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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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2)
·“今天不行,实在忙得走不开·”全一峰这下拒绝得倒是干脆··“哎忙到饭也不吃啦”吴敏瑶嘟了嘟嘴。
不料却是季廉打了圆场,说:“反正也是要吃饭的,不嫌弃的话,要不一起去食堂吃个简简单单的”·原以为大小姐会被单位食堂这种完全没有魅力可言的地方劝退,谁知她一听到食堂,不知道哪里来了兴致,兴高采烈地就跟着他们走了。
三人刚端着盘子落座,方芳就端了两个托盘的饭菜也坐到了他们旁边·不一会儿,就见李允彬急匆匆地跑进了食堂·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扒拉饭菜,就急着跟全一峰汇报说:“菲姐真是厉害,老大你猜她今天下午跑哪儿去了”·“少卖关子。”
全一峰用筷子敲敲他后脑勺··“去了邓彬家”李允彬得意洋洋地说··此言一出,方芳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那跌宕起伏、辗转悱恻的音调里,道尽了“以下省略8000字”的八卦。
“说重点·”全一峰用筷子指了指李允彬的前脑勺,把眼见着就要向着狗血八点档一路绝尘而去的话题方向生拖硬拽了回来··“老大你听我说嘛。
也不知道是那女的太滴水不漏,还是这个邓彬猪脑子,虽然离婚之后没几天就被那女的给踹了,但好歹也跟人家当了姘头小半年,邓彬竟然对她的私生活几乎一无所知”李允彬抹了抹因为边吃边说而弄了满嘴的油,“菲姐跟他问了半天,最后才终于找到一个线索。
说是之前有一天他们约好了在哪里见面,结果那女的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她到了的时候,跟邓彬解释说她之前一直在嘉东参加一个公益活动·”·大概是有不是特别熟悉的外人在场,李允彬没有直接说出李静娴的名字,而都通通用了代指。
“菲姐把他说的时间和大概的地点给到了我·我一查,你们猜怎么着,原来当天是风信子心灵成长互助会在嘉东区的那个东丽广场搞活动·”·“风信子樊道阳和他女朋友孙思凡之前参加的那个互助会不会这么巧吧”方芳问道,看来她对一个多月前发生的案子还记忆犹新。
“如果单纯是巧合也就算了,我们之前是调查过风信子的,它的所有历史资料都在我们的系统里完整地存着,如果那女的跟风信子真有什么瓜葛的话,我们系统没理由到现在都不提出任何匹配提示的。”
“所以说,她其实根本就没参加过风信子的活动”季廉也停下了筷子··“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她真的跟风信子毫无关系的话,又怎么会随口编的一个借口,就准确地说出了风信子的活动信息呢于是我把风信子相关的人物做了再深一层的关联,然后,”李允彬还是忍不住再卖了一个关子,“你们还记得风信子的创始人之一是谁吗”·“刘子琪”季廉和全一峰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就是刘子琪·”李允彬点点头,刚想往下说,却被终于挤进了话题的吴敏瑶给插了话··“咦,你们说的刘子琪,是圆湾三院的那个刘子琪吗”吴敏瑶这可是使劲儿地听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听到一个自己可能认识的名字。
“你怎么认识人家的”全一峰问··“我怎么就不能认识他了哎,对了,我在哪里认识他的呢”吴敏瑶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抿着的嘴唇也藏不住小丫头穷开心的笑意。
另外四人的满头黑线都快幻化出了实质··憋了半天,吴敏瑶才终于恍然大悟地说“哦,对了,是上周我跟我哥出席了一个什么什么酒会,这个叫刘子琪的过来跟我哥聊了好久呢。”
“什么什么酒会是什么酒会”全一峰又问··“哎呀你怎么比我高数老师还要严格呀,差不多就好了嘛,反正就是一个酒会呗。
我只记得这个刘子琪说他是代表三院来的·他们院长现在好像很惨的样子诶,就是上次有个别墅爆炸的那个事情之后,说是卫生厅都派了一个小组下来调查,还牵扯到那些老头子以前很多内斗啊什么的的恩怨呢。”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人精神病院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全一峰继续问··“对哦,我的理想明明是开美容院来着。”
小姑娘的思维,就像面对着逗猫棒的小猫咪,跳跃的很,而且极容易被带偏·“不过我一说起美容院,我爸和我哥都很鄙视我啦·他们在家里就整天只知道三院三院什么的,你们说那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混一起的地方,究竟有什么搞头的嘛。”
无论是精神不正、神经病、疯子、智障,还是听起来感觉高端一丢丢的人格分裂,如此那般,在普通人眼里,基本是没太大区别的,别说一小姑娘,就是全一峰他们也很难分得出精力来弄清楚个中纠结。
“我是搞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啦,反正他们要赚大钱·哎,你们知道我家药厂有生产精神病人吃的药的吗反正我是不知道的·哎呀,我家的生意你们别问我,做生意的事情我一听到就头大,你们自己去问我爸跟我哥好啦。”
众人继续黑线,并且内心吐槽:这小姑娘,好像也没人问起你家的生意吧貌似是你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有,你不是正在念旅游管理专业吗什么时候理想变成开美容院了·“总而言之呢,我就是认识这个刘子琪,是不是很厉害”小姑娘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都能很欢乐,刚说完,自己就开心得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那听你这么说来,人家刘副院长认识的是你哥,又不是你咯·”全一峰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略略略,”小姑娘皱起鼻子非常不淑女地向全一峰吐了吐舌头,“等我回家让我爸把我的名字也加到嘉东那个什么公司的股东名册上,他自然就会来认识我了我爸我哥也好,那个刘副院长也好,聊来聊去,不就是想给三院搬个家嘛。”
