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罪者 by 吕吉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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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 by 吕吉吉(下)(3)
·柳弈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戚山雨··“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时嬴川是故意做出一个错误的犯罪心理侧写,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拖延和干扰案件的侦察工作呢”·在几个月前那桩专门针对同志的连环杀人案里,嬴川嬴大教授把凶手描述成一个风流、英俊、多金、事业有成而且心思冷静的变态杀人狂。
然而事实上,最后逮住的凶手,却是一个因为男友背叛而得了HIV,在病情恶化,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决定报复社会的,平凡到极点的网络维护员而已··案子侦破以后,警方自然觉得这位嬴川嬴大教授就是个水货,他做出来的所谓“犯罪心理侧写”,简直就像是一拍脑门随便搞出来忽悠他们的,根本一点儿都不靠谱。
后来,虽然嬴川用另一桩大案证明了自己的水平其实并没有那么菜,不过,他在沈遵沈大队长他们那儿的印象却依然难免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可是,实情真的是这样吗·柳弈现在已经对嬴川产生了怀疑,再回想起旧案时,就更是觉得处处可疑了。
他觉得自己对犯罪心理学的了解嘛,大概也就比皮毛好一点儿,差不多能算是入门的阶段··但连他这个专职搞法医的,当时都觉得嬴川嬴大教授对凶手做的犯罪心理学侧写不太靠谱,柳弈可不觉得,对方那会儿就真的一点儿没察觉到细节的矛盾之处了。
而且柳弈跟嬴川接触久了,也算是对他有了点儿了解——起码,就专业水平而言,嬴川嬴大教授并不是个不学无术、欺世盗名的草包……·……·“柳哥”·柳弈想得深了,就不由得有点儿出神。
戚山雨等了一会儿,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有点儿担心地叫了一声··柳弈听到自家恋人的声音,急忙回过神来,“哎”·“你怎么了”·戚山雨伸出手,捧住柳弈的脸颊,拇指在他的眼下轻轻的摩挲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柳弈笑着眨了眨眼,“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但戚山雨却没有笑,而是定定地看着他,双眼中满是担忧,“你和他在狮城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柳弈一时间略有些心虚,他想到了他和嬴川独处一室的唯一的一个晚上,那个可怕到诡异的梦境,还有事后琢磨出来的种种疑点。
然而,他不过是略一犹豫,戚山雨就已经看出问题来了,捧住他脸颊的手掌紧了紧,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好吧好吧,我告诉你。”
柳弈投降了··他可不想让自家小戚警官想歪了··就算戚山雨一直很信任他,不会认为他会背着自己出轨什么的,但他身为恋人,自然更是应该回报对方的这份信任才对。
于是柳弈将他和嬴川住一屋那晚的怪事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跟戚山雨说了,说完以后,还附上自己的推测,告诉对方,他可能被下了安眠药,还差点儿没在睡梦里被人捂死。
虽然柳弈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轻描淡写,但戚山雨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到后来柳弈说到自己可能真的窒息了的时候,戚山雨已经连拳头都死死地攒了起来,要不是理智还在,他怕是很想直接冲到那个胆敢伤害他家恋人的死变态面前,把人揍到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咣当”·戚山雨没忍住,一拳砸在餐桌上,把空掉的盘碗杯碟都震得叮咣乱颤··“别别别别生气、别生气”·柳弈连忙一把搂住自家恋人,抱在怀里拼命安抚,“我这不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吗谅他也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的他不敢的”·戚山雨不说话,咬着嘴唇,眼底微红,明显是气得狠了。
·柳弈赶紧将人搂得更紧一些,又亲又哄,不停地保证自己真的没事,除了吓了一跳之外,没受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而且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嬴川独处云云。
任凭柳弈好说歹说,戚山雨的脸色也没有缓和多少,而且越想越堵心··最后戚山雨干脆一把抱起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某人,几步扛回房间,把人扒清爽了摁在褥子里,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地检查了几个来回,直到确定他家柳哥确实完好无损,连一根汗毛都没少之后,才总算安下心来。
“哎,刚才还在说正事呢,小戚你怎么能这样……”·柳弈好像张烙饼似的,被翻来覆去颠了整整一个小时,感觉自己这一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腰疼背疼大腿酸软,只能跟抽了筋骨似的趴在他家小戚怀里,一边觉得这样肉贴着肉实在热得慌,一边又累得根本不想挪窝。
他刚刚叫得有点凶,这时嗓子里又干又涩,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来得低哑··戚山雨听了,就想起来给恋人倒杯水,但一动就被柳弈伸长胳膊箍住了腰,不让他下床。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柳弈咬着戚山雨的耳朵,哑着嗓子说道:“陪我再睡一会儿·”·戚山雨只好又乖乖地躺了回去,还将柳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彼此靠得更近一些。
“对了,刚才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柳弈在戚山雨的肩窝里拱了拱,换了个头靠头方便说话的姿势··“冉安宁以前是嬴川的病人,我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突破点。”
“哦”·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戚山雨先是有些惊讶,继而恍然大悟,“竟然是这样”·他以前自个儿暗自揣摩“导师”的身份的时候,也曾经想过,那人究竟为什么能够接触到那么多潜在的犯罪者呢·毕竟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面,认识的绝大多数是遵纪守法的平凡人,一辈子能撞到一两桩凶杀案都已经能算是稀奇事了,更遑论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案。
而且,即便是真有人对某人心怀恨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人们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通常都十分警惕,交往过程中大都不会轻易向对方表露诸如自己想要杀人之类的极端想法。
但如果对方是个心理医生,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事实上,有很大一部分的精神疾病患者,会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产生一种格外强烈的信任、崇拜和依赖感,在面对能够让他们敞开心扉的医生时,常常会说出许多连对家人、恋人或是亲朋好友都绝对不会吐露的隐私。
“当然,我现在还没证据证明嬴川跟其他案子也有关系·”·柳弈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行调查,对吧”· · ·第191章 11.the skeleton key-04·时间进入十一月, 鑫海市在一场秋雨之后,骤然降了将近十度, 单薄的外套已经不能满足保暖需求了。
柳弈和戚山雨名下的房子已然正式过户, 变成了属于他们两人的不动产了··原本按照鑫海市的习俗,柳弈和戚山雨应该邀请些亲朋好友、上司同事来家里吃顿饭,温温锅、暖暖房的, 但两人现在满脑子都还在纠结着嬴川的事情,实在没这个时间和心情招待客人。
于是柳弈和戚山雨合计了一会儿,反正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很久了,屋子也不算是久无人气的空房间,所以“暖房”这事儿先缓缓也无妨··等他们以后腾出手来了, 再把家里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重新拾掇一遍,该改的改该换的换, 全部收拾好之后, 再择日“入伙”,请客吃饭一气呵成就行了。
11月2日,周五··闹钟响起,柳弈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烤吐司的香味,就知道他家贤惠得不行的小戚警官, 肯定又已经将早餐做好, 就等着他出去吃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连晨起的那点儿低血压都好像一下子缓解了··柳弈钻出被子, 又被迎面而来的凉风吹了个哆嗦,连忙抓起搁在床尾的厚睡袍套上,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几步跑出房间。
“柳哥,来吃早饭了·”·戚山雨果然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烤吐司上抹上一层薄薄的花生酱,然后放进已经装了只煎太阳蛋的大餐盘里,他看到柳弈走出房间,朝他笑了笑,问道:“咖啡和苹果汁,你要哪种”·“咖啡吧。”
柳弈一边回答,一边快步走到戚山雨面前,往他的肩膀上一摸,果然只摸到一层薄薄的衬衣布料,立刻就拧起眉,“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加衣服·”·戚山雨笑了笑,扭头给柳弈冲咖啡,“等会儿出门我会穿外套的,不用担心。”
“但你那外套回到单位就肯定又脱了·”·柳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然后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家小戚警官回了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薄羊绒背心,在恋人身上比划了一下,“嗯,还可以,就这件吧,穿上穿上。”
戚山雨接过背心,翻到洗标看了看尺码,果然是自己的码数,颇感意外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帮我买的”·柳弈勾起唇,笑而不答。
他早就想给他家这位英俊帅气的衣架子男票置办行头了,而且从头到脚、由外而内全让他包办了最好··不过戚山雨当家很早,- xing -子又很节俭,平常就是个不喜欢给自己花钱的人,每回柳弈问他要不要买什么的时候,十次里起码有六次都会回答“我有”,剩下的三次则是“够用”。
所以柳弈后来琢磨着,干脆自己平常就帮戚山雨盯着点儿,但凡缺什么少什么的,就先斩后奏替他置备了,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再像现在这样,顺理成章地拿出来让他家亲爱的用上。
柳弈给恋人买的这件羊绒背心料子十分柔软,花色是带着点儿英伦风的深棕色条纹格子,针脚细密、剪裁修身,戚山雨穿上以后,衬得他整个人都更加端庄稳重了三分,简直就像位刚刚走出大学图书馆的俊俏学者一般。
“唔,如果再配副细黑框眼镜就更好看了·”·柳弈看得十分满意,一边点着头,一边品评道··“别闹,我等会儿还要去上班呢,戴副平光眼镜要被人笑话的。”
·戚山雨有些哭笑不得,低头在柳弈噙着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快去吃早餐,不然出门要来不及了·”·四十分钟以后,戚山雨将车停在了法研所对面的路口。
柳弈解开安全带,扭头对驾驶席上的人说道:“那中午你过来接我,我们吃完午饭直接去找谭夫人·”·戚山雨点头说好,然后他目送柳弈下车,从人行道穿过马路,走进法研所的大门以后,才踩下油门,发动车子,往市局的方向驶去。
柳弈和戚山雨虽然高度怀疑嬴川很可能就是那个介入过好几个大案的隐藏在幕后的犯罪者“导师”,但怀疑终归是怀疑,他们俩根本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证据,想要通过正常渠道启动对他的调查,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的业余时间,私下里调查嬴川本人,还有他可能涉及的那些旧案··只是“调查”两字说得容易,但这件事真要做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
虽然他们两人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刑警,可想要着手深挖那些已经盖棺定论的旧案,还是会遇到许多阻碍的··而且,柳弈和戚山雨还必须做得隐蔽一些,以免打草惊蛇。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毕竟鑫海市里他们的圈子就这么一点儿大,而嬴川也算得上是大半个业内人士,一个弄不好,保不准就会让对方听到什么风声··若嬴川真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导师”的话,很可能就会引起他的警觉,还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准备,想尽办法抹掉与此有关的所有蛛丝马迹了。
十多天下来,两人总算已经收集到了一些疑点和线索,所以柳弈前两天向谭洛宝的养母谭夫人去了电话,向她提出请求,希望她能帮个忙,让他们翻检查阅X大附院心理科的病历资料,特别是四年以前,嬴川还在门诊时的那些。
谭夫人身为一个心理学家,出于职业- cao -守的顾虑,当然是不同意让柳弈和戚山雨这么干的,但柳弈言辞恳切,一求再求,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的··谭夫人犹豫了两天,终于答应他们今天下午抽空见上一面,当面跟他们聊聊。
于是柳弈和戚山雨特地为了跟她见面的事请了半天的假,约好下班的时候在法研所门口碰头,然后一起到X大附院去··&&& &&& &&&·林郁清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十分倒霉。
大明星岑晋被助手与前同事合谋杀害并分尸的案子刚刚了结,网上虽然余震未息,但他们这些市局专案组的人,好歹算是能够闲下来喘口气了··刚巧林郁清不久前看了个获得小金人提名的号称“感动全世界”的同志题材爱情电影,电影里那个甘为恋人影子,为对方默默牺牲的小受,令他在哭肿了眼皮之余,更是得到了一个重大的启发——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果然要先抓住对方的胃才能给对方“家”的感觉·于是,林郁清一口气网购了整整五斤小龙虾,还有各色麻辣酱料,打算自己动手,烧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麻小,再请自家搭档到他家来,好好感受一番他的能干和贴心。
然而戚山雨却想也不想地果断拒绝了··现在他正忙着和柳弈翻查那些嬴川可能涉及的旧案,休假时间全砸在上面都嫌不太够用,怎么会有这等闲情雅致,耗费整整半天的时间,到同事家里去剥麻小。
所以可怜的小林同志只能自己回家去,对着电脑屏幕,一边空虚寂寞冷地看电影,一边一个人干掉了整整五斤的麻辣小龙虾··辛辣的东西吃太多的后果就是,林郁清上火了。
他的额头冒了三颗痘痘不说,智齿还发炎了,半边脸颊肿得跟一个包子似的,张口就疼得他想挠墙,连舌头都没办法撸直,说话时跟嘴里含着半只鸡蛋一样··他靠止痛药熬了两天,额头的痘痘破溃了以后,好歹瘪下去了不少,但发炎的智齿依然疼得他钻心钻肺的,压根儿不见好转,而且还有一天更比一天严重的趋势。
戚山雨当然也知道搭档这几天在牙疼,上班的时候,还特地多注意了两眼,“你的脸,怎么好像更肿了”·“唔、唔……”·林郁清捂着脸,眼含泪光,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他疼得整宿没怎么合眼,这会儿真是又累又困,眼皮发胀,眼袋乌青,简直跟一颗刚刚被狂风暴雨□□过的小菜苗似的,蔫了吧唧、东倒西歪,就差没直接扑桌子上睡过去了。
“好了,你今天就请假休息吧,去医院看看·”·戚山雨对此只能表示十分无奈,“我帮你跟沈队说一声·”·林郁清原本还想坚持一下,好让自家搭档觉得他带病工作,精神可嘉。
但牙疼平常不是病,一疼却能要命,他只挣扎了十秒钟,就被忽然袭来的一阵针刺似的剧痛给打得丢盔弃甲,灰溜溜地滚去看牙医了··根据鑫海市的政策,林郁清他们这些刑警都是公费医疗,自选一大一小一专三家医院挂在医疗证上,但凡有什么病痛,就到自己选的医院去看病,报销的比例相对会比较大一些。
林郁清的那“一大”,选的正是X大附院··因为没有提前预约的缘故,林郁清挂上号的时候,小纸片上的数字都到250了··他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中午一点半,才终于听到护士小姐姐叫了自己的号码——这还是口腔科中午有医生坚持加班,才没让他忍疼忍到下午去。
等医生替他处理完患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林郁清嘴里咬着个止痛止血用的棉球,半边脸依然肿起拳头大一个包,蓬头垢脸,双目含泪,仿佛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似的,模样极是凄惨。
他蔫耷耷地去取了药,正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一错眼,竟然看到戚山雨正和柳弈并肩穿过X大附院的大门,朝着门诊楼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同志是个好助攻,很傻很可爱的,而且这个案子会帮上忙的,大家不要讨厌他2333· · ·第192章 11.the skeleton key-05·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林郁清也不例外。
加上戚山雨还是他暗恋了十好几年的人,更是在好奇心之余, 增添了几分难以明言的探究之心··于是林郁清悄悄地缀上去, 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随柳弈和戚山雨走进门诊楼,步行上了楼梯。
一边走, 他还一边琢磨,他家搭档跟柳法医感情还真好啊,连半天的休息都要一起行动……·他们来医院要做什么探病·不对啊,探病应该去住院部那边才对吧来门诊楼又是怎么回事·大约喜欢看电影的人脑洞都比较大,林郁清已经脑补出了他家竹马可能一直身体不适, 但还默默忍耐着不告诉其他人,实在受不了才来看医生什么的。
