓忆在很晚的时候回复:[是。
小朱和他父母联系了·]·看来邓忆不想多说一个字··钟弦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小朱的案子结束了,邓忆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见他了。
39·钟弦开着车,围着这一带转了很久··这是创业路一带的临海开发区·‘玻璃幕墙掉落事件’就发生在这里的HY建筑工地··他当初介入这个工程的时候,工地上的两栋大楼刚刚结束基础施工,像个恐龙骨架似的立在空旷的郊区绿地之上,等待着人们继续添满它的‘血肉’。
这在当时的钟弦看来真是一块肥肉··如今建设已初具规模·时尚现代感十足的设计——两栋子楼连接中间两段波浪型的圆弧群楼·整个楼体的玻璃幕墙已经装好,通体浅灰色,在早上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钟弦起个大早,开着车在这一带转·想看看这两天都有什么人出入这里·更是看看那件事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没有记者车,也没有警察··如他所料。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工人们如常出入,尾期施工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看不出这里曾在前几天发生了事故·有很多人不会希望事态被放大·蒙受损失的将会是整个利益链。
他只是这个链带中最容易遁形的一环··没必要因此自乱阵脚··工地门前,有一些人走出来了·像是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的几个检查人员·衣服穿的都还算干净整洁,与施工人员截然不同。
他们头上戴着白色或黄色或蓝色的安全帽,表示他们所属单位的不同··这些人在门口分开·各自上车走人·看起来之前应该是在工地内部会议室里刚刚开过碰头会。
最后出来的一波人中的一个引起了钟弦的注意··那个人带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此时正在工地的门前和几个人讲着什么··钟弦将车子驶近·停在工地门口一段未通车的路上。
(这里通常被当做是工作人员的临时停车场·)·钟弦透过车窗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不多时,那个人终于转头,隔着几辆刚刚启动的车子,望向钟弦的大切诺基。
一时间两个人都惊诧··钟弦索- xing -降下了车窗·露出笑容··没错·是他··白色的安全帽遮住他的额头,他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着灰色的夹克。
混在这些人中,并不显得特别突兀·但却与平时大为不同··邓忆显然更惊诧,望着钟弦的车子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和身边的几个人说了什么,然后向钟弦的车子走来。
一边不太自然地摘下头顶的安全帽··钟弦一直保持着微笑··心中却翻江倒海··邓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玻璃幕墙事件,施工方报警了?· ·相交· ·40·淡色的云层,好像是被灰色的画笔涂满了整个天空。
偶尔会扬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雨··这种肉眼都很难看清的雨丝,行走在其中是很舒服惬意的事··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只可惜这是个上午,而且钟弦心中也没有雨中漫步的心情。
在这个靠近珠江口的濒海地段,并没有与市中心连成一片的高楼大厦,天空在远处与灰色的海水连成一线,显得格外开阔低垂,空气微凉,吸入肺中会让人心中一阵舒畅。
他已有几天没有邓忆的消息·自从小朱的案子取消,他一度觉得他们从此难有交集··但现在,在这个微凉的早上,在此时此刻,在最不应该遇见的地方,他们却遇见了。
像两条线再次相交··从最初相识时起,他们被理所当然的原因推动着一次又一次地见面、了解·就像有一种更高的力量,将两个木偶,反复地撞到一起·直至碰撞出火花。
可,此时,在这样一处偏僻的工地相遇,如此巧合,怎么都不能再归结为缘份使然··邓忆走近的时候,他的脚步并不轻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别扭··“你怎么在这儿?”邓忆隔着大切诺基的车窗主动向钟弦发问。
神情自若,眼神里透露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钟弦在心里说——·“阿Sir,我是做这行的·这工地我在供货。
你呢?这么早怎么也在这儿?难道是改行了?”钟弦微笑着,透过车窗上下打量邓忆··“我来调查些情况·门卫借了我这个安全帽和夹克·没有安全帽不让进入工地。”
邓忆解释的很详细·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和天空一样颜色的浅灰色的夹克衫,与白色安全帽拎在同一只手中·只穿着白色T 恤的他,似乎又恢复了钟弦熟悉的感觉。
但他忘了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而且他的神情显得矜持又含蓄··眉宇间还透露着犹豫与距离··目光也不似以前那样干脆,甚至并不与钟弦的眼睛有长时的接触。
你到底来调查什么钟弦很想这么问·但是忍住了·只是微笑地看着邓忆··“我先走了·”邓忆说,示意要将安全帽还给门卫室。
“你忙你的·”·“我送你一程·”钟弦说·“我也正要走·”·“不用了·我和……我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邓忆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车··“我送你吧·反正我也没事做·”钟弦热情地说,坚持了几遍·“你要去哪儿我都准时准点、更快更好地送到。”
“你不是来办事的吗?”·“办完了·”·邓忆犹豫了一下,走回工地的大门,将安全帽和夹克交给了站在那儿的一个人·又返回来,上了钟弦的车。
“你是近视吗?”钟弦盯着邓忆看··邓忆将眼镜摘下来,插在T恤的领口上·“这是护目镜防辐- she -的·阳光下变色·”·“显得像斯文败类。
下雨天防的是什么呢?”·“出门时以为会是个太阳天·”邓忆回答的一本正经··钟弦发动车子:“我送你去哪儿?回局里吗?你是哪个局来着?”·“顺路带我回LH就好。
你是也要回LH吧·”·“你在LH分局上班是吧?”钟弦顺势问··“LG局·”·“不是LH分局吗?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有这样说过?”·“没有。
你没说过,也没给我看过警官/证什么的,现在警察办案不要出示证件了吗?”·“你要看吗?”邓忆说,将靠近车门的右手伸进裤兜里,掏出黑色的证件,证件上面是醒目的银色烫金的警徽标志。
钟弦笑道:“哥们,你怎么连玩笑都开不得了·”·听到钟弦这样说,邓忆停顿了一下,又将证件塞回口袋中·“没睡好·”·“LG分局,好巧,我有认识的人。”
邓忆用手摸了下后脑:“你给这工地供了什么货?”·“呃……硅酸钙板和……”钟弦省略了龙骨·“和轻质隔墙。
你呢? 是来和我抢生意吗?得哥们,你脸僵化了吗,干嘛一直不笑?”·“我当然是来查案·”邓忆说··“哪一件呢?”·“还是小朱。”
“不是已经撤消了?不是说小朱和他父母联系了?”钟弦问··邓忆瞟了钟弦一眼:“他在农村的父母收到他从澳门寄的一封信,信是半年前写的,在路上耽隔了。
信中说他在澳门打工,为省钱就不和家里打电话,以后都改写信·请父母放心,什么什么的·”·“原来是去了澳门·”钟弦感到惊奇。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吗?邮局还有寄信的功能吗?不是说连明信片什么的都邮不出去了?他的信父母好几个月了还能收到已算幸运·”·“看起来问题就出在邮局身上了。”
