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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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第58章 见鬼·“刘辰星和杨成豪失踪了”·三天后的一大早,全一峰收到了凤尾镇派出所刘克勤的电话·他正坐在季廉的车上,他们刚送完季靖去学校,打算一起回局里。
“两边的家人刚刚来报的案,说从前天下午开始就不见人影了,现在怎么都联系不上·这种人口失踪的事情原本也不应该麻烦你们市局的,但我见前几天你们过来的时候有询问过他们两个,就想着要不要也跟你们通报一声。”
“是的是的,这个我们确实有必要跟进·对了,那个跟他们一起的刘辰斌呢”·“刘辰斌啊,他前天跟着家里人去了一趟外地,昨天中午才回来的。
他人现在倒是也一同在所里待着·就是脸色不太好,我这边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好的,我这就过去你所里·”全一峰挂掉电话,季廉便立即找了个地方调转车头,朝南边的凤林区出发。
两人还没走进凤尾镇派出所的大门,便听见刘辰星他奶奶的破嗓门,连喊带哭的,单凭一把嗓子愣是把小小一个派出所整出了人声鼎沸的效果··“你们这些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啊我孙子都不见两天了,你们怎么找不着啊”只见大妈拽着刘克勤的一角,半躺在大厅的地板上,好标准一撒泼打滚的经典姿势。
即使是经验老到的刘警官,这大庭广众的,也有为难的地方·他正想弯下腰去扶大妈一把,就看见了门口的全一峰,也顾不上大妈扒在他衣角上的肥硕的爪子了,连忙迎了上去。
大妈看刘克勤的表情都变了,小眼睛一转,也赶紧扭头看向大门方向·原来是那天来过他们村的警察,看样子官比刘警官的要大,于是一个胖鲤鱼打挺,晃动着一身的肥肉飙到全一峰的面前。
“警官同志你一定要把我们家辰星找回来啊”大妈几乎是扑了过来,幸亏全一峰底盘够稳,估计要是扑向旁边的季廉的话,估计他这时已经是整个儿给掀翻了。
“大娘您别太激动,让我们先把情况了解清楚,我们一定会全力侦查的,您不用太担心·”欺善怕恶是一部分人深入骨髓的天- xing -,大妈也不例外。
同样是公式化的答复,从老好人刘警官的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是敷衍,而从这位板着脸的外来警官的嘴里说出来,在她眼里,不知怎的就代表了权威··大妈停止了闹腾,全一峰和季廉才有空看清了派出所里的情况。
除了刘辰星的奶奶以外,他的父母,以及杨成豪的父母均在场··杨成豪的父母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人,两夫妇的皮肤都粗糙黝黑,衣着也很朴素·相比起来,刘辰星的父母的外貌打扮就要讲究许多。
特别是他妈妈,咋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临舟本地中年妇女模样,很是精致时髦··刘克勤在电话里已经将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地向全一峰做了介绍,而且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获取了两人的近照,采集了双方父母的DNA并让人呈送了相关的技术部门。
受理失踪报案的常规- cao -作都做了一遍··全一峰跟他商量了一下,打算下一步从两人最近的消费记录和附近这两天监控记录着手进行调查·但这些要不就是需要向上级申请权限,要不就是需要技术人员进行侦查,都是警察才能干的活儿,家属帮不到什么忙,所以很快便被打发了回去。
唯独刘辰斌被留了下来,全一峰需要跟他再好好聊聊··全一峰其实在刚进门的时候,便留意到了窝在角落里的刘辰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了刘辰星这个靠山,上次打人被拘时的嚣张气焰如今一点不剩,他现在完全一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目光虽然非常呆滞,但全一峰从他的微表情里看的出来,他对于周遭的动静却是异常敏感,仿佛时刻处于极度防备的状态,活生生一只受惊过度的惊弓之鸟··他的种种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好友失踪对一个人的影响程度。
全一峰觉得他们很有必要弄明白刘辰星和杨成豪的失踪为什么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然而,出乎全一峰意料的是,无论是单独聊天还是集体询问,刘辰斌这次都非常油盐不进,面对所有的疑问,他都只回答那一句单调的“我不在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的父母很快也寻到了派出所来,刘克勤只好让他们把人领了回家··涉及电子技术手段的侦查工作,刚好可以让季廉来负责调配·全一峰跟刘克勤介绍了季廉和他背后那个强大的技术团队,刘克勤简直喜出望外。
这样一起失踪案件,对于联合项目组而言,有点杀鸡用了牛刀的意思,不过季廉是个不挑食的人,凡是自动送上门来给他们的系统做“实测”的案件,他倒是来者不拒。
这样一来,全一峰便可以专注在刘辰斌这条线索上了··刘辰斌的家境在凤尾村属于中等偏上,住小洋楼开国产车,爷爷奶奶干点农活,父母做点小生意,是一个富足的小家庭。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刘辰斌自己的身材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由于身材矮胖,从小没少受到村里同龄人的嘲笑甚至欺辱·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被收归到了刘辰星这个同辈都绕着走的恶棍手下。
昔日村里的群嘲对象,一朝有了靠山,即使平时被刘辰星呼来喝去,但这种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飘飘然,还是使得这个“死胖子”对自己的老大死心塌地。
“都说了多少次,让你少跟他们两个来往你就是不听”回到自家门外,还没踏入家门,刘辰斌的母亲就忍不住拧起他的耳朵骂道··在街坊邻里的面前,做出这样毫不留脸面的举动,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有些过分了。
但刘辰斌却丝毫没有反抗,直到他妈把自己的手都拧疼了,有气无处使地把院门拍到他的鼻子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捂着发红的耳朵,仍然是一脸的心不在焉··刘辰斌进不了家,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村里乱逛。
全一峰跟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也不知不觉中走回了镇上··走着走着,刘辰斌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此时的他哪有精神去看红绿灯,他魂不守舍地沿着斑马线径直走上了马路。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视前方,身体却像被点了静止- xue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小心”·刘辰斌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向后摔坐到了人行道上。
一辆小车从自己的脚边飞驰而过·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小车的车主探出头来,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而后出离愤怒地破口大骂:“过马路看车啊傻逼找死找别的地方去,别连累别人啊傻逼”·终于反应过来的刘辰斌,此时后怕才涌上心头,一时间连气儿都喘不均匀了。
他顾不得手背上擦出的一片血痕,向着马路对面定睛一看,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他一把抱住刚刚出手相救的人的手臂,用尽吃奶的力气喊道:“警察救命啊我不想死啊不是我干的啊”·全一峰顺势蹲了下来,用双手稳稳地扶住他忍不住狂打颤的脑袋,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受不了了,我,我,我什么都跟你说,你要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刘辰斌只觉双腿瘫软,竟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全一峰的力气虽大,扛着这么一个大胖子一路走回派出所也吃不消,便招了辆出租车过去··回到派出所,全一峰向刘克勤要了一个小办公室,作为临时的审讯室。
刘克勤则充当了临时记录员··季廉把手头上的事情远程分派好之后,也拿着简易医疗箱和水杯走了进来·他把水杯放到刘辰斌面前的桌子上,打开医疗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刘辰斌来到派出所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等到季廉做完这些,拿起医疗箱正要走出去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喊道:“你别走都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季廉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全一峰,后者眼神示意他不要离开。
“是刘梓玉,是刘梓玉”刘辰斌看着季廉,语无伦次··“好,我留下来,你别怕·你可以说得详细一些吗”季廉在刘辰斌身边坐了下来,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缓声说。
刘辰斌握着玻璃杯好一会儿,喝了一口水,才哆哆嗦嗦地说:“刘梓玉回来了……星哥和成豪,被她回来索命了·”·“她是,”季廉琢磨了一下用词,尽量避免刺激到这个人脆弱的神经,“怎么回来的”·“诈尸”刘辰斌玻璃杯中的水被颠出了一小半,散在了桌子上。
季廉沉默着把手覆在他- shi -漉漉的双手上,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安慰这个不知道被什么吓得几乎肝胆俱裂得人··“成豪说不安全,要把刘梓玉的尸体移到更远的地方去。”
刘辰斌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均是心里一惊,不曾想那个失踪的花季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但他们都没有吭声,默默地等着他接下去的供述··“我们大前天晚上就去了星哥他们家的果林,但是尸体不见了,我们明明都记得是埋在那里的,但那天晚上怎么找都找不着了。
星哥说不要慌,说不定是给野狗叼了去了,我们只要继续假装没事发生就好·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否则你们第一次到村里来的那天晚上,我们也不会遇上鬼火”·刘辰斌说到这里,抬头看看屋里的其余三人,像是快溺死的人在绝望地寻找着水面的稻草。
“刘梓玉是怎么死的”全一峰见他还能做清晰的表达,紧接着问··“她,她,那天,星哥和成豪只是想跟她玩玩,但是不小心,我,我,我在外面放风,我进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气了。”
随着自己的供述,刘辰斌先是小声抽噎,手臂怎么都擦不完大颗掉落的眼泪,继而嚎啕大哭起来··犯罪分子在落网之后的表现有许多种类型,因人而异,有的人在铁证前仍死不认罪,有的人良心发现悔不当初,有的人早就是行尸走肉、不再问生死,甚至还有的人自鸣得意,仿佛耗费了巨大的警力是自己的什么天大成就。
无论是哪一种,全一峰都可谓司空见惯·这个行当里,心肠外没有铁石包裹,一味地善良,是受不了这种种的心理折磨的··但是,想到这群人渣糟蹋的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再想起她那位为了寻回爱人寻找真相而异常坚定执着的男朋友,任凭再怎么经验老到的刑警,终究还是意难平。
“你刚才说刘辰星和杨成豪是被刘梓玉回来索命的,为什么这么说”全一峰压抑着想胖揍罪犯的冲动,继续追问道··刘辰斌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艰难地说;“前天,晚上成豪他,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们见到刘梓玉了他大,声喊救命救命电话就断线了我再打,回去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 ·第59章 消失的尸体·不管是刘梓玉诈尸索命,还是刘辰星和杨成豪活见了鬼,季廉他们在茫茫的搜索信息中,总算有了第一条明确的线索——杨成豪的最后那通电话。
在技术组追查的同时,全一峰则带着刘辰斌到了他所说的埋尸果林进行现场指认··果林离刘辰斌家不远·说是果林,其实倒是跟一般人印象里的农田更像一些。
因为这里种的主要是无花果树·出于专业栽培的需要,果树都不高·一根根三指粗、半人高的枝干,仿佛是直接被插在了土地上,一排一排非常整齐地排列着。
现在正处于果期,每根枝干上都挂满了果实··刘辰斌带着众警员跨过无花果林,只见地界边缘有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其中最大的一棵,胸径目测起码有五六十公分。
刘辰斌指着大银杏树下的一处土面说:“就是在这里,在今年八月五号,不对,应该是八月六号的晚上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和刘辰星还有杨成豪三个人把刘梓玉的尸体搬到这里,挖了个坑,埋了下去。”
埋尸地点的泥土有非常明显的刚刚被翻动过的痕迹·从表面凌乱的泥土、砖块和一些杂物,还可以看得出刘辰斌所说的他们仨打算移动尸体的那天晚上,在发现尸体不见了之后,三人重新把坑给填上时候的慌里慌张。
两名警员沿着他们当晚填坑的轨迹,小心翼翼地把疏松的泥土和杂物铲起来,从坑里凌乱的挖掘痕迹,可以看出,这个被反复挖了埋埋了挖的坑里残留着的,应该都是普通的铁锹挖痕。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两人下到坑里,开始细细地翻找着任何可疑的证据··站在坑边的全一峰插着腰皱着眉,用他那双猎鹰眼,以埋尸坑为圆心,从里到外地扩大着观察半径。
埋尸坑离大银杏的树干非常近,可能是刘辰星对自家的老树非常熟悉,才能在如此接近树干的地方找到一个往下挖也不会碰上树根的位置··全一峰仔细打量了这棵大树下四周的土壤,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就像是大树周围的泥土都被翻动过不久,要说这也许是刘辰星他们当晚为了找到合适的埋尸地点而在树下做了多次尝试,但这些翻动的痕迹看起来又没有一个半月那么久·起码从泥土的新鲜程度来看,跟埋尸坑上面的覆盖物几乎是同一时间的。
·全一峰往旁边的另外三棵银杏树走去,竟然在这三棵树的后面,看到了另外一个新鲜的土坑·但这个坑比刚才的埋尸坑要深许多,呈现出一个比较规则的半球形。
而且坑里的挖痕,不像是铁锹能留下的,倒像是较为大型的挖掘机械造成的··全一峰招招手,让一个警员把刘辰斌带到这个新发现的坑旁·他指着那个坑,向刘辰斌问道:“这里原本还有一棵树吗”·刘辰斌想了想,回答说:“是的,这里原本也是一棵银杏,只比那棵小一点。
”·“全副队,有发现”这时,一名在埋尸坑里做检查的警员朝全一峰喊道·只见他手里举起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两颗烟蒂。
“好,这个带回去做一下DNA检测·”全一峰走了回来,接过证物袋看了看·他见刘克勤也凑了过来,便对他说:“老刘,得麻烦你帮忙找人问问,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有挖树机之类的机械”·刘克勤想了想,说:“挖树机啊……我知道镇上有一家做景观树买卖的,说不定他们家就有。”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我这就给你问问看·”·没一会儿,“凤尾镇百事通”刘警官就把后面那个树坑的事情给弄清楚了。
“刘警官你这是找对人了,凤尾村刘富贵他们家那个树坑确实是我挖的,就前几天的事情·”电话的那头就是刘克勤说的那家做树木买卖的老板,他的老烟嗓通过外放的手机喇叭,磨得人耳朵发酸。
“那个刘富贵也忒不是东西了,原本说好五棵银杏一起收的,价格也谈好了·可是你猜怎么着那天就挖了一棵第二棵,也就是最大的那个,才刚动工,他就突然说不挖了我x他个狗娘养的,我那些机器都是贵家伙啊,那么劳师动众,还请了那么多工人他是脑仁里长白毛虫了吧刘警官你看,我还是很好讲话的,收一棵就一棵,但价钱肯定得减,我肯干我手下的工人也不肯干啊。
他这死蛾子,打他一顿都算是便宜他了·”·全一峰想起第一次见刘富贵那天,他脸上挂着新伤,看来就是这么来的··“哟,辰斌啊,你带着这么多警察来这里是做什么来了是我家辰星有消息了吗”来人正是刘辰星的妈妈,她看到有这好些警察在她家果林里不知道忙活什么,也不顾泥土把她新买的小高跟给弄脏了,赶紧捏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
刘辰斌见到她,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她似乎是看出了不对劲儿,六神无主地对这众人这个看看那个瞧瞧,焦急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啦”·全一峰看着她,严肃地说:“关于你儿子的事情,我们需要马上见见你丈夫。”
正在甘蔗田里干活儿的刘富贵被家里顾的短工叫了过来·但是越临近果林,他便越发放慢了脚步,眼神也闪烁起来·小眼睛滴溜溜地猛打着转儿,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堆起满脸的假笑,朝刘克勤和全一峰点点头,继而对刘辰斌说:“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刘富贵,今年九月二十一号那天,你是不是在这里发现了刘梓玉的尸体”全一峰单刀直入地问道。
刘富贵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条件反- she -般地张口就说:“尸体什么尸体我不知道什么尸体·”·他说着,却看到了刘辰斌紧抿的嘴唇和发白的脸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颤巍巍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刘辰斌的两边手臂,语气中尽是绝望:“你们,真的是你们干的”·“刘富贵,你把刘梓玉的尸体挪到哪里去了全队长在问你话呢。”
刘克勤在一旁提醒到··刘富贵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刘克勤,语气生硬地说:“警官,我儿子他只是失踪了,其他的什么我都不知道·”·这时,全一峰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季廉打来的··“一峰,我们查到杨成豪在打给刘辰斌的最后那通电话时的位置了,不过地点有些奇怪·我把地图发给你,你最好亲自过去看看。”
全一峰挂掉电话,把地图点开一看,只见地图上的星号被标注在了凤尾村的鱼塘正中央··鱼塘位于村子的东北边,在水系发达的凤尾镇来说,算不上特别大。
野生的荷花覆盖了塘子的一小块水面,荷叶丛中的花梗上挂满了沉甸甸的莲蓬,咋一看,跟水库- shi -地公园里的光景有那么几分相像··全一峰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水面上不知谁家散养的几只鸭子正悠闲自得地觅着食。
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过来,鸭子受到了惊扰,纷纷扑腾着上了岸··摇着屁股的鸭子群离开之后,鱼塘又恢复了平静·塘底的淤泥目测应该不会少,一眼看去,鱼塘里的水虽然不至于浑浊,但也看不到底。