之所以要叫柳法医一起来, 是因为对方虽然只是个法医, 但头衔里好歹带了个“医”字,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总是比较放心什么的……·他这脑补一开,思绪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 越飚越远,连狗血韩剧里那些娇柔女主专属的不治之症都逐一过了一遍, 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闷头往前冲,然后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背上。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小林·”·就林郁清那菜鸡到不行的跟踪技术, 戚山雨在刚刚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了,“你跟着我们干嘛呢”·“三、三雨……泥……”·林郁清摸着酸疼的鼻根,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的脸颊依然肿得厉害,嘴里还咬着个棉球,棉球里浸的低浓度麻药让他舌根发麻,但依然很顽强地奋力说道,“泥、系不系……桑、桑病了”·戚山雨:“……”·柳弈:“”·两人对视了一眼,戚山雨立刻否认,“不,我没有。”
“阔、阔系……”·林郁清伸手比划了两下,又左右看看,看到戚山雨眉头紧蹙,柳弈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时间很是着急,想说话解释,但舌头发麻,不听他使唤,更是紧张得额头沁汗,连脸颊都涨红了。
“我只是来找个朋友而已·”·戚山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牙弄好了吗快回去休息吧·”·林郁清这回真要哭了,一边用力摇头,一边伸手去拽戚山雨的袖子。
“唔,等等·”·站在旁边的柳弈却忽然开口说话了,“既然小林警官想帮忙的话,那就让他一起来呗·”·戚山雨扭头,有些讶异地看向柳弈。
“来,你来·”·柳弈一把勾住戚山雨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开始咬耳朵,“我记得你这个搭档不是记忆力挺好的,而且很擅长处理文书工作吗我觉得这事儿他能帮上忙……”·这段时间,他们两人一有空就浸在资料室里,翻卷宗查记录,那工作量,实在大的让人有点儿吃不消了。
柳弈觉得,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细心、靠谱又能保守秘密的帮手,替他们分担那些最繁琐的资料翻检工作··他原本想要让自家研究生江晓原来帮这个忙,但转念一想,小江同学毕竟还只是个学生,有些事既不方便插手,也不应该知道得太多,不然万一卷进什么危险之中,他就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于是只能作罢。
但若是换成林郁清,那问题就好办多了··柳弈瞅着这娃虽然书呆子了点,但人还是聪明又靠谱的,加上好歹是个刑警,又是自家小戚警官的搭档,最起码自保能力和可靠程度都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他记得戚山雨说过,林郁清家里人也是公检法这条线上的,说不准必要时还能替他们疏通疏通关系,方便他们对嬴川进行调查··柳弈将自己的考虑对自家恋人一一说了,戚山雨一开始并不太赞同,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转头看向在一旁等得着急的林郁清。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他觉得,既然想让搭档帮忙,就更不应该有所欺瞒,不能先斩后奏把人硬拖下水,“你愿意帮忙吗”·林郁清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戚山雨:“……”·他很想说,到底是什么案子,你连问都不问一下吗·但他看到林郁清那副急不可耐巴不得立刻就能帮上忙的样子,知道多说无谓,只得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跟我们一块儿来吧。”
X大附院的门诊楼一共有十二层,从顶部俯瞰下去,是两边短、中间长的凹字型结构,楼梯在中间长边的正中··柳弈、戚山雨和林郁清三人穿过六楼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来到左侧翼楼中。
拐过弯以后,“心理科”的指示牌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而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霎时间消失了大半,整条走廊显得空旷了不少··柳弈走到服务台前,报了自己跟谭夫人的预约。
高挑而强壮的护士姐姐回了他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回答说洛医生在八号诊室,现在还有个病人,请他们稍等一会儿··于是三人坐在候诊区的一排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X大附院是鑫海市一所很有名气的综合- xing -三甲医院,日均门急诊量近万,整栋门诊楼走到哪里都是人人人人人,大部分的诊区连找个能坐的地方都很难··在所有区域里,大概也就心理科这边,病人还算比较少了。
虽然周围的病患不多,但林郁清紧张地四处瞅着,仍然感到有些惶然··他看到对面坐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白领打扮的年轻姑娘,穿着得体的西服套裙,头发束成马尾,连鬓角都一丝不苟,整齐得简直像是戴了顶假发套一样。
姑娘一直低垂着头,看也不看他们这边,两片嘴唇一翕一张,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手腕上还绑着一条细细的橡皮筋,而右手的两根手指正捏起那根橡皮筋,一抽一拉地弹着自己的手腕。
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但姑娘却好像根本不觉得疼痛一般,依然面无表情地把橡皮筋拉到最紧,然后再倏然松开,“啪”一声打在她的手上……·不知为何,林郁清莫名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继续盯着姑娘看了,连忙一扭头将视线转到了左边。
然而他这视线一偏转,就看到几个人正沿着走廊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有老有少,看样子是一家子··人群中间,两个小伙儿一左一右夹着一个牛高马壮的年轻人。
此人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表情却很狰狞,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大声叫骂着一些旁人无法听懂的方言,时不时还大力挣扎几下,把旁边搀着他的兄弟们搡得左右踉跄。
·几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中间那个精神明显不正常的男人扭头看向他们,刚好和林郁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突然毫无预兆地就朝他吐了口唾沫,要不是准头不好,大概就要吐到他身上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对不起、对不起”·旁边的几个家属连忙向他道歉,林郁清当然连连摆手说不要紧,但此时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从隐隐不安升级为坐立难安了。
他此时开始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不先问问戚山雨和柳弈,他们在查的到底是什么案子呢·就在林郁清又开始脑内跑马,琢磨着他们那儿还有什么旧案没了结干净的时候,八号诊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神情憔悴的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然后身穿白大褂的谭夫人也从门内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时,勾唇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柳弈、戚山雨,还有面带忐忑的林郁清走进八号诊室,反手锁上了房门··几人互相寒暄一番以后,柳弈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打搅您看诊”·谭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下一个病人的预约是在一个小时以后,请坐吧。”
她招呼几人坐在诊室角落的一套小沙发上,还给他们倒了茶··“好了,说说吧·”·谭夫人在他们三人对面坐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看我们科的门诊病历资料”·林郁清也扭头看向他的搭档,一脸茫然。
“说到这个,您还记得肖斌吗”·柳弈在回答之前,先问了谭夫人一个问题··谭夫人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肖斌是谭夫人以前的病人。
他大约在两年半前在X大附院心理科确诊了重度忧郁症,然后一直由她随诊··肖斌在受谭夫人治疗的两年里,病情一直有些反复,到后期还出现包括幻听、幻视、被害妄想在内的精神分裂症状,还有明显的自杀倾向。
谭夫人虽然对这名患者极为关注,但最后他还是自杀了,选择的方式还是非常惊悚的钉板穿身,把自己的死亡现场模仿成一个“刀山地狱”,而柳弈正式当初帮他做尸检的法医。
可以说,肖斌的自杀案,是柳弈他们和谭夫人熟络起来的契机,结果到头来,事情还是绕回了这个案子上,现在想来,这也算是某种“缘分”吧··“您先看看这个。”
柳弈包里抽出几张纸,递给谭夫人··谭夫人接过一看,发现上面的是某个医疗咨询论坛的对话截图··首楼是一个名叫“用户JK324331”的人在去年9月底的发言,咨询自己经常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唔,我觉得大家大概都忘了,为什么一会儿谭夫人一会儿洛医生的OTZ·其实这位医生姐姐姓洛啦,谭是她丈夫的姓,所以叫夫人的时候,前面称丈夫的姓啦~· · ·第193章 11.the skeleton key-06·楼主的发言遣词造句十分凌乱, 长长一篇两千多字下来,几乎没有几句重点, 而且主观表述颇多, 还掺杂着许多过于情绪化的描述,绝大部分人怕是只匆匆浏览两三行就会忍不住叉掉网页了。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精神科医生,谭夫人还是很快用她的专业眼光解读了主楼的帖子··患者情绪低落, 活动兴趣丧失、快感缺失,自罪自责,思维奔逸,并出现了幻听、幻觉和妄想症状,以被害妄想为主, 伴有嘲弄- xing -和谴责- xing -的幻听,同时还出现了睡眠障碍、头疼、胃疼和食欲减退等躯体症状。
谭夫人几乎可以断定, 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重度抑郁症患者··“这个用户JK324331, 就是肖斌·”·柳弈对身穿白大褂的温柔女医生说道··“他的注册账号绑定了手机和邮箱号码,我们已经请专人代为核实过,确实是肖斌本人没错。”
“原来如此·”·谭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看来, 他还是不相信我啊……”·自从网络普及以后,现在的年轻人, 但凡有些什么头疼脑热、病痛不适, 都非常习惯于到网上寻求帮助,“隔空看病”已经变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就像传统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西医也一样··除了问诊之外,还要“视触叩听”,以及许许多多现代检验、影像、病理等检查技术的加持与配合。
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仅凭一条网线,还有病人相对主观和不够准确的文字描述,想要诊断清楚某样疾病,尤其是比较复杂的那些,风险- xing -还是很高的··作为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肖斌的情况又和其他器质- xing -病变的病患有点不太一样。
绝大部分的精神病患者本就比正常人更为多疑··尤其是当他们开始出现罪恶妄想和被害妄想的时候,更是常常会觉得自己身处窥探、监视之中,时刻可能被人控制思想,进而对其他人——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产生强烈的不信任感。
很显然,肖斌的情况就是如此··在他上网向陌生的医生求助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把谭夫人这个给他治病治了两年多的医生归类到了“不可信任”的人里面。
对此,谭夫人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医生也不是万能的,从她入行以来,已经见过许多无能为力的事情,肖斌自杀的悲剧,也是其中之一··“您再往下看看。”
柳弈提醒道··于是谭夫人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将柳弈给她的几页纸全都浏览了一遍··在肖斌提出问题之后,陆续有几个网站的注册医生给他提供了分析。
他们有的只是给楼主复制黏贴了一遍精神病学里关于抑郁症的说明,又或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这是有病,得去心理科看看之类,一看就不是精神病学专业的医生给出的建议,而且对于肖斌的追问,也没有再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补充。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直到十几楼以后,一个名叫“今令秋”的医生,给肖斌回了一贴··那人用诙谐而略带调侃的语气,先是肯定了肖斌本人那些状似胡言乱语的发言的可能- xing -,再好像探讨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询问他的所见所闻所感。
·回帖一出,很快就引得肖斌在下面又回了长长一篇几千字的说明,跟讲故事一样,向这位愿意听他说话的医生仔细描述自己昨晚又“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云云……·就这样,肖斌和这位“今令秋”医生就仿佛一对网上笔友一般,你来我往地聊了二十多个来回。
虽然两人聊的内容,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在天马行空地瞎扯犊子,既缺乏逻辑- xing -,又枯燥琐碎··但谭夫人以一个心理学专家的眼光来看,这位姓今的医生,肯定也是个精通于心理疏导之道的专业人士,很懂得如何引动患者的倾诉欲,让对方觉得自己受到重视、被人尊重。
而且,这位今医生在当一个称职的聆听者之余,还能巧妙的回应和引导患者讲出自己病症的发生时间和持续情况,并且对其进行恰如其分的开导··谭夫人看得出,随着交谈的深入,肖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医生越来越信任,到最后简直引以为知己,只恨不能求他替自己看诊治病了。
看完整个帖子,谭夫人中肯地评价道:“很不错的医生·”·“对,确实是很出色的心理医生·”·柳弈也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补充道:·“然而,这位出色的‘今令秋’医生,本应该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谭夫人,还有坐在旁边,全程一脸懵圈状态的林郁清,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肖斌发帖求助的论坛,是属于医疗卫生系统的,比较正规,在上面登记注册的医生,都是实名注册的,需要提供身份证明与职业医师资格证号码。”
柳弈说道,“我们查过这位‘今令秋’医生,确有其人,注册提供的身份证明和执业证号码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旁边的戚山雨适时递过来另一张A4纸。
谭夫人接过一看,见是一张死亡医学证明书的户籍存根的复印件,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死者姓名“今令秋”,直接死亡原因是“脾脏破裂合并失血- xing -休克”,而死亡时间则已经是整整十年前了。
“这……”·谭夫人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位今令秋医生,十年前夜班回家的时候被一辆小车撞了,脾脏破裂,人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所以,在网上给肖斌回答问题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本人·”·柳弈说道:“所以,肯定是有人冒用了他的个人信息·”·谭夫人谨慎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等待柳弈和戚山雨继续向她解释。
“我们调查过这位令医生的生平,发现他死的时候,正在Z大学医学院附二院心理科念在职研究生·”·戚山雨接过话头,缓缓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当时他有个同学,叫嬴川。”
谭夫人:“…………”·她现在真是既惊诧,又混乱,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根本做不出除了默然之外的表情。
虽然以前柳弈曾经跟她在私下里聊过关于嬴川的事情,但当时她也只当柳弈是对嬴教授感到好奇而已,压根儿就没想到,其实他们是在怀疑他··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谭夫人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首先,你们怎么能肯定,冒用今医生资料的就是嬴教授呢”·她顿了顿,又道:·“就算真的是嬴教授冒充今医生,在网上帮病人做心理咨询……这也不能说明,肖斌的自杀跟他有关啊……”·“对,除了这一个网络求助贴之外,我们确实没找到肖斌和嬴川之间可能存在的更多的联系。”
柳弈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是,如果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他又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下一份资料,递给了谭夫人。
这次柳弈拿出来的,是冉安宁四年前的病历复印件··虽然冉安宁把自己的自杀现场搞成个血池地狱,看起来十分惊悚恐怖,但他死于“自杀”这点,是由柳弈亲自把过关的。
因为当时岑晋的案子还没曝光出来,而冉安宁的死因又没有可疑之处,所以柳弈他们检查过现场之后,没把他家里的东西带走,而是直接交给家属处理··而负责给冉安宁料理后事的表姨一家,“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把他的遗物里值钱的给挑出来,该拿的拿能卖的卖,剩下的没用的东西就一把火全烧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这其中,就包括记录了他四年多以来求医全过程的病历。
不过柳弈心细,当他在安冉宁家里翻到写有嬴川签名的病历时,就不声不响地扣了下来,悄悄拿去复印了一份··所以,此时他把复印件作为证据,递到谭夫人面前。