邓忆说··“所以小朱失踪案就这么无厘头地结了?那你今天一大早到这个工地查什么?”·邓忆回头望了一眼工地的方向,从远处看,新楼上的标识分外明显。
“做结案总结·”·“在这工地做结案总结?”·“小朱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打给你·”邓忆说,看到钟弦惊诧地目光便又解释道,“他曾在那个时间发了微信定位给他的女友。”
钟弦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并不想结案·你觉得还有疑点·真是负责任的好警察·咳,你不可以让澳门那边警方配合一下吗?”·“这种小事。
一个成年人失踪,父母也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连个案子都算不上·”邓忆说·表示这就没办法了···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可你不想结束啊。
你说过这是个无聊的案子·现在你该高兴才对·干嘛还浪费时间·”·“我没说要坚持·”·“可你这么沮丧·”·“我沮丧?”·“离着老远就看出你不开心。”
“不是因为案子不开心·若为了案子,案子天天有,永远别想开心了·”·“那因为什么?”·邓忆不说话了·盯着车窗。
钟弦觉得被身边这个人的不良情绪感染了·忧郁的感觉像天上的云层笼罩整个车厢·钟弦忽然想起了他的梦··“你会弹吉它吗?”钟弦问。
“会·”·“弹的怎么样?”·“自娱自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钟弦说·“一切就这么结束最好。
放下这个案子吧·”·41·邓忆在刚进入LH区时就下车了,在红荔路刚过华强北的地方,他让钟弦将车子拐入小路停下··他客客气气地向钟弦道谢准备下车时,钟弦脑子中跳出一个词‘不对劲’。
这个家伙不对劲·钟弦忽然拉住他的胳膊··邓忆疑惑地回头··“你答应过我的·”钟弦眼睛带笑··“什么?”·“有什么对我的疑惑都会直接讲出来,给我解释的机会。”
邓忆垂下眼睑·“我没疑惑·都过去了·”·“可是……”·“你敏感了·”·看着邓忆离开的背影,钟弦觉得,他们之间曾快速建立起来的交情,好像压根没存在过。
邓忆在故意远离··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为了目的而配合着钟弦做出亲近举动·绽放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现在不需要了,他就关上了他的门。
他是这样的人……·钟弦正出神时,·大科打来了电话··“那人又找我了,我看是工地的号码,没敢接·”大科惊慌地说··“哪个人?”·“工地那个采购呀。
玻璃幕墙的事呀·”·“干嘛不接?”·“接了怎么说?你不是说冷处理几天吗?”·“打回去,听他说什么·如果他还是催你解决,就说你正在积极处理。
会先安排厂家技术人员到工地检查,如果确实和我们的支撑系统有关·会承担责任·这些话会说吧·拖住时间·侧面问问有没有警察去工地?”·“警察为什么要去?”大科紧张起来。
“不是说伤了人?伤到什么程度你问清楚了?”·“这个阶段,伤的肯定是工人了·只要没死,施工方早该压下去了·无非是借机向我们要钱……”大科语调中显露江浙方言特点,语速极快。
钟弦听的心烦:“你和他们讲话控制一下情绪,不要这么急,露怯·”·“这个我懂,跟你说话我没必要还装着吧·可是,万一呢?钟,万一确定只是我们的责任……”·“没那种事。
不会有万一·当初和他们签的几份合同,盖的都是李总公司的公章·签字的是我,我又离职了·”·“呃,对·”大科如释重负,“你早就算计好了。
真出了大事也找不到我们头上,还能顺便教训一下李总出出气·我佩服你,可……这批龙骨是怎么回事呢,你和厂家怎么订的生产标准?质量真的大有问题吗?”·钟弦思索了一下。
“这样吧……我来和工地联系,你别管了·”·“啊……当然好·可我说你在国外呐·”·“我有办法。
你去办另一件事·你不是说你有个邻居在LG分局刑侦队?去侧面打听一下邓忆·”·“打听他?为什么?”·“侧面问问,别唐突·”·“唉我不想和警察打交道,和那邻居也只是点头之交。
唉,我想办法吧·给我两天时间·”·42·工人的伤情并不严重··尽管采购无限夸张,但在十分钟的通话中,钟弦确定了三件事··1、工人只属轻伤。
2、玻璃幕墙供应商已第一时间到工地协商处理··3、并无直接证据表明和他们提供的外墙龙骨系统有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最夸张的反而是大科紧张兮兮的说话方式。
一如往常·这件事会很快处理干净··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生活照旧·苦闷依然··最主要是,不知道苦闷的根源··其实现在的生活从表相上来看,比数年前好很多。
不再为钱所困,不再被动承受··可是奇怪的是,生活虽然看起来越来越好,苦闷却也呈几何倍数上升··根源是什么?·43·两天里,没有邓忆的一点消息。
在邓忆那天告别下车的时候,钟弦曾主动对他说——如果还想继续调查,可以私下里进行,他愿意继续陪他,出车出人出力搞清所有疑点··邓忆却什么回应也没有。
下车便走··钟弦没再主动联络··他能感觉到邓忆的主意已定·远离的企图如此之明显,行动也是坚决的·此时若再用他的热脸去贴冷屁股,并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他想不通原因·那天酒店之后,邓忆的忽然转变·比夏天的阵雨来得还突然··钟弦回想自己睡前曾一口气喝下了半瓶干邑,是否后来酒力发作,让他记忆断了片,也许他做了或说了一些不恰当的。
但这个可能- xing -并不大,他从来没有酒后失态过··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他应该只是抓着邓忆的衣袖睡着了·难道那个家伙会因此生气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还是怎么着·或者,只是因为度过了一个毫无内容的、无聊的夜晚?·钟弦不想再去琢磨。
他在邓忆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远远多过对一个警察出现的担心··既然案子不存在了·他也应该放下了·顺其自然·各回各的轨道。
到了傍晚,·小雨还在下··看来,·不会看到太阳了·· ·占有· ·44·这是一个到处都飘荡着迷茫气味的夏末··很多事,来的快,去的也快。
人的心却不能如此这般——不能像皮球一样,被挤压时变形、放开时就迅速恢复原状——好像曾经的拍打蹂/躏都没存在过··日子总还要继续。
旅游的兴趣也提不起来·尽管知道出去走走也许会有机会让心情好转·但会消除迷茫吗?·赚钱总是没错的··继续发展总是正确的··也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不用质疑的目标。
钟弦着手进行他最一开始入行时就有的计划·他一直在用最快地速度奔向这个目标,他充分地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的头脑足够灵活··那就是——搞一个自己的工程材料品牌。
他并非要争名,但确实是为了逐利·这样能有效地砍掉了生产商占有的那部分利益·增加自己每一次的占额··若从事其它的行业,建立一个新的品牌并打开市场局面、找到准客户群,绝对是庞杂而艰难的过程。
但在这个行业里却全然不同,一个新的牌子,按规定搞定所有国家与行业内规定的资质与检测报告即可·找到一个成本最低的工厂套牌生产,运用已建立的关系网,直接将产品运进工地。
因为中间利润变大,可- cao -作- xing -更强,各方面利益链条得到充足滋养,发展会更加势如破竹··这些,·无需广告,甚至不可张扬·钟弦准备进行这一步时,最先欢呼雀跃的是大科。