看着这片平常的水面,刘克勤不太确定地问了句:“全副队,你们技术团队是说在这水中央啊”·全一峰对季廉他们的技术水平丝毫没有怀疑。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绕着鱼塘转了一圈,在鱼塘边的一个巷子口弓着身子低头来回仔细检查了两轮,紧接着,便三下五除二地组织调动了打捞的队伍,开始对鱼塘的水底进行打捞·这么一通兴师动众的大动作,自然吸引了村子里的众多男女老少,甚至连隔壁两条村的都来了不少人吃瓜围观。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多时,在这声势浩大的排场见证之下,一辆黑色的SUV被缓缓地从水下吊了起来··围观的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阵阵惊呼·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有幸亲眼目睹这绝对算得上百年不遇的“鱼塘钓大车”一幕,就已经够得着回去吹好一阵子牛了。
然而,更加惊世骇俗的是,那被吊起的车子里,竟然拖出了两具尸体·一时间,评头品足的围观群众里,原先那股子兴致盎然,迅速演变成了恐慌,一下子蔓延了整个村子。
“啊——”人群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把胆子小一点的都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正忙的一身水一身汗的警员们,突然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猛地向他们的方向扑来,均是一惊。
两个小警员不觉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到了鱼塘里去··而跟随他们一同过来的刘富贵,此时早已跌坐在塘边的青石板上,看着被抬出放在地上的两句尸体,脸色青白。
很明显,躺在地上的就是刘辰星和杨成豪·这两具尸体,同样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比一周前在水库里捞起来的那具,情况要好很多·尸僵已经完全缓解,四肢皮肤也已经开始泡发膨胀,死亡时间粗略判断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八个小时以内。
但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巨人观现象··现场的警员只能对尸体和遗物做一些初级的检查,进一步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判定,就需要等法医的尸检结果了··“这真是神了,”在安抚死者家属的间隙,刘克勤抽空走到了全一峰的身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全副队,你这是怎么断定鱼塘中央就一定有东西的呢”·全一峰把他带到刚才那个巷子口,指着地面的痕迹,耐心地跟他解释道:“你看看这里的轮胎印痕,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个起步烧胎的痕迹。
起步烧胎,就是在车辆起步的时候,一下把油门踩到底,轮胎与地面高速摩擦,轮胎甚至会出现冒烟的现象·而且从这两条痕迹的方向,可以看出起步时,车子还是处于后退档的。
仔细看的话,这两条车轮碾压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鱼塘的边缘·”·说着,全一峰站直了身体,往鱼塘方向看去,“我想这两人应该没有半夜泛舟鱼塘的雅兴,也不大可能一边游泳一边打电话。”
“哦,”刘克勤恍然大悟,说:“所以这辆车就有可能是他们打着后退,一直退到了鱼塘里去,然后杨成豪在车子入水之后,还在慌乱中给刘辰斌打了求救电话。”
全一峰眯着眼吐了口气,半自言自语地说:“只是我有一点还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三更半夜在鱼塘边飙车”·今天匆匆赶来的法医只有杨祺一个。
来到现场,杨祺把工具箱往旁边一放,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一边戴着手套,一边跟全一峰说:“丁老师他老婆今天早上不舒服,他陪着去了医院·”·“丁嫂没事儿吧”全一峰只在部门聚餐活动的时候见过丁嫂几次面,印象中她是一个很开朗热情的人。
从两人的体态上大概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家庭地位,个子差不多的两人,老丁精瘦,丁嫂丰盈,走在一起,却异常的和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刚才电话里说诊断是病毒- xing -面瘫,说不定是最近跟姐妹们出去玩得太欢了,撞了风什么的。
我先过来现场看看,一会儿要去殡仪馆尸检的话他也会到场的·”·跟杨祺介绍了他们目前掌握到的信息之后,全一峰走到了刘富贵面前蹲下·他直视着刘富贵颓废的双眼,说:“你现在愿意说说刘梓玉的尸体的事情了吗”· · ·第60章 尸检·市局,刑警大队审问室内。
“上周五,我是约了镇上搞景观树的来我家收那五棵银杏树·”刘富贵盯着眼前水杯里的水,机械地说着··“为什么突然要把你家的树给卖掉”全一峰问。
“镇上的人最近都在说政府要引进一个什么主题游乐园,虽然还没有正式来谈判,我估摸着这次我家的那一片肯定是在征用的范围里的·如果被征用的话,因为他们又不是冲着我这地上的树来的,所以即使作了价,按照其他地方的经验,应该也陪不了多少。
所以我盘算着这几棵好树,干脆先找家识货的卖个好价钱,再往原先的地方种上一些便宜的树,等开发商来征地的时候,就又能多赚一次差价·”刘富贵不假思索地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仿佛这些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是一个知情的旁观者而已。
“那为什么最后只卖了一棵树”全一峰继续问··“那天在挖第二棵树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我原本担心他们那些请来的工人毛手毛脚的,万一把树挖坏了不认账,所以在他们动手之前,都亲力亲为,先把树坑的轮廓确定好。
但是我挖着挖着,发现一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松软,我是种地的,有经验,知道那里肯定没多久之前被挖开过·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挖深了一些。
看到了衣服和半只胳膊后,我就停了下来,跟他们老板说这树不卖了·”说完,刘富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这是发现了刘梓玉的尸体吗”·“我当时并不知道是谁。”
刘富贵把水杯放下,似乎是对尸体两个字有点抗拒··“那为什么不报案”·“我当时一心想着征地赔偿的事情,看到那个的时候,心想这下糟糕了,这是节外生枝。
因为我打听到游乐园那边其实选址还没有完全定下来,除了我们这一片,隔壁村的那片也是可以的·如果知道这里无缘无故埋了个那个,也就是发生了命案,那我家的征地就有可能泡汤了。
所以等买树的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回家自己跟自己合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就一个人到果林里把那个翻了出来,挪走了·”·“你把尸体挖出来的时候,看清楚是谁的尸体了吗”全一峰问。
“那时候是半夜,果林里没开灯,而且那个已经烂了,我还有点害怕,没有看真切是谁,只知道是个女的,年纪不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如果刘富贵所说的这些都是实情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信息了。
全一峰最后问道:“你把尸体移到哪里了”·刑警大队的队员们根据刘富贵的供述,傍晚时分便在凤尾村南边人烟较为罕至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刘梓玉的尸体。
这也侧面印证了刘辰斌关于上个周日晚上他们三人遭遇鬼火的供词··一天之内来了三具尸体,丁法医今晚是注定不能在家陪老婆的了·据说他是指天诅咒了犯罪分子三百遍之后,被他歪着一边脸的老婆轰出了家门的。
在尸检的同时,现场的痕迹检验也在紧张进行着·经过一整夜不眠不休的努力,第二天早上,碰头会上大家首先看了对刘辰星和杨成豪的检查报告·两人的血液中检测出的酒精含量分别达到180mg/100ml和100mg/100ml,属于严重醉酒驾驶行为。
两人尸体上均没有检测出打斗等外力致使的伤害,毒物检测也全部呈- yin -- xing -·落水的车辆各项- xing -能完好,并没有可疑的地方·判定死亡时间是九月二十六号,也就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而死因则是两人随车辆落水后的溺水死亡。
碰头会还没结束,就见李允彬和方芳急匆匆地走进了大队的大厅里··“菲姐、老大,有发现·”李允彬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边说,“这是我跟方芳刚刚在案发的鱼塘周围找到的监控影像。”
“现在连村里的鱼塘都装摄像头了”王富问出了大家的惊讶··“不是鱼塘专门装的,是鱼塘边上的一家小卖铺自家的监控,角度刚好覆盖了那条SUV经过的巷子口。
幸亏是大前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这种一般民用的监控保存的时间很有限,大前天下午的画面都已经被自动删除了·你们看,刘辰星这时候开着车过来了·”·大伙儿随着李允彬的招呼,纷纷看向屏幕。
只见屏幕的右上角显示着当时的时间是9月26日23:18:47.,在不甚明亮的街灯下,一辆黑色的SUV驶入了画面·镜头里的车辆有轻微的左右摇晃,结合刚刚的尸检报告,应该就是刘辰星醉酒驾驶时产生的肢体不协调造成的。
村子里的道路并不宽敞,但车子开得一点都不慢,很快就从鱼塘边的道路拐进了那条巷子,消失在了镜头以外·在车子拐弯的刹那,由于摄像头的像素比较高,从定格的画面里甚至可以看到副驾驶座上杨成豪的叼着烟的嘚瑟表情,而驾驶座上刘辰星的面貌则比较模糊了。
由于这种摄像机只保存镜头里有物体移动时的影像,所以那辆消失的SUV立即又出现在了画面上,只是右上角的时间出现了跳跃,变成了23:21:03·这次的车子是打着后退从巷子里出来的,而且速度惊人,几乎是一闪而过,车子便一根箭似的向着鱼塘插去。
这次定格的画面里连杨成豪的脸都十分模糊,只能从那大张的嘴型里猜测出,当时车上的人似乎极其惊慌··看完了录像,凌菲菲对李允彬问道:“你们还能找到周边其他位置的监控吗特别是这条巷子里面的。”
“正对着这条巷子的监控没有,倒是找着了这巷子另外一头连着的其他巷子的两个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当晚的录像我们也看过了,这个时间段里,除了出事车辆以外,并没有其他车辆经过这几条巷子。”
“也就是这俩杀千刀的玩意儿,醉酒驾驶,把自个儿开到池塘里淹死了”丁法医拿着另外一份尸检报告,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一脸愤恨地走进了大厅。
“哟,丁老师,您怎么还在这儿听说丁嫂昨天身体不舒服她没事儿吧”方芳肯定是听说丁嫂面瘫的事情了,看到队里的著名爱妻狂魔丁健竟然留在队里加班加点又赶出了一份尸检报告,一脸的惊讶。
“哎你别提了,这种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脸部相貌要恢复起码得调养个两到三个月·你丁嫂现在心情极其郁闷,我避避风头,避免误伤·”丁健一脸便秘的难过表情,扬着手把报告拿给全一峰,说“这是刘梓玉的尸检报告。
死亡时间跟那个谁供述的一致,死因是被捂压口鼻腔所致的机械- xing -窒息·”·全一峰把报告迅速地翻看了一边,眉头一皱,说:“两个人的”·“是的,死者死前遭受了- xing -侵。
□□内的精斑预实验呈阳- xing -,我们就对死者的□□和内裤提取了精斑,DNA比对结果正是跟那两个溺水的玩意儿一致·”说起刘辰星和杨成豪,丁法医还是一脸的鄙夷。
“也就是说刘辰斌可能没有撒谎,他并没有参与刘梓玉的□□甚至谋杀,只是协助了埋尸”方芳推测到··“是否参与了谋杀还不好说吧,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现场和尸体上的痕迹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另外的两名主犯又都死无对证。”
王富说··“不过单是协助藏尸这一条也够他喝一壶了·”方芳说,“我看了刘辰斌昨天的笔录,他整个人都被吓懵了,难道真的是厉鬼索命如果他没有直接参与谋杀的话,那只有另外两人被索了命,也就说的通了,报应啊这是。”
“方芳姐您这太不唯物了,不太好·”胆子比较小的小徐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光,故作镇定地说··王富拍了拍小徐的脑袋,有点烦躁地说:“要是每庄枉死的命案,被害人都能这样亲力亲为地伸张正义的话,倒是能省去我们刑警的不少功夫。”
众人倒是被王富的话逗乐了,唯有全一峰还轻蹙眉头,他看着李允彬电脑屏幕上那仍停留在SUV落水一瞬的画面,默默地思索起来··也许是出于案件侦破的轻松气氛,不知谁说了一句:“那两个村霸一个酒驾把自己埋泥塘里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样的抓住也是死刑,真是省了国家两颗子弹·”·“但是那SUV的车主可就不是这么想了,”王富反驳道,“这车是他们出事当天在凤尾镇上偷的。
车主是政府新引进的那个主题乐园的一个主管,负责土地征用相关事宜的赔偿协调工作·车主第二天早上才报的车辆被盗·”·“第二天才报案那人一晚上在凤尾镇是干嘛去了”李允彬问。
“这咱们就管不着了·”王富摆摆手,一副我知道很多,但是我不八卦的表情··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无论如何,凤尾镇凤尾村的这一起命案、两份失踪、三具尸体,随着市局刑侦大队的介入,在刚好一周的时间里,算是顺利侦破、水落石出。
而且中途全一峰他们还买三送一,给当地端掉了一个毒豆芽的制售窝点··只是,他们手头上正在办理的主要案件,又回到了原点·对于水库浮尸刘辰浩,他们现在除了尸源以外,还是一无所知。
 · ·第61章 秋雨夜·今天其实是周六,中午在局里处理完结案的工作之后,全一峰赶回了家里·他跟季廉商量好的,周末只要没有工作,他就会回家跟季靖运动去。
每次带着季靖出去打球,其实对于全一峰来说,都是难得的放松·没有案件,没有受害者,没有嫌疑人,朗朗青天,国泰民安·但季廉看得出来,这个满身大汗的大男孩,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九月底的临舟,不经意间就褪去了酷夏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炎炎浓妆,白日里还风和日丽,晚饭后却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全一峰从厨房走到客厅,拿起放在沙发边柜上的车钥匙在手里颠了颠,语气中是极少有的略带犹豫,“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嗯,你去吧·早点回来·”季廉的回答却是来得意外的干脆··全一峰不禁抬头呆呆地看了他两秒,没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不妥。
季廉从沙发里站起来,随着全一峰一起走到了玄关,他双手在全一峰的双肩上轻轻拍了拍,随即拿起挂在玄关衣架上的风衣递给他,说:“晚上可能还会降点温,你注意别着凉。”
全一峰把风衣搭在手上,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家门··季廉到浴室里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提着晾衣篮走到阳台上·隔着阳台的玻璃,他看着楼下车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谁家的窗台上,飘出那每年九月末都突然流行一阵的歌声:·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在郊区稀薄的雨帘里,全一峰敲响了甄明家的大门。
甄明开门见到全一峰的那一刹那,心头一紧,却又不禁感到更多的是释然··“明明啊,外面的是谁啊”屋内传来两三个人说话的声音,男人低沉的嗓音,女人偶尔的抽噎,可能是甄明的家人和隔壁刘梓玉父母。
客厅的灯光很暗,电视调了静音,时亮时暗的光线打在洁白的墙壁和天花上··甄明扭头看向屋内,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他埋下了头,仿佛是不知如何向母亲开口,却听门外的警官先生把头伸进了他家门,朝里面说道:“阿姨您好啊,我是甄明的朋友,来找他喝两杯。”
甄明诧异地看向全一峰,一脸的不敢置信,“全警官,您这是”·全一峰提起手中的一扎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聊聊”·甄明家是一个两层半的小楼。
他把全一峰带上了顶楼,那里一半是个空置的小房子,一半是露天的天台·他们家人平时不怎么上来,天台上搭着葡萄藤架子,还种着两颗番石榴树··小房子的屋顶铺的是瓦片,雨滴落在瓦片上,发出叮叮嘟嘟的声响。
全一峰接过甄明递过来的起子,起开两瓶啤酒,一人一瓶·他们坐在小房子敞开的门边的矮凳上,一边看着雨帘那边不远处的鱼塘,一边慢慢地呷着酒··“我自从认事开始就一直跟梓玉在一起。”
甄明擦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转头看向左边邻居平高的屋顶,“我们小的时候,经常就是从这堵紧挨着的矮墙爬过来爬过去,对我们来说,我们两家其实是住在一起的。
长大之后,我们就不爬墙了·别人都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但是,对我而言,梓玉不单是我女朋友,她更是我的亲人,比父母或者夫妻都要亲的亲人·”·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天地间只留下了越下越大的雨幕冲刷着屋檐的声音。
全一峰一瓶啤酒见了底,便又开了一瓶··“我没有保护好她……”甄明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前,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阵瓮气·他抱着自己的双臂,握着酒瓶的右手背因为太用力而青筋尽显。
全一峰捏着酒瓶脖子,用瓶底跟门槛轻轻碰了碰·他看向甄明,说:“你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你的执着,最后还是保护了她·”·“我永远失去她了……”甄明抱着胳膊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才稍稍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我还是很感激你们,感激你们及时出现,为梓玉主持了公道。”
“你清楚自己的功劳·不过啊,”全一峰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手法欠妥·”·甄明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是啊,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你的梓玉在天显灵”全一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不合时宜地打趣。
“是一个优秀的刑警的直觉”甄明看着全一峰,眼神里除了悲哀,还有那么一点敬佩··全一峰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快递单,摊开,15瓦的节能灯泡下,快递单上依稀可见“甄”和“假发”几个印刷体的字样。