“……”·也就大约半个月以前,大明星岑晋被杀后遭到分尸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皆惊··后来案子只用了不到两天就破了,两名凶手的真实身份和作案动机,也被媒体辗转搞到了手,公布到了网上,其中的恩怨纠缠之狗血,当然再度引起了广大吃瓜群众的热切围观和激烈讨论。
所以,谭夫人自然也是听说过“冉安宁”这个名字,也大略了解过这个人到底曾经做过些什么的··现在柳弈骤然告诉她,这名杀人犯以前还是嬴教授的病人,实在让她很是诧异。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可是,冉安宁他在我们科也看病看了四年了……”·谭夫人想了想,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我们这儿的门诊医生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嬴教授就算碰到他也不算奇怪啊……”·“嗯。”
柳弈没有急着继续说服她,而是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第三份资料··“我们这儿还有一个案子,就是四月份时我市那桩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名字我不能跟您说,但我能告诉您,他是个艾滋病患者,被捕时胸膜恶- xing -肿瘤,病程已经快到终末期了。”
说完以后,他将最后一叠A4纸递给了谭夫人··“很凑巧的,去年X大心理系有个针对绝症患者的心理状况调查和疏导的课题……”·柳弈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资料一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名字上。
“这个课题的牵头人,就是嬴川嬴教授,而那个凶手,也恰好是课题的调查对象之一·”·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为了不断更,我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了嘤嘤嘤……·所以很久没回大家的留言了,对不起(土下座)·每一条留言我都会认真看的,等我休息日的时候一定努力补,请不要抛弃我ヽ(●??Д`?●)???· · ·第194章 11.the skeleton key-07·谭夫人把柳弈、戚山雨跟林郁清带到她的办公室, 然后用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登录进门诊系统里,又花了几分钟讲解了一下这个系统的各项查询使用方法, 就将三人留在了这里, 让柳弈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查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因为只有一台电脑的关系,柳弈就把依然还一脸懵圈的林郁清往转椅里一摁,将查病历的任务交给了这位号称几近过目不忘的小林警官··可怜林郁清此时还云里雾里, 根本没想通前因后果。
他只知道他家竹马和柳法医,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开始怀疑X大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嬴川可能涉及多桩命案和自杀案了··但到底柳弈和戚山雨是怎么怀疑上这号人物的,而嬴川又在这些案件里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林郁清却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不过, 鉴于林郁清对自家搭档的绝对信任,以及想要找机会在对方面前好好表现的强烈希望, 他还是乖乖地坐在电脑前, 打开门诊系统的搜索界面,按照柳弈给他的关键词,换着花样一条一条地搜,并且将匹配到的病历一本一本的点开来看, 再逐一记下那些最为重要的信息……·等到傍晚六点,谭夫人结束了一天的看诊工作,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柳弈和戚山雨也已经查完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怎么样”·谭夫人的表情显得有些疲倦,但依然勾起唇,轻柔地笑了笑, “你们找到了吗”·柳弈点了点头,“嗯,找到了。”
谭夫人:“……”·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谭夫人没有继续追问柳弈他们到底在心理科的门诊信息系统里发现了什么,但她知道既然他们在查的是嬴川嬴教授,而且答案还是肯定的,那么就意味着,嬴川可能与多桩命案有关的嫌疑又大了很多。
“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柳弈将电脑还给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看着谭夫人退出登录系统,然后关机··“时间不早了,要不,您跟我们一块儿去吃个晚饭吧”·“不了。”
谭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宝还在家呢,我得早些回去看看他·”·说道自己心爱的宝贝养子,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露出了一个充满母- xing -的柔和笑容,脸上的疲惫和愁绪也减轻了许多。
柳弈也不勉强,见事情办完,就准备告辞了··“对了·”·出门之前,柳弈忽然回头,对谭夫人嘱咐道:“今天我们来找您这件事,请您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还有,一定一定不要自己再去调查任何跟嬴川有关的事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以后要是您在别的什么场合碰到嬴川的话,请一定要不动声色地尽量避开他,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可以吗”·谭夫人一双秀眉深深拧起,皱成了一个“川”字型。
柳弈虽然没有明说,但就他刚才的三点提醒,已经是俨然将嬴川当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危险分子了··谭夫人虽然是心理学领域——尤其是儿童心理学的专家,可她平日接触到的绝大部分的病人,虽然多多少少有些精神问题,但起码都还是奉公守法的普通人,也很难和违法犯罪扯上关系。
所以,一时之间,要让她想象她的同事里面很可能出了个涉及多条人命的犯罪分子,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谭夫人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又重新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默默地消化了一番,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在柳弈、戚山雨和林郁清告辞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等等,我刚刚想起一件事·”·谭夫人说道:“是关于嬴川的。”
柳弈等人站定,回头看向她··“嬴川他家里的情况好像挺复杂的·”·因为实在是不太习惯在背后议论他人的缘故,谭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难得显得有些飘忽,“他有个妹妹,今年好像才二十来岁的样子……”·她抬头看向柳弈等人,“那女孩精神有点儿问题,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长年在鑫海市脑科医院住院。”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我以前去脑科医院会诊时,曾经见过她一次,我还记得,那女孩偶尔会跟其他人说,‘我看到哥哥杀人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 &&& &&&·从X大附院出来,戚山雨开车,回到了他和自家恋人的爱巢。
原本戚山雨是想先将林郁清送回他自己家的,但柳弈觉得人小林警官今天懵懵懂懂地就被他们拖下了水,带病(牙疼)翻了一下午的资料,累得七荤八素的,坐在车上都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要是就这么用完即弃,把人丢回冷冷清清的单身公寓里,也实在太不厚道了··于是两人就把林郁清也一并载了回去,打算请他吃一顿晚饭,顺便跟他解释解释嬴川这案子的前因后果。
“什、什么”·林郁清看到戚山雨开着车,问都不问就到了一间貌似相当高级的公寓里,还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伸手对着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左右点了点,震惊地问道:“你、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嗯,对啊。”
柳弈朝他温柔地笑了笑,“这样比较方便嘛·”·“方、方便啊……”·林郁清也不知道柳弈口中的“方便”指的是什么,脑子一片混乱,只遵循着常理猜测,对方的意思大概是,住在一起可以分担房租,会比较“方便”吧……·……可是不对啊,戚山雨家不是就在鑫海市本地吗那为什么要搬出来跟同事合租呢·……难道是因为戚妹妹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所以旧房子太挤了住不开吗·……·小林警官觉得自己大概是严重的睡眠不足,有点儿累过头了,所以脑子里才会跟灌了浆糊似的,根本转不起来。
各种乱七八糟的脑洞好像翻滚的浆糊泡泡,颠来倒去,林郁清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柳弈拽进屋里,摁在了沙发上,直到手里被塞了杯加了冰块的无糖柠檬茶,让那凉飕飕的触感一冰,才骤然回过神来。
“喝一点·”·柳弈笑着点了点林郁清还肿起一块的侧颊,“能让你‘这儿’舒服些·”·林郁清呆呆地看着柳弈笑得弯弯的眉眼,缓缓地点了点头,“嗯。”
说完以后,他就抱着那一大马克杯足足500毫升的无糖柠檬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林郁清其实隐隐有了预感,看戚山雨对这套房子如此熟悉,简直就当成是自己家一样,想来他和柳弈的关系,怕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室友”那么简单……·虽然明白,但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山雨他难道不是个直男吗为什么就跟柳法医同居了呢·……他们俩如果真是恋人的话,那我不就没希望了吗·……·就在林郁清还在混乱地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做好晚饭,端到了餐桌上。
考虑到家里的客人还在被龋齿折腾得欲仙欲死,连啃个排骨都能疼到挠桌板,戚山雨很贴心地做了一顿不怎么需要用到牙齿的荠菜小云吞··薄到透明的云吞皮里包着一团直径不到两厘米的荠菜肉末馅儿,煮熟了以后,像一只只散着裙摆的小元宝似地浮在清汤上,吃到嘴里,不用怎么咀嚼就能咽下去,实在是很方便牙疼病人食用的东西。
林郁清用调羹舀起一个小云吞,囫囵塞进嘴里,立刻被烫得“嘶嘶”地猛抽气··然而即便被馅料里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他也依然没舍得将云吞吐出来,一边两眼泛泪,一边梗着脖子咽下去,然后又去舀碗里的下一只云吞。
“慢点、慢点·”·柳弈体贴地递过去一罐无糖冰茶,让他喝一口缓缓··喝完冷饮以后,林郁清觉得刚刚做过根管预处理的牙根好歹好受了一些。
但不知为什么,虽然折磨了他好多天的牙疼缓解了许多,可他的心头半点没觉得轻松,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连眼眶也开始发热··接着柳弈和戚山雨就看到小林同志莫名其妙地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往嘴里猛塞小云吞,吃得唏里呼噜,好像根本不用咀嚼的就直往下咽。
一碗云吞吃完,他又一言不发地再添了一碗,然后再次用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碗中的食物连带汤汁全都一扫而光了··吃完以后,小林警官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嘴边的油渍,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蛋,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柳弈看他这样子实在有点惨,连忙给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林郁清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洗手间里··柳弈他们家的洗手间收拾得很干净,连墙砖都擦拭得闪闪发光··林郁清匆匆用水洗了把脸,好歹止住了眼泪。
但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两眼又红又肿,鼻头- shi -润,头发凌乱,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觉得喉头发苦,心中的酸涩更浓,不知道自己等会儿到底应该如何去面对外面的那个两人了。
于是他坐在抽水马桶盖子上,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思考人生··林郁清觉得自己应该想了很多,但其实他的大脑这会儿已经因为在太短时间里面,接触到了太过庞大的信息量,而直接宕机了。
所以他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默默地、默默地看了很久··连日来睡眠不足的疲劳,连带情绪大起大落的虚脱感,好像一层薄纱一样将他笼罩起来,层层包裹。
他的眼皮渐渐地越垂越低,最后竟然背靠水箱,脑袋抵在毛巾架上,直接睡死了过去··同一时间,外头的柳弈和戚山雨,等了足有十五分钟,依然没见林郁清出来,实在忍不住,双双站起,过去查看。
他们发现洗手间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关紧··从一指宽的门缝里,两人看到小林警官正坐在马桶盖上,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闭着眼睛人事不省··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生怕林郁清有个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食物过敏之类的毛病,吃一顿小云吞都能吃出岔子来,立刻跑过去,伸手将他的脸抬起,仔细查看,发现对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皮肤上也没有冒出什么风团或者疹子来,看样子单纯只是累得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林郁清被人掐着下巴摆弄,也没醒过来,只是眉心皱起,哼哼两声,又砸吧砸吧嘴,再次睡死了过去··柳弈无奈地摇了摇头,建议道:“先把人搬到沙发上去吧。”
戚山雨说了声好··两人一左一右将林郁清架了起来,弄到了客厅沙发的贵妃榻上,还生怕人给冻病了,帮他盖了条毛毯··做完这一切之后,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回到餐桌上,拿出今天下午他们在X大附院找到的资料,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6007853 1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梅深不见凉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啾啾 30瓶;狸夫人 1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另外,有位读者小天使在评论里提醒得很对很对很对,吃消炎药后还喝酒是很错误的示范作者考虑不周了·我把这一段生病了还喝酒的相关描写全部重写啦,请大家原谅我~~~· · ·第195章 11.the skeleton key-08·“这样, 就有四个人了。”
柳弈拿起笔,在摊开的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张寓”··他是一个67岁的老人, 在城南开了一家大型超商··张寓在去年十月上旬,在自家经营的超商的冷库里自杀,并在遗书上留下“寒冰地狱”这一个关键词。
然而老人的二子却为了拿到老父的保险金, 把冻死在冷库里的父亲抱回经理办公室,待到尸体解冻之后,把现场伪装成因病猝死的样子··但死者的大儿子坚决认为自家老父的死因有可疑,于是委托法研所进行尸检,这才让柳弈第一次注意到了那一系列与“地狱”有关的奇异的自杀案。
死者张寓沉迷赌博多年, 但他本人对自己也算还有些自知之明,一直有想要戒赌的愿望, 但他的意志很不坚定, 每次都是戒了没两个月,就又忍不住飞到马交市去,继续在牌桌上一掷千金。
于是,在大约四年前, 张寓有一回在赌场里输了足有六位数,回家以后,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戒赌, 为此还到X大附院看医生,想要从心理医生处寻求帮助··而张寓当时遇到的医生,正是嬴川。
大约是老人家觉得这么一把年纪还沉迷赌博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所以四年前张寓到X大附院心理科求医的时候,用的是一个叫做“黄大兴”的假名··今天下午,在一开始时,柳弈他们并没有在门诊系统里查到“张寓”这个人。
不过张寓虽然没用真实姓名求医,但他填的手机号码确实是他自己的··林郁清林警官用手机号作为关键词搜了搜,还是顺利地找到了与之匹配的患者,再打开门诊病历仔细看了看内容,然后他们断定,这个名叫“黄大兴”的人,就是张寓本人。
根据四年前的门诊病历记录,当时嬴川并没有给张寓诊断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更没有给他开药,而张寓也只到X大附院看了两次诊,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按理说,嬴川和张寓的交集也就仅仅止于此,好像就此再无半分瓜葛一般。
然而,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甚至连第四次也能称为“巧合”的话,那真是骗鬼都不行了··“现在,我们已经能确定,这三桩自杀案的死者,都曾经跟嬴川有过接触。”
柳弈一边说,一边在“张寓”的名字后面补上备注——“四年前曾于嬴处求诊”这一行字··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字形虽然装得很漂亮,但若是让不习惯了他字迹的人来看,简直就跟天书似的,很难分辨出他写的究竟是什么。
“‘寒冰地狱’的张寓,还有‘血池地狱’的冉安宁,都曾经在嬴川那儿看过病·”·柳弈一边说,一边在两人的名字下打了个下标。
“而‘刀山地狱’的肖斌,则很可能是在网上的医疗论坛求诊时,跟假冒‘今令秋’身份的嬴川相识·”·他说着,抬头看向自家小戚警官。
“其实,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往前翻一翻全国各地这几年来的自杀案,看还有没有类似的猎奇自杀……”·戚山雨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很可能还不止这三桩”·“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xing -而已。”