做为紧密的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他顺理成章地成为钟弦介入产品生产‘领域’的受益者,享有仅次于钟弦的分红配额··“我们需要帮手·”钟弦说,“在惠州近郊有个益胶泥的私人加工点,技术很简单。
安排一个人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把细节搞清楚·这是最容易入手的产品·”他提到欧航·欧航虽然在个人生活中不太靠谱,但学一门技术应该不成问题。
重要的是,钟弦能够控制他··大科立即反对··钟弦不意外·合作近三年,大科几乎反对所有向他们靠近的同事和同行.·“你是怎么回事”钟弦选择发作。
“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做成什么事?单单是工程这两年都已经感到顾头不顾尾·你坚持不要别人加入我们的原因是什么”·大科争辩:“我们可以先聘员工做帮手。
以后早晚要成立公司呀·”·“还没到那一步·招聘来的员工,只有打工的心,没有合伙创业的心思,现阶段反而拖后腿·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者。”
“那就要分他一份?”·“合伙最忌两个人,最少也要三个人,这是常识·哥们两个人一但发生分歧,无法调和·”·“我们能有什么分歧。
一直以来,什么都听你的·”大科说··“能不能拜托你有点文化·”钟弦被气乐了,“上完大学就觉得把知识都学够了吗?去读合伙和管理的书。
双人合伙是大忌,这他妈不是恋爱结婚只要两个人能啪啪啪就圆满了·”看到大科胀红的脸,钟弦放缓了语气,“我们这么久了,已经有了深厚感情,至少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大科笑了:“我知道。
其实我……”·钟弦打断他:“你要相信,没有人会把我从你这儿抢走,我们要一起去笼络更多的人来帮我们·”·“你说‘我怕有人把你抢走’……你说的是什么话”大科好像只听到了这一句。
“我是觉得你有时看不清那些人的企图……”·“他们能有什么企图?无非都是在寻找适合的人一起赚钱·这和我们当初在一起的目的有什么不同?”。
“怎么会相同?我对你是绝对真实·但别人不是·”·钟弦火了:“你听不听得懂我讲话”·“我懂·你就是想让别人进来。
随便你,只要不是欧航·”·“一定要是他呢?”·“你还得分一份给他不是吗?”·“是,不然人家有什么动力做事?”·“……随便你。
但我觉得他没能力·”·钟弦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大科还是欧航,其实都不能被他当成真正的合伙人看待·他们在他的目标中发挥的作用,类似于头脑对手和脚的控制。
他现阶段也只需要手和脚··“你说过,我们只要赚到这辈子够用的钱就好了·又不是想要干什么大事业·”大科郁郁不乐··“所以呢?你的想法就是只要我们两个人绑在一起就好。
赚点小钱也无所谓·”·大科叹了一口气:“好吧·让他加入吧·”·“你一脸不高兴·你想不通如果我让他加入,你也会暗中处理他,是不是?”·“如果我觉得他有问题的话。”
大科不否认·“我得为我们着想呀·”·“你不觉得你对我有占有欲,我不是阿MI呀大哥·”·“你今天都说些什么话。
什么占有欲?”大科大笑起来·“占有……占有你?……”·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将车钥匙丢在大科新公寓的沙发上,走进阳台。
大科今天约他来参观新租的公寓,原本是为了庆祝乔迁之喜·这间新公寓大科选在距离钟弦不远的旺业豪苑·新公寓的阳台能看到南侧的翠竹山·钟弦盯着眼前的一片绿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最近特别容易激动·和大科几次商量事情时总是这样的效果·他揉了揉太阳- xue -,看了看手机··邓忆在朋友圈里更新了内容,是一把吉他的照片。
钟弦想起了自己的吉他,少年时代的他曾经将吉它当成宝贝和爱人·如今那吉它早已残破不堪,不知在哪个垃圾添埋场里掩埋……·就算如此,他好像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每每想到,便心痛难忍··如果,他早知道会这样·如果他早知道放弃并不意味着就能切断感觉……·人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感情和感受就好了。
钟弦向下翻着邓忆的朋友圈·找到一张后者一年前拍的侧面的照片,这张照片超级帅,高高的鼻梁和下巴的角度,真的没得说·钟弦想起,他和邓忆的沟通从来不费劲。
有时只说了一两个字,就可以让对方准确把握意思……这让他曾一度以为他们心灵相通··可是对方看来并不在意这种感觉··“是邓Sir吗?”身后传来大科的声音。
这家伙不知何时站到了钟弦身后并盯着后者的手机··钟弦收起手机,转过身·“一会儿去哪儿吃·怎么庆祝你的乔迁·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庆祝?”·“不出去吃。
我订了餐,就在我这儿·还可以多喝点·”大科忽然又大笑起来,“喝多了方便我占有你·”·“滚蛋·”钟弦走回室内。
去沙发上找车钥匙··“我准备了几瓶好酒·”大科从一个搬家用的纸箱里,一瓶又一瓶地向外掏酒·这有效地吸引了钟弦的注意力··钟弦拿起一瓶酒,坐到沙发上端详标签。
“这瓶不错·从哪儿偷的?”·“表姐那儿了·”·“对了·你今天不要叫阿MI来吗?你不是和她复合了?”·“她有事。”
大科说··点的餐还没送来,他们已经喝下了其中的一瓶·气氛也开始变的热烈融洽··大科用一只手摸着下巴,透过被酒染红的高脚杯盯着钟弦。
“你怎么还那么关注邓Sir呢?那个警察有什么问题吗?”·钟弦只管喝酒··“案子不是都结束了”大科追问,“把邓Sir从你的脑子里清扫掉吧。
把有限的脑细胞都用在你和我的正事上吧·”·“总觉得他有点问题·”钟弦盯着杯子说··“今天我也正想和你说,我搬家前,请那个邻居吃过饭。”
大科有点醉了似的,讲话迟疑甚至有点结巴·“就是,我的警察邻居,你猜怎么着我和他两个人喝了二十多瓶啤酒,靠为了你。
咱们那些客户没有一个比得过我这个邻居警察的酒量·”·“你最近酒风好差”钟弦等着从大科的醉话中理清头绪··“我又没喝多,我的酒量你应该清楚。”
大科说,“听我说,当警察真不错,这家伙,一个月工资就两万多,多轻松,靠·警察的工资这么高·”·钟弦用手指敲着杯子,耐心地等待大科继续说。
“对,对,关于邓忆·我对他假意提起,说邓忆到公司来调查失踪案,你猜怎么着”·“他不认识邓忆”·“认识他认识。”
钟弦松了口气,一颗心好像从空悬的状态终于放到了地面上·“他确实在LG分局?真的是我想多了·”·“虽然认识,可是……”·“怎么”·“认识是认识,但有一年多没见过了。”
“什么意思”·“就是说,我邻居和邓忆不熟,他只知道有邓忆这个人,因为做为新人邓忆特立独行才引人注意——他一年前英勇负伤。
但是,负伤之后邓忆就不在他们那儿了·至于调到哪里去,他也不清楚·可能调到别的区坐办公室了·”·“啊”钟弦像没听懂似的。
“就是一年前,邓忆调走了·我邻居不知道他调哪儿去了·如果他调查小朱失踪案,那一定是调到小朱居住所在区的局了·小朱住哪儿来着龙华还是罗湖他应该租不起罗湖区的房子。
好像他是租在布吉吧,那不还是LG区那邓忆就不应该调走呀·怎么有点乱”大科开始摸脑袋··“他确定邓忆是调走了”·“确定。
警察的观察力都不是盖的,这还能搞错吗”·钟弦感觉一股凉气从他的胃里向上升··“还有·我邻居说,小朱这种失踪,一般报案也不会立案的,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去管,都是要靠家属自己想办法寻找。
小朱的案子能派警力调查,可能他父母是拿出了什么足够被重视的证据·可能同时伴有其它犯罪,如:绑架、挟持、杀人或是伤害等等·”大科一口气讲完。
钟弦将酒杯放到茶几上·胃里一阵翻滚·· ·崩溃· ·45·自从上次发生了假冒小朱事件,欧航就像被吓坏的老鼠一样,一直安静地躲着·没有再来骚扰钟弦。
钟弦主动联络他时,他的态度比从前更加毕恭毕敬··“钟总·您终于打给我·您的声音让我如沐春风,我一直等您这个救世主·”·“好好说话。”