“你说的嘉东的公司是健伉集团吧”季廉想起他们仨上次一起吃饭时的聊天内容,问了句:“你是说三院搬家上次不说是开分院吗怎么就变成搬家了”·“那我就不知道啦,可能是他们现在那儿风水不好”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子有一个特征还是很一致的,就是不怯场,吴敏瑶甚至蛮享受这种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我们同学开玩笑说,三院那地方邪乎,连医生也跟着疯了。”
“这都什么话呢这是,你们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无聊了吗”全一峰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小姑娘面前,他老是忍不住有一种自己当了家长的错觉。
那是连季小靖都还没能做到的事情呢,这小姑娘也是神奇的··匆匆忙忙的一顿晚饭过后,全一峰就找了一个隔壁科室的同事顺路把吴敏瑶载回学校··“所以说,你是查到刘子琪跟李静娴的什么瓜葛了”全一峰一回到队里,便示意李允彬继续刚才被小姑娘打断的话题。
“是的·这还要从我们今天从李静娴手提包里搜到的银行卡说起·李静娴身上的东西,无论是银行卡还是手机,凡实名制的,大部分都冒用了别人的身份。
所以我们之前即使申请到对她的秘密调查权限,从网络上也找不出关于她的什么踪迹·但是直接从她的包里搜出来的东西就有用多了,毕竟她也是体面地生活在临舟这个大城市里的,所以不可能一直只使用现金。
她其中一张卡里的交易记录和刚才提到的风信子相关人员的关联信息比对结果里,出现了一个疑似李静娴和刘子琪的交集··刘子琪看起来的确是个热心公益的人,他除了创办‘风信子’以外,还是另外一家非营利- xing -公益组织的会长。
而李静娴的那张银行卡,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几乎每个月都在离这个组织所在地不到500米的一家加油站进行了刷卡消费·”·“这家公益组织是干嘛的”方芳问。
李允彬一边翻找着电脑资料,一边说:“就这个,是一家叫做‘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的·”·“智障”季廉和全一峰的默契度越来越高,他们简直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此时,凌菲菲恰好从楼上季局那儿下来,全一峰一个箭步来到她的跟前,语气急切地说:“菲姐,我们需要立即去嘉东一趟·具体的情况我一会儿在车上跟你详细说,”·虽然共事的时间还不算长,但全一峰显然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凌菲菲的充分信任。
凌菲菲二话不说,叫上还留在队里的所有兄弟,全副武装地跟着全一峰向嘉东东南角的宇头镇出发·· · ·第73章 李静娴·李静娴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宇头镇上的人如果要去一趟现在的秀安区或者圆湾区之类的地方,是会说“到临舟去一趟”的。
嘉东区是后来才并入临舟的,位于临舟市的东南方·而宇头镇是更后来才并入嘉东的,位于嘉东区的东南角·二十多年前的宇头镇,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业,不像现在,沿着环镇高速都是成片的化工厂区,高耸的烟囱没日没夜地吐着白烟。
那时候,镇上唯一一个比较像样的工作单位,就是那家看起来风光无比,镇上人人都挤破头皮想进去的国营玻璃厂·但了解玻璃厂的实际经营状况的人就不太多了,其中就包括李静娴的亲生父亲。
就如她自己说的,她是个遗腹子·她在母亲的肚子里还没呆满八个月的时候,她的父亲,那位两年前刚升了官又娶了厂花大美人、一时风头无人出其右的玻璃厂前副厂长,在卷巨款潜逃的路上出了车祸,跟他的小情人一起去当了对黄泉鸳鸯。
“李”是她母亲的姓·那个女人,在她生命中只停留了短短的六年,便匆匆地给自己烂尾片般的一生划上了休止符·她对母亲的印象既模糊又深刻,她甚至都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虽然以前她身边的亲戚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她的轮廓长得很像她母亲,只是细节没那么漂亮。
但她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女人在丈夫,也就是她的后爸的拳打脚踢下的尖叫声,连每一个音节,每一声起伏,在她往后余生的每一个被噩梦惊扰的夜里,都如犹在耳··她的幼年时期仿佛在那个女人扎进自己胳膊里最后一管毒品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毒品对于那个女人而言,究竟是为了追求现实中已经不再可能拥有的快乐,还是为了躲避现实中不得不面对的痛苦·但她记得,□□绝对不是那女人唯一的挡箭牌,因为她当年幼小的身躯,就是她的另外一张挡箭牌。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女人在她可能只有四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把她推给了那个男人··昔日众星捧月的万人迷,清纯小厂花,落得个被前夫抛妻弃子、差点沦落街头的惨淡光景。
她不知道她继父对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报复她的生父当年抢夺心中女神的怨恨,是发泄对她母亲自甘堕落的失望透顶,还是仅仅只因为他是个禽兽··她一般不太回忆那个男人。