柳弈耸了耸肩,“就凭嬴川那病态的控制欲和犯罪欲,不管他还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的·”·戚山雨轻轻地点了点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没有证据。”
他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重新装回到文件袋里,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明明已经发现了嬴川这么多的疑点,但偏偏没有任何决定- xing -的证据……”·现在柳弈和戚山雨已经找到了嬴川起码和三桩自杀案的当事人认识的线索,也在最近两件跟“导师”有关的杀人案里,发现了嬴川的影子。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却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证明,嬴川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师”,并且确确实实参与到了案件之中··不过现在纠结也无用,柳弈干脆换了个问题,“之前谭夫人跟我们说的,他妹妹那事……你怎么看”·他指的是谭夫人告诉他们,嬴川的妹妹精神失常,住到了精神病院里,而且女孩儿曾经跟其他人提起,自己曾经看到她的哥哥杀人了的事情。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精神病学方面的问题,你比我懂得多·”·戚山雨侧头看向柳弈,“你觉得,他妹妹说的是事实的可能- xing -有多大”·柳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看到病人以前,不太好判断。”
“既然如此·”·戚山雨想了想,“这么看来,我们很有必要去查一查嬴川的家庭情况了·”·“对·”·柳弈表示同意,“而且他的妹妹,我们也还是要见一见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沙发那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哼。
柳弈和戚山雨回头,发现原来是刚才直接在洗手间里睡着了的小林警官,似乎终于醒过来了··“唔、唔唔……”·林郁清看样子还没有彻底清醒,晕晕沉沉地翻了一个身,径直从贵妃榻上扑了下来,但又奇迹般地手脚并用稳住了自己,有些狼狈地扶着沙发趴跪在了地毯上。
“哎,你醒啦·”·柳弈过去将林郁清扶了起来,然后回头对戚山雨说道:“给他泡杯牛奶吧·”·戚山雨转身进厨房里去了··林郁清的牙连续疼了几天,这几天他只靠喝几口稀粥度日,胃早就饿得反酸了。
而且刚才他心情不好,吃东西又快又急,都是囫囵往下咽的,加上止痛药吃多了有点儿胃肠道反应,这会儿只觉得两眼发黑,胸闷闷胀,胃部还有一股酸胀气儿直往嗓子眼冒。
“唔、唔……”·他攀住柳弈的胳膊,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洗、洗手间……我要吐了……”·柳弈一听,连忙将人扶起来,连搀带拖弄进了厕所里,然后看着这位被区区蛀牙折磨得脱了形的小可怜儿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唉早知道你胃不舒服,我刚才就应该让你少吃点的·”·等林郁清都吐干净了,蔫哒哒地扶着马桶水箱爬起来的时候,柳弈连忙递给他一杯水,“簌簌口,小戚给你泡牛奶去了,喝了暖暖胃。”
小林警官耷拉着脑袋,走到洗手池前,接过柳弈递给他的口杯漱了口,然后接水洗了把脸,又沾- shi -了爪子,用手指抓了抓自己鸟窝般的头发··“来,擦擦脸。”
柳弈适时地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直到此时,林郁清因过度疲劳而混沌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才终于算是基本能正常思考了··他接过主人递给他的毛巾,蒙在脸上,忽然眼眶一热,鼻子一酸,一个没忍住,又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下子轮到柳弈感到迷茫了:“哎,怎么了你哭什么”·“呜呜呜呜……”·他不问还好,一问,林郁清就哭得更伤心了。
“你……你和山雨在……在同居,对不对”·林郁清用毛巾挡住自己狼狈的哭相,哽咽地说道:“我……我、我看到你们……的……牙刷放在……一起……”·柳弈了然地回头,瞧见镜子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他和戚山雨共用的大口杯,里面插着一蓝一黄两把自动牙刷,“是啊,你说得没错。”
“呜哇啊啊啊啊啊”·林郁清闻言,从饮泣变成了嚎啕,“我、我就知道呜呜呜我就知道”·“行了行了,别哭别哭。”
柳弈一手圈过林郁清的脖子,将这娃搂进怀里,“告诉柳哥,知道我和小戚在交往,你怎么就这么伤心呢”·“我、我喜欢山雨啊呜呜呜……我……嗝我、我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呢”·林郁清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平常他面对暗恋多年的竹马时,是万万没有勇气进行表白的··但大概是柳弈平日里给他的印象足够亲切而又足够温和的缘故,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小林警官反而满心都是一股不知哪来的冲动,一边大哭,一边将自己在心底里压了多年的话全给倒了出来。
“虽然柳法医你、你……你很好……而且、平常对我也、也好……但……但我还是……还是喜欢山雨啊”·柳弈:“……”·他抱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林郁清,心中只觉一群神兽狂奔而过,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
虽然是个小情敌,但也总不能放任他就这么一直嚎下去吧·柳弈想了想,决定剑走偏锋,来个釜底抽薪,绝了这位的念想··“哎,小林啊。”
柳弈温柔地拍了拍林郁清的肩膀,“我跟小戚在一起挺长时间了,感情很好,连房子都是一起买的……而且……”·他凑近小林警官那糊满眼泪鼻涕的小脸,坏笑着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而且那啥的时候,小戚也很享受我的服务,所以嘛,你懂的……”·“哎”·林郁清睁大眼睛,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已经因为过度震惊,吓得忘记继续哭了。
一开始他听到柳弈告诉他,两人已经在一起挺长时间了的时候,还在痛心疾首于自己来得晚了··但没想到情敌的后半句却告诉他,他家山雨很享受那啥啥……·“你、你的意思是……”·小林警官声音颤颤地问道:“小戚他……不,我是说,……你、你是上面那个”·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嗯哼~”·柳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回了他一声高深莫测的哼笑,然后抓起毛巾的一角,一边温柔的替林郁清擦着哭花了的脸蛋儿,一边柔声安抚道:·“所以,别伤心了,你们俩只是‘不合适’而已。”
 · ·第196章 11.the skeleton key-09·几分钟之后, 柳弈带着林郁清回到客厅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将热牛奶端到餐桌上了··小林警官虽然已经止住了眼泪, 但两眼红得跟只兔子一样, 还断断续续地打着嗝儿,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照理说,一个二十啷当的小伙儿, 摆出这么副深闺怀春少女似的娇柔模样,原本应该是很让人看不上眼的··但柳弈对林郁清的态度却格外温柔,简直跟照顾小崽子似的,轻轻将他摁到餐桌前,招呼他先喝点儿热牛奶, 又柔声询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而小林警官竟然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脸, 一直垂着头, 不管柳弈说什么,他都唔唔唔、嗯嗯嗯地答应着,乖得跟只鹌鹑似的,连翅膀都不敢扑棱一下··戚山雨:“……”·他很想知道在他只是去泡了杯牛奶的这十分钟里, 自家柳哥到底对他的搭档做了什么,怎么就把人驯得服服帖帖的了·林郁清乖乖地喝完了大半杯加了糖的微甜的热牛奶, 把喉咙里的酸苦味儿都压了下去之后, 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那是真的饿了。
“嗯·”·林郁清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了戚山雨一眼, 但刚刚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去,轻声说道:“我好像有些饿了……”·戚山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走进厨房,很自觉地给他做吃的去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在我们这儿睡吧·”·柳弈坐在餐桌对面,朝林郁清弯起眼微微一笑,魅力全开,桃花乱闪··“反正明天是周六,我们刚好可以给你说说有关嬴川的那些案子。”
林郁清被柳弈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一边说好,一边一个扭头,将脑袋转向厨房的方向,正好看见戚山雨站在流理台前,身穿围裙的背影··“你看,小戚很贤惠吧。”
柳弈注意到林郁清的视线,呵呵一笑,故意换了一种略显风流又有些暧昧的语气,压低声音,一语双关地道,“而且,可好吃了·”·“好、好吃……吗”·林郁清羞得耳朵都红了,词不达意地重复了一遍。
·“嗯·”·柳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好吃·”·可怜的小林警官,闻言顿时“唰”一下收回视线,来了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一眼都不敢再往戚山雨那儿瞟了。
在今晚以前,林郁清一直都以为他暗恋了十多年的竹马,应该是个直男··皆因戚山雨平日里的表现实在显得太过正直了,从来没有让小林警官感受到一点儿“同类”的气场。
虽然戚山雨从来不会主动撩妹,但看他平常那左脸写着“正直”,右脸写着“端方”的君子气度,怎么看也不像会对男人感兴趣的样子··加上小戚警官一米八七的高挑个子,还有匀称结实的衣架子身材,就算是在阳刚之气满溢,随便一板砖都能砸中个帅哥俊男的警队里,也是特别出挑的那款,怎么看也很难让人把他跟“零号”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可是……·林郁清悄悄地撩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柳弈一眼··可是……柳法医确实太有魅力了··小林警官觉得,虽然柳弈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不及他家搭档,可人家是真的帅啊·那种天生风流倜傥的气质,以及属于年长男人的成熟魅力,加上一张堪称俊美无俦的漂亮脸蛋,整个人就跟枚发光体似的,让人看着就感到无法移开视线。
就算他是自己的情敌,还是抢走了他家搭档的人,林郁清也不得不承认,输给这样一个人,他也着实不算太冤··而且……·林郁清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大概也就只有像柳法医这样的男人,才会让他家搭档甘愿屈居下位,当承受的那一方吧……·……·就在林郁清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做好了一碗面条,端到了搭档的面前。
林郁清不敢再多想,匆匆道谢之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面是很普通的细面,汤底也跟刚才吃的小云吞没有两样,但戚山雨在面里加了切成丝的小白菜和煎得半熟的溏心蛋,林郁清吃进口中,不知为何,只觉得味道格外地鲜美爽口。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又热了起来··但林郁清只是仰起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又再次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完了一整碗面汤··“别慌,慢慢吃。”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郁清··林郁清红着脸,接过纸巾,胡乱点了点头,又借着擦嘴的动作,顺手揩掉了眼角的一点儿- shi -意··……虽然自己十多年的暗恋只能无疾而终了,但看到他喜欢的人遇到了柳法医那样出色的好男人,而且过得那么幸福……·应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等林郁清吃完面,柳弈又借了他一套换洗的睡衣,还给他找出没开封的牙膏牙刷,附带一瓶漱口水,等他洗漱完干净,再把人安置到书房的沙发床休息。
等柳弈把这些事情都搞定了之后,回到自己的主卧时,已经是九点过半了··“唉,真累啊”·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在面对自家恋人的时候,柳弈总算能卸下他故意在林郁清面前装出的风度翩翩的笑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哄娃这事真不是人干的,我觉得比上班还累”·“你跟小林到底说了什么”·戚山雨把像春卷一样团在被子里的某人给扒拉了出来,“我总觉得,小林他哭过一次以后,样子就怪怪的,好像一晚上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柳弈心想,人家小林同志那是酸涩又忐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暗恋对象从此变闺蜜”这等冲击- xing -改变呢··可他能在林郁清面前装大尾巴狼,但对着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啥都干不了的自家恋人时,却没有了大言不惭的底气。
于是柳弈干脆岔开话题,一骨碌翻身坐起,凶巴巴地瞪着戚山雨:“说到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算账”·戚山雨困惑地眨了眨眼,“算什么账”·“小林那孩子,暗恋你好多年了”·柳弈盯着他家小戚警官,“别告诉我,你完全不知道”·戚山雨:“……”·他觉得自己很冤,非常冤,冤得没处说·他是真不知道林郁清喜欢自己这事儿,而且从来连半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但他看着柳弈故意装出来的气鼓鼓的河豚脸,又不像是拿别人的心意随意开涮的··想了想,戚山雨觉得还是应该要替自己分辩一下,“我跟小林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他说道,“我也没发现他对我有意思·”·“嗯哼,厉害了,我家小戚,十几年前就有小男生暗恋你了·”·柳弈哼笑了一声,“不过,人家小林子的喜欢,大概也就到今晚为止了。”
戚山雨立刻听出了重点:“所以,你刚才到底跟小林说了什么”·柳弈:“……”·他能告诉自家恋人,他跟他的暗恋对象说,因为他的胡说八道,小林同志惊觉两人因为“型号”相同,很难进一步发展关系,遂只能默默放弃吗·“嗯……”·柳弈眼神朝旁边飘了飘,含含糊糊地忽悠道:·“大概就是跟他说了说,我俩现在感情好得很,让他知难而退啊……”·戚山雨对柳弈的微表情实在太过熟悉了,看到对方这飘忽的小眼神儿,就知道这人九成九话里带了水分,虽是不至于说谎,但肯定还隐瞒了些什么不能跟他详述的细节。
至于是什么细节么……·小戚警官板起脸,直接就把人掀翻了··然后,他再度证明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即便柳大法医如何嘴炮逞能,也就只能嘴上说说,过过干瘾而已了。
……·待到月牙爬上树梢顶儿,加班了大半个晚上的柳大主任,才总算好歹能够睡个安稳觉··这时他已经累得头晕眼花,眼前景物都跟打摆子似的直晃荡,他“吧唧”一声翻进被窝里,两眼一闭,秒睡了过去。
·在意识陷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柳大法医唯一的念头就是——不就只是吹了个牛皮吗,怎么就遭报应了呢·&&& &&& &&&·11月3日,周六。
林郁清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洗漱时一照镜子,不仅黑眼圈褪去,连肿了好几天的脸颊也差不多完全消肿了··他掬水扑在脸上,再用屋主给他准备的毛巾把脸擦干,把自己收拾清爽以后,又朝着镜子里的映象笑了笑,再用力一握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加油”·做完这一切之后,林郁清打开卫生间的门,朝客厅走去。
“早啊·”·柳弈坐在饭桌前,向客人微笑着问了声好,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稀饭,“来吃早饭吧·”·林郁清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戚山雨正好端着一笼刚刚蒸好的叉烧包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林郁清和戚山雨目光相对,却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确实还对暗恋了十好几年的竹马好感犹存,但已然知道,这份单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两情相悦的了。
在清楚了这点之后,林郁清反而就不再纠结了··既然他家山雨已经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那个人,那么他也应该放下这份心意,单纯把对方当成朋友和搭档,然后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位Mr.Right了。
 · ·第197章 11.the skeleton key-10·吃完早餐之后, 柳弈和戚山雨花了很长的时间,将他们为什么要查嬴川的原因, 以及至今他们对嬴川的调查结果, 详详细细地跟林郁清说了一遍。
在决定要让林郁清帮忙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决定要对他坦诚相待··毕竟若是嬴川果真身涉如此多的命案的话,那么起码证明这人很危险, 非常的危险··他不仅口才了得,擅长把握每个人的弱点,纵人心,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能够针对不同凶手和被害人的特点, 给他们量身订做那些致命的陷阱。
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他盯上的话, 搞不好他们中的某个人, 就会成为下一个岑晋岑大明星,被身后的冷箭- she -中,死得那叫一个不明不白了··所以,柳弈和戚山雨有必要先跟还完全不知嬴川危险- xing -的小林警官说清楚案件的- xing -质, 以防这位- xing -格明显有些单纯的学术宅卷入麻烦之中。