“警察没有再怀疑我吧?”·“这我怎么清楚·”钟弦说·“警察有再找过你吗?”·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没有。
上次你替我掩护……幸好你在那儿,不然那警察追上我,我就百口莫辩了……”·“你到底怕什么?不是说只是冒充小朱的名字见了见客户而已,和他的失踪并无关系。”
“是呀·事实是这样·可是小朱失踪这么久,一定是死了·不知道他惹了什么人,尸体连个毛都不剩,万一是个厉害人物,趁机把我当成替罪羊,我没有家世和后台被人搞死了怎么办。”
“你把这社会看的也太可怕了·”·“比这更可怕的事我都见过·想当初我大学毕业那会儿并不这么想,是被李总折磨的……”欧航叹了口气。
“小朱的事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吗?”·钟弦沉默了一会儿,欧航对案子取消的事毫不知情·“他没死·在澳门打工·”·“怎么可能?”欧航甚是惊讶。
无异是觉得这结果比月球撞上地球还不可能··“他没失踪,你该高兴·你没有机会被人陷害了·”·“他有什么本事去澳门?又是吹牛吧。”
“去澳门打工是件什么有本事的事吗?反正他就是在那儿了·”·“有看到他本人吗?”·“什么意思?”·“警察有在澳门看到他活生生的人吗?就算在澳门看到他站在大三巴牌坊前,我都不会信。”
欧航激愤地说··“你不会是妒忌吧·”钟弦笑道·停顿片刻说,“你还有赚钱的力气吗?”·欧航还沉浸在小朱案子结局的疑惑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能置信似地确认:“你终于肯带上我了?”·“嗯。”
“够意思,你终于懂我了·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好,你应该知道,你的事我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呃……我没别的意思,我们之间应该绝对坦诚是不是?我只有一个问题……还有大科,是不是?”·“对。”
“你要相信我·公司里三年以上的人,我绝对比你了解·大科跟李总就学会了一招——口蜜腹剑·你现在有能力、有前途,他就用尽办法要依附于你。
但是万一你有不好的一天,他绝对会弃你不顾,落进下石,甚至趁机上位·你要相信,以前他就这么干过·小朱以前远没现在糟糕,大科曾经和他很要好·唉,我不说了。
但是我,你可以绝对信任我·既然我们一起做事,我就会和你荣辱与共·”·钟弦冷冷地回应:“我只问你,能不能与大科和平相处、一起共事。”
“如果你要我做到这一点·我一定做到·总比应付李总那个女干人容易些·”·“把事做好,我不会亏待你·约个时间面谈吧。”
46·又是一个别无二致的- yin -雨迷蒙的傍晚··被云层掩盖的天空,光线越来越暗,·渐渐地,最后一丝微弱的灰白色也沉到高楼大厦后面去了··钟弦将车子隐在靠近荔枝公园后面的一条无名小路。
身边的荔枝公园在日光正盛时,万树摇红,轻舟碧水·日光一但隐没,小径上幽幽的荧火,湖面上点点暗影,仿佛立即将这里变成了鬼气横冲之地··高大的棕榈科植物覆盖着这条小路的上空,路灯不亮,让钟弦在傍晚刚过时,便身陷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没有打开车内灯··黑暗中,·觉得自己融进了周围的世界·手脚与身躯都融化其中·他的触角延伸到很远——两条街外的车流,公园另一端的大剧院广场。
他好像与所有人连接了,·不再独自一人··但他只是想搜索到一个人··从这条路上的这个位置,他能看到邓忆家所在的别墅区的入口·他今天终于知道这一带确实不简单,是SZ最早期的别墅群,聚集着老一代来此打拼并取得成功的商人、政客、上流阶层。
邓忆很可能出身不凡··从他特立独行、纯粹自我的风格中早应窥得一二··但也许也有例外·也许家世已没落,新一代需要重新打拼·不然他何苦去做一个无名小警察。
钟弦已经等了三天了·每天傍晚等上个把小时,看上一本书·路口来往的车与人很少·有经过者,他便抬头望上一眼··但从来没有看到邓忆。
他没有选择去打扰他·没有像对待客户那样,使用他惯用的手段与伎俩去收获人心与利益··对邓忆,他不想如此··他对此的需求更多是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己。
他想得到共鸣·共鸣,就是对方也要主动发声、有所感觉··否则,他宁愿坐在这儿,看上一本书,喝上一瓶酒··今天他带了一瓶酒··到最后,书不看了。
只管喝酒··他已失眠三天,头痛欲裂·他燃烧着他年青身体里的能量,·却从不补给··似乎已快烧尽··他知道应该奋斗·可他到底是在为什么奋斗。
为了生存·只是生存?·内心如沙漠,再美好的人和事也提不起兴趣·这就是生存吗?·邓忆似乎是可以窥进他世界里的人,他在他世界的上空,撕开一点口子。
但也许,这都是错觉·因为他太渴望存在这样一个人,给自己一个机会··钟弦开始头痛··他按紧太阳- xue -··47·第二天上午,钟弦坐在RG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
RG公司是钟弦在公关HLHA项目时,合作过的上游产品供应企业之一,该公司的集成天花系统曾被钟弦成功地应用到两个工地的样板房中·RG公司的老板洪总,在得知钟弦离职后,几次邀请他到RG公司任职。
被钟弦一再拒绝·两天前洪总再次抛出橄榄枝,给了钟弦SZ区总经理的位置,钟弦答应了先帮他做三个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但其实钟弦并非被位置所吸引。
是因为洪总提到了他正在研究的新产品··会议室在九点一刻时,坐满了SZ地区的员工··洪总热情地介绍:“这位年青有为,比你们中很多人还要年青的小鲜肉,就是钟总——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
而那位是……”洪总指着和钟弦一起来的大科··钟弦瞟了一眼大科,正想介绍他·大科主动说道:“我是钟总的助理·算是他的嫁妆。
在工程材料行业有多年经验·大学毕业就从事这行了·以后希望和新同事们多切磋多交流·谢谢各位·”·“下面让钟总讲两句。”
洪总说·会议室响起掌声··钟弦的目光还在天花板上飘着·大科疑惑地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能在大家都望着他的时候走神··钟弦露出一个热情地笑容:“我做事的风格很明确。
各位·”他不打招呼直接开场·“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上班的时间就全心工作,把你的每一秒都用在工作上;下班的时间就专心吃喝玩乐,专心生活。
我就说这么多·财务部准备好我的预备金·其它部门都回各自岗位·营销部和产品部留下·”·钟弦以检测专业能力为由,把营销部和产品部的同事们,折腾了一天。
大致搞清楚了这个公司的问题··管理混乱·产品订位不清·这说明洪总个人的问题不小··但RG公司在新产品的开拓方向上却是个亮点。
这个优势可能连洪总自己也没意识到··“你不怕他们恨你?”大科在晚上离开公司时跟在钟弦身后悄声问··“恨?他们大多数比我年长·我若不狠狠折腾他们,他们会心里不平衡。”
“是这个道理吗?”大科眨了眨小眼睛·他向钟弦摇了摇手中的一个物件·“集成天花系统的技术细节我考贝了·晚上回去会好好研究一下。
但是,这个不是我们私下能搞的吧·技术难度太大·”·“什么叫私下?”钟弦瞟了大科一眼··“对对,我们是正事·”·钟弦边走边说:“欧航在惠州已经把益胶泥搞清楚了。
下一步就看我们俩了·下季度的两个工程,争取两百吨进场·”·大科一脸不快:“欧航才去惠州两天就搞清楚了?你这么信他?”·“那东西有什么难?不过就是水泥混合上粘合材料。
制作过程我都懂,只是要让他掌握最终的配比量·以后能够亲自- cao -作并监督生产·”·“噢噢·”大科跟在身后应诺着··钟弦一边思索一边走向停车场:“我们前期只签地面,不签墙面。
墙面还找原来那家合作·”·“为什么?”·“你不懂?”钟弦笑了,他有时会很陶醉自己内心邪恶的一面·“地面即使粘不牢(注:严重质量问题。
),也不会很快脱落·”他笑着走出写字楼,上了自己的车子··但是这种得意,在停止时,会变成一种极苦的如同胆汁般的东西,滴落在他的心脏上。