他说:“这是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在巷子里的垃圾桶边上找到的·大概是清理垃圾的工人遗漏下来的·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是的,我确实找不到证据,但我知道,梓玉的失踪一定跟他们三人脱不了关系。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让他们老实坦白自己的恶行,就想着光是吓吓他们也好·我知道他们仨,特别是那个刘辰星和杨成豪,经常在镇上鬼混到三更半夜·因为他们每次喝了酒半夜回村子的时候,都要经过我们家门前的这条巷子,吵闹得鸡犬不宁。
我很容易就拿到了梓玉经常穿的那条白色的长裙·说起来也有点丢人的,我一个大男人,轻易地就能穿上一个女孩子的裙子,我身子骨也太小了,才会那么没用·我照着梓玉的发型,在网上买了那顶假发。
这一身打扮下来,再加上巷子里晚上的路灯不是特别亮,说不定让对梓玉内心有愧的人产生错觉·我想,如果刘辰星他们真的心里有鬼的话,肯定可以吓他们个屁滚尿流,至少也能给他们留下个心理- yin -影。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只是我没想到,那天他们碰巧开了辆车回来··在看到他们尖叫着把车开到塘子里去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很难过,但当然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的梓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梓玉了·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呆了两天,直到昨天中午听到窗外的喧闹声·”·甄明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完,也把啤酒喝见了底。
他从全一峰手里接过第二瓶,抿了抿嘴,接着说:“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需要我负责任的话,为了社会正义,我不会推脱说自己当时只是随便吓唬他们一下什么的·”·绵长的秋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要用这样的暴怒,来洗刷这大地上一切肮脏的痕迹。
横亘在天台上这两人间的,是更长久的沉默··“我小孩子的时候,净顾着当孩子王,整天靠着捣蛋打架去维护正义,根本顾不上读书学道理·现在在做着离正义最近的,同时也是离罪恶最近的工作,不过你要是问我什么是正义,我可回答不上来。”
全一峰自嘲般地冷笑了一下,没发出声响,只是让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我不是什么爱讲大道理的人,但我心里很少有像现在这么矛盾过。
这么说吧,我没办法很干脆地跟你说你做得很好,但我又很希望让你明白,是你自己的坚持,才间接地让事情的真相得以大白,更重要的是,让刘梓玉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
是你给了她最后的安息·”·甄明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举起酒瓶,用瓶颈碰了一下全一峰手上的··“全警官,谢谢你,为了梓玉。”
甄明先开了口,把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敬爱情·”·“敬正义·”·全一峰也把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皱着眉,望着那撕开了口子的天幕说。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了凌晨一点··全一峰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被调得很暗,灯下是季廉用胳膊撑着额头在浅眠的睡颜。
季廉在全一峰蹑手蹑脚的进门声中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全一峰脱下外套,走过来紧挨着他坐在了沙发上,一身酒气··“我回来晚了。
下雨天的夜里代驾总是不太好找·”·“回来就好,洗洗睡吧·”季廉深吸了口气,强打起一点精神··“我刚才是去找甄明了。”
“嗯,我知道·”·“我的季大教授啊,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全一峰一边哈着酒气一边轻声说,不知道是感慨还是纯粹的酒后胡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对那个男孩儿的无心之失缄口不言,但是你不能都对他的处境坐视不理,”季廉把手覆在全一峰的脑袋上,给他顺了顺毛,轻轻叹了口气,“樊道阳那样的悲剧,我们谁都不愿意再遇上了。”
老破小住宅小区,- shi -漉漉的初秋夜里,不知哪家的窗户还在悠悠地飘荡着那忧郁的歌声:·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Falling from the stars·Drenched in my pain again·Becoming who we are·As my memory rests·But never forgets what I Lost·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九月的告别来得消无声息,一眨眼,十月份的第一周眼看着也要过完了。
刑侦大队被打回原点的水库浮尸案困扰不已、毫无头绪,这天中午却突然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让每个队员都差点惊掉下巴··市局DNA室的庞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十三天前,也就是他们寻找水库浮尸尸源的时候,送去的DNA样本,刚刚跟昨晚送过来的一份DNA给匹配成功了。
“你的意思是说,刘辰浩的DNA,跟一名在今天凌晨重伤不治的8岁小男孩身上的DNA,完全一致”·作者有话要说:佛系写文,一直被各种审……·所以,看得了看不了,一切真.随缘……· · ·第62章 第二套·丁法医匆匆走进刑侦大队的大厅,脱下帽子扇了扇他满头的汗珠子。
刚放下电话的全一峰,以及在场的所有队员都围拢了过来··“庞主任已经跟你们联系过了吧”丁健看着大伙儿的架势,就知道了每个人脸上惊愕的表情所代表的含义,“我来说说我知道的经过吧。”
“今天清晨五点半不到,我在睡梦中被一通追魂夺命call给叫醒了·我一看,是秀安支队的黄队长打来的·他张口就说,他们遇到了一桩离奇的案件,需要我的支援。
说是昨天是下午五点二十分左右,市第二实验小学二年级的秋游大巴车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了两学生和一老师,还重伤三个·三重伤的都被送到了临舟中心医院,其中一名重伤的学生叫做赵涵。
这个赵涵伤得很重,被送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失血- xing -休克,所以医院立即对他进行了输血·但是很不幸的是,他还是没能挺过来,在今天凌晨三点半左右不治生亡。
那时候守在他身边的只有祖父母,他的父母不巧都在海外出差,说是最早也要今天中午才能赶回来·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的·但显然两老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悲痛了没多久,差不多三点五十分左右,就跟主治医生和护士打了起来,不知怎的没一会儿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也来了。
主治医生伤情鉴定轻微伤,但那头破血流啊,看着真惨·”·方芳给丁健的保温杯里续满了温茶,趁他停歇的功夫一边递给他一边说:“又是一起医闹啊这有什么离奇的呢”·丁健喝了口茶,继续说:“医闹确实没什么离奇的,不过这次有一点不一样。
秀安支队的人接到医院报警,派了一队人马赶过去·那对老夫妇见来了警察,二话不说,就扑倒在黄支队他们面前,哭喊着说医生草菅人命,害死了他们的孙子,而且证据确凿。”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什么证据”全一峰问··“就是给赵涵昨天下午输血的血袋·”丁健把保温杯的杯盖拧紧,挑了挑眉。
“血袋”王富问出了大家的疑问,“血袋会有什么问题这么专业的医疗物品,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吧难道血液过期到一眼能看穿的地步了中心医院的管理不见得这么松懈吧”·“比那个还要明显,”丁健说,“是血型不对。”
众人发出了一阵“啊”的惊呼··丁健接着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错误,即使当时车祸造成的场面危急而混乱,但作为一个正规大医院,医护人员的素质还是有保障的,在怎么手忙脚乱,都不可能遗漏了输血前的准备工作。
所以院方马上派人调取了赵涵输血前的抗凝血液标本,认真核对过后,确认赵涵的血液和从血库里配送的血液,两者都是O型,血型并没有问题··就在大家都舒一口气的时候,两老却坚持说他们孙子是A型血,而且还拿出了一份两年前某连锁体检中心出具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楚地标明了小孩儿的血型。”
“那会不会是体检中心搞错了这些地方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靠谱的·”李允彬问道··“黄支队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丁健说,“但是,两老又从手机里翻出赵涵父亲赵田炳的一份献血证,上面写着AB型。
这样一来,事情就比较难办了·因为AB型的父母,无论如何也生不出O型的小孩的·但是中心医院的血型检测又不可能出错,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呵呵,那就难说了。”
方芳的八卦雷达biubiu直响,还一脸坏笑··丁健向她投去一个父辈对小辈既宠溺又鄙夷的复杂眼神,说:“当时双方各执一词,场面一度又差点失控,左右为难的黄支队他们也唯有出此下策,让DNA室连夜进行死者和他祖父的亲缘鉴定。
不到两个小时,加急结果出来了,赵涵确实是亲孙子无误·而且,赵田炳的那份献血证是三年前临舟中心医院给开的,如果真存在失责行为的话,中心医院这就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他们才天没亮就找到了我·”·全一峰摸着下巴说:“死者的DNA就是个时候采集的但即使赵涵和刘辰浩是亲兄弟,两人的DNA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吧老丁您就别卖关子了。”
“哈哈,还是一峰一眼看出了关键·”丁健嘿嘿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当时采集的赵涵的DNA没有跟刘辰浩的匹配上,匹配上的是他身上的另外一套DNA。”
“另外一套DNA”大伙儿不由一惊··“其实这种情况,我参加工作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亲自遇到过,但是它在理论上是存在的,所以我到了现场了解情况后,经过一番思索,决定让他们试试看,提取死者造血干细胞,也就是大家通常说的骨髓,再进行一次DNA检测。”
丁健环视了一下众人迷茫的表情,接着说:“大家可能都听说过骨髓移植,但其中的细节不见得了解·通常来说,一个人的血型取决于自身的DNA·但是对于接受过骨髓移植手术的人而言,由于手术需要将其自身的造血干细胞消灭掉,再将异体的造血干细胞植入到受者体内,完全取代原有的造血干细胞。
而人体的血液又是产生于造血干细胞,所以实际上受者血液系统的DNA会跟着改变,血型也就会随之改变了··果不其然,通过第二次检测,我们找到了死者血液系统中的另外一套DNA。
也就是这套DNA,竟然意外地跟库里刘辰浩的给匹配上了·”·众人纷纷向丁健投来了敬佩的目光,无不赞叹法医这种神奇的生物··丁健仰了仰头,表情里写着:你们这帮子小年轻,世面还是见得太少了点。
他接着说:“但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经过询问,孩子的祖父母都表示,他生前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什么骨髓移植手术·”·李允彬说;“这也太不合常理了,那对祖父母那么疼爱自己的孙子,如果他们孙子曾经接受过骨髓移植,如此重要的一个手术,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呢”·看来这个案子的确有不少疑点。
光听丁法医的这么一番描述,便能感觉到其中的谜团一环套着一环,况且还有刘辰浩这个交叉点,所以刑警大队立即做了并案交接··首先第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刘辰浩究竟什么时候捐献过造血干细胞根据丁法医的报告,从赵涵身上的手术伤口推断,这个移植手术大概是在今年3、4月份进行的。
而之前在凤尾村的调查可知,刘辰浩最后出现在村里的时间大概是今年初·那这个手术,究竟是在刘辰浩失踪前还是失踪后发生的呢·还在看守所蹲着的刘富强夫妇对警官们的质询还是一问三不知,看来他们一家对智障儿子的冷漠态度倒是从一而终。
然后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赵涵的祖父母会对移植手术不知情是赵涵的父母对他们隐瞒了这件事情吗为什么要隐瞒好在赵涵父母回国的航班马上就要到达了,他们身上不单会有赵涵谜团的答案,很有可能还有刘辰浩谜团的答案。
全一峰往机场到达大厅里悬挂着的到达信息显示屏看了一眼,上面显示时间12点52分·因为没有赵田炳夫妇的确切航班号,他们只能从赵涵祖父母了解到的到达时间来推算可能的航班。
但是,从赵田炳夫妇所在的城市飞往临舟的航班,即使是今天白天最晚的那一班机,都已经在五十分钟之前抵达了·算上过关和等待行李耽误的时间,也应该出来了。
更何况,这对夫妇的手机还一直无法接通·是的,不是已关机,而只是无法接通··全一峰看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儿,他拨通了李允彬的电话,说:“直接定位吧。”
临舟中心医院,作为临舟市民公认的三大顶尖医院之一,除了凌晨两三点那种万籁俱寂的时刻以外,门前永远车水马龙·不单临舟,附近好些城市的民众,但凡得了什么疑难杂症的,都对这所医院趋之若鹜。
熙熙攘攘的人流、奔腾不息的车流,加上时不时夹杂着的救护车响成一片的急促蜂鸣声,既是在彰显着这里的医疗水平和实力,也是在暗讽着优质医疗资源的紧缺和过度集中。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看着李允彬发过来的定位地图·赵涵的父母赵田炳和魏娟,从机场出来后便直奔临舟中心医院·但奇怪的是,从这幅精密的地图上看,无论是急诊大楼、ICU还是太平间所在的建筑,都没有两人的足迹。
他们并没有进入医院,却只是在医院大门和附近一带逗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走到侧门的一条小路尽头,便失去了他们的定位信号··李允彬他们随即调取了附近的监控,无论是人脸识别还是“人眼识别”都用上了,还是不见两人的踪影,那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 ·第63章 既视感·对重要证人的搜索没有了高科技的加持,全一峰适应良好地从飞机大炮换成了小米□□·他让王富把赵田炳夫妇的近照打印出来,叫上队里好几名队员一起在医院附近进行人工搜索,以期可以找到对他们两人还有印象的人。
然而,大半个小时下来,他们对医院的门卫、引导车流的保安、小卖铺店主,环卫工人,甚至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都逐一进行了询问,仍然一无所获··李允彬他们从医院大门边上的一个高糊监控摄像头里找到了夫妇俩的踪影,但由于像素过于感人,只能勉强辨认出当时他们跟一个护士打扮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三人便又都消失在镜头之外了。
中心医院里有那么多相似打扮的护士,如果他们还是没能找到头绪的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对护士们进行逐一排查··正当内心焦灼之时,全一峰突然留意到医院外侧的急诊科外,围着好几个衣着和气质都挺相近的男男女女。
他们中有三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有独自蹲在边上不断瞄着过往行人的,还有拉着从里面出来的病患或者家属搭讪的··全一峰拿着照片走到一个刚被搭讪对象拒绝了的中年妇女身边,非常和气地向她问道:“婶儿,问你个事情,你今天有在这附近见过这俩人吗”·中年妇女眯眼看了一下照片,摇摇头说:“没有,我不认识,你问别人去。”
说着,那人就要走开,全一峰被拒后脸色却没有改变,他跟着那女人走了两步,来到三个聚在一块的男人旁边,举着相片继续问:“你真没见到这俩人吗”·那三个男人凑过头来也看了看照片,其中一个抱着双臂,仿佛是思索了会儿,才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的人,语气有点不确定地说:“刚才你看见没就在那边馄饨店那个巷子里,这两人好像就是跟那个阿古佬在一起的。”
“对对对,”刚刚还集体沉默的这群人,见其中一个开了口,都三三两两地围拢了过来,纷纷议论道:“就是他们·他们跟阿古佬吵得可厉害了,我看他们都快打起来了。”
“连阿古佬也敢揍啊这家属也是够生猛的·”一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说·那人手里捏着根烟,只站在外围,一副想要八卦但又怕惹事的模样。
·全一峰心中暗喜,追问道:“你们说的阿古佬是谁呀”·“有眉目了”王富见全一峰被这么多人围住,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外人的突然闯入,使得其中一些人开始警觉起来,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什么人啊”·“我们是家属的……”,全一峰还没来得及制止王富掏证件的手势,只见那警官证的一角已经露了出来。
王富看着眼前这一哄而散的人群,一脸的懵逼·他有点心虚地看看全一峰·全一峰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有点悻悻地就丢下两个字:“医托·”·联系不上赵田炳夫妇的不单只是全一峰他们,连赵涵的祖父母也未能跟他们取得联系。
一夜之间,宝贝孙子没了,连儿子儿媳妇儿也莫名其妙地失联,老两口遭受了太大打击,情绪已然失控··全一峰他们回到局里看到的便是这般狼狈的景象·凌菲菲在刑警队伍中算是群众工作的老手,一时也很难应付赵家这声势浩大的闹腾。
所以说,比起冲到前线抓贼,有时候后方的家属工作,也绝对不轻松··全一峰这算是把菲姐从百忙中暂时解救了出来,向她汇报了他们这边的情况··“中心医院那里我熟”凌菲菲脸上大喜过望的表情,简直出卖了她在家属面前耐心沉着稳重的人设,“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会会这个阿古佬。”
菲姐此言不虚,他们三人重新回到中心医院后,仿佛无头苍蝇一下子找着了北·菲姐三下五除二就在中心医院附近地貌复杂的里弄夹缝中找到了她要找的“线人”。
全一峰一看,这不是刚才那个杵在人群边儿上抽烟的年轻小伙子吗·但是全一峰和王富还是不禁有点儿困惑·临舟中心医院在汇宁区,地处汇宁、圆湾和秀安三区的交界,可谓是临舟市内最繁华地带的一流医院,而菲姐原来的单位属嘉东区,跟汇宁隔着半个临舟。
一个中心城区,一个近几年才飞速发展起来的郊区,离得十万八千里,她是怎么会对这里的情况这么如数家珍的·但目前找到赵田炳夫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全一峰和王富顾不上心中的疑惑,跟着菲姐来了一个三人合围,切断了小年轻的退路。
小伙子的穿衣打扮跟其他医托里那些个中年大叔并无二致,一口黄中透黑的烟渍牙也足够说明他混迹社会的“工龄”,但任他怎么作,这个年纪的胶原蛋白就在那儿,脸儿太嫩了。