林郁清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两人说话, 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从好奇转为震惊, 又渐渐变成惊恐··等全部听完了之后,他坐在饭桌前,定定地垂头看着柳弈递给他的案件资料, 沉默了好半晌,才抬起头,讷讷地说道:·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嬴川……这个人……放他在外面,也太可怕了吧”·他回忆起从出租屋冷柜里起出的岑晋的尸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就没办法把他给逮进去吗”·柳弈随手抽了几页资料,卷起来在林郁清头上敲了两下。
他以前偶尔也会这样对待他的学生江晓原,现在他也把林郁清当成是“自己人”了,态度也自然显得随意了许多··“我们这不就正在查嘛”·柳弈说道:“不过你自己也是当刑警的,当然知道,就凭现在的这些,想要把嬴某人送进班房里,是远远不够的。”
他说着,又用纸卷轻轻地点了点林郁清的前胸,“倒是你,万一以后遇到嬴川的时候,可别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了,万一被他发现我们在查他,那可就麻烦了。”
林郁清连忙点头如捣蒜··“还有·”·戚山雨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不管你以后想查什么,一定要先跟我们知会一声,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知道吗”·林郁清继续用力地点头。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我们能找到的线索,也就这些了·”·柳弈将和嬴川有关的一系列案子向林郁清解释清楚之后,接着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入手继续调查”·“既然谭夫人跟我们提到他家的事,我觉得,还是可以从这个方向查一查的,对吧”·小林警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可以拜托我爸帮忙,查查看嬴川家的背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嬴川身上真的背过人命的话,那么案件的- xing -质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没错吧”·“嗯。”
柳弈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他拍了拍小戚警官的肩膀,“等搞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之后,我们再试着跟他妹妹接触一下吧·”·&&& &&& &&&·林郁清一整个家族差不多都是公检法这条线上的,真要论起人脉来,可比柳弈和戚山雨两人捏在一块儿还多。
而且小林警官也是个说干就干的- xing -格,而且做事又极为认真,所以他花了周六和周日两天的时间,在周一晚上,就带着自己查到的厚厚的一叠资料,又到柳弈和戚山雨家里蹭饭去了。
虽然他的暗恋已经成了过去式,但他跟戚山雨和柳弈熟络起来之后,才发现了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许多的关于初恋竹马的小细节··比如戚山雨私下里根本不像工作时那么严肃,时常会对着柳弈露出很温柔的笑容,而且相当擅长厨艺和家务,还非常喜欢整洁,是那种连刚刚喝完茶的杯子,也要随手洗干净的类型。
虽然这些属于恋人之间的温馨甜蜜与他无关,但林郁清觉得自己来蹭个饭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况且这屋子的另一位主人,也是个又帅又温柔的人,就算光看着也足够养眼了。
……·因为要招待客人的缘故,所以今天戚山雨将菜色做得比平常要丰富一些,京酱肉丝、焖鸡翅、蟹黄豆腐煲、凉拌松花蛋和白菜丸子汤四菜一汤,外加掺了一些玉米粒的米饭。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小林警官依然吃得很香··他一个人扫空了半盘子酱肉丝之余,还半点儿都不客气地添了两碗饭··一顿饭吃完之后,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说起正事。
“我查过了·”·林郁清从一只牛皮纸文件袋里拿出足有二三十页的打印纸,一边分门别类的摊在桌面上,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嬴川的家庭情况确实很复杂,他以前是个私生子。”
·“‘以前’”·柳弈重复了一遍,“私生子这种身份,还能用过去式吗”·“嗯。”
林郁清看也不看地拿起一张纸,递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柳弈··他的记- xing -是真的好,平常收拾资料都是随手摞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也能几乎看都不看地迅速将他们按照正确的顺序分门别类。
此时他交给柳弈的,正是他整理出来的,嬴川家的家族关系表··“嬴”这个姓氏,在鑫海本地老一辈的人眼中,还是有点儿存在感的··嬴家从民国时期开始,就是鑫海市本地有些名气的大户人家,后来在十年浩劫开始之前,又举家迁到米帝,幸运地逃过了清算,并在异国他乡落地生根。
改革开放以后,嬴川的爷爷那一支以华侨投资人的身份从米帝回到华国,在鑫海市及周边地区开设了诸如服装工厂、食品加工厂、温室大棚等多项投资项目,迅速积累了一大笔财富,成为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实业家。
后来,嬴川的父亲嬴良才娶了某位领导的女儿,有岳家当做靠山,嬴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赢家”,生意越做越大··“不过,嬴良才和他的原配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林郁清点了点嬴家族谱上两人名字连线下的空白··“但嬴良才刚回国的时候,跟嬴川的妈妈禹雅惠生下了嬴川这个独子·”·作为一个从小在米帝长大的有钱海归少爷,嬴良才对男女关系的看法,远比三十多年前绝大部分的华国人来得开放许多。
当时他包养了一个刚刚从小镇到城里打工的年轻漂亮的姑娘禹雅惠,并且生下了嬴川··其实嬴良才当年也是想过要娶了嬴川他妈妈的··不过,跟能给家族带来大量财富和便利的领导的女儿比起来,一个无权无势还无人帮衬的小镇姑娘,完全就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所以,直到九岁以前,嬴川一直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和妈妈挤在鑫海市郊区的一栋小公寓里,靠着他那个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的“爸爸”给的接济过活儿,连名字还得跟他妈的姓,叫“禹川”。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到了嬴川九岁那年,嬴良才的原配妻子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他爸才“良心发现”,将多年流落在外的母子俩接回了嬴家··他的妈妈成了嬴家家主的继室,而他也摆脱了“私生子”的恶名,换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姓氏。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也不过是万千有钱人家豪门狗血家庭剧的其中之一,甚至还因为结尾称得上是“皆大欢喜”,连在坊间八卦中流传的价值都没有··就在禹雅惠和嬴川母子两人回到嬴家之后的第二年,禹雅惠就又怀孕了。
一年以后,嬴家新添了一个女孩儿,就是嬴川的妹妹,嬴兰··然而,禹雅惠在生了次女之后,就忽然疯了··“因为时间已经隔得太久了,病历资料连一张纸都找不到了。”
林郁清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说道:·“所以我只能托人找当年在嬴川家里做过帮佣的保姆问了问,她说依稀记得女主人是得了精神病,经常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连人都认不全,还经常抽筋,双手发抖、走路也会摔倒什么的。”
他说着,看向柳弈,向他求证:“我不是学医的所以不知道……不过,柳哥啊,产后抑郁症的症状是这样的吗”·“嗯,如果是你刚才说的那几样的话,确实不太像。”
柳弈轻声嘀咕道,“听着更像是中风或者帕金森一类的……”·反正,不管如何,这位好不容易终于守的云开,一朝飞上枝头的第二任嬴太太,没享受几天嫁入豪门的风光,就出了精神问题,而且还在生病后的第三年的某一天夜里,自己溜出家门,走失了。
“喏,这个,这就是禹雅惠的失踪登记信息·”·林郁清将另外几页纸推到柳弈和戚山雨面前,“至今为止,已经二十二年了,一直没能找回来。”
“二十多年……”·柳弈蹙起眉,说出了一个有些残酷的事实,“怕是人已经不在了吧·”·戚山雨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事实上,根据人口失踪的统计规律,在和平年代,除去因为犯罪或躲债等主观原因,失踪者故意隐匿行踪的部分,那些超过十年以上的失踪案,有将近九成的失踪者,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更何况禹雅惠还是个身患精神类疾病的人,不能独力谋生,也无法照顾自己,若是流落在外,结局通常只能是冻死、病死,或者遭遇意外·· · ·第198章 11.the skeleton key-11·“嬴川他的妹妹说, 哥哥杀了妈妈……”·柳弈看着面前的资料,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微微皱起眉, “可是,按照这份失踪记录来看,嬴川他妈妈失踪的时候, 他才十四岁,而他的妹妹才只有四岁……”·“啊,对哦”·林郁清闻言,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才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子, 说的话真的靠谱吗”·柳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说不准。
戚山雨想了想, 开口问道:“那么, 他妹妹的病又是什么情况”·“啊,关于这个·”·林郁清想也不想地抄起了放在最右边的一叠病历复印件,递给柳弈和戚山雨。
“他妹妹的情况就好查很多了,这是她在脑科医院的住院病历, 柳哥你比我在行,自己看吧·”·脑科医院的前身就是鑫海市精神病院, 有四个科室, 八百多个床位,专门接收那些被诊断为精神类疾病需要住院的患者。
他的原址就是岑晋岑大明星被杀害的“二扇门”废墟旅馆,后来因为各种闹鬼传闻, 借故搬去了海边的新区··在搬迁之后,鑫海市精神病院和X大精神心理研究所以及神经外科研究所合并,更名为“鑫海市脑科医院”。
它的规模扩展到了五个大科室,十八个病区,有将近两千个床位,还增设了包括神经外科在内的一些手术科室,又成立了药物依赖治疗康复研究所,还具有提供精神类疾病的司法鉴定的相关资格。
·是以鑫海市脑科医院无论是规模也好、医疗力量也好,在华国的精神病学方面也算是颇具权威和影响力的··就柳弈的了解,连他们法研所在遇到一些比较有争议的案件时,有时也会邀请脑科医院具有相关资质的精神病学专家,协助他们进行犯人的精神状况鉴定。
柳弈是病理科的头儿,虽然因为侧重点没有交集的缘故,还没有跟他们的专家打过交道,不过对脑科医院的名声还是有些了解的··于是他翻开了林郁清带来的病例复印件,开始一目十行地飞快地浏览了起来。
嬴川的妹妹嬴兰,今年二十六岁,大约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X大附院门诊治疗了一年多,疗效不佳,不仅病情有加重的趋势,还出现了自残行为,于是住进了鑫海市脑科医院。
从嬴兰第一次住院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年了··在这八年之中,她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脑科医院里度过的,期间也曾四次“病情好转”出院回家休养,但每次出院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就又回去了。
而嬴兰最近的一次入院是在一年半以前,入院诊断里长长的一串,除了精神分裂以及其他一系列精神疾患类的并发症之外,还有轻度脑萎缩、特发- xing -癫痫、粒细胞减少、Ⅰ度房室传导阻滞等器质- xing -疾病。
柳弈又注意了一下姑娘的一般情况——身高165厘米,体重却只有可怜兮兮的43公斤,明显是消瘦得有些过分了··很显然,这个女孩子多年来被疾病和药物折磨,已经被消耗得非常厉害,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情况,都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连底子都快要被掏空了。
柳弈有些怜悯地抿了抿唇··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虽然想要在一个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身上找到关于嬴川的罪证,这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但不知为什么,柳法医就是觉得,他很想去见见这个女孩儿。
“总之,我们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嬴兰吧·”·&&& &&& &&&·11月10日,又是一个周六··这一天,柳弈和戚山雨原本和林郁清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脑科医院见嬴兰。
只可惜好巧不巧,市局今天有个团建活动——其实就是和隔壁法院的姑娘们联谊··戚山雨和林郁清作为刑警队里正正好适龄的单身王老五,根本躲不过这种变相的相亲活动。
哪怕两人- xing -别男、- xing -取向男,但只要你一天没对所有人公开出柜,一天也依然是会被半强迫- xing -报名,而且完全强迫- xing -必须到场··尤其是戚山雨是局里出了名的英俊帅气又能干的年轻精英,在连续几桩大案之后,名气早就传到隔壁法院去了。
是以组织这次联谊活动的公会领导,早早就给沈遵沈大队长打了招呼,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带到了,她们这儿还指着小戚同志给男同胞们撑场子挣脸面呢·哪怕沈队长委婉地跟公会主席解释过他们家小戚已经有名草有主了,但人家阿姨却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未婚就得去,而且又不是让他去干啥,就露个脸吃顿饭能咋滴·没办法,沈遵只能跟派任务似的,将他们家盘靓条顺、帅气英武的小戚警官“派”了出去,顺便买一送一,把同样青春年少的单身狗林郁清也打包塞进了活动名单里。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戚山雨十分沮丧,而且还有些小委屈··他向自家恋人解释了前因后果,又很认真地保证,就算去到活动现场,他也绝对不会理会任何人的搭讪,甚至连手机号码都不会外流。
柳弈听完,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不要紧,不就是去参加个团建组织的自助餐会而已,我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吃醋呢,而且还叮嘱他记得穿得帅气一点,不要坠了他们刑警队队草的名头。
为了让自家恋人看起来帅爆全场,柳弈特地起了个大早,亲自给戚山雨配了全套衣服鞋袜,还用发胶帮他抓了抓刘海的造型··将人捯饬得满意了以后,柳弈将戚山雨送出了门,然后自己换了一身轻松休闲,而且颜色比较浅淡的便装,开车前往鑫海市脑科医院。·鑫海市脑科医院位于填海开发区的一处海湾旁边··当年医院刚刚搬到新址的时候,方圆十多公里都还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小树林子,荒僻得完全能用来当恐怖电影的取景现场··当时的医生护士们都苦着脸说,他们是从一处闹鬼的凶宅搬到了另一处闹鬼的凶宅,简直根本不给人留活路啊。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二十来年,医院附近的区域已经全都开发成了住宅、办公和商业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当初孤零零矗立在海湾旁的脑科医院的十九层的双子楼,已然淹没在了众多比它高得多的大型楼盘之中,根本毫不起眼了。
柳弈将车驶进脑科医院的地下车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空车位,停好车以后,就跟着路标的指示,很顺利地寻到住院部的精神分裂症病区··他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嬴川的妹妹嬴兰的主管医生,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来意。
“啊,原来就是你啊,你好你好·”·嬴兰的管床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留着一字胡的壮男··大约是有人早就跟他打过招呼,说今天有人会来探视嬴兰的缘故,胡子男医生对柳弈的到访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意外,反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访客坐下,然后转身从病历车里抽出一本病历,在面前摊开,开始给柳弈做起了嬴兰的病情说明。
“嬴兰最近的精神状况已经稳定一些了·”·胡子男医生说道,“不过转氨酶一直有点偏高,所以从这个月开始,我把她氯氮平的用量减了点,还加了些护肝药……”·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将嬴兰的大致情况跟柳弈解释了一番,待到说完以后,他才扭头说道:“对了,我听说你是想找她问点事情,对吧”·“对。”
柳弈点了点头,“我们那边有个案子,跟嬴小姐有点儿关系,想找她问问·”·“啊,那我觉得,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胡子男医生摇了摇头。
“嬴兰她有轻度的脑萎缩,现在的记忆力很差,而且妄想和运动- xing -抑制的表现很明显,还有点儿易激惹……”·他抬眼看了看柳弈,“对了,等会儿你问话的时候,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刺激到她,明白吗”·“嗯,我知道了。”
柳弈朝胡子男医生笑了笑,“这不是正式的问话,我只是找她随便聊聊,一定会注意分寸的·”·“行吧·”·胡子男医生见来人坚持要见嬴兰,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对柳弈说道:“我叫个护士陪你一起过去。”
柳弈朝医生道了谢,然后跟着他出了办公室,往护士站走去··“对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嬴兰的家人,这段时间有来看望过她吗”·“唉我们的病人跟其他医院不同,几乎都是家里的负累,好多家属都是把人扔我们这儿,就恨不得从此当他们不存在,一年半载都不来看一看的多了去了。”
胡子男医生回头,叹了一口气··“嬴兰她爸我从来没见过,至于她哥嘛……”·柳弈听到胡子男医生提起嬴川,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这回入院的时候,就是她哥来帮她办手续的·”·因为嬴川好歹也算是心理学和精神病学这一块的专家了,所以胡子男医生显然也是知道他的,回忆起来时要比其他的病人家属利索许多,“不过,嬴教授好像也就在她入院那天来过一次吧。”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医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倒是嬴兰她嫂子,隔三差五还会来看看她呢”· · ·第199章 11.the skeleton key-12·柳弈是知道嬴川已婚的。