他开着车子,扔下大科,又去了荔枝公园后面的小路·守在邓忆家的入口··他从后备厢里取出一瓶酒··他中午没吃多少·晚餐更加没有吃,空着肚子将酒喝下去。
从这条小路开车回自己的家,在晚上九点以后只需要十分钟,他不必担心会被抓到酒驾·而且到了那个时间,他大概酒也醒了一半··他很快就喝光了这一瓶。
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他下了车,拎着空酒瓶,在黑暗中走到他记忆中垃圾箱的位置,将酒瓶扔向假想中的垃圾箱·他听到瓶子在石头上摔碎的声音,清脆之极。
他想起了他的吉他··他走回车子,打算打开后备箱再取一瓶酒··忽然他感到天眩地转,头重脚轻,他扶住车子,却无法站稳,身子像软糖一样,靠在车门上,滑向地面,一头栽倒。
他曾失眠三天,·几乎不吃晚餐,·每天空腹喝一瓶酒··在有限的意识中,他不停地计算自己现在的状况·年青身体里的燃料大概烧尽了·才会一瞬间崩溃。
头痛欲裂·灵魂好像要从他的脑袋中挣脱出去··他想到自己也许会就这么死了·明天的报纸上也许会有他的一条消息——发现一具无名死尸。
他可以解脱了·他会比小朱还惨·因为不会有人报案寻找失踪人··他用有限的力气摸出口袋中的手机·拔了电话给欧航·欧航正在惠州的街上游荡;他又拔了一个电话给大科,大科正在和新认识的女孩吃晚餐。
他没有向他们求救··他找到邓忆的号码··但是他不甘心主动联络那个家伙··他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望着小路上空漆黑的树丛··他到此时才深刻地发现他的生命没有意义。
他曾为什么而奋斗·他在追求什么·都无形又无声·· ·怀抱· ·47·好像回到了久违的氛围中··他躺在一个宽厚结实的怀里。
好像只是个婴儿,被小心照料,身体轻的像空气··一转眼又坠进那个梦里·车后座上的酷似邓忆的少年露出笑容,不再只是安静地扑克脸··“弦,你是清醒的吗?”带笑的眼睛依然清澈。
钟弦只管盯着他,这个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就要想起他是谁了·梦里世界落花纷纭··“为什么不专心看路”·钟弦猛然想起梦里他是驾车的人,急忙转回头……·一瞬间梦结束了。
他又回到了现实里··孤独如同漫天风霜四处飞舞,他还在那个黑暗的路边··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这个怀抱竟然是真实的!·实实在在的体温在他的周围,有一双手臂把他托起。
他像渴望归处的鱼,扎进碧波柔水,拼命向下游去,周围终于都安静了·他想抓住任何东西,让自己能永远留在这儿·他抓住了一颗钮扣·他睁不开眼睛,也不想再睁开,他享受这难得时刻,安宁的感觉终于包围了他。
昏昏睡去··果然就睡了很好的一觉·连梦都没有了··醒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没有落地窗,也没有早上的阳光。
他盯着眼前白色的墙壁,想不明白他在哪里··稍后转头四顾,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穿着条纹病服的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钟弦随后又看到头顶上面挂着的两只吊瓶,以及右手背上的针头。
一个穿白卦的女护士走进房间··“我,出了什么事……”钟弦有点明知故问,却发现自己像失声一样,发不出连贯的句子··护士伸开手掌在钟弦眼前晃了一下。
“这是几”·钟弦紧紧盯着她··“几”护士的手指又变成三根··“三……五……二……一。”
“暂时死不了·”女护士说,“你喝多了·酒精中毒·没烧坏脑子是你幸運·”·“谁送我来……有留下姓名吗?”·“他就在这儿呀。”
护士转身看看,“人呢”·邻床男人说:“有事走了·”·护士继续对钟弦说,“你血糖度很低·还伴有脑震荡后遗症。
你之前颅骨受过伤是吧·思虑过重,后遗症会反复发作·放松心情才能痊愈·”护士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放松心情开心点找乐子会不会补充营养。
少喝酒·”·护士查看了两只吊瓶的标签,转身要走时,钟弦问道,“我睡了多久”他发现病房窗外的天依然是黑的··护士迟疑了一下,邻床男人说:“一天。”
“二十六个小时·”护士给出精确的时间··什么?·“我得走·”·护士愣了一下,“要走好啊。
如果你走的了的话·”·钟弦这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请把我的手机……”·“休息”护士不理会他的请求。
转身走了··护士过了一会儿又返回了病房,拿着一套和邻床男人一样的条纹病服放到钟弦床边的柜子上··“需要住院观察三天·我给你换病服。”
说着动手解钟弦身上的衬衫钮扣··钟弦露出一脸抗拒··护士盯着他的脸:“生病还管什么男女有别?”·钟弦不妥协··女护士放弃。
“好吧·你自己换”转身走了··钟弦企图坐起来··“小心·”邻床的男人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扶住他,“不要串了针。
你要去洗手间吗?这是高级VIP病房,厕所就是那个紫色门·”他帮助钟弦从床上坐起来·垫了个枕头在他背后··“我的……手机。”
钟弦向男人求助··“在柜子里·”那男人打开钟弦病床旁边的床头柜,找到他的手机·“你朋友多细心·东西收的多整齐。”
“我,朋友?”·“这个是他刚才带来的·”·钟弦顺着男人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旁边柜子上有一个保温壶·里面大概是吃的东西吧。
这样用心照顾他的人,莫非是大科?·也许他晕死过去后,有人发现了他,并用他的手机找到了大科··钟弦打开手机查看,发现他的手机被人调成了静音·有数个未接来电。
微信留言也留到爆满·他刚到新公司上任就失踪一天,确实不应该··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是几分钟前,电话号码是大科·钟弦疑惑了,这说明在医院照顾他的人不是大科。
他没有回电话,因为他虚弱到眼神都很难集中··他很饿·胃里很不舒服·邻床男人一直关注着钟弦,此时主动打开保温壶递过来··“是鸡汤。
炖的火候很好·”·钟弦接在手里·香味确实很诱人,丝丝清甜好闻的很·他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因为饥饿,他觉得从没喝过如此好喝的汤。
一口气喝掉一半··身上很快有了力气·他向邻床的男人报以感激一笑·“谢了,哥们·”·那男人倒扭捏起来·“客气,你朋友让我帮忙关照你。
还给了我这些·”他从病服口袋中掏了几张百元大钞,不好意思地放在钟弦的床头柜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不能收·”·钟弦望着那些钱。
心中感到纳闷·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帮他?·倦意袭来,钟弦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女护士在扒他的衣服·衬衫已经被扒下去大半·钟弦立即用手抓住裤子。
女护士抱怨·“打完吊瓶了,要换病服呀我们有规定的·”·“让我来吧·”一个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那声音随及又戏谑地说:“他还是个雏儿,你可别占他便宜·”·女护士红着脸走了··48·钟弦从床上爬起来,抓起病服,以最快地速度奔进洗手间。
他并不是为了躲那个人·只是刚喝进去的鸡汤,让他的消化系统恢复了正常··在洗手间里的几分钟·他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送他到医院的人是邓忆。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也许——·发现他的路人,从他手机的通讯录里,选择打给了邓忆··不知道邓忆看到他昏死在路边,会作何感想··钟弦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