人的大脑是生物进化史上的奇迹·她大脑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一个上了锁的废旧仓库,大门边上还有一尊巨大的守护神铜像·那铜像的面庞让她感到安心。
事实上,那把门锁就是他交给她的·原来只要一小包药粉,就可以让那个男人倒地呼救,就可以让他永远不再动弹,而且还没有人来责怪她··她还记得把她送进福利院的大人们的怜悯的目光。
只有她知道,她当时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忍住了内心的狂喜·因为益叔叔跟她说过,“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永远都不要告诉其他人哦,我永远都会在背后保护你。”
益叔叔是她的守护神·她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来到半蹲下来的益叔叔的跟前,难得地扬起了头,幸福的笑洋溢在那张- yin -郁已久的小脸蛋上·她伸出手,尽管娇嫩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那个禽兽留下的伤痕,她用尽全力跟益叔叔勾了勾手指,用一个十岁小孩所能穷尽的庄重语气说:“嗯永远保守秘密”·原来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李静娴颓然地瘫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失焦的双目像是干涸了的沼泽地,·益叔叔死了··“戈益,男,48岁,毕业于临仁高级专业学校,曾任职于嘉东市(现临舟市嘉东区)防疫卫生中心,十年前进入圆湾三院财务科,两年后升任财务科科长。
据内部消息,他在今年被纳入了副院长的候选人名单,属于该院的重点培养管理层·”·初升的晨光和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灯光交映在临舟市局里··中葵商厦特大恶□□件专案组会议上,李允彬向亲自坐镇的季局和其他一众组员做着汇报。
临舟市刑警大队几乎全员都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位于宇头镇的东环二村,不过经过城市化的开发,现在那里早已没有了农村的模样,最多像是个城乡结合部的样子。
原住民当年拿了拆迁款,大部分到了镇中心附近置业,条件更好些的甚至搬到了秀安等中心市区,留下来的都是有条件盖了高层农民房、当起了全职房东的人··东环二村目前的常住人口结构里,95%以上是外来人口,包括在附近化工厂打工的,甚至是在市中心上班但为了相对低廉的房租而住在这里的“城乡钟摆族”们。
关爱中心在一幢两层高的商业楼里,商业楼临街的铺面全部出租给了小商贩们,里面卖五金杂货的、小吃快餐的和衣服箱包的,档次不高的小商铺极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空间,把商业楼的南面和西面装点得密集恐惧症患者绝对不敢靠近。
跟商业楼紧挨着的东面是一个大型菜市场,而北面的马路对面是一排仓库,所以北面的小马路上每个白天都车水马龙,运货的和运菜的摩肩擦踵,热闹非凡··从南面一楼中间的一扇大门进去,是一个四十来方的露天小院子,小院子左侧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的牌子,不甚起眼。
从网上得到的信息里,大家对这个关爱中心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座矮胖的商业楼里,原来除了临街的那两排商铺以外,其他的所有地方,包括两个地下室,竟然全部都是属于“关爱中心”的地盘·但是,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昨天晚上,全一峰他们的刑警车队和呼啸而来的消防车队几乎是同时到达现场·在一个街区以外的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目标区域的上方冒起的不正常浓烟,全一峰和季廉就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心里隐隐的不详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
火势蔓延得极快,等到他们的车驶入目标街道的时候,一束火光已经从商业楼的中央上方升腾起来··从现场的火势来看,起火点应该不在临街的商铺·才刚过晚上九点,时间尚早,大部分的商铺都还没打样,现场一片混乱,着急在火势到来之前拼死抢救自家财物的店主和慌忙逃生的顾客,还有从周边跑来围观的群众,让原本还算顺畅的小马路乱作一团。
消防车花了一番功夫才挤到南边临街的大门前,不料却被一扇厚实的大铁门给拦了下来··透过大铁门中间的镂空部分,可以看到火舌正从里面的办公楼往上窜·从天井往上看,围绕着天井的窗户都已经开始冒出白烟。
在一片混乱的闹哄哄中,人们视力之所达的处,都是在无情火面前毫无章法的惊慌失措·但是,片刻之后,仅仅片刻之后,现场耳尖的人都突然觉察了什么··听,那是什么声音·像是被掩埋在地底下的尖叫声,像是被捂在棉被里的呼喊声。
轰隆隆的,轰隆隆的,天的那边却是晴朗一片··不绝于耳的闷响,伴随着被不同物料被烧断的噼啪响声,让火场四周的人们耳力之所及处,仿佛置身万鬼同哭之境。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消防员把大铁门攻克,天井四周已经一片火海··打头阵的消防员终于在高温下也忍不住冒出的浑身鸡皮疙瘩中,弄明白了刚刚那一阵厉鬼般的哭喊声的来源。
推开厚重的隔音墙,浓烟滚滚的走廊里,只见在一个个被防盗铁栅栏焊得死死的门和窗上,伸出了一条条胳膊和大腿,甚至还有被挤变了形的脑袋·“钥匙钥匙”·“这里的负责人呢”·“管理员在哪里”·回答消防员的,除了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爆炸声,什么也没有。
地下的爆炸不止一处,附近大街上的众人都有所知觉,所幸不是特别剧烈,楼体没有一下子成为危房··那三阵爆炸声却让火场外全一峰今晚不详的预感强烈到了顶点。