“你这小鬼,今年十八了吧”凌菲菲显然跟他有过好几年的“交情”了,“这一眨眼的,都不能享受未成年人的特权啦,还混。
你说你,从未成年干到成年,你这是对这一行有多执着啊”·“嘿嘿,菲姐好久不见啊·您不是不知道我,我别的什么都不会,这一行来钱快啊。”
“别废话了,昧着良心的钱,赚来看病用的吧·回头再收拾你·有话问你呢·”·“菲姐您尽管问,只要不是当场废了我吃饭的家当,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年轻,看来还是个武侠迷什么嘚·“阿古佬你认识吗他人现在在哪里”·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小年轻闻言,脸色变了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抽了抽,一边摆手一边笑得一脸猥琐:“阿什么佬不认识不认识。”
凌菲菲一脚踩上了小年轻身边的一把破椅子上,大马金刀的站姿极其豪迈:“是真不认识,还是不想认识,还是不敢认识”·小年轻把他那猥琐的笑容收了收,笑嘻嘻地说:“菲姐霸王花,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少啰嗦!”凌菲菲一个手刀作势就要朝他脖子上劈过去。
“不敢认识不敢认识”小年轻缩着脖子连连闪躲··“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凌菲菲不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最后通牒。
“西门弄我有一次听那个秦老鬼喝醉后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大家都说阿古佬有黑社会背景,后台硬着呢,菲姐,我这是污点证人,您可不能出卖我啊”这小年轻,不知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博古通今得很。
在菲姐带着全一峰和王富寻找线人的同时,李允彬在临舟中心医院的内部记录里调取到今年3月20号赵涵的就医记录·诊断显示,赵涵被确诊为急- xing -淋巴细胞- xing -白血病,急需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
然而,他在中心医院里一直没等到干细胞匹配成功的捐献者,却在4月2号的时候突然出院了·出院申请被主治医生驳回过,但鉴于家属的坚持,院方也没办法再阻扰。
这样一来,情况就很明确了,赵田炳夫妇在儿子病情危急之时,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了“孤狼医托”阿古佬,还顺利地为儿子找到了干细胞提供者,成功地进行了移植手术。
但为什么夫妇俩在赵涵不幸因车祸身亡之后,自己的亲人都还没来得及见上面,反而第一时间跑去找这个中间人阿古佬呢赵田炳夫妇的失联又是否与他直接相关·西门弄离中心医院不远,步行只要不到二十分钟。
繁华的商业大街灯红酒绿,从临街一个金碧辉煌的橱窗旁沿着打扮成洛丽塔风格的小路走进去,大概五六十米的地方再往里拐个弯,便能感受到那变魔术般的时空错位感:从宽敞豪华的大都市,到拥挤破败的小弄堂,也就这五六十米的路程。
弄堂里灯光昏暗,墙角四处堆放的自行车、电瓶车和其他杂物,再加上头顶上蛛网般交错的电线和网线,对于老住户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光景,却让偶尔路过的行人感觉分外压抑。
还没到十一点,这个闹市中的“平民窟”便已经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吠,隐隐诉说着这里不久前的一段兴衰史··西门弄的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虽然离商业主街还有一小段距离,但胜在闹中取静,原本是市中心高档住宅的不二之选,多少人眼馋的香饽饽。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原住民对自身价值的深切了解,这里的拆迁难度惊人·说白了就是过高的要价,把好几波开发商、好几届政府都吓退了。
住户怀揣着一把把如意算盘,有恃无恐地等了一年又一年,见证了原先偏远郊区的新城建了一座又一座,自家门前依旧静悄悄·等到恍然大悟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然被悄无声息地抛弃了。
政府部门除了每年过来把弄堂口的外墙粉刷一新以外,对这里再无过问·这么多年下来积累了大量斗争经验的“钉子”们,无知无觉中没有了用武之地,落寞之意弥漫着整片弄堂。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全一峰一行人跟着凌菲菲在黑漆漆的弄堂各个出入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既不见来人,也不见目标屋内有何动静··正副队长商量一番后,决定不再守株待兔,直接撬锁进门一探究竟。
房门被打开,队员们皆持枪戒备,然而屋内还是一片死静·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钻入众人的鼻腔,大伙儿都不禁皱了皱鼻子··只有凌菲菲在这怪味的包围中明显愣了愣。
这股气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她的记忆仓库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挣脱保管盒的束缚,喷薄欲出··对了,也是这样的气味,也是这样满屋子的锡纸、打火机、管子和“水壶”,还有嫌疑人倒地匍匐的样子,和他手臂上还插着的注- she -器。
这所有的景象,和记忆中的那一次太像了,强烈的既视感,仿佛要把凌菲菲连同眼前活生生的现实,生拖硬拽地拉扯进某个梦魇··从阿古佬的尸僵程度来看,这人已经死透透了,死了起码三四个小时。
而从现场的情况初步判断,死因很有可能是吸食毒品过度··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做起了现场勘查·如果证据表明这个阿古佬确实是死于自己吸食毒品过量的话,那么对赵田炳夫妇的追踪就算是遇上了死胡同。
“菲姐,你没事儿吧”在场的众人都在各自忙活着,没有人留意到凌菲菲细微的不自在,除了全一峰这个人形猎鹰·在他的眼皮底下,凌菲菲刚才那一瞬间的呆愣,犹如房间里的大象般醒目。
凌菲菲有点惊讶地看了眼全一峰,她又环视了周遭一圈,说:“这屋子里的景象,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只是这个现场,给我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会是巧合吗”· · ·第64章 过量·在跟着丁法医去解剖室的路上,凌菲菲跟全一峰说起了她来大队之前办的最后一起案件。
“受害人叫张高波,42岁,是嘉东二区殡仪馆的火化室主任,今年五月一号遇害·最先发现尸体,不对,应该是发现尸块的,是一名负责殡仪馆附近街道清洁的环卫工人。
五月三号清晨,那名环卫工人在殡仪馆后门的垃圾桶里发现一袋生肉,原本想拿去喂流浪猫狗,但是感觉腐败气味有点太大了,就打开袋子看了看,结果在肉块里看到了类似人的手指,于是报了警。
我们派出了警犬进行大范围搜查,很快就在附近的五个垃圾桶里找到了剩余的尸块,而死者的头颅则是五天之后才从一处下水道里找到的·由于下水道的水流比较大,而且头颅的重量不大,所以找到的地方和尸块集中抛弃的地方离得有点远了。
不过缺失的头颅并没有阻碍我们查找尸源的进度·因为案件- xing -质恶劣,引起了当地的广泛关注,其中最近水楼台的自然是那间殡仪馆,所以当殡仪馆的员工向上级反映说有一堆火化证明等着张主任签字,但是已经两天没见他了的时候,殡仪馆的领导就联系了我们。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张高波在10年前已经离婚了,听说在秀安区有自己的房子,但是一直独居在殡仪馆的员工宿舍里·我们去了他的宿舍,发现那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现场打斗的痕迹明显,而且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一概不见了踪影。
我们进行生物材质取样后,很快就确定了死者身份··因为殡仪馆的位置非常偏僻,那一带的监控摄像头不多,我们从监控里找不到凶手的线索,所以就从张高波的生前社会关系开始调查。
调查发现张高波虽然这么多年来在工作上认真负责,却可能是一名赌徒··主要是一名火化室的员工反映,在他遇害前两天,曾经有一个男人上他们单位找他,两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和肢体接触,张高波还被打断了鼻梁。
但是他却没有报警,在事后被问及的时候,他只是捂着流血的鼻子说了一句“债主上门讨债”·然后我们在他的银行卡记录里,看到了非常频繁的几千到几万元的进出,几年下来,这些银行流水的总数非常惊人,而且基本上都是通过现金存取,这与参与地下赌场的行为模式吻合。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没办法从银行转账信息来追踪到赌场的线索·但是很快,我们就从殡仪馆内部摄像头的影像里找到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个男人的资料··那人叫洪文达,38岁,跟张高波是老乡,都是高阳市文波县人。
他两年前在老家参与涉黑斗殴,情节比较严重,被判了五年·但由于在牢里表现良好,今年4月中被提前放了出来·出来没多久,他就来到了临舟,无业游民,靠打些零工过活。
我们在案发现场、装尸块的袋子和凶器上都找到了洪文达的生物检材和指纹·但可惜的是,当我们找到洪文达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死了·”·说到这里,凌菲菲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一下子把一个案件复述出来,似乎耗费了她不少的精力。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才张开眼睛看着全一峰说:“你猜他是怎么死的”·“吸毒过量”仿佛是不假思索,答案就从全一峰的嘴里蹦了出来。
“你啊你,”凌菲菲笑了笑,食指摇晃着指了指全一峰,表情里是大姐姐对聪明弟弟的无可奈何··她缓了缓,接着说道:“这个案子里的受害人和嫌疑人基本上算是无亲无故。
张高波从小是在文波县的孤儿院里长大的,洪文达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带着他们改嫁的母亲,但我们警员找到他母亲的时候,她说已经一年多不见他弟弟的踪影了,也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证据都完美地将罪犯指向了嫌疑人·我对结案结论一直深信不疑·直到刚刚,就在进入阿古佬家的那一瞬间,我才第一次对自己当时的判断产生了疑似怀疑。
案件从发现尸块起不到三天就告破,当时还被领导拿来当先进案例进行了宣传·现在仔细想想,我开始感到深深的不安·当时的结论是不是下得太过草率了如果我当时能够再深入思考一下,是不是就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推理结果”·全一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过幸亏凌菲菲貌似也不是真的在问他。
他回味着凌菲菲的案情描述,心里暗自思索着:洪文达一个刑满释放人员,一穷二白,哪来的钱借给张高波·尸检结果没有什么惊喜或者惊吓,阿古佬确实是死于吸毒过量。
那只取他- xing -命的注- she -器上,也没能找到他本人以外的指纹··离开解剖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全一峰在上车之前收到一条信息,是凤尾镇派出所的刘克勤传来的,说杨成豪的母亲在家上吊自杀,幸亏被及时发现,刚刚救了回来。
·全一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而,在已经有点混沌的大脑里转悠了一圈,才叫住了凌菲菲,问道:“菲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案子,凶手的母亲为什么对自己的二儿子漠不关心他也是个混混吗”·凌菲菲想了想,说;“我记得洪文达他弟弟应该是个自闭症,而且还自残。
洪文达出狱之后去过圆湾三院找他弟弟,但是没找着·”·自闭症·圆湾三院·没找着人·这下轮到全一峰呆愣在了原地。
他条件反- she -般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找着”·凌菲菲摇摇头,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时候不早了,赶紧先回家睡会儿吧,有什么等天亮了再说。”
又是紧张劳累的漫长一天,全一峰拖着满身心的疲惫,回到家后,头还没碰着枕头便已经相约周公·然而,他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隐约间,他听见一阵引擎轰鸣声刺破长空,暗红色的小车从天而降,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覆盖在万事万物之上的平静假面悉数龟裂,随着那一抹如同干涸血迹的暗红瞬间粉碎。
车身升腾起熊熊燃烧的大火,冲天的火光当中,一个挺拔的男人若隐若现·那人缓缓地解开身上的深蓝色马甲,温和的笑容和诡异的骷髅头,在灼人的热浪里交替在男人的脸庞上闪现。
他那不甚真切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烧得漂亮吗漂亮吗是不是很有艺术……”·“轰——”·一个黑色仪器被爆炸的威力抛向远处,仪器上却还闪烁着豆点大的红光。
“你要的证据给你给你都给你”一个身材瘦削姿态佝偻的青年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那一小团黑色,用近乎癫狂的语气冲着前方狂吼。
仿佛是镜头突然一转,一个巨大的仓库的旁边,小树林里的泥坑里,一个没有头颅的、东拼西凑起来的身躯,正在用露出地面的半个胳膊,艰难地一寸寸往上爬··“啪、啪、啪”,那是□□拍击泥土的声音,又像是铁锹和锄头的撞击声。
突然,一只腐烂的手伸出了泥坑,手中原本拽着的一沓火化证明在安静无风的天地间狂舞飞扬·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响起:“证据大少爷、二少爷,证据都埋在那泥石流里了,一了百了,哈哈哈哈,一了百了”·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凭空出现在了那具终于挣扎出地面的躯体边上,一颗头颅从车上滚落下来,正好落在了那具身躯的脖子上。
那个支离破碎的人,用手捂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肠胃,弓着身子站了起来,他似乎在找着什么,一个瞬间移步,仿佛在镜头前来了个脸部大特写,灰败的嘴唇里冒出了几个干枯的音节:“你见到我的肾了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肾也不见了,肝也不见了,心肝脾肺肾,通通不见啦”·那是一个突然响起的青年的声音。
只见一个瘦小的瘸脚小伙子正一手拿着一根甘蔗,一手高举着一个□□“水壶”,欢天喜地·背景不知何时变成了春锦路上那个枝繁叶茂的大院里,青年在那透着斑斑点点太阳光斑的楼道里欢快地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童谣”。
他背后的脊柱上,却插着一根长长的管子,鲜红的液体正汩汩往外冒着,随着他的手舞足蹈,留下了身后一地的幽幽蓝色焰火··楼道的尽头,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握着一把菜刀冲了过来。
他一把抢过那□□“水壶”,狠狠地摔到地上,溅起无数的玻璃渣子·碎片在他身上割出无数的血痕,他却只顾着歇斯底里地怒吼:“孙莉去哪里了孙莉去哪里了”·画面又一瞬从圆湾三院晃成了青江边上那几棵迟迟不肯吐露新芽的桃树。
洁白的病床上,一个被牢牢禁锢着的灵魂,透过那付正在腐烂的皮囊,绝望地无声咆哮着:“放我出去”·“常青藤这种小家伙啊,”在耳膜快被咆哮刺破的临界时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慈母般的低喃,“好看是好看,但你得时时提防着,它坏了规矩要冒出头来的时候啊,要是你不及时除掉,很快就给你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被疯狂的视觉听觉冲击折磨得将近崩溃的心脏,仿佛得到了抚慰,一口长长的气息将喘未喘··突然,一台从天而降的电冰箱直冲地面,随着落地的瞬间,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针剂瓶碎倒一地,从瓶子里倾泻而出的,却是一地鲜红欲滴的血。
一只巨大无比的针管,猛地向镜头扎来··全一峰猛地睁开眼··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天旋地转,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脑袋里的刺痛让睁着眼睛的他动作僵硬了三秒。
他缓慢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太阳- xue -,没有针头,没有鲜血,只有心里巨大的空洞感和乱成一团的疑惑·· · ·第65章 小护士·昨晚对阿古佬住所的勘察结果显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死者的钱包完好,但是没有找到手机的踪迹。
附近的住户和另外几名医托都反应说,这个阿古佬平时深居简出,除了病患家属以外,极少跟人交往·所以对于他平时是否有用手机的习惯,大家都没太多印象··“他要是这么个- xing -格的话,他平时是怎么招揽到生意的呢他的下家又会是谁呢”季廉听了电话那头全一峰的叙述之后,想了想便问道。
“这个还得再查查·你上车了吗小心开车,先挂了啊·”全一峰叮嘱道··季廉收起手机,专心地把车开进临舟中心医院。
不过他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案子,而是因为他母亲·今天一早他收到妈妈的电话,说昨晚半夜里就开始心绞痛,不巧他爸正出差,保姆又请了假,只好让季廉送她过来。
季廉的外公心脏就不好,三四年前还做过心脏支架手术,所以他们一家人对心脏问题都格外重视·到了医院,免不了就是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检查,而他外公当年退休之前,在市教育局主要分管的就是医学这一条线,所以在这些检查的过程中,他们母子俩还遇上了好几拨熟人。
“邓玲今天你值班啊·”·眼前正在给季妈妈量血压的这位阿姨非常眼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小时候住他家楼下的楼下的,是季妈妈的小学和中学同学。
他小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她家女儿组织的大院小孩大冒险,可惜那次还没成行就被大人发现,给拎鸡仔似的都抓了回去··“是呀,我过来巡一下,就见到是你,那我肯定得亲自来的。
真是巧了,我还想着这两天跟你打电话呢,我女儿下个月结婚,你跟老季要过来呀·”邓阿姨一边说一边动作不停,手脚非常麻利··“你女儿都要结婚啦,真是快啊。”
听季妈妈的语气,惊讶里满是羡慕··“不快不快,我都催她好几年了·上个月我见到秀梅,她跟我说那个蒋明明,就是大学都没念完就移了民的那个,儿媳妇儿刚给她生了第二个孙子呢。”
刚到一旁接了个电话的季廉走回妈妈身边,默默地听着这种危险的对话·他跟全一峰在这一点上不太一样,全一峰每次被他家太后念叨,凭他在太后面前插科打诨的功力,简直不在怕的。
反正每次最后全太后也只能无奈地骂他两句“臭小子”就完事儿了·况且,全一峰毕竟比他小了三岁,还年轻·想到这里,季廉莫名地有点忿忿,心里的小猫人把全一峰这只黑背大狼狗给拉黑了起码五分钟。
季廉一边忐忑地静候着今天这事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方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两妈妈从老同学的二孙子一路扯到以前大院里那个老方家的二踢脚儿子今年又跟他媳妇儿离婚了,季妈妈的好几个常规检查才完成。