毕竟嬴川是个会把婚戒戴在手上的人, 还曾经在他面前来过一出脱掉戒指以示自己追求诚意的傻缺行径··柳弈回想起嬴川脱下婚戒之后,还深情款款地去牵自己的手的一幕, 只觉得一阵恶心, 而且还渗得慌。
他记得嬴川说过,他和自己的妻子只是形式婚姻··女方是嬴某人的学姐,比他大三岁, 原本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塑造一个稳重可靠的已婚形象,刚好嬴川也有类似的需求,所以双方就达成了协议, 彼此给对方打掩护,但事实上, 俩人从来不曾在一起生活过。
柳弈他们在调查嬴川的时候, 当然也是顺便查过嬴川的妻子的··嬴川的那位名义上的太太,名叫白洮··而且,的确如同嬴川说的那般,白洮与丈夫常年分居, 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南的一栋单身公寓里,这所谓的婚姻关系确实几近名存实亡了。
不过, 现在柳弈听到小胡子男医生说, 嬴川从不来看他妹妹,倒是他的妻子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的时候,他还真感到有些意外··柳弈心里忍不住就开始琢磨, 这是不是证明,也许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薄·那么,嬴川的妻子白洮,又知不知道她丈夫在诸多案件里搞的那些“小动作”呢·……·胡子男医生在护士站里喊了个看样子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护士,又指了指旁边的柳弈,示意姑娘领着他到嬴兰的病房去。
那护士年纪虽小,但个子很高,体态也很壮实,即便穿着一双平底护士鞋,站在柳弈旁边,竟然也就只比他矮上三、四公分而已··她- xing -格相当开朗健谈,一路带着人往病区方向走,一路还絮絮叨叨地跟柳弈介绍嬴兰的情况。
“小兰的那病房归我管,平常打针吃药都是我负责的·”·护士姐姐说道:“她其实很乖很听话的……在我们这边的病人里,算很省心的那种了,就是吃药的时候不太配合,而且经常觉得我们是要害她,死活不肯张嘴,经常要哄上老半天才能喂下去。”
柳弈一边听一边点头··因为考虑到患者精神状况的特殊- xing -,脑科医院在设计“精神分裂”一类病情比较严重的病种的住院病区时,使用了一种和其他医院的住院部完全不同的结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病区,比起医院,更像是监狱的样子··领路的小护士用自己的工牌刷开了一扇铁闸门,两人来到一个圆弧形的大厅里··这个大厅,就是住院患者们平常的活动区,布置了一些可以让他们锻炼和消遣的运动器械、玩具和棋牌。
只是为了安全问题,那些有可能伤人伤己的大件物品,大都是用链条固定在桌上、墙上或者地板上的··大厅一角还有一面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屏,再放上几条柔软的沙发,把环境弄得跟简易影院一样。
此时活动区里有不少穿着蓝白条纹格的患者正在做着自己的事儿,每个人身边都有护工、护士或者家属陪护··而患者们的病房,则分散在活动间的左右两侧,曲曲折折交错排列。
若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住院部结构的人进来了,怕是要被这儿的构造给绕晕过去··“对了,小兰她平常还很怕窗户·”·年轻的护士姐姐看身旁这位帅哥医生听得那么认真,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说得更起劲了。
“她平常根本不肯走到窗边,而且不仅自己害怕,还不准我们开窗·”·她说道:“小兰她觉得自己站在窗边就会掉下去摔死,所以,你等会儿也注意一点,不要让她靠近窗户,不然她会突然开始大吼大叫,哄起来很麻烦的。”
“好的,我知道了·”·柳弈严肃地一颔首··“对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嬴兰她那么害怕接近窗户”·他想了想,又追问道。
“她好像说她妈就是被人从窗户推下去摔死的·”·小护士回答,“哎,被害妄想,你知道的,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嘛……”·柳弈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其实还想再找这位护士打听一下嬴兰的病情细节,但护士姐姐已经在一个病房门前站定,示意他可以进去了··“就是这儿,小兰的病房·”·护士姐姐用工牌刷开了一间病房的房门,朝柳弈招了招手。
柳弈往前几步,朝门里一看,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年轻姑娘,如同一只大马猴一般,佝偻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埋头写写画画··在床铺上,已经散落了好几张画纸,纸上用蜡笔涂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图案。
“哎,小兰,又在画画呢”·护士姐姐走过去,伸手捋了捋病人披散的乱发,动作很是熟稔··然而嬴兰连头也不抬一下,依然埋头在画着自己的画。
“她这是故意的,被动违拗,你越叫她就越不理人·”·护士姐姐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开始给女孩收拾铺散在病床上的涂鸦,“她看到陌生人,觉得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柳弈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猴在床上画画的女孩儿··嬴兰很瘦、很瘦,瘦得已经有点儿病态了··她的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手腕伶仃,握住蜡笔的手指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简直好像就只剩一层皮蒙住指骨似的。
而比她消瘦的外表更让人在意的,是嬴兰身上那种过于天真和单纯的气质··严格来说,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已经过了能被称为“少女”的年纪,但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神态表情,她都仿若一个稚龄儿童一般,画画时的眼神清澈倔强,专注得惊人。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这些画纸和蜡笔,还是小兰她嫂子带过来的·”·护士姐姐将画纸摞好,递给柳弈,“她很喜欢画画,每天都要这样画上两、三个小时。”
柳弈接过画纸,一张张翻看起来··嬴兰的画,真的很像是儿童画··她用色大胆而明亮,颜色对比鲜明,线条粗、平、直,喜欢在某个轮廓上反复勾了多次,这些都与孩童画画时的特征相符。
只是,柳弈仔细分辨了许久,还是看不懂嬴兰画了些什么··画面中有人、有建筑、有动物,但造型都远比他们在现实中的形象要来得夸张和扭曲许多,当他们彼此覆盖、互相重叠的时候,在难以理解之余,更是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能让我自己跟嬴兰呆一会吗”·柳弈将画纸放到床头柜上,转头对护士姐姐说道··护士姐姐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半小时以后再过来,你有什么事就按床边的呼叫铃好了。”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出去了,顺手还给他们带上了门··“嬴兰·”·柳弈试着叫了姑娘一声··然而嬴兰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唇线抿得笔直,手上捏着蜡笔涂鸦的速度也更快了。
柳弈又试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可女孩儿大约是打定主意不想理他,连眼皮也没朝他的方向撩一下··柳大主任在绝大部分女- xing -面前所向披靡的魅力,在嬴兰身上完全起不了半分作用,他只能另想办法让姑娘愿意跟她说话了。
短暂思考了片刻,柳弈干脆在床边坐下,从画具盒里取了一支橘红色的蜡笔,也开始画起画来··他尽量模仿姑娘的画风和用色习惯,慢慢地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跳舞的小人儿,然后又在小人的腿部重叠上一只碧绿色的大青蛙……·柳弈一点一点地用大色块将纸张的空白处填满。
画完一张之后,他将画纸随意地跟女孩儿新画的画放在一起,接着又开始画下一张··如此大约过了几分钟,当柳弈把第二张作品叠在嬴兰的画作旁时,姑娘终于动了。
她忽然伸出手,将不属于她的那两张画拿了起来,放到了远离自己的作品的地方··看到嬴兰的反应,柳弈的唇角微微翘了翘··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低头涂鸦。
而就在柳弈在一个蓝色的小人头顶勾勒出另一个更小一些的绿色小人的时候,嬴兰忽然说话了··“‘他们’也在监视你吗”·女孩的声音十分嘶哑,好像还有些大舌头,吐字含混,断句也和普通人说话时的习惯不一样,所以柳弈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于是他停下画笔,直视姑娘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他们’……那些人·”·嬴兰的手指指着柳弈画中那蓝色和绿色的两个小人儿,重复了一遍,“他们也在监视你吗”·“嗯。”
柳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反问道:“你也是吗”·“‘他们’盯着我很长时间了……很久、很久了。”
嬴兰凑过去,细得跟稻草杆子似的食指竖起,抵在自己的唇边,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一点,不然‘他们’会听见的·”·“哦”·柳弈顺着嬴兰的要求,也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嘘、嘘、嘘”·嬴兰连忙伸手去捂柳弈的嘴,着急地连声说道:“‘他们’会听见的会听见的”·柳弈被女孩骨瘦如柴的手掌捂住口鼻,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怎么办”·嬴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抓起床上的薄空调被,抖开来,将它罩在了自己和柳弈两人的身上。
“这样就行了·”·在黑暗的被窝中,消瘦的姑娘朝柳弈神神秘秘地说道:“被子我改造过了,装了防窃听装置,很安全的·”·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儿- yin -森的诡笑,“这样,‘他们’就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嬴兰的症状基本改编自我以前碰到的一个真实病例,嗯,反正是挺典型的精分了· · ·第200章 11.the skeleton key-13·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常常会伴有各种妄想症, 用生病的大脑给自己构造出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世界,再把自己困在其中。
比如他们会觉得自己学识渊博、腰缠万贯、无所不能, 足以比肩爱因斯坦和比尔盖茨;或者受到监视, 有某种不明力量控制自己;或者自己曾经犯下过某些死有余辜的大罪,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还有人会觉得自己身患绝症,全身内脏腐烂、血液凝固;又或是某位异- xing -钟情于自己, 而伴侣则早就已经背叛自己,有了一个日夜幽会的情人。
除了这些常见的幻想之外,还有禁闭妄想、被窃妄想、变兽幻想、贫困妄想等等……·他们的症状千奇百怪,难以名状,而且常常可能同时存在不止一种的妄想症状, 使得病情更加复杂难言。
就在他们两人刚才短短几句对话之中,柳弈已经看出, 嬴兰有强烈的被洞悉感··她觉得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的事情, 未经过言语或者文字的表达,就能被别人所得悉,这是很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的特征。
·这一类的病人,他们不一定能够清楚地向其他人描述自己的思想到底是如何被人洞悉的, 但他们对此深信不疑,而且会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如何被监视、如何泄露心声, 又如何逃避他人的耳目等等。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就像现在这样,嬴兰撑起一床薄薄的毯子,这就是她的“安全区”, 她觉得这个地方能够让她避开不知名者的监视和窃听··柳弈想要和嬴兰沟通,当然要顺着她的意思说话,于是他把自己蜷起来,让小小的单人被尽量能够将他们的上半身完全裹住。
“你说的‘他们’,是指什么人”·他靠近姑娘,轻声问道:“是谁在监视你”·“‘他们’啊……”·嬴兰双手扯住被单,将那些漏光的缝隙扯得更严密一些,“是我哥派来的,是我哥派来监视我的”·柳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嬴川吗”·嬴兰用力地点头。
“他为什么要派人来监视你”·柳弈又继续问道··“我哥他怕我·”·嬴兰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怕我,他想杀了我……就像他杀了妈妈那样……但是我不会让他成功的,我不怕他……我能保护自己,在这里我很安全……”·大约是很久没有人有耐心听她说那么多的话了,嬴兰一时间表现得颇为亢奋,语速越来越快,吐字也越来越含混。
柳弈听得很艰难··他要全神贯注地留意她的每一个字,才能勉勉强强听明白她说了什么··“嬴川他,杀了你的妈妈”·在嬴兰停顿的时候,柳弈抓住机会,再向她确认了一遍。
“是我亲眼看到的!”·姑娘紧张地抓住了柳弈的袖子,“妈妈从窗户摔下来,然后她就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她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柳弈问道:“几层楼的高度”·嬴兰抬起手,在被窝里比了个远距离的手势。
靠两个人一张被子撑起的空间很小,透气- xing -也差,他们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里面的空气已经所剩不多了··嬴兰憋得脸颊发红,气喘吁吁,但她的眼神很亮,是一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病态的明亮。
“很高很高的地方,有几十层楼那么高……我看到她掉下来了……从高塔上掉下来的……”·柳弈在黑暗之中微微皱起了眉。
“那她又是怎么被你哥和你爸弄走的”·“我看到她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说到这里,女孩儿忽然一顿,好像钟表的一枚齿轮被卡住了一般,忽然不说话了。
几秒的沉默以后,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妈妈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妈妈从窗户摔下来,是我哥干的,然后他们把妈妈弄走了,消失了……”·柳弈趁着嬴兰又开始自说自话的时候,把被子掀开一点,让内部的空气对流一下。
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一旦在遇到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开始一套奇怪的脑内逻辑自洽,用外人看来十分荒谬,但他们却深信不疑的理由,给逻辑链中缺失的环节“打补丁”。
比如夸大型妄想症患者,认为自己研究创造出某种跨时代的重要发明,因此受到某些势力的觊觎、畏惧和监视云云··他会向听众滔滔不绝地夸耀自己的发明有多伟大、多意义非凡,然而,若是向他细细追问这件发明的原理,他却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但患者在卡住以后,却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跳过刚才那个让他无法解释的问题,回到幻想和炫耀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自己足以改变世界的功绩。
此时,柳弈面前的嬴兰,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她虽然坚持自己的妈妈是被她的哥哥嬴川害死的,但她无法清楚地描述出她妈妈死亡时的细节,也说不清她哥和她爸是如何处理尸体的,只是用含混的重复来向自己、同时也向别人强调她的所知所感。
这两点综合起来,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把亲人的失踪归咎到另外两个至亲身上,然后在自己病态的大脑中,构筑出一个虚妄的坠楼和藏尸的故事··“对了”·就在柳弈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套话的时候,嬴兰忽然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十指非常用力,用力得甚至有些过分了,瘦削的指尖掐在柳弈的手背上,留下了十个指甲印儿。
“我知道妈妈在哪里”·嬴兰说着,忽然掀开被子,拉住柳弈的手,将人往门边拽去··虽然她很瘦、很纤弱,但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把柳弈这么个一米七八的男人都给拽了个踉跄。
“你跟我来,跟我来就这儿这儿”·她在玄关的置物柜前停下来,激动地拍着柜子,“我把我哥的秘密藏在这后面了,‘他们’不会知道的嘿嘿嘿,‘他们’不会知道的”·柳弈看向嬴兰,“我能够移开柜子看看吗”·嬴兰闻言,立刻警惕地左右四顾。
“你快一点”·她低声催促道:“快一点,快一点,不然‘他们’会看到的”·柳弈立刻动手,将柜子整个往外拖了半米。
虽然柜子看着不小,但柳弈拖动的时候,却发现它其实是空的,材质也是那种轻质的合成板··别说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嬴兰那样骨瘦如柴的弱女子,应该也能搬得动。
然后,他在柜子后面的墙上,看到了一幅画——那是嬴兰用蜡笔画的涂鸦,用透明胶黏住四角,固定在了墙上··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柳弈伸出手,轻轻地将画揭了下来。
画面的正中,是一颗大树··但和一般的树不同,这棵树长得很扭曲,树干的部分从中间斜斜地向一侧扭了足有九十度,树叶也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被嬴兰用紫红色的蜡笔涂满了冠部。
·而在树根的地方,则被姑娘画上了一个人··那人身穿白色的裙子,长发飘飘,一看就是位女- xing -··因为嬴兰习惯于将不同的东西重叠画在一起的缘故,这个女人斜斜地“躺”在树下,乍看起来,简直像是一颗粉红色的歪脖子大树从白裙女人的身上长出来似的。
“你现在知道了·”·嬴兰朝着柳弈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哥把妈妈藏在了树下,她人就在树下·”·柳弈:“……”·他看向嬴兰:“那这棵树又长在哪里”·姑娘听了他的问题,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就在高塔那边,就是妈妈摔下来的地方。”