今晚注定是法医们的不眠夜··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不但临舟所有在岗的、休假的法医全部第一时间奔赴现场,连临舟周边几个卫星城市的同行们,凡手头上没有特紧急任务的,都被悉数紧急调派了过来。
随着尸体被一具具地抬出,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起火的是那个弱智中心吧唉,幸亏死的都是些弱智·”·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了匆匆而过的方芳耳朵里,让她心头一凉。
突然地,她想起两个月前为了寻找孙莉的线索时,在乡下遇见的二狗·想起二狗的父亲回忆起当年儿子差点走丢时后怕的表情,想起那个脸朝黄土背朝天了大半辈子的糙汉子,说起在别人眼中的弱智儿子时,那脸上憨厚的温柔。
突然眼泪就决了堤·心中涌出的一股无名怒火,像是要把这眼前的人间炼狱再次燃烧起来··发生爆炸的是这栋商业楼下不被知晓的地下室,东西两侧各一间。
地下室不为人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是这是一幢由废旧仓库改建的建筑·而在成为仓库之前,地下就已经存在更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防空设施了·经历这么几代人的折腾,中间又加上或有心或无意的安排,便神差鬼使地被瞒了下来。
戈益的尸体便是在西边的地下室里被发现的·经尸检,死因是头部遭受连续重击·由于尸体不但经受了火烧,还经历了至少两轮爆炸,为了查明他的死因,老丁法医和小杨法医可花了不少功夫。
李静娴知道自己干涸的眼睛里,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流出眼泪了·原本的人面桃花,一夜之间彻底的衰败了下去·在那一片枯死的双目中,仿佛一个被封印多时的怪兽,正从沼泽开裂的泥底下缓缓地爬了起来,借助着她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肉身,撕心裂肺地叫嚣着:·“我要让他们陪葬我要让他们通通陪葬”· · ·第74章 馒头·小徐大名叫徐学钊,他是当年从外地考到临舟的警校来上大学的,后来便幸运地一直留在了这里。
他还记得大概五六年前,那时候他还算是个新生,有一天半夜里他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他翻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当时时常在夜间随机拨打的那种骚扰电话,便按了挂断键继续蒙头大睡。
谁知那号码竟孜孜不倦地又打过来两三回,他实在不胜其扰,才接通了电话··“学钊啊,我是你大表姑啊,你大表姑丈快不行了大表姑求你帮帮忙啊”·听筒里的声音跟记忆中的那个大表姑逐渐重合,小徐的睡意终于被震惊完全赶跑。
“大表姑您别急,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儿”作为一个连校门都还没踏出过的小年轻,小徐尽量学着大人们的说话语气,试图平稳一下这个远方亲戚的情绪。
“我们现在在临舟第二医院,你大表姑丈是今天下午从老家送过来的,刚才医生下了病危,说是要输一个叫‘人血白蛋白’的药,但是医院没有货了,让我们家属自己找我们在临舟人生地不熟啊,上哪里找去学钊啊,我就想到我们家只有你是在临舟的,你一定要帮帮你大表姑丈啊”·小徐来到临舟还不满一年,除了学校周围那几条街道以外,对临舟几乎一无所知。
他绞尽了脑汁,冒着被同学、老师和辅导员痛骂的风险,把所有在临舟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才知道,原来那个‘人血蛋白’还是什么蛋白的药,不但各大医院没有存货,连市面上所有的药店也没有得卖。
他非常迷惑了,这个救命药,怎么什么地方都没有货呢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后来,一个本地的同班同学通过中学同学家里的一些关系,给他找了一个电话号码,说那个人有“渠道”,也许可以搞到药。
他连忙打过去,谁知那人一开口就是“一千二一瓶,数量有限,你们出得起就成交,出不起拉倒,我这边还有很多人等着要·”·一千二小徐清楚地记得他大表姑说医院里的价格是两百多的呀即使是两百多,作为一个自费药,而且是持续用药,对于普通家庭也已经是不低的负担了。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小徐咬咬牙,把那个“中间人”的消息告诉了大表姑··至于后来有没有买到那药、从哪里买到的、又是买了多少,因为大表姑丈两天后终究没能撑过去,小徐最后也没有再向大表姑打听,只是从学校请了假帮忙处理了后事。
作为一个头脑不是特别灵光的队员,小徐知道自己在队里的角色,且不说和菲姐峰哥这种大佬相提并论,就是跟方芳和允彬他们也是相差了一个银河系那么远的·他的优点在于听话和勤奋,虽然前者通常不会被认为是褒义词的“优点”,但一个团队里总不能只有孙悟空而没有沙和尚的对不·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趴在中葵商厦西侧的地下室爆炸现场,在这里 “扒灰”已经扒了整整一天一夜。
现场的初步复原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在这个三百来平米的地下室里,最吸引人注意的自然就是那十二台离心机·从复原的情况来看,机器有新有旧,按照它们的生产日期,最老的也不超过七八年。
但从磨损情况来看,使用的频率极其频繁,简直跟在普通单采血浆站里使用了十好几年的机器有得一拼··“单采血浆站是什么”小徐向跟他年纪相仿的小杨法医虚心请教道。
“这单采血浆站啊,可能你平时也没有留意过,它跟无偿献血站不太一样,是由血液制品生产企业设置的,采集供应血液制品生产用原料血浆的独立法人·它们的设置和运营都受到政府的严格监管,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给弄一个的。”