这时,一个年轻护士拿着心电监测仪走了进来·来人满面春风的笑容在这个到处都是愁眉苦脸的病患和神情冷淡的护士的普通科室里,倒是不多见·她一边把手中的仪器和记录单据放到桌子上,一边跟邓阿姨说:“哎哟,邓主任您大驾咋光临这儿来了楼上李院长刚刚还找您呢,您要不上去瞧瞧去这里由我来给您照顾着,您放心啊。”
护士说话的声音特别甜,听起来也不矫揉造作,季妈妈不禁转头看了看·只见这姑娘白白净净,身材匀称,虽然长相也没有特别惊艳,但笑起来眉眼低垂,有种老妈妈们特喜欢的那种亲切感。
邓主任闻言,也不便多留,起身就要离开,还不忘跟老同学交代:“这位护士小李人可细心了,交给她我放心·副院长找我,我得先去看看,我们回头再联系啊。”
也不知道是熟人的缘故还是咋地,季廉感觉这位护士的态度非常好,让他不禁回想起上次发烧的时候,稀里糊涂地被全一峰抱进特需门诊,在那栋“特需住院部”里受到的“特需”待遇。
李护士一边给季妈妈穿戴上心电监测仪,一边跟他们母子俩解释说:“这个呢,是监控心脏用的,可以24小时连续记录阿姨您的心电图·这样穿戴好之后呢,它基本是不会限制您日常生活和工作的。
明天您过来复诊的时候,医生就可以从您最近24小时的动态心电图,了解您的心律情况,万一有什么问题,医生可以及时发现、及时治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好的好的,”季妈妈微笑着看着李护士,仿佛心脏也舒服了不少,“我们明天过来复诊还是找你吗”·“可以啊林阿姨,我明天也是这个班。”
李护士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明天您有好些检查的结果要拿的,我先给您去取了,您过来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中心医院的这个小插曲,季廉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把母亲送回家,没多久便又回到了工作中去··直到第二天下午当他再次陪着母亲到医院复诊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昨晚亲爱的林女士会跟他强调了两次让他今天一定要请假陪她的事情。
敢情季妈妈不是身体不舒服想儿子陪了,那分明是看上人家医院里的小护士了·季妈妈毕竟是文化人,说话没那么直接,不像某全姓霸总,张口就讨要孙子孙女儿什么的。
季妈妈只是在来医院的路上,不经意间和儿子透露了一点点昨晚跟老姐妹电话里听来的情况·这一点点情况包括但不限于:那姑娘名叫李静娴,临舟护理学院毕业,今年26岁,未婚而且目前没有男朋友;父母都是外地人,但这不重要,因为她是独女,家里没什么额外的负担;之前跟院里一个年轻有为的已婚医生传出过绯闻,不过后来证实只是谣传,也不知道什么人那么没- yin -德,好端端的人一花季大姑娘,够委屈的……·幸亏季廉这是在开车,要是在走路的话,估计这会儿都得开始走顺拐了。
一通复诊下来,季妈妈心情大好,不单只是因为各种检查的结果都显示她身体并无大碍,更重要的是李姑娘照顾得细心周到,简直不要太合她的意·她甚至在季廉走开打电话的空隙里,拉着人家姑娘的手说:“我这儿子啊,就是- xing -格比较内向,而且这么多年来就只知道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哪方面都让我跟他爸省心,唯一不放心的啊,就是还差个在生活上照顾他的伴儿。”
小姑娘心领神会,也不说破,只是拿着季妈妈塞给她的手机号码非常腼腆地笑了笑,那害羞的模样,甭提有多纯良··“你今天遇到什么了怎么啦”全一峰也是忙到晚上将十点半才到家,这个周末他都抽不出时间陪季靖,回来的时候家里这个中考生已经睡下了。
躺进沙发刚一会儿,他便发现了季廉些微的不对劲儿,连忙关切地问道··季廉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看·只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季先生你好,我是今天陪林阿姨做检查的护士李静娴O(∩_∩)O 关于阿姨后续保养身体的的一些注意事项,我跟你说一下……”·“这啥”全一峰看了一脸茫然,“阿姨她还好吧”·“我妈妈她身体没什么大事,现在是我不太好。”
在外面憋了半天,季廉满肚子的小情绪无处发泄,此时就像是心里的小猫人终于幻化了实体,整个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几乎是躺在了全一峰的身上··全一峰哪有机会在卧室以外的地方看得到这么软绵绵又状似撒娇的季廉啊,顿时贼心色胆什么都起了,别的也不用多说,先撸一把毛茸茸的头毛过把手瘾再说。
之所以说要人这种生物一直保持理- xing -是不现实的,就连全一峰这么个人形“季廉情绪探测器”,在关键时刻都会掉链子·他明显忽略了季廉最后的那句“我不太好”,刚刚沉浸入自己万花筒般的美好幻想中的时候,冷不丁地被季廉的下一句话差点儿浇了个透心凉。
季廉闷闷地说:“这姑娘哪是在关心林女士的身体,你这都没看出来是林女士要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嘛·”·什么·又有女人觊觎我家季大教授·是的,“又”,平时季廉收到的小情书什么的,多得去了,且不说在学校里的那些,就是阳盛- yin -衰的市局里,也不乏暗送秋波的。
但这次是季妈妈出手,事情可能就有点不一样了··不巧季妈妈心脏还不太好,不管是以前在娘家,还是现在在季家,都是全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季廉躺了没一会儿,身后的触感怎么有点不对,明显僵硬了一丢丢,难道这家伙最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还挤得出时间去健身房举铁去了他疑惑地支起上半身扭头瞧了瞧,只见全一峰正一脸便秘模样,严肃的嘴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滴溜溜地飞速转动,简直快要冲破他那贼立体的单眼皮了。
“你,没事儿吧”季廉疑惑地问··“妈妈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全一峰突然皱起眉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我陪她去”·“你陪她去复诊”·“是的,我要看看那个李静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哎,你这是怎么了”全一峰用手轻轻挡了一下季廉往他脸上砸的抱枕。
“我让你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季廉使劲儿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不过在全一峰眼里还是没什么力度··“哎,你这是什么阅读理解水平,还说我文盲呢。
我这是要去会会不知哪个山头来的妖精啊·而且,”全一峰把糊了一脸的抱枕拿开,表情严肃地说:“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在咱妈跟前表现表现了。”
季廉听了他这般宣言,也不禁精神紧张起来·他从全一峰身上爬起来,也严肃地看着他说:“你这说的是认真的吗”·“当然啊。”
“好,”季廉站了起来,“那你赶紧去洗澡吧·”·全一峰听到这句,不知为何眼前一亮,表情又恢复了那一脸的贼兮兮:“宝贝儿你这是急着以身相许吗”·季廉觉得跟这种臭不要脸的人住一起久了,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脸皮厚度会跟着与日俱增。
他抿了抿嘴,给了全一峰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说:“这是你身上真的好臭·”·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死活不让通过的那一章貌似终于过了,滚回来更新啦啦啦啦·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第66章 校园偶遇·还没等到季妈妈的下一次复诊,季廉第二天便在临舟大学遇见了李护士。
“这不是季先生吗怎么这么巧”·季廉寻声看过去,李静娴在临大二教的一楼走廊上一脸灿烂微笑·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红的碎花连衣裙,戴着一顶米色软呢宽檐帽子。
季廉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李护士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在医院的时候盘在护士帽里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刚刚齐肩·她的上身微胖,但露在裙摆下的双腿比例恰到好处。
配上一双浅色小高跟,这一身甜美打扮配上青春洋溢的脸蛋,这姑娘说是在校大学生也绝无违和感··季廉微笑着跟她礼貌地打了招呼,顺便当面感谢了她对自己母亲的照顾。
“林老师这两天感觉还好吗她最近应该多些在家休息,但是像她那样的大忙人,肯定闲不下来的,你们要帮忙看着她哦·”李静娴从帆布单肩包里拿出一本书,在季廉面前晃了晃,说:“我是过来进修的,护理学。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都能遇见·你这是要给学生们上课去吗”·季廉点点头,正想跟她告别,却听她说:“你的课是在第几教学楼呢我对临大不熟,虽然之前来过几次,但今天的这门课是第一次来上的,教室也换了,现在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人家小姑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季廉肯定是不能丢下人不管的,也就欣然当了一回护花使者。
只是这花不护则已,把人送到她所说的教室之后,季廉才发现那里全部都是女学生啊·清一色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连讲台上正在做课件准备的老师都是女的·简直让季廉有种糙汉子误入万花丛的茫然。
“哇,静娴,这是你男朋友吗”·“你男朋友好帅啊~”·“你男朋友还亲自送你来上课啊,好羡慕哦~”·一屋子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起来,气氛跟计算机系那些愣头青们和女汉子们的起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事情,季廉本想虽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退场,讲台上的老师却正好抬头看见了他。
“咦,季教授,你怎么来了”这个五十多岁胖胖的女老师,说起话来容光焕发,十分亲切··季廉跟女老师解释了一番又寒暄了几句,身后一直传来女孩子们时而喃喃细语时而纵情欢笑的窃窃私语和银铃笑声,还有那一道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的目光。
“没有啦,这位是临大的教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啦·”·如坐针毡的季廉听着背后李护士的这一句,心里的小猫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快步向他自己的教室走去。
离开了那满园春色,回到熟悉的糙老爷儿们聚集地,季廉很快便把刚才那段插曲给忘了·直到午饭时间,一位隔壁系的同事来到教研室,冷不防地拍了拍季廉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哎哟这真是我们系的大新闻啊,听说咱们临大计算机系某著名芳心纵火犯,终于也有落网的一天了。”
其他几个在场的同事听了,都哄笑起来··看来今天早上的小插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传成了粉红冒泡的绯闻,而且还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只是教研室里的这几个基本都闷骚,没人提起,便只有闷闷地独自消化着这新鲜的八卦。
好巧不巧,当季廉随着一行人刚走出办公大楼准备前往学校食堂的时候,还在大门外遇上了传说中的“芳心”本人··毕竟这一个个的,都是教授、副教授或者讲师什么的,文化人嘛,明目张胆地八卦人家私事不太好,不体面。
充其量都只是若无其事地侧耳倾听起来··“这么巧啊李护士·”·季教授一如既往的职业声线,难怪老剩男··“我是专门来这儿等你的,谢谢你今天帮我指路哦。
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赏不赏脸呢”·哎呀呀,这“芳心”自己就是纵火犯吧声音该死的甜美··在众同事焦灼的余光中,“老剩男”季廉带着李护士朝着学校附近的小饭馆一条街的方向走去了。
说实话,季廉只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又不是审美有问题,所以李静娴的好看他也是认可的··只是她这青春明媚的形象,怎么越看越感觉在哪里见到过·说起似曾相似的脸庞,季廉不禁想起他们还在开发中的系统。
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应用就是人脸识别·非常幸运的是,这项技术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完美,但是在各方的努力下,早已经进入了实用阶段,他们联合项目组要做的只是从已有的技术中挑选最符合他们侦查场景的来加以整合应用。
人脸和指纹、虹膜等其他生物特征一样具有不易被复制的良好- xing -能,可以为身份鉴别提供很好的素材·但是在它的非强制- xing -和非接触- xing -等优点之外,也天然存在缺陷,例如人脸的相似- xing -和受外部条件导致的易变- xing -等。
在他们的研究过程中,警方所采集到的监控录像等,无论是嫌疑人、受害者还是目击证人,通常都不会是单纯的人脸图像,往往都伴随着肢体甚至动作的影像·但是鉴别人物体态的技术显然还不太成熟,如果可以把两者结合起来,说不定会为侦查过程带来不少的帮助。
想起侦查,季廉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全一峰,也就想起了他们那边的案子··这两天忙着陪母亲看病和回学校带学生,不知道秘密移植骨髓的男童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根据丁法医的尸检和现场痕迹的检验,他们确定阿古佬死于注- she -毒品过量之后,由于死者父母赵田炳夫妇确认失联,便把侦查的方向放在了对其他医托的调查,甚至扩大到了跟缉毒科的合作上。
排查的范围这么广,任务那么重,也难怪全一峰每天回家都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季廉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打起商量来:哎,我是不是也该学点厨艺什么的,起码给家里急需营养的两个伙计们给补补呀·自顾自非常意识流地自我交流着,季廉几乎把身边的李护士给忘干净了。
要不是李静娴在分岔路口及时喊了他一句,他都快凭本能径直走向食堂的普通窗口打饭去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下午没课,季廉饭后把李护士送到最近的地铁口之后,便径直把车子开回了家。
全一峰接到季廉视频请求的时候,正在某监控车里吸溜着泡面··接通了电话,全一峰看到季廉身后那个熟悉的房间,有点不解,“你怎么跑我那边去啦”·是的,季廉正身处全一峰那间已经空置多时的单身公寓里。
全一峰透过镜头,立即察觉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里,到处是被翻找过的痕迹·关切地问:“我那儿是遭贼了吗你没事儿吧”·季廉举着手机,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遭贼,嗯,是我刚刚找东西弄到。”
说完,他把镜头后置,全一峰看到屏幕上出现一张老照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他书架上某本旧书里抽出来的·照片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像素十分感人,而且还不是摆拍,可能是旅游途中谁抓拍的。
镜头是从上朝下的,画面上的五个年轻人正在脚步生风地往一个小山坡上走着··全一峰不知道季廉是怎么找着这张照片的,因为如果不是现在拿给他看,他自己都早就把这张照片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季廉的手指出现在镜头前,指着其中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子说:“这个姑娘,是你念警校时候的女朋友吧”·全一峰手上的泡面碗差点直接倒扣在了旁边王富的大腿上。
王富原本正盯着监控仪器,并没有留意他俩的对话,被全一峰这一手抖给吓了一跳,不禁也悄悄转头斜眼打量起老大手上的屏幕··只见照片中季廉手指的那个女孩子鹅蛋脸,留着齐肩的头发,碎花连衣裙,白色运动鞋。
身上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细瘦的地方细瘦,是让男孩子心动的身材··“这,这大三,不对,大二的时候就分了的,都过去这么久了……”全一峰的灵魂只出窍了四五秒,马上就意识到事情的蹊跷,“不对,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张照片,你是怎么找着的,而且,还知道的这么精准……”·说着说着,全一峰音量逐格递减,心想莫非全尔摩斯的名头今天就要易主了·“直觉。”
季廉只说了这么一句,镜头也没有调回前置,全一峰只能猜测他说话时的表情,等待着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过了半晌,才听见季廉语气平静地说:“虽然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很清晰,但你不觉得李护士从整体打扮上来看,跟你前女友蛮像吗”·“嗯”监控车里的两人都愣了愣。
全一峰扭头看了看王富,富哥非常识趣地咳嗽了两声,视线转回监控仪器,佯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谁是李护士”全一峰问完,才想起来昨晚那个给季廉发消息的护士李静娴,“你是说李静娴”·“小姑娘的名字你倒记得清楚。”
季廉低低地咕哝了一句,才把镜头调回前置,说:“是的,就是她·对哦,你还没见过人家呢·我今天上午在学校遇到她了,原来她正在临大念护理学的进修班,还一起吃了午饭。”
“不——会——吧”全一峰赶紧把泡面碗往旁边搁下,否则迟早翻车,他理了理思路,说:“你是跟我说,这个打扮得跟我,那个,就是那个前女友很像的护士,今天特意去学校跟你来了个偶遇,还蹭了你一顿饭”·季廉看着屏幕里“笑容逐渐变态”的自家傻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却听他说:“季大教授啊,这等送上门的好事儿,我们可不能轻易浪费掉啊·”· · ·第67章 套路·季靖这几天有点,嗯,怎么说呢,就是有那么一点点迷惑。
其实总的说来,季廉叔叔、全老大跟他,这个三口之家该干嘛还是干嘛··比如说,大前天季廉叔叔给他新拿回家的数学试卷签好名字后,貌似是一时兴起,跟他上了一堂古文学课。
讲的是三国时期李康的《运命论》·季小靖的文学功底毕竟薄弱,即使有叔叔细心的讲解,很多地方还是似懂非懂,里面那句比较通俗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倒是记住了。
又比如说,前天全老大难得的在晚上七点钟之前就回了家,不单只把前天晚上季廉叔叔差点炸掉的厨房给收拾干净,还做了一顿四菜一汤的大餐·他几乎把小肚子都吃了出来,饭后被老大赶到楼下散步了大半个小时才准回家。
又又比如说,昨天全奶奶又坐着她那辆很长的小车来学校接他去餐厅吃晚饭,全老大也跟他们一起·他可喜欢全奶奶点菜了,都是他爱吃的·虽然老大纠正他说他就没有不爱吃的菜,那起码点的分量超满足。