他确实应该换掉这身衣服··洗手间的一侧连接着淋浴间·这种配置看来确实是高级病房·邓忆出手这么大方·不知道他垫付了多少医药费。
钟弦走进淋浴间,虚弱的脚步不稳,一个踉跄,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水柱从花洒之上倾注下来,把他连人带衣服一并淋- shi -·他索- xing -坐在地上让热水淋着。
大概是他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邓忆打开洗手间的门走进来··看到水柱下被淋成落汤鸡的钟弦,邓忆笑道·“这是新的自杀方式?”·“你出去。”
钟弦说··邓忆惊讶地看着他·钟弦却始终避免眼神接触··“我设想了一万种你醒后感谢我的方式·从来没想到是这种·”·“我要洗澡而已,哥们。”
邓忆上前一步,关掉花洒的水流·“我帮你·免得你死在这儿我说不清楚·”说罢欲伸手帮忙··“您别费心·我自己来”钟弦躲开邓忆的手。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一些力气··邓忆没有勉强·他蹲下来看着钟弦说,“你能管理好自己,那昨天晚上昏死在路边的又是谁?”·“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邓忆停顿片刻,答非所问:“那个时间在那里干什么?真的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还是被发现了?”钟弦看向邓忆·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我对你说过,如果你想死,我能推荐更快更好的方法给你。
你这样的方法,劳民伤财·我救你是否正确我不确定你是否想活·现在看来,你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你恨我救了你吗”·钟弦瞪了邓忆一眼,却没什么底气。
“你应该生气,你没义务救我·如果不是那个发现我的人,偏偏打了你的电话·其实你可以只是拔打120·或者不管我·我成了鬼也不会放不过你的。”
“狼心狗肺,还真不谢我!”·“你花了不少钱吧·我转给你·”·“好吧·”邓忆呼地站起来·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钟弦却没力气站起来了·他此时想让邓忆拉他一把,却已难开口··“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歉··“什么?”·“抱歉拉。”
邓忆重新蹲在他面前··花洒上滴下几滴水,从钟弦的- shi -头发上流下来,钟弦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邓忆这时伸出手拔开他前额上的头发··他们目光相遇。
“干嘛这么看我·”钟弦垂下眼睑·“你又没把我当朋友·”·邓忆理直气壮·“是我对你没用,一个小警察对你有什么用。
做不了你的内线,也不能成为你的客户·”·钟弦疑惑地抬头看着邓忆·搞不懂这个家伙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恭喜你·”邓忆继续说。
“这么快就跳到更好的公司,又升一级·真的成了总经理·”·“你消息好灵通·”·“你在业内名声远扬·拥有你就拥有新工程的供货途径。
业内企业争抢你是意料中的事·我是猜的·猜中了是吗?”·知道的这么准确,怎么可能是猜的?钟弦望着眼前的人·想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答案。
没几个人知道的消息,邓忆是如何这么快得知?·忽然钟弦想到一种可能- xing -··“我们之间真诚点好吗?”钟弦提议,“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不真诚”·“你敢承认你在暗中调查我?”·邓忆再次答非所问:“每当你这样看着我……我都觉得我就要相信你了。”
·“什么意思·你一直不信我?”·“你信你自己吗?”邓忆毫不客气地说··钟弦语塞··“你是公关高手。”
邓忆喃喃地说·“面对你,会总觉得你……你的客户也是这样感觉吧·”·“什么感觉说清楚点”·邓忆吱吱唔唔起来:“那个给了你第一桶金的女老板,对你是什么感觉呢……你是个高手。”
他移开目光,试图减低这种话的杀伤力··钟弦默然无语了·他似乎是明白了邓忆远离的原因·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流过他的脸颊·“你走吧。
你出去·”他堵气似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邓忆说·“我只是为你可惜·”·“我是垃圾,我承认。
你出去·我要洗澡了·”·“我帮你·”·“不需要·”·邓忆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动手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钟弦的衬衫和裤子剥掉,又拿起花洒,冲洗钟弦的头发。
“别管我·”钟弦甚觉不爽·他不停反抗,觉得此时自己就像是上屠宰台之前被清洗的猪··“这么讨厌我?”邓忆说,“又为什么在我家路口等了四天?”·钟弦抹了把脸上的水,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立即变得安静:“你怎么知道?”·邓忆超然一笑,目光闪烁:“我是警察。”
羞耻感让钟弦感到无地自容·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邓忆已经开始向他身上倒沐浴露,一只手看似理由正当地在他身上摸来揉去··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的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他脱口而出:“你是个假警察。”
 ·威胁· ·49·泡沫,·人为制造的泡沫,·在手掌与皮肤之间产生,沿着光溜溜的身段滑下去,带着斑斓光晕的泡沫圆滚滚地飞起,飘在热汽蒸腾之中。
钟弦用手指戳破了一个,他随及被面前人的手带动着利落地转了个身·泡沫开始从他背后产生出来··在平时这些泡沫毫无意义,此时却不同·这一次的泡沫是别人制造的。
邓忆是如此尽心尽力·这是他最难得之处,似乎很善于照顾人·钟弦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照顾’了·上一次是撞了车之后·距离现在也没有多少日子。
“瘦的肉都没有几两,还算是个男人吗?”邓忆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钟弦闻声向浴室的镜子中打量自己,倒不觉得瘦成什么糟糕的样子,他从未胖过,基本上是一直如此。
“有练肌肉的功夫不如练练脑子·在你打网球的时候,我选择的是看书·”·“噢,看书?真高端·好像我辈从来不看书似的·你看什么书女明星写真集吧。”
“实用经济学类·”·“你应该看精神病学·”邓忆说着把钟弦转过来,开始在他的肚皮和腿上‘制造’泡泡··“认识你之后,我整个人精神病多了。”
钟弦自我总结·他连续受伤,现在甚至住了院·这从道理上跟邓忆无关·钟弦却觉得他脱不了干系··“这位无赖,你是怎么安全混到今天的。
下次绝不再救你·”邓忆说着,手中却不停,没几分钟便把钟弦上上下下洗个彻底·然后他盯着钟弦黑底白边的内裤··“因为是CK的新款,所以舍不得脱是吗?”·说罢笑起来。
那是赤果果的嘲笑··钟弦企图将泡沫抹在面前这个可恶家伙的脸上··邓忆躲开,一大垞泡沫落在他的衬衫上··“我是欠你的吗?”他说,“这么帮你还被当成驴肝肺。”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驴·”·“还有心情开玩笑了·看来可以出院了·”·“求之不得·”·邓忆用花洒小心谨慎地向钟弦头发和身上冲洗。