杨祺虽然还远没有他师傅啰嗦,但是说话的语气已经越来越接近了。·“血液制品”小徐环视着这个四处焦黑的现场,虽然还是满脑子疑惑,心中却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是平时在医院急救输血用的那些吗”·“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血液制品啊,是特指各种人血浆蛋白制品,就比如说比较常见的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等等,是很多重病、急病的救命药·”·啊,原来那个“人血白蛋白”,还真的是用人的血做成的啊·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终于想明白了的小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瞪大了双眼,甚至有点结巴地说:“那这里,这里……”·“嗯,”杨祺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小徐的手里拿过一个刚封装好的证物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拍了拍队友的肩膀以示相互安慰和支持。
清晨五点半,距离嘉东中葵商厦特大火灾已经过去了三十三个小时, 市局刑侦大队内一片肃静,众人还在听着李允彬的案情进展汇报··“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是一个非营利- xing -社会服务机构,但是没有经过正规的民政注册,而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工商登记。
不过由于正规的民政注册有着严格的政策限制,所以像他们这样打擦边球的民间服务机构也不少见··“从工商登记信息上看,该中心的法人代表正是戈益,而刘子琪则是名义会长。
刘子琪已经被我们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交代·”·说起刘子琪,众人心里都不免生出一些想法,王富口直心快地把很多人的想法嘀咕了出来:“春秀路别墅爆炸那天,我们都以为刘子琪只是个巧合的替罪羔羊,难不成他竟然是在给樊道阳打掩护”·“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这样的结论还不好下。”
一直眉头深锁的季局若有所思地说,示意李允彬继续··“是·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信义中心的一二楼除了一小部分对外的活动室外,其余部分都是宿舍,正是由于这些宿舍的门窗在火灾当晚全部都上了锁,才导致里面的人员无法及时逃生,而且建筑里设置的重重门禁,也严重妨碍了消防员的进入。
可以说,整个中心在安保方面的严格程度,已经严重超出了一个普通公益组织的必要- xing -了·甚至在宿舍通往外部的必经通道上,还安装了可移动式的隔音墙,估计是为了方便消防等检查的时候可以掩饰- xing -地移开。
我们很有理由怀疑这个建筑的内部设计,目的在于限制住在里面的人员的人身自由,甚至可以说是进行囚禁··至于囚禁的目的,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们可以从建筑东西两侧的地下室得到一个推断的方向。”
说着,李允彬在大屏幕上向众人展示了两个地下室的现场照片以及经过技术处理复原后的图片··“两边地下室的面积都在三百平左右·西侧的这个里面,我们推断原本放置着十二台离心机,结合现场残留的血浆储存设备和物料来看,极有可能是作为一个地下单采血浆站而存在的。
东侧的这一个则分为了三间房,其中的两间原本中间应该各放置着一张手术台,屋顶的无影灯和旁边的其他手术仪器也一应俱全·从我们法医会同中心医院前来协助的主任医生的意见认为,从现场仪器的精密程度和残留的药剂等推断,这两个房间之前作为内脏器官移植手术室的可能- xing -很大。
·而东侧第三个房间的室内的构造和家具摆设的位置,跟我们之前从刁在理电子邮箱里还原的视频上的那一间基本吻合,推测就是同一个房间·”·听到这里,不知谁实在是忍不住骂了句:“这帮畜生”·也有人不禁疑惑:“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囚禁了这么多人”·李允彬能预料得到大伙儿的反应,但还是定了定心神才继续说道:“不幸的是,经过消防部门的现场清点和我们的善后排查,起火当晚在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内部的所有人员均遇难,没能留下证人告诉我们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戈益以外,现场还有一名保安人员也是头部受重击死亡·其余的均为吸入过量浓烟窒息致死·”·“不过即使有幸存者,可能对举证工作的帮助也不大,”凌菲菲说,她手里正拿着一沓A4报告纸,“DNA实验室连夜对所有死者DNA的排查还在进行中,目前已经跟库里匹配上的八名死者,都是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员,而且都是存在智力缺陷或者患有精神疾病的人。”
李允彬接着说:“我们从当晚周边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可疑人物·经比对,很有可能就是北和省通缉犯辛豪·辛豪曾在半年前在北和省内犯下谋杀一家五口的严重罪行,北和省警方一直对其搜捕未果,原来他已经流窜到了临舟市境内。
我们的通缉令也已经发布了出去,全市范围内的监控以及所有出入口都进入了一级警备·”·会后,领到了下一步任务的众人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唯独小徐还愣在原地,方芳见状,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说:“怎么,扒了一天灰,累坏了吧”·小徐像是突然从沉思中被人拉了出来,只见那过于凝重的表情,在他婴儿肥都还没有消退殆尽的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甚不搭调。