他可喜欢全奶奶了,喜欢的程度大概跟全奶奶喜欢他的程度差不多··但是,问题就在于,大前天季廉叔叔给他上完古文课之后,接到了一个姐姐还是阿姨的电话;虽然电话那边的声音他听不清楚,但是叔叔对着电话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温柔听起来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题,怎么会聊那么久还有,前天他散步回家之后,看到季廉叔叔正在上网研究一个购物网站,而且浏览的明显是年轻小姐姐才会戴的帽子,还问了他意见。
最后,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在那家商场同一层的隔壁餐厅里,分明看到了季廉叔叔正跟一个姐姐在吃饭·他360度地旋转着手中的圆珠笔,昨晚季叔叔在餐桌前那浅笑着跟小姐姐交谈的模样一帧祯地在脑海里强行回放着,让眼前练习册上的题目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
毕竟他才十四岁,大人的世界对他而言还太遥远,想不明白的地方多了去了,添这一件也不算什么;但他都十四岁了,现在连三岁小孩都在幼儿园里玩男朋友和女朋友的游戏啦。
他皱着眉头,啪的一声把旋转得快要飞起来的圆珠笔拍在练习册上,轻声咕哝了一句:“不会是因为老大最近工作太忙了吧”·“哈——嚏”被小家伙默默关心着的全老大对季小靖的担忧无知无觉,在去往某个调查现场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老大你鼻敏感啊”方芳问··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鼻子好着呢·再说,这柳絮梧桐絮和花粉的季节不早就过去了,鼻敏感也不赶这种时候。”
全一峰摸摸鼻子,不甚在意地说··不过他大概没有什么空闲去留意,在临舟这个飘逸着铜臭味的浪漫大都市,各色各样的花店里,娇嫩的鲜花倒是一年四季都在争奇斗艳。
“季教授,你一会儿有时间陪我去买束花吗”·今天又是李护士来临大进修的日子·刚吃完午饭的两人一同走出小饭店,李静娴便带上了刚从季廉手里送出的帽子,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上次两人吃饭的时候,季廉由于走神把汤汁撒了点在她那顶帽子上,所以这算是赔礼道歉,这礼物送得非常名正言顺·李静娴感觉季教授似乎也不是他母亲嘴里所说的那么呆若木鸡嘛。
“买花”·“嗯,我和几个同事约好下午一起去看望一下上次被医闹家属打伤的那位医生,所以想先买束花·不过你要是有事情忙的话就不用管我啦,我只是觉得你的眼光特别好,想让你帮忙参考一下而已啦。”
李静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小姑娘说起话来声音里都是带笑的··“我下午得回市局一趟,要是不远的话可以跟你去看看的·”·“谢谢啦,”小姑娘说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嘟起了嘴,“唉,其实我们医护人员在家属面前,特别是面对那些无理取闹的,真是弱势群体。”
“这种事情通常涉及的情节比较复杂,警方也很难一刀切地做判断或者防范·你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对了,你下午去探望的那个同事,他没事儿吧”·“他的伤势倒是没有太严重,不过那天真是要把我吓坏了。
就是上周五半夜的事情,那天我刚好值夜班,听说闹得很凶,来了好多警察,连法医都来了·”小姑娘描述起当晚的情景,简直绘声绘色··“哦,你说那个案子,我在市局里有听说,后来案件移交市局大队了。”
季廉用手轻轻扶了扶眼睛··“这么严重的吗”李静娴一脸的惊讶,“那你知道那天法医过来是做什么了吗不会真的是医疗事故吧虽然法医也算医生吧,但其实我们跟他们很少打交道呢。”
“好像是查出来那个不幸身亡的小男孩,之前好像是接受过哪方面的移植手术,然后把血型给换了·”·“啊竟然是这样但是奇怪了,如果做过移植手术的话,我们医院的记录都很完善的,怎么会之前不知道呢唉,无论如何,那个小孩子也是太可怜了。”
季廉看了看蕾丝帽檐下的鹅蛋脸,干净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遇难者的怜悯··“就是啊,现在连小孩的父母都找不着,警方也没办法做进一步的核实了。
虽然中心医院内部的信息工作做得很好,但可惜医院之间的信息联网还不够完善,现在大伙儿唯有到各家医院逐一排查,说不定还要到外地找,也是茫茫大海捞针·”·闲聊间,季廉已经把车开到了学校东门不远的鲜花一条街,他让李静娴先下车看花,自己则去找地方停一下车。
“看什么这么入迷呢”·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和出现在车窗外的身影,把季廉吓了一跳,差点连手机都没有拿稳·他尽自己手速之极限把手机锁屏,李静娴还是看到了刚刚屏幕里的对话框内容。
“狗狗俱乐部”小姑娘念出了刚才对话框上的群组名字,“原来季教授你也养狗的呀我可喜欢狗狗了,可惜我住的地方太小,养不了宠物。”
季廉还有点缓不过神,表情不免有些急促··“哦,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就是不小心扫了一眼,被可爱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小姑娘做了个鬼脸,“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小秘密的。
我刚才看到有一家的花好好看,你过来帮帮眼呗·”·季廉锁了车,微笑着点点头跟着她朝花店走去··“啊,对了,刚才说到的那个案子,”季廉仿佛是为了缓解刚刚那个小插曲的尴尬,没话找话说似的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我昨天好像听他们说,已经有了点眉目了。”
“是吗”李静娴的脚步顿了顿,把帽檐稍稍向上翻开了一点,看着季廉,“找着给小男孩做手术的医院啦”·“哈”季廉倒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那倒没有,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说好像是查出来男孩儿的父母之前跟中心医院的一个护士接触过。
但这个护士究竟起到什么作用就不知道了·”·李静娴眨了眨眼睛,新做的假睫毛在好看的卧蚕下刷出一片浓重的- yin -影,“护士我认识吗是谁呀”·说完,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越界了,连忙摆摆手说:“哎呀,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只是对你的工作太好奇了。”
“没事儿没事儿,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事情,一切都还在调查中·但是再具体的怀疑对象我就不能说了,”季廉拿起一束花嗅了嗅,递给李静娴,“见谅。”
·李静娴单手接过花束,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调整了一番角度,自娱自乐地玩起了自拍·镜头前的小姑娘让人不免生出“人比花娇俏”的感慨。
季小靖今天简直非常迷惑,特别是他刚才在市局的车库里全程目瞪口呆地目睹了那惊人的一幕之后··放学的时候全一峰的车子刚好经过他学校附近,便把他也捎带回了局里。
然后他就在车库见到了也刚好停了下来的季廉的车子,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那位跟叔叔一起吃过饭的小姐姐··小姐姐手里的那束花呀,怎么说呢,看一眼就能猜到是谁选的——“钢铁直男”,不对,“钢铁IT男”的审美。
季靖搓了搓手,迷惑地看着车里另外的两个人:全老大毫无波澜的脸,以及身边菲姐姐额头上快要爆出来的青筋··只见菲姐姐一把推开车门,健步如飞地冲向季廉叔叔。
就在那来路不明的小姐姐的双手刚要攀上叔叔手臂的前一刹那,抓住她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拉·小姐姐踉跄了一大步,惊魂未定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菲姐姐··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小姐姐刚开口,菲姐姐就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你还要不要脸了”怒目圆瞪的菲姐姐好可怕啊,“勾引完别人老公现在来装纯良□□你如意算盘还真打错了”·还在车里的一大一小都惊得张大了嘴。
被菲姐抓住手臂往自己身边带的季廉倒显得很淡定·不过全一峰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大概会有一只懵圈的小猫人··清纯可人的李静娴小姑娘,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太壮实的身骨架子里蕴藏的战斗力,并不一定比女中豪杰的菲姐要来得低。
只见她霎时双眼含泪,双颊绯红,一副强忍着泪水的隐忍模样,说出来的话音更是我见犹怜:“季哥哥,她,她欺负人”·“去你的哥哥妹妹,滚蛋吧□□你这是小三当上瘾了吗”菲姐抬着下巴俯视着她。
“你,你,这又关你什么事”李静娴可能是眼见对面的季教授竟然对自己的眼泪攻势没太大反应,有点着急了··“关我什么事他是我男朋友。”
菲姐成功地用轻飘飘的六个字,把坚守在车上吃瓜的那一大一小给吓石化了,顺带还有身边这位被她拽得动弹不得的季大教授·· · ·第68章 误会·方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吃到过这么巨大的瓜。
反思自己首席狗仔那光芒万丈的职业生涯,这简直就是一件让人悲喜交加的重大发现··凌队长怒发冲冠,市局车库棒打鸳鸯而且,打的那对鸳鸯里的“鸯”,竟然还是不久前插足她和前夫感情,造成婚姻破裂的元凶小三儿·这等离奇情节,任凭是谁,听了都会惊呼出声吧·所以方芳这次非常自觉,秉承着专业狗仔的职业- cao -守,只要价格谈妥,保密工作自然是会做到极致的。
不过她这种富贵不能- yín -威武不能屈的首席,又怎么会屈服于全老大的威逼利诱之下那肯定都是季教授的人格魅力使然··全一峰默默地把她的购物车清空了,里面是半年量的零食清单。
同样作为CP粉,李允彬表达应援的方式就很不同了··“老大老大,这下玩脱了吧你这次不会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吧”·兴冲冲地跑进全一峰办公室的李允彬,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一顿胖揍。
如果不是还有好多试卷要写,季靖肯定也加入了老大的揍人行列··李允彬挠着他的鸡窝头,一脸惆怅地蹲在同样一脸惆怅的老大身边,说:“老大,这事儿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呀”·“该怎么办呢,”全一峰又在李允彬头顶胡乱抓了一把,继而大义凛然地说:“小护士也好,母老虎也罢,胆敢抢我季廉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埋头写试卷的季靖仍旧笔耕不辍,而心里的一双小手已经piapia地拍得通红。
无论是这一周以来跟李护士的“交往”,还是今天凌队长的单方面宣告恋人关系,对季廉都是人生头一遭·季靖回家之后,看到他已经在沙发上愣坐了至少三十分钟,还一直拿着手机反复地解屏、锁屏,很是发愁的模样。
“叮——”一条信息滑入季廉的手机,发信息人写着“李静娴”·他连忙打开:·“季教授,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真的不好意思o(╥﹏╥)o”·季廉立刻在回复框输入了一行字,随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掉,接着又重新输入·就这么输了删、删了输,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回复道:“是我说对不起才是。
今天没有吓到你吧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你来我去的几轮消息过后,不知咋地,他们俩还通起电话来了··“可能她这段时间为了案子的事情压力有点太大了。
血液科的那个护士跟踪调查下来,除了知道她老家是钦州的以外,竟然也查不出其他更多有用的信息·别说她作为队长,其他队员也都很着急呢·”季廉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是一贯的从容温和。
“原来是这样子啊·那你也不要给她太多压力哦·我知道我不该插手你们查案子,但是我有一个好姐妹刚好跟血液科的护士玩得特别好,我私底下悄悄地帮你打探一下呗。”
李护士也仍旧是那么体贴温柔··“这怎么成呢,万一给你带来不便甚至危险……”·“不怕不怕,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我啦。
不过说起你女朋友,我记得她以前也不是一直这么大脾气的·唉,说起她,之前她丈夫,哦不是,应该是她前夫邓彬,的确是追求过我的·但我跟邓医生一直都只是同事关系。
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但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的家庭条件什么的虽然都不怎么样,但家庭教育还是很传统的,绝对做不出那种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事情来的·都是我不好,拒绝别人的时候也下不了狠心,才让凌菲菲她一直误会我,呜呜呜……”·”·电话那头的姑娘说着说着就抽噎了起来,季廉毫无章法地乱哄了好一通,才把人给哄消停了。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一看屏幕,竟然讲了四十分钟·“季廉叔叔,你跟那个姐姐那样,你是不是就为了从她那里套出那个嫌疑人护士的信息呢”·季廉放下电话,冷不丁听到季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非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小靖同学很有可能已经在他背后围观了全程··季廉本想着逗逗小朋友,一句“你说的那样是哪样啊”,话没说出口,便被季小靖充满希冀的眼神给制止了。
哎呀遭了遭了,难不成这些天的事情,小孩儿全都看在眼里了这可不成,得赶紧在误会越来越深之前,把事情给他解释清楚·每段成长经历对于小孩子而言都是不可磨灭的。
季廉有点自责,又有点庆幸自己算是及时发现了问题·正欲开口,却听季靖喃喃道:“难怪我们班上的女同学老爱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廉一脸黑线,全身虚脱地往沙发上一靠,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留给全一峰那个正牌大猪蹄子回家后自行解决。
不过不幸的是,季廉还没等到全一峰回家,就等来了父亲的一通电话··这两父子的关系,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虽然随着岁数的增长,季廉的针尖已经被主观客观诸多因素打磨得温和圆润了许多,但季局长的那个麦芒却似乎并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
所以父子之间的电话联系实属罕见··“凌菲菲队长和李静娴护士的事情,你解释一下·”·电话刚接通,劈头盖脑就是一个下马威式的质询,多少让人有点始料不及。
季廉拿着手机的手僵了僵,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回答:“这是案件调查的需要·”·“你这是借由职务之便,乱搞男女关系上次的事情我都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好,现在是要给我搞出个生冷不忌、男女通吃了”季局火气上头,说出的话已经有点不管不顾了。
算账算什么账季廉也来了脾气,但对着电话他还能稍微克制,只是内心不免愤恨:我跟谁谈恋爱,又不违法犯罪,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即使是父母,也没有法定的权力可以干涉·原本要跟父亲解释的话,被怒气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凌菲菲作为新来的大队长,你这急匆匆地就跟人搞上,她刚刚才离婚你不知道吗刚刚在她的提拔文件上签字同意的是你父亲你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可能会遭受怎么样的非议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那个小护士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别以为你翅膀长硬了,在外面乱搞就可以瞒得了我你要找年轻漂亮的我没意见,但你为什么偏要去搞那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要不是不想你妈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太混账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话先放这里了,望你好自为之”·季友林对儿子的沉默态度极为不满,一大通带着警告意味的说教发表完,便不留余地地挂了电话··全一峰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刚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客厅里没开灯,他却意外地发现季廉正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甚至地板上凌乱地躺着的好些个空啤酒瓶罐来看,季廉肯定已经喝高了,全一峰十分了解他的酒量··“季廉,”全一峰一边关门一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仿佛担心声音大了会吓着这个喝迷糊了的大宝贝。
季廉注意到有人进了门,眯着眼盯着那人从门口走到他身边·全一峰只打开了客厅里瓦数最低的一盏灯,他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眼睛·直到全一峰紧挨着他身边坐下,他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把来人对上了号,口齿不清地喊了句“一峰”。
全一峰这才看清他手里还握着一瓶红酒·这酒是有一次李允彬蹭饭的时候带过来的,当时被不喜欢喝红酒的季廉默不作声地摆在了电视柜边上当了好几个月的摆设。
他猜季廉可能是把家里的啤酒储备消耗了个精光,才连这瓶被嫌弃的也不放过··全一峰把手搭上季廉的肩膀,再慢慢地滑到他的另一边胳膊上,一边说话吸引他的注意,一边悄咪咪地把他手里的半瓶酒给顺了过去:“我的大宝贝,这是怎么啦受委屈啦你的专属保镖回家了,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季廉枕在全一峰手臂上的脑袋缓缓地滑到了他的胸膛上,才开口说:“我爸刚才……打电话给我·”·有点超乎全一峰的预料,但他只是低低的“嗯”了声,等着季廉继续说。
“他说我乱搞男女关系,要我给个解释·哈解释他才不是来要什么解释他是来给我定罪的……我是他儿子这件事情,就是我的原罪”喝了一个晚上闷酒的人一经爆发,声音就不受控了。
季小靖的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接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看来是被季廉的说话声吵醒的,季小靖不住地用手揉着眼睛,困意十足·全一峰不动声色地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睡觉去。
小家伙收到指示,很听话地再次关上了房门··全一峰一手扶着季廉,一手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从茶几上到了半杯温水送到季廉唇边·季廉握住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倒一点也不介意这是什么液体。