然而,当柳弈再追问她所谓的“高塔”又在哪里的时候,嬴兰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然后再度如同复读机一般,重复自己不久前才刚刚说过的话。
柳弈没办法,只能朝嬴兰笑了笑,“你这张画,能送给我吗”·嬴兰闻言,眉毛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又犹豫又困扰的样子··“好吧……”·她迟疑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行吧,就送给你了……”·嬴兰说着,还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
“千万不要给别人看啊不然‘他们’会知道的,我哥也会知道的……他会来杀了你的……”·不知为什么,当听到“他会来杀了你”这句话的时候,柳弈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了嬴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三桩自杀案里,死状骇人的自杀者,以及连环杀人犯赵携口中的“导师”··在这一瞬间,柳弈竟然觉得,嬴兰刚才说的那些话,也许并不是什么疯言疯语。
无论是从窗户摔下来的嬴兰的妈妈也好,还是被她哥和她爸处理掉的尸体也好,说不定都是真的……·……·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侧拉开,然后一把女- xing -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来人是个三十后半的女- xing -,她转头在病房中环顾了一圈,看到被推离了原位的柜子,严肃地蹙起眉。
“小兰,你又在胡闹了·”·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人会觉得,现在只要找到那棵树,再把尸体挖出来,这个案子就搞定了·不,嬴BOSS可是苟到了故事最后一个案子的BOSS,才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ω?`)· · ·第201章 11.the skeleton key-14·但她皮肤很白, 戴着一副窄框金丝边眼镜,化了个很职业很得体的淡妆, 两片嘴唇菲薄, 唇膏的颜色也是沉稳的红棕色系,微微抿起的时候,显得知- xing -而严肃, 给人的感觉,很像是某所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
柳弈从资料里看过这位女- xing -的资料,知道她就是嬴川的妻子,白洮··白洮白女士和嬴川一样,是名校的心理学专业毕业的, 两人当年还在同一个科室里呆过。
不过白洮没有继续走心理学这条路子,而是在三十二岁那年进了卫生系统, 现在已经是位小领导了··大约是白女士的语气有些严肃的缘故, 嬴兰害怕地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往柳弈身后躲了一步。
“你好·”·柳弈朝白洮笑了笑,将手里还拿着的蜡笔画折起, 动作十分自然地揣进了外套口袋里··白洮的视线很明显地在柳弈手里拿着的画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再抬眼撇了撇柳弈, 礼貌但冷淡地问了一句, “请问你是哪位来找小兰有什么事吗”·柳弈在几秒钟里飞快地琢磨出了一套说辞,将她的问题三言两语给忽悠了过去。
白洮淡淡地盯着柳弈,没有继续追问, 但看表情,也不像多相信他的样子··她只在柳弈说到自己是名法医的时候,眉峰微微地向上一挑,似乎是对他的职业颇感意外。
既然嬴川的妻子来了,柳弈也没有办法继续找嬴兰说话,于是客客气气地告辞,准备离开了··然而,就在他转身打算走出病房的时候,白洮却忽然从他身后叫住了他。
“柳主任·”·白洮说道:“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方便吗”·&&& &&& &&&·柳弈和白洮坐在脑科医院对面的一家西餐厅里,两人的面前各自搁了一杯咖啡。
白洮撕开一包砂糖,倒进了杯子里,然后捏住搅拌棍,在杯子里轻轻地搅动着··柳弈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婚戒,和嬴川曾经在他面前脱下来的戒指是同款式的,不过和只是个素圈的男戒相比,女戒上镶嵌了一颗很大的钻石。
那颗钻石的颜色虽然并不纯粹,用肉眼就能看出,它略有些泛黄,但钻面很大,而且切割得很漂亮··精心雕琢的钻石随着白洮手指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在暖色的灯光下折- she -出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它的光芒。
嬴川的男戒上,有一个斜斜的花体“D”字型的雕刻花纹,而白洮的女戒上,一模一样的花体“D”字则变成了镶嵌钻石的底托,而且边缘处还做了凸起的浮雕效果,使得整个字母显得更加立体、更加清晰。
柳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白洮的婚戒上··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在看到了女戒的款式之后,柳弈已经能够非常肯定,男戒和女戒上面都有个“D”字花纹。
那么……·……这个字母“D”,又是什么意思呢·柳弈心头一颤,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在刚才那个想法浮现在心头的同时,他就立刻想到了“Dead”这个词。
“您的戒指……”·柳弈朝白洮笑了笑,“很漂亮,是市面上很少看见的款式呢·”·“啊,你说这个”·白洮翻转手掌,看了自己的戒指一眼,“这是我先生从国外订制回来的,所以这边很难见到同款吧。”
她说完之后,就把搅拌棒搁下,将左手也垂到了桌子下面,根本没有打算跟柳弈继续有关戒指的话题··“对了,柳法医·”·白洮忽然开口,有些突兀地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几岁”·这个问题确实大大出乎柳弈的预料,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足足过了两秒之后,他才回答,“快要三十三了·”·“是吗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才二十多岁……”·白洮的视线在柳弈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闪了闪,“不过,才三十岁出头就做到法研所病理鉴定科的主任,你也够厉害了。”
接下来,她简直像个人事部的HR一样,将柳弈的履历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等她确定了这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法医,确实如同他的头衔一样,堪称业界精英之后,才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柳法医,我听说,最难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的尸体,一种是溺毙的,一种是高空坠落的,这是真的吗”·柳弈:“……”·他觉得,这位白洮白女士也实在太过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们这才第一次见面,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忽然就跟他提这种问题,让柳弈觉得,在白女士的面前,自己连保持脸上从容不迫的微笑都有些困难了··“这个嘛,看你是指哪一方面了。”
柳弈感觉对方的问题显然是话中有话,但他还是顺着白女士的提问解释道:·“溺死的死者身上一般来说,体表伤痕要比其他的死亡方式要少,有时在找不到挣扎的痕迹时,确实不太好判断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水的。
而且泡在水里的尸体,身上的一些线索容易被水洗掉,比如附着在尸表的指纹、血迹和泥土等等,不过……”·……·白洮耐心地听柳弈说完溺死的尸体特征,甚至还延伸扩展到溺亡尸与水浸尸鉴别之后,拿起咖啡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那,高空坠落的尸体呢”·她继续问道··柳弈也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咖啡··“高空坠落的话,得看高度到底有多高了。”
他朝白女士笑了笑··“如果是几十层的高度摔下去,那尸体都摔成肉泥了,连囫囵‘弄’起来都很难,做尸检能够得到的线索,当然就少得可怜了。”
一般那些年纪尚轻的法医,都很怕处理严重的车祸或者高空坠楼这两种案子的现场··因为这两种现场,死者通常会受到非常大的外力冲击,尸体常常已经不成人形,“糊”成一片,法医甚至要用到铲子一类的工具,才能将粘附在地上、车上的血浆肉泥给一点一点刮出来。
“行了,柳法医,你就别故意吓唬我了·”·白洮挑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我以前也是学医的,就这点形容,还不能让我害怕·”·她放下杯子,追问道:“那若是比较低的楼层呢”·“如果楼层不算很高的话,那么想要用‘高空坠落’来掩饰死者身上的其他伤口,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柳弈回答道:·“比如说,在故意杀人并且伪装成坠楼的案子里,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凶手用扼颈、敲头等方式,致受害人昏迷后,再丢下楼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脑袋。
“但是,颈部的勒痕、掐痕,又或者头部的敲击伤等等,只要仔细检查,还是能够发现的·”·柳弈顿了顿,又补充道:·“除非凶手是在受害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将人推下楼的。
不然的话,大多数受害者都会或多或少对此有所抵抗,身上就很可能留下不属于坠楼时的伤痕……”·“等等·”·白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如果抵抗的痕迹不明显呢比如行凶者和受害人的体格相差悬殊之类的……”·“嗯,确实有这个可能。”
柳弈点了点头··“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我们有时候会在坠楼者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发现一些外伤·”·柳弈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手肘和前臂的位置。
“如果被害人和行凶者搏斗时留下的抓伤、擦伤也刚好在这些地方的话,那么他们在落地的时候,就很可能因为手脚皮肤和地面互相摩擦,造成二次擦伤,从而将他们和行凶者搏动时的伤痕完全掩盖住。”
“原来如此……”·白洮微微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盯着微凉的咖啡,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事实上,在坠楼案里,法医能够提供的帮助,有时候是很有限的。”
柳弈对面前优雅而冷淡的女- xing -说道:·“大多数时候,我们还不如监控录像或者目击者证词管用呢·”·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白洮闻言,眉心拧出了一个褶皱。
她沉默了片刻,招了招手,让侍应生过来,撤掉面前已经凉了的咖啡,重新换上一杯··这次,白洮没有往咖啡里加糖,而是端起来直接喝了两口··“我就直白地问吧。”
她放下杯子,看向柳弈,“对小兰告诉你的事,柳法医,你有什么看法”·柳弈:“……”·他现在确定了,这位曾经也是心理学专业里的顶尖学者的白洮白女士,是个非常喜欢语出惊人,总让人感到措手不及的狠角色。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那一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柳弈一时间有些犹豫了··他确定从刚才的话题开始,白洮就是在试探他,而且她真正想试探出来的内容,显然和嬴川母亲的失踪案有关。
但是柳弈无法肯定,她的试探,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白洮到底是站在嬴川妻子的立场,还是站在一个怀疑者的立场,向他提出有关于嬴兰的问题呢·在摸不清白洮套路的时候,柳弈决定先来个按兵不动,“你指的是什么”·“嬴兰画的紫红色的树,还有躺在树下的女人,我也看过。”
白洮的回答很直白,“我甚至知道,那颗紫红色的树,到底在哪里·”·她说着,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相片,递到柳弈面前··柳弈看到,画面中有一棵开满花的树木,灰褐色的树干有些歪斜,朝一侧扭出一个约四十度的斜角,因为树冠缀满花朵的缘故,整个冠部呈现出云霞般的淡紫色。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上了十五天的班,社畜作者明天开始,总算能休息了ヽ(●?′Д`?●)???·因为文也临近完结了,所以趁着有空,把前文一些职衔、称谓、错字之类的BUG修一下,明晚之前看到的更新都是捉虫,不用点进去哒~⊙▽⊙· · ·第202章 11.the skeleton key-15·“这是小兰她老家的一株蓝楹花树, 在花期时,整个树冠看上去就都是紫色的, 就种在她家屋子后面, 从小兰她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
等柳弈看够了之后,白洮收回了自己的手机··“我亲自检查过,树下根本没有埋任何东西·”·柳弈挑起眉, “你是怎么检查的挖开来看过”·他的语气中带着隐约的嘲讽,白洮显然是听出来了。
她的表情依然淡淡地,看不出有没有生气的样子··“如果真有人在树下埋了尸体,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让其他人随便靠近吧”·白洮撩起眼皮朝柳弈瞥了一眼,“所谓‘做贼心虚’,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人类心理。”
柳弈没有反驳,他端起杯子, 以喝咖啡的动作掩饰自己抿紧唇角的微妙弧度··他心说, 就你跟嬴川的关系,先不论刚才那番话是否可信,而且以嬴川对人类心理学的了解,完全有可能恰恰利用他人的这种心态, 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啊。
两人的对话到了这里,忽然就有点儿进行不下去了··柳弈和白洮坐在一张略有些狭小的双人卡座里, 相顾无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说到底,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彼此缺乏了解, 无法互相信任,更摸不清对方的立场。
所以,他们只能以言语互相试探··但偏偏两人都不是容易露怯的人,在棋逢对手的时候,谁也没法先探出对方的真实意图来··柳弈觉得,白洮大约已经察觉到,他正以嬴兰为切入口,试图调查嬴川的妈妈禹雅惠的失踪案,但他却不能肯定,白洮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一般的常理而言,既然白洮是嬴川的妻子,那么她在听到嬴兰指责自己的哥哥是杀人犯的时候,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跟柳弈说,这都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当真才对。
但白洮的做法却并非如此··柳弈总觉得,他面前的这位白女士,似乎是想要引导他去怀疑禹雅惠的失踪,但同样的,白洮也对他心怀警惕,所以反复跟他绕着圈子,一直在逼他先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态。
于是两人的对话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里,谁也无法从谁那儿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这时,白洮喝完了自己的第二杯咖啡,招来服务生,示意结账··柳弈当然不会让一位女- xing -负责买单。
他拦下白洮,递出自己的信用卡,并且朝她微微一笑,“两杯咖啡而已,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白洮倒没再推辞,只是在服务生拿着信用卡,转身回前台刷卡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柳法医。”
白洮问道:“如果在某个人的身边,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柳弈直视着白洮的双眼,缓缓地,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我接触的案子的经验来看·”·他回答:·“如果某人身边常常有人因各种非正常的原因死亡的话,那通常意味着——‘死亡’对某人来说,是用以解决某些麻烦时的优先选项。”
白洮没有搭腔,只是安静地听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法医说话··这时,服务生已经结好账,带着客人的信用卡和小票回来了··柳弈接过信用卡,揣回到钱包里,站起身,准备走了。
白洮也随即起身跟上··“您作为一个心理学专家,想必也知道一点·”·临出门时,柳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回头对白洮说道:·“根据统计学的规律,就算是诸如精神分裂症这一类具有一定遗传倾向的疾病,也不意味着,妈妈得病了,女儿就一定会得,反过来也一样。”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他微微勾起唇,很浅地笑了笑:·“而且,尤其是我还听说,有谁的病症还不那么典型的时候·”·&&& &&& &&&·柳弈从西餐厅步行折回脑科医院,取了车子,然后开车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回来了,还附带上一条小尾巴——来蹭饭的小林同志··两位警官都是刚刚从联谊会上逃出来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一副备受□□的样子。
法院的姑娘们大多都是在千军万马中挤过公招独木桥的天之娇女,优秀且博闻强记,就算说不得- xing -格张扬,也起码绝不怯懦内向··她们参加联谊会的时候,若是没遇到喜欢的类型那就算了,要是碰到了合乎自己审美的帅哥,那是半点不怯场,上来就敢搭讪打趣调戏一条龙的。
戚山雨长得那真是一个腰细腿长、盘靓条顺··一米八七的身高笔笔直地往人堆里一站,光是海拔就比身边大部分人都高出了一截去,偏偏他的脸还特别俊,跟一棵脆生生的青翠嫩葱似的,看着就引人垂涎。
法院的姑娘们大多已经提前打听过他们市局男团的情况,凭着个头就一眼挑出了男警官们中间的小戚同志,再一看脸蛋,哦豁,真的好帅好棒棒,原本的三分好奇顿时就升级成了九分关注。
原本戚山雨只是来“凑数”的··他一个- xing -别男、爱好男,还名草有主、有家有室的基佬,完全就没打算在这种跨单位联谊会上出哪怕一丝一缕的风头。