他像是又思索了一下,才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说:“方芳姐,你说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呢”· · ·第75章 李静娴的供词·全一峰从他办公室里的小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发了会儿愣·从前天清晨部署诱捕李静娴开始,他已经连轴转了将近七十个小时,再不合眼估计得直接挂了,身体大概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自动进入了沉睡状态。
桌子那边键盘的敲击声和纸张的翻动声吸引了他还不甚清明的注意力·他维持着僵硬的睡姿,只以最不消耗体力的方式把眼珠子转了过去··季廉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的什么系统还是系统里的什么数据,季靖则在写着他那些永远写不完的卷子。
他就不明白了,季靖一个半年前连课本都没摸过的小孩儿,现在怎么就跟这些从前可以把他全大侠生吞活剥了的试卷如此相亲相爱呢·即使隔着房门,他也能感受到这办公室外的兵荒马乱。
嘉东的一把火,把整个临舟城都烧了起来,每个角落仿佛都在沸腾着,一点就炸··全一峰觉得自己大概是睡懵了还醒不过来,斜眼瞄着身边的岁月静好,他突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家真的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家不是那个老破小小区里的D栋412号房,他们仨在哪里,家就是哪里··“醒啦不多眯一会儿,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神游的思绪被一阵奶香又拉了回来。
季廉不知何时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热牛奶和热三明治··“李静娴所供述的,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等到全一峰三五下吃饱喝足,季廉才说。
“如果你说的是这六七年来经戈益策划从三院陆续拐走的被家属抛弃的病人,还有从各大车站和郊区拐走的智障人士的话,这个主要得靠DNA实验室的庞主任,看来他们这段时间都得日夜加班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事实很快就会明了·”·“没错,被留下来的那部分人是最容易搞清楚的·问题在于那些已经被当作器官移植供体的人·根据李静娴的供述,器官移植的供受双方的信息都有详细的记录,但这次的他们老巢的大火,很明显其中的目的之一就是冲着销毁这些证据去的。”
“妈的,现在的犯罪团伙,都搞那些个什么集团式经营,往多元协同方向发展了·”全一峰感慨着,不小心骂了句脏话,吃了季廉一记眼刀·看在季靖小同学还沉浸在题海中无法自拔的份上,季廉才没跟他追究。
“你说的这个‘多元协同’,”季廉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曾氏兄妹在他们内部,从早期单纯作为‘清道夫’角色的存在,到后来成为了拐卖儿童一支的‘负责人’。
当时从他们家里发现的那一缸笔记本纸灰,你还记得上面那第五十二个小孩儿吗”·“你的意思是……”全一峰“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往门外快步走去,一边说:“看来我们之前的调查范围太窄了”·刁在理还在拘留所里装疯卖傻,但大伙儿对他已经没太大兴趣了·毕竟他原本就只是犯罪团伙看上的一个“主刀候选人”,入选的条件是他恶劣的品行、懦弱的人格、戒不掉的赌瘾以及还不错的专业技能。
如果不是八月底的时候原“正牌主刀”樊道阳疯到连自己都炸,怎么也轮不上他这个在“上层”眼里做事“不干净”的二踢脚在九月初的时候匆忙上阵。
九月初的那场手术,就是刘辰浩丢了肝脏以及- xing -命的那次·李静娴全部都帮他招了··对李静娴的供词感兴趣的肯定不止凌菲菲一个,但她肯定是最急切的那个。
凌菲菲自然不会因为李静娴破坏了她的婚姻而多给她眼神,她那么忙,连邓彬那个渣男她都几乎想不起来了,还哪有时间去管那些个什么小三小四·她在乎的是她在嘉东主办的最后那一个案子。
从进入医托阿古佬的暴毙现场开始,那个不详的既视感,便让她一直寝食难安·而李静娴最终证实了她的猜测··李静娴的坦白并不是为了减轻罪责、从轻发落,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自己身上,或许说从来也没有在她自己身上过。
她的要求是警方要找到害死她益叔叔的组织“上层”,那些她自己也没有亲自接触过的真正幕后·所幸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和警方的目的完全一致,大家暂时达成了同一阵线。
“那个殡仪馆火化主任,张高波,他是我们的人·”李静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每吐出一个字,仿佛都在耗费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樊医生是戈老师的同事,也是戈老师带进来的,他只负责做手术,其他的事情他不管,都是由我们来负责的。”
·“其他什么事情”凌菲菲问··“圈养供体、联系买家和处理手术后的尸体·张高波就是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
尸体由清道夫兄妹负责运送到张高波的殡仪馆,他负责火化证明之类的手续和最终的火化·就是因为火化主任和清道夫的先后出事,才使得链条里的最后一环出现了空缺,才让刁在理那个白痴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戈老师临时启用了刁在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想到他们连戈老师都不放过”·像是为了避免李静娴把仅剩的一点力气浪费在了她的“戈老师”身上,凌菲菲打断她问道:“先说说吧,张高波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他”·李静娴的视线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眼前,说:“他是被清道夫兄妹清理掉的。