“我知道我这是在钻牛角尖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他这样,究竟是因为担心他儿子,还是,只是为了他老季家的声誉”·季廉拿着空杯子发了一会呆,又突然说:“声誉、声誉、声誉在他的眼中,没有比声誉更重要的事情我从小到大看着他一步步打拼到现在这个位置,作为一个公职人员,他这种有才能又爱惜声誉的人太难得了。
但是,我是他儿子啊,我又不是他荣誉墙上的一件摆设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呢”·作为在整个事情里清楚所有来龙去脉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全一峰看着季廉那双被酒气和难过的情绪熏得红彤彤的眼睛,一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都怪我,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这几天真是太委屈你了·”·其实这主意也不是全一峰一个人出的,但由于涉及到一些潜在的关系和太多不确定因素,他们针对这次行动临时组建的那个“狗狗俱乐部”,成员只有仨。
李允彬就是那第三只“狗子”·这一周以来,季廉的心思几乎全都用在案子上,原本并没有觉得有多委屈,倒是被全一峰这么一哄,鼻子就突然一酸,眼泪堪堪地噙在眼眶里,差点收都收不住。
“你相信我的判断吗”全一峰低头看着季廉说··“不信”季廉抓起身侧的抱枕,又往全一峰脸上砸去,“不信你我陪你玩一票这么大的”·“好好好,”全一峰的鼻梁被季廉的手指不小心扫了一下,他来不及给自己揉揉鼻子,倒是抓起季廉的手指小心地吹了吹,“你看,我们‘小狗俱乐部’已经火力全开了,我就不信那只花狐狸不会露出大尾巴。
再说了,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全一峰的头上来,我就让他深刻地体会一把什么叫做自己往枪口上撞的滋味儿,而且保证他一生只此一回”·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嗯……不是‘小狗俱乐部’,是‘狗狗俱乐部’。”
喝醉了的季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跑偏的重点··“好好好,是‘狗狗俱乐部’·”全一峰这个狗腿子今晚很是尽职··“我也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季廉不知道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东倒西歪地从全一峰的身上爬起来,随手抓住一个酒瓶子就高高地举过头,还恭恭敬敬地朝不知哪路神明拜了一拜,把瓶子里残存的酒水全洒在了茶几上。
“凌菲菲是个不可控的意外,而我爸,我爸是个躲不过去的障碍,不过不怕,我机灵着呢,看我随机应变、将计就计、因地制宜……”·季廉还在显摆着他的词汇库,全一峰趁其不备把他打横抱起,让他去跟周公继续探讨文学造诣去。
 · ·第69章 狐狸尾巴·跟周公探讨了一整晚的文学修养和酒仙文化,季廉在一个低沉的、磁- xing -十足的声音中撑开了干涩的眼皮:·“我的小猪猪,起床啦”·不,我不是猪,我现在是狗。
季廉在半梦半醒中,也不明白这样的反驳有什么意义·他定了定神,问道:“嗯,现在几点”·“七点半了·”全一峰给季廉脱去睡衣睡裤,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嗯·嗯今天是周六吧你别忽悠我,今天学校没课,我也不打算回市局·我,嗯,你扯得我头好晕·”·“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现在不把你拉起来的话,等你清醒了,肯定会后悔的。”
“大猪蹄子你走开·”季廉人生第一次宿醉的现在进行时·其实头疼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周身不得劲,还有弥漫了整个呼吸道和食道的酒精味,难受。
全一峰俯下身,把像条蛇一样又瘫软在床上的季廉整个儿笼罩在自己的身下·季廉迷糊中以为他会吻自己,但全一峰却是把嘴唇贴到了他的耳根上·这个用声音就可以杀人的家伙,这次说出的话倒没那么弱智了:“你猜,昨晚李静娴都忙活了一晚上什么”·像被按下了脑子里的一个什么开关,季廉忽的睁大了双眼。
全一峰仿佛都可以听到那两片长长的睫毛扇出的风声了··“她查了血液科的那个护士的资料”理智终于冲破了酒精的封印,季廉的声音都清醒起来。
“准确地说,她从医院内部网站调查了血液科所有护士的资料·看来她跟那个科室的姐妹们也不是那么熟悉,至少没有一下子可以认出来谁的老家是钦州的。
不出所料的话,她今天应该就会有所行动·看来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全一峰把季廉扶了起来,一边帮他穿上衬衫西裤,一边说:“所以说,这么重要的时刻,如果我让你就这么在床上躺过去的话,回头你肯定又要用抱枕砸我脸。”
季廉飞出一记眼刀··“不不不,我只是心疼你把自己的手砸疼了而已·”·临舟市区某路边的一辆不甚起眼的面包车内,方芳正对着满车厢的电脑屏幕大惊小怪。
“哇,老大,你们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东西”·正中间的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立体图形,事实上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由于涉及了时间、地点和事件等因素,普通的二维图像已经不能满足整个关系网的构建。
关系图虽然复杂,条理却非常清晰·沿着眼前这一大坨蛛网交错的的关系向上追溯的话,事实上它们共同指向了一张某高档小区的门禁卡片信息·这张卡片又是来源于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钱包的内页,里面除了一小沓纸币以外,还有好几张类型各异的卡·而这其中的一张被后期标注了起来,通过特殊图像处理技术,以及系统内数量庞大的卡片信息比对,最后才锁定了这个小区的门禁卡。
“这个是那小护士的钱包吧”方芳身为刑警侦查员,也并不是只有在八卦面前才足够敏锐的··季廉扶了扶眼镜,对方芳赞许地点了点头。
“哇,这可是咱们季大教授出卖色相换来的重要线索啊·”好吧,刚才对这丫头的那句评价收回··“怎么说话的呢”李允彬赶在老大发飙之前,赶紧先避重就轻地替方芳挡一刀,“咱们季教授哪需要什么出卖色相,光是玉树临风地往那儿一站,什么李静闲还是李静忙的,自个儿就七荤八素了。”
说完,他继续转移话题跟方芳解释道:“你看,我们假设李静娴就是地下医疗的牵线护士的话,那从这个门禁卡的线索出发,我们要找的目标就有可能是一个有医学背景的人。
我们从小区的登记信息里一共找到了十六个有医学背景的住户,然后,”·“等一下,”方芳打断了李允彬的解说,提出了疑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跑到一个住宅小区找人,直接查李静娴的通信记录不是更方便快捷吗”·李允彬给方芳竖了个拇指,接着说:“这你就想不到了,这个李静娴,不单手机记录,就连社交网站账号什么的,通通都几乎空白一片。”
“一片空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看着方芳惊讶的表情,季廉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再看看一旁的全一峰,只见他却是朝自己点了点头。
哦,原来他早就发现了这个相似点··“是呀,我们今年净碰上这样的奇葩了·说回我们找到的这些人,你别小看只有区区十六个,从侦查的角度来说,他们背后可以牵扯出来的数据量可是惊人的。
你看,从拿到卡片的结果开始,系统直到现在还在进行着自动查找、联想和比对的工作·”·方芳认真地听着李允彬的讲解·显然半年量的零食并不能让首席狗仔完全放下强烈的八卦本能,所以她已经正式成为了俱乐部里的第四名“狗队友”。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李静娴真的跑到这个小区去,而且我们能确定她进的是哪一户的话,相当于把其他94%的可能- xing -都排除了,我们就可以专心地围绕这剩下的6%的线索来继续查找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没错。”
“聪明·”·季廉和李允彬同时给孺子可教的方芳点了个赞··临舟城内,位于秀安区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大门口前,一个带着墨镜的姑娘从计程车下来,一直跟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副墨镜,跟几个月前伙同女朋友张悠悠一起吓唬前夫的张臻戴的那副是同一个系列的。
价格接近五位数的墨镜啊,她默默给自己施加了压力,这次一定不能把人给跟错了·只见墨镜姑娘熟门熟路地刷卡进门,门卫保安还朝她微笑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身后的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打扮得十分随意的姑娘,貌似就没那么轻车熟路了·眼看着后者就要跟随进门,保安快步走出了门卫室,正要加以阻挠,就见那T-恤姑娘从掏了半天的双肩包里终于掏出一张崭新的门禁卡来。
“嘀——”T-恤姑娘举着卡朝保安晃了晃,说:“不好意思,刚搬过来,还不太熟悉·”·保安也松了口气,向这位新来的住户忙点头致敬。
T-恤姑娘在小区里盯着手机,时不时地抬头环视这里的楼宇,貌似在找新家的路·说来也巧,原来她的新家跟刚才那位墨镜姑娘是在同一幢楼的,于是两人便上了同一个电梯。
T-恤姑娘依着电梯的内壁站没站相,一边把口香糖嚼得吧唧吧唧响,一边无精打采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叮——”电梯在12楼停了下来·那T-恤姑娘像是被电梯提示声打扰了,抬头随意地瞟了眼走出电梯的人。
然而等到电梯门再度关上后,T-恤姑娘仿佛变了个人·她立即按下了13楼的按钮,同事敲了敲耳麦,神情严肃地说:“目标是C栋1203房,目标是C栋1203房。”
“有了”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李允彬兴奋地喊道,“这个人,曾经在医托阿古佬死亡的当晚,出现在了西门里弄堂口的一个监控画面里。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由于光线问题脸部拍的很模糊,但是我们结合他的步态姿势来判断的话,重合度在90%以上·”·“他什么情况”全一峰问。
李允彬照着屏幕一角的内容念到:“C栋1203房租客刁在理,男,46岁·毕业于北和省医科大学,曾任职于临舟市第六医院,但在8年前被开除了·开除的原因是在职期间私自外出会诊,因手术感染造成三明患者眼球被摘除,事发后被吊销医师执业资格,并被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
目前从社会保险的登记情况来看并没有固定职业”·李允彬顿了顿,从系统提示的另外一条信息里调出其中的一份资料,指着屏幕对全一峰说:“还有,老大,你们看这个”·全一峰和季廉凑到屏幕前,只见一份特殊的“常客”名单上,刁在理的大名赫然在列。
全一峰心下了然,果断拨通了菲姐的电话·“你的意思是说,李静娴不单是这次赵涵骨髓移植手术以及赵田炳夫妇失踪案件的嫌疑人之一,而且还极有可能是今年5月嘉东支队侦破的殡仪馆碎尸案的主犯之一”把这一长串的结论说出来,凌菲菲把自己也彻底震惊到了。
她沉住气,问道:“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我现在正式向你申请支援,包括申请搜捕令以及派出增援·菲姐,我们急需一个出其不意而且不动声色的抓捕行动,以期从疑犯们手里获取最多的一手证据。”
凌菲菲自然是立马同意的,但转念一想,她又补充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家在钦州的护士,她的安全有保障吗到目前为止,你们这四号人根本就分不出时间去保护她吧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个你可以放心,因为这个钦州护士其实是我们黑进中心医院的内部系统临时编撰的一个虚拟人物。
当然,以季廉和允彬的技术,这个人的真实度十足,所以才能骗得过疑犯们·但是过了今天,如果他们还没落网的话,应该就会露馅儿了·”·抛开私人恩怨不说,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始料不及了。
凌菲菲不免生出许多疑惑,如果全一峰的推断和调查方向是对的话,这一桩案子牵连的范围究竟会有多深多广而且,就单凭一周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跟全一峰就口述了那么一回嘉东的案子,强调了那么一次令自己困惑的既视感,这家伙就能追查到这个程度全一峰是属猎狗的吧·“你们那边现在有多少成把握”信任同事是一回事,作为组织上的负责人,凌菲菲还是需要时刻清楚自己的身份,每一次的决定,不单只意味着后续的大堆文案工作,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为每次行动里跟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负责。
“对于嫌疑人的身份我们现在有99%的把握·但是这次是否可以搜查到关键- xing -证据,得赌一把·”·得到了凌菲菲的认可,全一峰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老大,我们系统显示的可信度不是90%吗另外的9%是哪儿来的呢”作为一个严格的数据控,李允彬向来都非常勇于向缺乏严谨- xing -的数据引用提出挑战。
“你老大的直觉·”·李允彬看着老大抛下这么一句,反手把□□插进枪套,大步跳出监控车的背影,感觉简直非常酷炫了··然而不到两秒钟后,全一峰的脑袋又出现在了车门口。
他先是对着季教授语气慎重地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离开这个车厢·”而后紧接着朝李允彬喊了句:“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就把你吊起来。”
李允彬在老大再次离开的背影后默默地做了个鬼脸·· · ·第70章 证据确凿·全一峰他们这一把算是赌对了··不过也可以用更加科学的理论解释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犯罪,也就是俗话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们一众刑警队员在万能的物业的掩护下进入刁在理家门的时候,租客和李静娴都正在客厅里·在开门之前刁在理有从猫眼里观察过门外的情况,由于当时警员们都躲在楼梯间的门后,所以刁在理的防备意识没有特别高。
只是开门之后,见到众多荷枪实弹的警员如同变魔术般地闪现在眼前,刁在理一时竟傻了眼·倒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静娴先反应了过来,不等带头的警员说明来意,她猛地起身,直往里屋冲了进去。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但她的反应力怎么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刑警·还没冲进卫生间,便被紧追其后的警官给摁倒在地··李静娴还在全一峰的压制下做着无谓的挣扎,王富和于建海已经非常默契地进入卫生间进行搜查。
很快,他们便在一个秘密隔间里找到了一包形似冰糖的透明晶体,粗略掂量大概得有四五百克的模样··“刚刚缉毒科那边回复了,确定是□□·”李允彬举着手机跑进1203房,等关上了房门,他才对屋内正在做现场取证的众人说道。
大伙儿听了李允彬的话,都松了口气··李静娴和刁在理被悄无声息地押解回了市局·留下来搜查的人,原本还有点担心李刁两人行事谨慎,他们万一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这次行动就比较难向上面交代。
李允彬带来的消息让大伙儿都放下心来·单是非法持有大量毒品这一条罪名,也足够让两人牢底坐穿了··“老大,那我们现在就差找到证明那个阿古佬是被他们俩注- she -过度毒品死亡的证据了。”
方芳拿着一个新的证物袋,喜气洋洋朝全一峰走过来··“还有赵田炳夫妇的下落,还有地下医疗的策划者,还有切除刘辰浩肝脏的主刀人,还有证明嘉东殡仪馆分尸案的主犯也是被注- she -过量毒品身亡的证据,还有究竟是谁把殡仪馆员工给剁了、为什么给剁了,还有……,”·听全一峰就这么随口一说,把疑难问题罗列了一遍,方芳脸上的喜色逐渐黯淡了些。
她吐了吐舌头,心想难怪还没到三十呢就已经十成十的老大模样,真- cao -心··等到他们悄然收队撤离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一点·正午的秋日晒得人懒洋洋的,小区里浓密的树梢上偶尔传来一阵哗哗的风声。
除此以外,这个安静的住宅区对刚刚发生在其中的惊险一幕甚是无知无觉··按照刁在理的供词,他自然是对自家卫生间里那一斤重的毒品毫不知情的·不过这问题不大,因为大队侦查员已经在□□的外包装上找到了微量的人体皮屑组织,经过DNA比对,确认是阿古佬留下的。
然而李静娴那边就没有那么顺利了··“警官们,我只是到朋友家坐坐,至于他家为什么会有毒品,我是真的不知情·血检尿检我都愿意配合你们,我自己是绝对不会沾染那些东西的。
我也希望你们尽快把真相查清楚·”李静娴坐在审讯室里,神态自若,语气平和,就跟她真的只是去刁在理家喝了杯咖啡一样··负责审讯的警员皱了皱眉,不知道隔壁那位先生如果得知这女的独善其身的姿态,会作何感想。
审讯员问道:“那你刚才在见到警察进门的时候,为什么要慌张地往厕所方向跑去”·“因为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拿着枪的人,非常害怕,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
但我对刁在理家不是很熟悉,当时也没有在意自己是往哪里跑的·”李静娴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李静娴女士,作为一名护士,以你的收入水平,请问该如何解释你名下的两套价值好几千万的豪宅”·“这位警官先生,首先,我觉得您不应该对护士这个职业抱有偏见,其次,这是我个人的财务问题,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为了避免我的讲述会令大家产生什么误会,我希望你们可以等我的律师过来之后再跟他详聊。”
“好,那接下来,你能跟我们说说你的父母,包括养父的事情吗”·进入警局以来,李静娴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变化·她自我调整了一下,嘴角翘了翘,说:“你们既然已经调查过我,想必也已经清楚,我是一个遗腹子,我妈带着我嫁给了我的养父。
她在我6岁的时候死了,我的养父在我10岁那年也病死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这个重要吗”李静娴紧接着反问道。
明明是坐在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上,但从她那微微上扬的下巴,透露出的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根据当地警方的档案记录,你母亲当年是注- she -□□过量致死的。”
隔间的单面玻璃后,凌菲菲的脸上静悄悄地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所以你母亲的死对你造成的影响,或者说- yin -影,跟近期临舟市两起受害人怀疑被注- she -过量毒品而死亡的案件有关是吗”·“笑话,我怎么会去碰那么肮脏的东西。”
李静娴似是强压下了心里的怒气,语气变得十分冷淡··说到底,在警方还没有掌握更加有力证据的前提下,跟李静娴兜圈子并不会起太大的作用·审讯即将结束,这时,全一峰从监控室踱进了审讯室。
李静娴的自我情绪调整已然完工,她就像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心情颇佳地对全一峰说:“全副队长,请问你们对我今天的回答还满意吗”·“还行。”