泡沫开始消失了··钟弦任他摆布,主要是他也确实混身无力··“可以了,剩下我自己来……”·邓忆对着他端详了两秒,将花洒交到他手中。
“受不了你这副好像被蹂/躏了的表情·”·邓忆走出淋浴室,将玻璃门拉上一半,又将一条大浴巾挂在门上··钟弦坚持自己洗完剩下的部分·取下浴巾裹在身上。
又用淋浴架上的一套牙具刷牙漱口··总算去掉了所有酒气,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清爽了··架子上有一瓶崭新的浴后乳瓶子,他取下来闻了闻,对味道不甚满意,就只在腑下和身上擦了一点。
离开淋浴间时,脚上一滑,他的背撞到墙上的突出物——可能是一个挂钩,然后跌倒··邓忆冲进来·“果然笨驴。”
好像早知道钟弦会摔倒一样··钟弦这一次见识了邓忆手臂真正的力量,能将他轻而易举地抱到病床上·他想起在邓忆朋友圈中曾有过一张那样的照片——打网球时穿着跨栏背心时的样子,肩膀宽阔,肌肉结实。
着实是让人羡慕的身材与力量··钟弦觉得自己同为男- xing -的气慨被比下去了··不过他来不及惭愧·他的后背很痛·墙上那个勾子硌伤了他的背。
邓忆在帮他穿上病服时,发现了钟弦后背的问题··“你是傻子吗伤了怎么不出声·”他查看钟弦的背·叫了护士来。
护士给钟弦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背上的伤口,贴了块纱布··“不是大事,会痛上一阵了·怎么让他洗澡?给他擦擦就好了·这样状态还非要洗?帅哥都有洁癖吗?”女护士的语气颇有调戏钟弦之嫌。
钟弦发现邻床的男人不见了·“那位大哥,他出院了吗?”·“他明天出院·今晚没针,允许他回家住·”护士说·“你可以吃点夜宵,补充能量。”
护士走后,邓忆问他想吃什么··钟弦摇头,随后眼睛向保温壶看了一眼··“我妈的汤绝吧·”邓忆露出得意神色··“你妈妈做的?”·“不然呢?你觉得是我?”·“谢谢。”
钟弦说,“你回家时帮我带个礼物给你妈·”他从床头摸起自己的手机,打算转钱给邓忆·打开手机屏幕时,却被大科的留言吸引··“是我说想吃,她才炖。
你以为她是为你?谢我吧·”邓忆拿起柜子上一张医院餐厅的菜单来看,“今晚点个海参怎么样?这医院的菜单上最好的就这个了·”·“在医院点海鲜,你脑子有病吧。”
钟弦说··邓忆很专注地翻着菜单,忽然发现菜单上写着晚上九点后不再供应·便将菜单扔到一边·“想吃什么,我出去买·”·钟弦的目光离开手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不说话。
邓忆也盯着他·“怎么了?”·“你的衣服脏了·”·邓忆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水渍·“这算什么?你昨晚几乎撕了我那件新衬衫。
钮扣被你硬生生拉掉,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我妈还以为我……滚床单了·”·“我昨晚不是昏迷状态吗?”·邓忆大为感慨:“送你来医院的路上忽然醒了耍起酒疯。”
说着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钮扣,钟弦看他胸前有两条划痕··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我抓的?”钟弦看了看自己右手,因为经常修剪指甲而没有哪个手指能成为突出的武器,却有如此杀伤力。
“对·”·“我为何抓你?”·“你问谁呢”邓忆说着站起来·“我去买吃的·”·“你坐下。
你不需要留下来照顾我·这又不是你的义务·”·“什么意思,把狼心狗肺进行到底么?”·钟弦内心全是过意不去的感觉·表面却坚决不肯表现出来。
“好谢谢你·”·“没听清·”·“白痴·”·“忘恩负义·”·“别管我了。
你回去吧·”·50·病房门猛然被推开··大科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企图阻挡他的护士··“他说是……”护士看向邓忆。
邓忆点了点头,她便转身走了··大科像不认识似地打量邓忆,然后走到病床旁,确认躺在上面的是钟弦后,弯下腰惊讶地说:“怎么回事?”·钟弦有点无奈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二十分钟前才给大科发了微信·这家伙竟用飞的速度赶到了··“公司的事怎么样?”钟弦问··“你到底是什么病?真病了?”大科上下打量钟弦。
“干嘛这副样子·我死不了·洪总怎么说?”·“你现在是总经理,你不去公司没人敢管你·洪总只是问了我一下,我找不到你,但也知道要对他说什么,我说你和新工程的甲方有约会。
他就什么也没说·”·“我没事·喝醉了,出了点意外·”钟弦轻描淡写··“难道是撞了车?刚才那护士说你脑子……”·“车至少比我好。
以前脑震荡留下过后遗症,喝了酒发作了·小事一桩·别担心·”·大科看向邓忆·“邓Sir怎么在这儿?”·邓忆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病房的窗子那儿。
他耸耸肩膀,表示无话可说··“我昏在路边,发现我的路人把电话打给了他·”钟弦说,“他是不得不帮我·”·“那个路人也是白痴。
怎么不打给我·你凭空消失一天一夜,还以为你像小朱一样人间蒸发了·既然只是喝醉干嘛住院?”·“我住两天院支持下国家医疗事业怎么了?明天我会去公司看一眼。”
钟弦说··“只住两天的话,你还是好好休息·公司的情况我随时告诉你·”·大科站直身子,向邓忆走去,同时向他伸出手:“谢谢你照顾了他。
给你添了麻烦·真是万分抱歉……”·“你晚上最好在这陪护他·”邓忆说,大科如此客气,他象征似的握了下大科伸过来的手,转身走向柜子,准备拿自己的东西走人。
钟弦看着邓忆将保温壶装进一个白色的袋子··“你们都回去吧·”钟弦转头向大科·“你也不必留在医院·你这两天就做一件事——帮我看着公司,这才是帮我。”
“你自己能行吗”·“我只是喝多了,又不是得了绝症不需要陪护·”·邓忆收好自己的东西走到病房门那儿。
钟弦盯着他的背影,以为他会在那儿回头道别·但邓忆没有,直接走了··“谢谢你啊·警官·”大科走到病房门口热情与邓忆道别,然后将门关上。
钟弦感觉背上痛的厉害··“你不舒服吗?”大科走回来盯着他的脸··钟弦摇了摇头··“这个邓有什么问题吗?”大科压低声音说,“案子都结束了。
你还放精力在他身上·他对我们也构不成威胁了·”·钟弦缓缓地摇头,“可能威胁更大了·”·“怎么呢?”·“我觉得他不是来调查小朱的。”
钟弦说,“那个家伙失踪不失踪,他都会来·”·“什么意思?”·“我还拿不准·但总得搞清楚·是不是?”·“原来是这样。
那我不该赶他走呀·”大科恍然大悟,“你该早点告诉我你的计划·我进病房时,还以为……”·“以为什么?”·“以为你基因发生突变,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他说完吐了吐舌头·“我一直担心你受了甲方高总的影响……”·钟弦默不作声,心中感觉无比烦燥··大科知趣地闭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欧航有发信息给你吧·他这两天要回来,说什么把惠州的事情都搞清楚了·”·“这么快回来”背上再次传来一阵痛感,钟弦皱起眉头。
“怎么了?”大科显得手足无措·“我该做什么?”·钟弦缓缓地侧着身躺下·“你回家去吧·我要睡了·你在这儿没用。”
大科没说什么,看起来也没打算走,退到另外那张病床前坐了下来··钟弦拿起手机,想了想·开始给邓忆转款·· ·拥抱· ·51·钟弦盯着眼前的一碗汤。
这汤装在圆型的环保餐盒中,·一层淡黄的油飘在餐盒的最上面,几根草菇浮在其中·汤的下半部分有什么东西完全看不清·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翻出几块黑皮鸡肉。
“这是乌鸡·”大科在一旁看着他··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继续用勺子搅动着,却不肯往嘴里送··四年前他在刚到SZ之初,曾经喝过很多汤。