因为那个洪文达再追查下去的话,他会把我们组织给暴露··洪文达的弟弟,好像是叫洪文通吧,不但自闭,而且自残倾向越来越严重,所以两年前他把他弟弟送到了圆湾三院来治疗,刚好就在他犯事被捕坐牢之前。
洪文通是熊猫血,非常珍贵·洪文达原本被判了好几年,家里又没有其他关心他弟弟的人了,戈老师认为这样的情况比较安全,就找机会让跟他们兄弟俩有过一面之缘的张高波把洪文通给领走了。
但没想到他被提前释放,还一出监狱就去了三院找人·因为人刚领走没多久,洪文达又非常执着,他要查的话还是可以找到不少线索的·没过多久,他就查到了张高波头上来。
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你是指曾健康曾美和兄妹把张高波杀死碎尸并嫁祸洪文达,以及你给洪文达注- she -过量毒品的事情吗”·“毒品不是我注- she -的,我只负责设计方案,是清道夫兄妹动的手。
我不会碰那种东西的·”说起毒品,李静娴麻木的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毒品是从哪里来的”·“戈老师从他自己的渠道弄到的,他也不让我碰那种东西。”
“阿古佬也是死于毒品注- she -过量,但是他死的时候,你口中所说的清道夫兄妹早就已经死了,又是谁下的手”·“那次是刁在理干的。”
“你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让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我说了多少次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碰那种东西。”
虽然说话的内容显得非常不耐烦,但李静娴的语气一直还是淡淡的··“你最好可以提供更加直接的证据·那我再问你,如果只是为了避免暴露,为什么你们选择除去自己人张高波,而不是洪文达再者,你们既然已经处理了张高波,为什么还要嫁祸给洪文达,多杀一个人,不是会多增加一个你们暴露的风险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李静娴抬着眼皮看了凌菲菲一眼,说:“这就要多亏凌队长你了。”
凌菲菲警觉地回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你以为我真看上你老公了吗不过他真是一个很好用的人,从他那里,我们对你们调查的进展非常清楚。
不但是这一次的,连上一次清道夫兄妹的案子牵扯进的一个不知道叫蚯蚓还是什么的小鬼的事情,我们也了解·你们支队前不久刚协助市局把殡仪馆都调查了一轮,上面就有预感,知道殡仪馆这条线我们肯定不能再用了,正好洪文达又查了过来,便唯有先干掉张高波。
后来,当我们得知你们也快要查到洪文达了,也就不得不连他也除掉了·”·全一峰急匆匆地走来,看到凌菲菲斜靠在审讯室外的门框上,像极了一樽笼罩在乌云之下的塑像。
她紧锁眉头,抱着双臂,曲着一条腿踩在身后的墙上··全一峰停下了脚步,就听凌菲菲说:“嘉东那边的兄弟查到的情况基本确证了李静娴的口供·”·“菲姐……”全一峰一时语塞。
反倒是凌菲菲放下了双臂,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深深地呼了口气,说:“没事儿,我只是得到了我早已经猜测出来的结果而已·”·看着这么一位责任心极强的同事在为自己曾经错判的案件而自责不已,全一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但像他们这种即使自己不动,也会一直被案件追着拼命往前奔跑的人,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停下来过多地反思··“对了,菲姐,在你来之前,今年四、五月份侦破的那起曾氏兄妹主导的拐卖儿童大案,你还有印象吗”·被突然转化了话题,凌菲菲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当然有印象。
怎么了”·“对于当时没有找着的第五十二个小孩,我们有了新的搜查方向·虽然跨省合作办案的难度有点大,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尝试的必要。
我们怀疑,那个小孩没有被卖掉,而是当了器官移植的供体·”·凌菲菲惊讶得直瞪着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第76章 坍塌·加国作为世界经济的龙头、重要支柱,虽然近一二十年的发展速度较之以往有所放缓,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人家还三高着呢,所以加国的资本市场这十几年蓬勃发展,历经好几回席卷全球的大大小小金融风暴仍屹立不倒,反倒这资本的大火愈烧愈旺,大有对实体经济喧宾夺主之势。
市场的热情和热钱,以及较为完善的规则制度,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企业纷纷登场角逐··“其中就包括这家菲维生物·”李允彬指着电脑屏幕说。
只见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大伙儿都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界面:黑色底,中间一个大折线图,红黄蓝绿紫交错的纵向曲线上起伏跳跃着一根根或红或绿的粗胖短线,旁边红红绿绿的排列着一大串数字和饼状图,底部的小框里疯狂地跳播着类似新闻的标题。
大队里不是没有股民,只是像他们这种连正常睡眠时间都不一定可以保证的职业,要再搞个副业谈何容易·之前那几个不知水深浅的,在被收割了几回合之后,也就都学会乖乖的“珍惜生命远离股市”了。