然而就他这外形条件,加上早就传到了隔壁法院的精英名声,想要让自己毫不起眼地泯然于众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在之后的联谊会上,默默地搬了把椅子躲到警官队伍最后面的戚山雨,不知被法院的妹子们CUE了多少次,一会儿让自我介绍,一会儿让回答问题,但凡妹子们表演了个什么节目,还经常拽他起来问有何感想。
到最后,戚山雨还被热情的围观群众集体起哄,让主持人半拖半拽硬拉上了台,麦克风往手里一塞,非得来一首什么歌才算完··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可怜小戚警官样样都很出色,唯独天生五音不全,连哆唻咪发嗦啦西都念不囫囵。
被逼得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了一首《小苹果》··可惜小戚警官唱得很认真,但唱歌水平却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真叫一个跑调跑到天边外,没有一个字落在音准上,颇有“绕梁三日、不识原曲”的魔- xing -洗脑功力。
等他唱完之后,台下的男男女女全都已经笑疯了··有几个妹子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也顾不得会不会把精心描画的眼妆擦花,一边互相传着纸巾,一边笑得前仰后合挤成一团,只差没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等戚山雨红着耳朵从台上下来,大家对他的印象已经从“好帅好酷一男的”变成了“好呆好萌一吉祥物”了··那之后的自由餐会时间,小戚警官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他的身边总有一群人包围着他··清亮爽脆而高亢的年轻女声跟一群小鸟合鸣似的,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戚山雨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反正无论他朝什么东西伸出手,都会有漂亮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将食物或饮料递给他··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回答了什么问题··反正从家庭情况到兴趣爱好连带银行流水,似乎都有人问过,甚至还有妹子找他打听岑晋的案子,问他们当时是不是真从冰箱里搜出岑大明星的尸块了。
至于小林警官,则纯粹是那条因城门失火而惨被殃及的池鱼··他原本看自家搭档行情太俏,立刻十分机警地丢下了戚山雨,扎堆到男士圈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林郁清在食品区拿蛋糕的时候,一个不慎就被戚山雨一手逮住,拽到身边,企图用他来分散女孩们的集火··林郁清当时真是连哭的心都有了··他跟戚山雨一样,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而且几次想要溜走,都被戚山雨夹着胳膊揪了回来。
若是一周之前,能和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有如此紧密地肢体接触,林郁清觉得自己大概是会觉得非常感动的··但此时莫说他已经对小戚同志完全死心,往前move on了,光是被女孩们热情似火的包围住,就让他一个其实十分害羞还有点儿轻度异- xing -恐惧症的纯种弯男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偏偏戚山雨还破罐破摔,既然死贫道那干脆也一起死道友,死活不肯撒手放他自由··林郁清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好惨好惨·小戚警官和小林警官就这么互扯后腿,在餐会现场坚持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市局公会的组织者开始陆续撤退了,立刻见机行事,假装打电话的样子,前后脚溜出了餐会大厅。
他们怕又被熟人截住,不敢正大光明地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于是“噌”一下从安全通道蹿下去,拿出了110出警的速度,从十二楼一路跑到负二层停车场,再从停车场出口出去,到大马路上打车,回了柳弈的公寓……·……·听完两人今天早上的遭遇,柳弈笑得趴倒在了沙发上。
“这人就这人”·林郁清指着戚山雨,向柳弈愤愤地控诉道:·“太没义气了这家伙自己被姑娘包围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我也拖下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戚山雨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而且,我不是答应让你蹭饭当补偿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机关组织的联谊活动很有趣的www·才艺表演和互动小游戏是惯例,以前还见过部队的小伙们表演队列- cao -练和军体拳的^O^·另外,我把前文的省局全都改成市局啦,以后统一市局,请大家原谅作者一时脑抽记错了,还一错错了大半本_(:з」∠)_·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 · ·第203章 11.the skeleton key-16·大概上午的联谊活动给戚山雨的精神创伤确实有点大的缘故, 他今天做的晚饭明显有点儿敷衍。
他将腊肉腊肠腊鸭切成小块,和淘好的香米一块儿放进电饭锅, 煮成了个简易版的煲仔饭··然后戚山雨炒了些葱油, 等饭熟了以后,用大碗盛出来,盖上烫好的小白菜, 葱油浇上去,拌一拌,再配个蛤蛎冬瓜汤,就算凑合一顿了。
林郁清中午在自助餐会上根本没吃饱,等到晚饭时间, 已经饿得胃中鼓鸣,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他一边抱怨戚山雨请客的诚意不够, 就用这么简单的一顿来忽悠他, 一边用加了海米和火腿丝的葱油拌了冒尖儿的两大碗米饭,直吃得肚皮滚圆,还依然锲而不舍,硬是捞光了汤碗里所有的蛤蛎。
吃饱喝足之后, 几人回到客厅,听柳弈讲他今天去脑科医院探访嬴兰的所见所闻··当柳弈说起自己今天在嬴兰的病房里遇到了嬴川的妻子白洮的时候, 戚山雨和林郁清都双双皱起了眉。
“这个, 柳哥啊……”·林郁清听完柳弈的叙述之后,有些犹豫地说道:“既然现在那位白女士已经碰到你了,那是不是就表示, 嬴川也会知道我们在查他啦”·“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柳弈回答得十分破罐破摔:·“不过,既然我那么点背,连去探个病都被白女士撞个正着了,那也没啥可说的·”·他耸了耸肩,“现在,也只能寄望于,她跟嬴川不是一条心的。”
“我觉得,这可能- xing -不太大·”·戚山雨摇了摇头,以他身为刑警的经验,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判,“在绝大部分的案件里面,嫌疑人的妻子、父母、子女等直属血亲,都会扮演帮嫌疑人打掩饰的角色。”
所以,他们在侦查凶案的时候,才会对嫌疑人的亲戚给出的证词持保留态度,不会轻易地完全采信··“唉,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柳弈仰面往沙发上一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试试查一查嬴川他妈妈的失踪案了。”
“可是,柳哥啊……”·林郁清说道:“嬴川他妈都已经是失踪了二十二年的人了,我们要从何找起”·他看向柳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不能真带着铲子到嬴川老家的房子去,直接挖他家那棵树的树根啊……”·“对,我们确实不能。”
柳弈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揉了揉林郁清的头发,“别急,如果禹雅惠的事情那么容易就能解决,就不会拖到今天还让嬴川逍遥法外了,我们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目光一转··“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有点儿在意·”·柳弈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往书房走去,“我上网查些东西。”
戚山雨和林郁清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跟在了柳弈身后,也一起进了书房··柳弈打开电脑,熟练地搭了个梯子,开始在谷歌上搜索他想要找的关键词··戚山雨和林郁清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好像左右护法一般,默默地看着柳弈翻着网页,并对此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他们两人的英语阅读水平,和邓迪大学双博士学位毕业的柳弈比起来,有堪称鸿沟的差距··于是他们只能看出柳弈在谷歌上搜的是一种名叫“memorial diamonds”的钻石,然后看着他爆手速连开了好几个米帝的珠宝公司主页链接,在相关分类里寻找有关戒指的选项。
“找到了”·柳弈忽然停下下滑鼠标的手指,点击放大一张图片,然后对着图中的戒指说道,“就是这个,白洮戴在手上的戒指。”
站在他身侧的两人双双探头,凑近电脑屏幕,研究了起来··图上的戒指是一大一小的同款男女对戒,两只戒指上都镶嵌着一枚钻石,女款镶的大一些,男款的则略小,但两者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戒托皆是一个花式变体的“D”字型。
“男戒虽然有点儿不一样,但我很确定,女戒的款式确实跟白洮戴在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柳弈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是不知道,上面镶的,又是谁的……”·“柳哥,你说什么”·因为柳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林郁清听不清最后的那两个字,于是他十分疑惑地看向对方,“谁的什么”·“咦”·柳弈扭头,反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吗”·“纪念钻石戒指”·林郁清看着网页的英文大标题,直接翻译了出来,“这难道不是什么纪念日之类的戒指吗”·“当然不是。”
柳弈抬头,盯着小林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谓的‘memorial diamonds’,其实是指‘ashes to diamonds’,也就是将骨灰变成钻石。”
“骨、骨、骨灰”·林郁清睁大眼睛,都吓得有些结巴了··“你、你的意思是说,白洮手上戴着的戒指上的钻石,是用骨灰做的”·一旁的戚山雨听到这个答案,也很是诧异。
人体的骨灰中含有大量的碳元素··而用骨灰制作钻石的工艺,就是先将碳从骨灰中提取出来,然后将其加热到大约3000℃,使之变成石墨,再将石墨置入一个压力容器中,存放约两周甚至更久,这些石墨就能够在高温和高压的作用下,形成一颗人造钻石了。
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做好的人造钻石,再经过工匠精心雕琢打磨,就可以镶嵌在各种首饰上,做成饰品,供人佩戴··通常制造一颗重约一克拉的骨灰钻石,大约需要100到200克左右的骨灰,而且未免制作培育钻石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实验室通常会要求客户提供两份各约两百到三百克的骨灰样本。
在以前,这项工艺还不算成熟的时候,骨灰钻石多是橙黄色或者淡黄色的,这是因为从骨灰中提取的碳不够纯粹,混杂了一些氮元素的缘故··后来随着该项技术的不断升级,出现了多彩钻石和纯白色钻石,而且制作钻石所需的骨灰量越来越少,做出来的成品的纯度和透明度也越来越高。
不过由于殡葬风俗的问题,这种骨灰钻石在国内的接受程度非常非常之低,柳弈搜了一下,暂时没有找到国内有哪个厂家开展这一项业务的··反倒是国外有不少公司能接跨国单子,有的还是和著名的珠宝品牌合作,让客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订制包括戒指、项链、手镯、耳环等一切你能想象的装饰品款式。
这次柳弈找到的,就是这样一家珠宝公司··它可以提供从首饰式样订制,到骨灰钻石制作的全套流水线服务,当然,价格也昂贵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柳弈估摸着,就白洮手上戴的那枚骨灰做成的戒指的花销,完全足够嬴川买上三五颗同样尺寸的真钻石了。
“嘶”·听完解释之后,林郁清倒抽了一口凉气,打了个哆嗦··“把死人的骨灰做成钻石,日日夜夜戴在手上,难道不会觉得渗得慌吗”·在丧葬观念上,小林警官还是维持着比较传统的华国人观念,觉得人死了以后,就应该让他们好好安息。
像这样把死者的遗物每天佩在身上,他总觉得哪里都很奇怪··“现在的问题,是白女士那颗钻石的骨灰,是属于谁的”·柳弈朝电脑上的照片努了努嘴,“还有一点……”·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白洮她……知道自己戴着的戒指,是什么来头吗”·第二天,嬴川的妻子白洮,在自己的工作邮箱里,看到了一封新邮件。
她看了看发信地址,发现邮件来自于一个国外邮箱,标题叫《LOVE & SUSTAINABILITY》,看上去就跟什么不靠谱的杂牌美容护肤品的小广告似的··白洮原本是打算直接删掉邮件的,但就好似鬼使神差一般,她鼠标一敲,点开了邮件……·……·几分钟之后,白洮的脸色开始发白,然后由白转青。
最后,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腾”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手套了件外套,抓起包包,就匆匆地出了门··&&& &&& &&&·11月12日,星期一。
这一天,柳弈早上在外面开了个会,下午回到法研所的时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等了他足足四个小时的白洮··白女士依然化着得体的淡妆,穿着一套上白下黑的西装套裙,很有女强人的范儿。
·只是和上次见面相比,她的脸色是底妆也遮不住的苍白,唇线紧紧抿起,眉心微颦,一看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一看到柳弈回来,白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柳法医,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柳弈回给白洮一个微笑,示意她不要着急,慢慢地说··简单地寒暄过后,他招呼白女士坐下,又给她续了一杯热茶,“有什么事你请说吧。”
“这两样东西,我想请你找人帮我鉴定一下·”·白洮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两只小塑料密封袋,跟柳弈他们平常在工作时取材用的物证袋很像。
柳弈看到,其中一只袋子里装着白洮自己的那枚婚戒,而另一只袋子里,则是一小搓细细的粉末··他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不过在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 ·第204章 11.the skeleton key-17·“行了, 柳法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白洮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戒指, 脸色已经白得跟纸有一拼了, 她抬头看向柳弈,说道:“那封邮件,是你寄给我的, 对不对”·她盯着柳弈的眼神很是生气,而且显得十分烦躁。
“你就是想让我发现,这枚戒指上的钻石是……”·见柳弈不回答,白洮好像忽然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了,话音戛然而止, 扭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 你们法研所这儿可以做鉴定的, 没错吧”·镇定了一下情绪,白洮继续说道,“帮我弄清这两样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做到吧”·柳弈:“……”·他没有立刻说行或者不行, 而是逐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两个小袋子,仔细研究了片刻。
“嗯, 好吧·”·柳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又问道:“结果你什么时候要”·白洮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吧……早点知道结果, 我也能早些……”·她的嘴唇轻轻翕张了两下,尾音放得太轻,柳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行吧·”·柳弈看了看手表,“就今天晚上,我带着结果来找你,可以吗”·“好·”·白洮似乎对他的效率感到很满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掏出手机,和柳弈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跟他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就先走了··强强年下欢喜冤家悬疑推理·而柳弈则揣上白女士交给他的两个小袋子,径直上了十二楼,找物证科的头儿袁岚寻求技术支援去了。
&&& &&& &&&·晚上八点,柳弈和戚山雨开车前往与白洮约好的日式料理餐厅··那是一家装潢相当有高级感的日料店,而且每个座位都间隔成了一个一个仅能容纳四个人的小包厢,环境很合适社恐症人士,还有需要私密空间聊秘密的人们。
两人到达日料店的时候,白洮白女士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端着一只不比象棋棋子大多少的薄胎瓷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着冰镇过的梅子清酒··白洮看到柳弈还带了戚山雨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介绍一下,这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戚山雨·”·柳弈却好像完全没发现对方神色的变化一样,很自然地拉着戚山雨,在白洮对面坐下,继续将后半句说完:·“而且,是我的爱人。”
白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约是因为柳弈出柜的态度太过自然的关系,白女士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好半天以后,才讷讷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说现在华国的氛围已经开放了不少,在许多年轻人聚集的公司里面,“同- xing -恋”早就不再是什么惹人非议的身份了··但坐在这个小卡座里的三人,却全都是在机关单位里工作的。
毕竟他们职业- xing -质特殊,若是柳弈和戚山雨的- xing -取向传出去,就算没人公开指责他们,但背后肯定还是会招来一些闲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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