大街上专门卖广东靓汤的餐馆被他喝了个遍·后来不知何时,他不再喝汤了·最初的新奇感消失之后,他对广东餐馆里的所有菜式统统失去兴趣··昨天邓忆的那壶汤,是完全不同的做法。
最简单的家常做法吧·清澈见底,可能只是用白水煮的,放了少许盐·其它调料统统没有··“是在下面的餐厅买的·”大科盯着钟弦继续说。
“这个很补·你喝一点啊·”·钟弦将汤碗放到床头柜上·“你上班去吧·我不给你电话,就不用特意来·”·大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谁照顾你·”·“照顾什么?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吃饭就是点外卖而已,我难道自己不能点?”·大科敏感地说:“是我疏忽。
你不喜欢吃外卖吧·可是,我也不会做呀·”想了想说,“我让阿MI做给你·”·钟弦说:“我想静休两天,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有事电话·”·大科眨了眨眼:“你就是这样,别人焦头烂额的事,你会轻描淡写;别人不在意的事,你用尽心思·”·“你想说什么?”·“你是总经理。
全公司都看着你呢,你这么不介意·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烧一下吧·你忽然倒下了,我不敢对外讲,不就是怕别人认为你是受不起这个位置·但我知道,其实你是根本不上心。”
“你怕我地位不保?看来你是想在这个公司扎根养老·”·“洪总人还不错·跟着他做个高管,同时还能兼顾我们的事·你不觉得是个不错的安排。”
钟弦盯着大科:“走钢丝的人想要安稳,你脑子哪根劲不对?”·大科恍然醒悟似地点头,叹了口气:“是我想事情太简单·我昨天,咳,跟阿MI提起了结婚的事。”
“结婚?”钟弦颇感惊讶··“对·反正对我来说,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我当初追了她三年才搞上的,还是初恋·其它女人看到我们有车有房有钱,几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了。
我再也找不到她给我的感觉·所以我想,这就是真爱了·结婚·赶紧生个小孩给我,省得夜长梦多·”·钟弦干笑了几声:“你想结婚?她同意了吗?”·“她说……只要我保证,安安稳稳地生活,别再搞出那么多事。
即使穷点也没关系·”大科说着叹了口气··“是个好女孩·”钟弦说·“你要不是白痴,就不该再辜负她·”想了想又说,“今后,你就跟着洪总干吧。
我把你调去产品部,毕竟是你专业·以后即使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安稳地干下去·”·大科看着钟弦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要我拿着死工资,用一辈子还房贷,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老了的时候去住养老院,可能都住不起。”
“但你有了安稳,你有了阿MI·”·“我觉得真正的安稳,就是有足够的钱·不必给钱做孙子·我们离这个目标不远了,不是吗?”大科说到激动,竟然抓住钟弦的手。
三年来,大科变化也不小,一开始粗枝大叶的人,如今也变得思虑重重··钟弦将大科的手甩掉:“有了足够的钱,就能安稳吗?”·52·大科走后不久,邻床的男人走进病房。
一进门就对着钟弦笑··护士们早上六点统一给病人采血,邻床男人在那时曾来过病房,当看到在他床上休息的大科时,他显得很惊讶·钟弦知道他惊讶的原因,是因为那不是邓忆。
邻床男人似乎不怎么喜欢大科,不和他打招呼,做过晨检后,就出去了··“听说你今天出院·”钟弦主动打招呼··邻床男人盯着钟弦的脸。
“你看起来挺郁闷的·不舒服吗?”·钟弦笑了笑·“要出院了,怎么没看到你家人来?”·“家人不在SZ·”邻床男人说。
“我独自一人在这儿打拼·”·钟弦表示这很正常·“大家都一样·”·“你和我不一样·”邻床男人说,“你有关心你的朋友。”
钟弦沉默了片刻,看了眼柜子上的乌鸡汤,问邻床男人·“你要不要吃?还热着呢·我实在没胃口·”·“你早上不吃东西不行的。”
邻床男人拿起那碗汤看了看,好像明白钟弦在想什么似的说,“饭店做出这样的汤已经不错了·你朋友也算用心·你就吃了吧·”·“没胃口。”
男人笑了一声:“心理作用吧·这汤挺好的·当然,也要看你怎么想,还要看你拿它和谁比较·我是这么看的,同样是一碗汤,为什么效果会有差别。
因为有的人用心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有的人是从你的角度考虑·所以你的感觉就会差很远·”·钟弦没完全听懂男人的话,或者是他并不十分赞同··“大哥你还挺哲学。
你觉得我这两个朋友哪个让我舒服?”·“你自己当然知道·邓忆今天有事吗?还以为早上会看到他·”·“你知道他的名字?”·“我们熟着呢。”
邻床男人摇了摇手机,“他让我帮忙照看你的时候留给我号码·医生本来只把你当酒精中毒来治,他偏要求给你做脑部检查·他比医生更细心——你脑子确实检查出了点问题,所以你才能和我一起住在脑科病房成为病友呀。
我也是脑子有问题·以前受过伤·”·“是他主动要求检查的?”钟弦茫然地看着男人··“这可是要多花不少钱的呀·你有这么有心的朋友。
一般朋友做不到这点·”·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沉默了片刻,敷衍道:“他会照顾人·”·“不见得·”邻床男人说,“他是从小到大没照顾过别人的少爷。
他以前尽被别人照顾了·”·“你这么了解?”·“你昏睡一天·他和我聊了一天·向我请教怎么照顾病人,但其实不需要我教他。
他每隔段时间就给你翻翻身、揉一揉,全是因为他有心·你们是发小吧,这种感情十分难得·”·钟弦愣愣地发呆··“刚才那位朋友显然也特别在意你。
这说明你有人格魅力·”邻床男人的赞美,钟弦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思索邓忆为何那样做··“不过,你今天这个朋友我觉得跟邓忆有区别……”邻床男人继续说。
“我脑子受伤之后,看人总是分成极端的两种,好的和坏的·”·钟弦回过神来,应和道:“我在看动漫的年纪才觉得人分好和坏两种·人本无好坏之分,就看是不是被逼到了份上。”
男人却不认同:“本质上是有区别的·”·“谁能剖开谁的心看到本质?对你不好的人,不见得是本质不好,是不在乎你而已·对你好的人也未必只对你一个人好,他可能只是习惯。”
男人歪着头看着钟弦,被这个观点搞昏了·“你这样说,对邓忆可不公平呀·”·“邓忆可能是例外·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做那么多,傻吗?”·“你现在不是知道了?”男人笑道。
“如果对方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付出还有什么意义·”·钟弦想到他的手机曾被调成静音这件事,一定是邓忆所为·邓忆在路边发现他(或者原本就知道他在那儿),送他进医院,照顾他。
这些其实邓忆都不必做,他完全可以联络大科把麻烦甩掉·但是他没有··钟弦打开手机·看到昨天转给邓忆的钱,另一边一直也没有接收··钟弦从微信里发了条信息提醒他收款。
邓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他今天会来吗?”邻床男人盯着钟弦问··钟弦摇头·“他不会来了·”思索了好一阵子。
看向对方·“哥们,请你帮个忙·”·53·上午十点半,钟弦挂完第一个吊瓶时,一个二十出头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小伙子提了一个袋子进了病房,直呼着钟弦的名字,从袋子中拿出三个精致的餐盒放在他病床旁的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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