全一峰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这话说得就像真的只是朋友间的互相捧场,“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早在左邻右里的话剧录影里,就已经欣赏过你的精彩表演了·”·李静娴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二次的波动,只是这次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只多了几分惊恐。
其实全一峰这句话里有一半是讹她的·因为一来,他们办理过的案件那么多,所涉及的边边角角材料,无论是影像、实物还是其他什么也好,品类之庞杂、数量之巨大,不是一个办案刑警仅仅靠勤奋就能尽览的;二来,从左邻右里的录影画面里认出李静娴的,也不是全一峰,而是季廉他们开发中的系统。
“行吧,负责审讯的兄弟们也很辛苦了,大家都歇会儿吧·我们这里的伙食其实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糟糕,你可以先尝尝味道·”全一峰说完,又往门外走去,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都恨不得快唱起小曲儿了。
走到一半,他回头对李静娴说:“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为什么”李静娴的演技也没有太出神入化,故作镇定的痕迹还是比较明显的。
“感谢你自己往我这枪口上撞呗·否则,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上你,毕竟临舟中心医院里有四五百号护士啊·就更不用说刁在理医生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静娴咬着下嘴唇说出的这句话,不知道是真的不明就里,还是只是嘴皮子硬··“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全一峰难得地露出了他那带着几分邪魅的微笑,“如果你只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接近我的话,我可能只会把你当做又一个向富二代投怀送抱的小姑娘,甚至都不会给你一个多余的眼神。
真不巧啊,你不应该打季廉的主意的·”·虽然在关系到季廉的事情上,全一峰偶尔一不留神就会泄露出那么点小男生般的幼稚,但他现在的斗志满满,还不至于都是因为对李静娴这个“假想情敌”的“大仇得报”。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刚,DNA室的庞主任给他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结果·警犬在刁在理家嗅出异样的一双鞋子上,检测出了属于赵田炳的血液·血迹已经完全干涸,暗红色的一个滴落状小圆点,藏在鞋子侧面的标志内侧,非常不起眼,可能也正因如此,才一直不被主人发现。
全一峰拿着这一重要发现,踱进了刁在理那间审讯室·对刁的审讯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场,他明显有些疲惫了··“刁医生,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全一峰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你可能得多多开动一下脑经,否则就很难把故事编圆了。
这个是从你家里的鞋子上找到的生物检材,你自己先看看吧·”·全一峰把DNA检验报告推到他的跟前,刁在理疑惑地低下头打量起报告来·似乎是刚看到匹配结果后面的“赵田炳”三个字,刁在理的脸突然“刷——”的变得惨白。
“这,这,这是什么”他的一双倒三角眼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睁得这么大过,在额头上推起了层层叠叠的皱纹,“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刁在理的激烈反应有点在全一峰的预料之外,他刚想追问个明白,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一边往审讯室门外走,一边招手示意在场的另一名警员稍稍安抚一下嫌疑人的情绪,别到时候人还没审出个什么,自个儿就疯了··来电的是李允彬·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忙着审讯,要是没啥急事单纯是来干叫魂的,那真是非得再胖揍他一顿不可。
“老大,无论你现在在忙什么,你一定要亲自过来一趟·”小子这次非但没有叫魂,反而语气出奇的平静,但全一峰分明听得出电话那头他异常的呼吸声。
 · ·第71章 魔鬼之手·这个房间不是很大,似乎也没有窗户,所有的墙壁和天花板都粉刷得雪白,各种医疗器械数量繁多但放置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空间里透露着一种干净到毫无生气的冷漠。
除了画面中间那个被束缚在一张金属椅上的男人··男人的脑袋耷拉在胸前,身上的白衬衫有明显的被撕扯过的痕迹,但还不至于衣不蔽体·上半身伴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昭示着他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
安静的房间里,唯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单调而有规律的噪声,让人确定这个视频并没有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背对着镜头进入了画面··医生走到金属椅的旁边,看着椅子上的男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然而很快,他摘下了口罩,视线不再触碰到眼前男人手部以外的地方,并且动作非常娴熟地摆弄起一旁的医疗器械··一根粗大的针管插入男人的左手臂,鲜红的液体沿着针管后的软管缓缓离开主人的身体。
屏幕左下角显示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往前跳动着,汩汩流动的液体却没有停息的迹象·男人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似乎是终于惊醒了过来·也许是抬眼看到的景象过于惊悚,这个虚弱的男人竟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他身上的束缚工具显然是专业级别的,任由他疯狂地扭动躯体和四肢,仿佛被钉在金属椅上的身体仍旧纹丝不动,连手臂上的针管都没有挪移位置··凄厉的吼叫声充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某个玻璃容器跌落地面发出的破裂声,男人的左臂突然地失去了那细微的动弹,他的左肩在过度的挣扎中,似乎脱臼了。
看着自己别扭地垂在扶手上的左臂,男人血丝暴涨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了眼眶··穿白大褂的男人对眼前的一切仍旧无动于衷,他拔出刚刚终于被震歪了的针头,另外找了个位置,重新插了进去。
如果此时把录像倒退并且慢放的话,从画面中可以看到针头在移动位置的那一瞬间,一小滴血液悄无声息地滴落了下来··失血过多的男人并没有挣扎太久,刚刚回光返照般的一阵骚动过后,房间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他的脸色、嘴唇甚至全身的皮肤都逐渐变得惨白,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按照着既定的节奏从他的身体里流走··穿白大褂的男人把收集好的血袋逐一封装冷藏,在关上冰箱门的一刻,画面戛然而止。
“这是,”李允彬指着定格的屏幕,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观看,他还是顿了顿,才能把自己的话说完整,“赵田炳活生生地被人抽干了血·”·“没有抽干,心脏停止跳动之后,体内剩余的血液没有了动力,是很难被抽干净的。”
全一峰补充道·不知道是否由于视频过于残忍,他作为一个凡人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潜意识开启,仿佛已经自动进入了法医视角··而季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全一峰过来跟他十指相扣,企图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导到他冰冷的手心里··“不怕,我们已经抓住魔鬼了·”全一峰低声说··过了好一会儿,季廉看着全一峰,语气平静:“你还记得春秀路别墅爆炸的那天吗那地狱的叩门声,说不定并不是我们的错觉……魔鬼们是被放出来多久了”·抛出的问题过于抽象,季廉也没打算马上得到答复,屋内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们是在对刁在理的电子邮箱的检查时发现这个视频的,原邮件被删除过,从复原后的邮件内容里的地址找到的视频。
视频采用了最近比较流行的‘阅后即焚’技术,对其复原花了我们一些时间·除了这个以外,我们同时还找到另外一个视频,没看错的话,受害者是刘辰浩,主刀也只有刁在理一个人。
视频上显示的日期是9月1号,樊道阳死的第二天·”·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是怀疑,刘辰浩的事情跟樊道阳有关系”全一峰的眉间皱出了川字型。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说不上来·我隐隐感觉到什么,但我不能确定,感觉太奇怪了·但也有可能只是我的头脑犯了迷糊,做了错误关联也说不定。”
屋内的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刘辰浩是被刁在理取走的肝脏,彭大辉死于侄子彭秋英对曾氏兄妹的“献祭”,而且丢失了肾脏,曾氏兄妹的关键罪证来自樊道阳的“杰作”。
李静娴是刁在理的“中间人”,阿古佬和洪文达的吸食毒品过量死亡似乎都跟她脱不了关系,而洪文达的弟弟洪文通跟孙莉一样,都曾经是三院的病人,而且都被非亲非故的人领走了。
三院,正是樊道阳生前的工作单位··还有被碎尸的张高波,前殡仪馆员工·殡仪馆、殡仪馆、殡仪馆,于建海之前找了一个多月没找着的殡仪馆,难道在嘉东·有时候,人的直觉比逻辑推理还要精准,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很多时候你以为你没记住的东西,其实说不定你的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帮你给保存好了··案件挖掘到这里,无论靠的是实力还是运气,都已经到了一个大家始料未及的深度。
所有人都急于知道,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把这群魔鬼给聚到了一块儿·但赵田炳在失踪的第二天,也就是上周六,已经遇害了·对于当下而言,最紧急的是找到他妻子魏娟的下落,只要还没确认遇害,就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刁在理所在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全一峰身后跟着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李允彬··李允彬把电脑放在桌子上,点开桌面视频,调整了一下屏幕,推到刁在理的面前。
刁在理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沉默的两人,才把目光转移到屏幕上·就在他看清视频的那一刻,浑身瞬间僵硬了起来·那丢魂失魄的颓废模样,仿佛视频里的那个冷漠的“医生”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半晌,他才突然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不是我”·没头没脑地乱喊了一通,他竟又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全一峰双臂交叉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李允彬则一语不发地做着笔录··“我承认,我的确是个烂人·好赌,怎么都戒不了·以前被医院开除也是因为欠了赌债被迫在外面赚快钱,没想到就出事儿了。
今年我又欠了一屁股债,正好他们出现了,说给我一条生路·我想着反正被债主抓了也是个死,就信了他们·但是,后来我才知道,这条所谓的生路,却是通向地狱的我不是魔鬼,他们才是啊”·“他们是谁”全一峰问。
“我不知道”刁在理在座位上弓起了身子,神情里紧张多过悔恨,“你们去问李静娴,都是那个女人牵的线他们嫌弃我之前给他们办事情不够干净,我就恳求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们说需要我证明给他们看我是听话的,条件就是抽干那个男人的血我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我该死啊,我,我该死啊。
你们相信我,我是被他们逼的我不是主谋”·“他们为什么会寄这份录像给你”全一峰继续问。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害怕了,我想远走高飞、重新生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发现了我的意图,就发了录像来要挟我·”·呵,全一峰心里冷笑了一声。
然而刁在理说着说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甚结实的审讯椅被他摇晃得快要支撑不住,眼看着就要散架了·而且他一改刚刚说话时还算清晰的条理,竟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全一峰架在胸前的双臂一直没有放下来,他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疯疯癫癫的人,心想现今越来越成熟的司法制度倒是对这种装疯卖傻的社会渣滓越来越仁慈了··秉承着打不得、骂不得、精神异常的还得给做精神鉴定的审讯原则,全一峰果断地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屋内除了季廉,还有菲姐也正在一脸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这两人昨天下午车库的误会已经消解·季廉这边自不用说,菲姐的解释则是为了防止季教授上那女的当,与其事后再跟季教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不如当场先把那不要脸的女人先赶跑。
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倒是也符合菲姐粗放的人设·只是那其中还有几分的私心,全一峰看时机不对就暂不说透了··“我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凌菲菲的视线从屏幕转移到了全一峰身上。
“是啊,要不是这次的顺藤摸瓜,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李允彬愤愤地说,“在这个法治社会里,在歌舞升平的临舟城内,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着这么一个惨无人道的邪恶组织”·全一峰把刚在回来的路上翻阅过的审讯笔录递给凌菲菲,说:“李静娴和刁在理这两个组织成员被我们控制了起来,虽然抓捕行动是秘密进行的,但是时间一久,难免会引起他们其他成员的注意。
万一他们警觉起来,在我们追踪到组织的核心成员之前,把重要的证据销毁了,我们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所以现在我们不但要跟犯罪分子竞赛,还要跟时间竞赛。”
全一峰说着,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凌菲菲,说:“只是,菲姐,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请示一下·”·然而,凌菲菲原来却早已心领神会,不等全一峰把为难的话说完,便径自开了口:“放心,关于嘉东殡仪馆碎尸案,我上午已经向季局以及嘉东的老领导提出了案件重新调查的申请。”
凌菲菲拍拍全一峰的肩膀,而其他三人都不禁向这位大姐大投来了钦佩的目光··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坦然地承认自己以前断案的瑕疵甚至错误,这对于凌菲菲而言原本并不是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倒是这仨的反应,让她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说道:“你说得对,现在是我们跟时间竞赛·留给我们的时间十分紧迫。
赵田炳的妻子魏娟生死未卜,今天拉回局里的,一个证据确凿装起了疯,一个证据不足誓死抵赖,要尽快找到魏娟唯有靠我们自己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第72章 市局食堂·“一峰哥哥”一声甜美的叫声,让忙到人仰马翻的刑侦大队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呀,这不是上次过来找全老大的那个小姑娘吗是兴吴医疗还是哪家大公司的大千金来着·看来还有后文嘛··全一峰在一众猥琐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跑到大厅门口,还没开口问这小姑娘偏选在这种紧张时刻来局里添什么乱,就听见吴敏瑶笑盈盈地说:“一峰哥哥你能不能出来帮帮忙呀”·他顺着吴敏瑶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市局大门外停着一辆商务车,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正从车厢里把一箱箱的东西往地上搬。
“那是啥”全一峰不解地问··“有人给我家里运了一大车说是从山里刚摘了空运过来的梨,也不知道珍贵在哪里,反正我妈妈说让我拿一些给你,我就让司机送过来了。”
一个小姑娘带几箱水果过来,人也不是专门挑他们忙翻了的时候来的,直接拒绝了也不太好,所以全一峰只有招呼几个同事一起先把东西搬进大厅再说··“赶紧分了分了,一人一袋,看你们一个个馋的。”
全一峰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明白的,这群糙老爷儿们哪是馋什么香梨,只是这个没心没肺的千金大小姐,实在是长的又水灵- xing -格又讨喜,大伙儿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别的不说,单看那小徐,平时虽然是队里的老幺,好歹也算是个哥哥吧,在一小姑娘面前,紧张得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瞧了,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一峰哥哥,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火锅店,那里面有全临舟最好吃的煲仔饭”吴敏瑶看见季廉也在,连忙也对他说:“季教授也跟我们一起吧、一起吧”·大家这才突然发现,工作上火力全开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原来一眨眼已经到了晚饭的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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