“这是什么”方芳指着旁边其中的一组数字问道,“涨幅0.012%,昨晚这公司的股票价格还涨了”·“不是看这里的,这里的是‘盘后涨幅’,”李允彬忙解释道,“这里才是昨晚收盘相对于再上一天收盘价的涨跌幅,你也可以直观地从这个图上看。”
·说着,众人的目光跟随着鼠标的移动,从屏幕中央那串由小柱体组成的从左往右震荡向上的曲线一路转移到最右侧,只见那里一根孤零零的绿色柱子仿佛脱离了大部队,极其隐秘又突兀地杵在离曲线十万八千里的下方。
“哇,这股价是一夜之间跌了68%”终于有搞明白了情况的人,不禁惊呼出声·这群对股票市场半窍不通的人,对68%也没什么概念,基本上都是跟着瞎起哄而已。
“就比如说你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兜里还有100万,结果晚上睡了一觉,就只剩32万了·”王富打了个直白的比喻··“兜里有32万,那也很多钱啊。”
小徐想象了一下,半张着嘴点了点头··众人扶额,这跟股票常识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这锅得让小徐他体育老师来背·因为他这种的,一般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难怪我二伯母今天早上跟我妈抱怨,说我在局里有消息也不早点提携提携她,”方芳恍然大悟地说,“我二伯母炒股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赚了多少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加国的股市也不放过了。”
“这韭菜都自动自觉地长到大洋彼岸去了,她老人家也是够敬业的·”有人调侃道··“哎你还真别说,我听她说,昨天下午我们刚把这个菲维的老板控制起来,马上就有人收到了风声,不但卖掉了所有菲维的股票,还做空做空知道是什么吗”方芳一脸的小嘚瑟,“做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就是股价跌多少他就赚多少,越跌越赚”·“哇,那不是发灾难财嘛·”·不知谁说了一句,刚刚还在窥探着资本市场这个魔幻世界并惊叹不已的众人,仿佛被从头浇下了一盆凉水,纷纷陷入了静默。
菲维生物,一家以血浆采集、血液生物制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为主营业务的综合- xing -血液制品生物制药公司,五年前登陆加国证券交易所,市值从IPO当日开盘的13.6亿不到,一路高歌猛进,截止上周五收盘,已经超过270亿。
即使刚经历了股价一夜暴跌68%的大崩盘,相比起上市价格,公司市值在短短五年间仍然翻了6.4倍··从一个已经浮出水面的地下浆站追查到下游的收购厂商,这对于刑警大队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那个“关爱中心”选取的地点,小商贩、菜市场和仓库环绕,的确适合让低调的人员和车辆在每日的熙熙攘攘中隐身·但这种做法往往只适用于恶行还没有暴露之前。
否则,天天行走在满大街的监控摄像头底下,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脸上用大号荧光笔写着“我是罪犯”这几个大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市局全员几乎都不眠不休,只用了短短两天半时间,把下游作为中转站的正规浆站的负责人、对口制药公司采浆部门负责人、公司一众高管以及集团实际控制人全部带回了局里。
但是然后呢·李静娴戴着手铐,站在单面玻璃的后面,看着隔壁房间里那一排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焦虑的眼神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那个人不在这里·”·李静娴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在整个组织里算是多大的人物,她只在戈益那里见过一次·他们一般都不在戈益的家里见面,那天算是个意外。
她到早了,在楼下见到了那人,当时他正准备上车,是戈益亲自给他开的车门·她不敢贸然上前打招呼,事后戈益还夸了她·他说:“是上面的人·现在还不是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时机,我得保护好你。”
直接的证据到浆站仓库员的那一环便到了头·仓库员抵赖不掉,但不等于上面的一层层抵赖不掉·失职罪和谋杀罪之间的差距太大,所有人都一致地毫不知情。
没有铁证便不能拘着人不放·作为临舟市纳税大户三十强中的一员,菲维生物董事长戚朗生要打道回府,还得季局亲自迎送··“乌龟王八蛋满嘴的人血馒头吃得脑满肠肥,拍拍屁股就想走人门都没有”王富把警帽一把摔到桌面上,怒意甚至波及了隔壁小徐的一桌子文件。
“但是我们现在缺乏证据,也不能说菲维的高层就一定有问题·”于建海看着大门外正悠悠开走的豪车屁股,一脸愁容··“就是呀,这个事情现在也不好说到底是上升到了哪一层为止的。”
李允彬手不离键盘眼不离屏幕,还能插上一句··“那就查不把这个菲维生物翻个底朝天,我们决不罢休”方芳把原本就短的袖子再往上捋了捋。
凌菲菲看着义愤填膺的队员们,抱着胳膊站在门边,表情凝重地朝全一峰点了点头··就像是按着老套的剧本照本宣科,第二天下午,带着金边小眼睛的律师刚走,拘留中的浆站负责人黄乙坤便全部招供,并且让侦查员顺利地在他家床底下搜出了数目惊人的现金。
“你这是等于把事情全部拦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审讯室里,全一峰拿起审讯记录翻看着,一边语气平静地跟桌子那头的犯罪嫌疑人说。
黄乙坤偷瞄了眼前的警官两眼,不是很确定他是个什么态度,试探- xing -地把刚背好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戈益那里收浆,再转手卖给公司,赚到的钱我跟他分,就这么简单。
但是我只负责收和卖,其他的都是戈益一手搞定的·他跟我说浆的来源非常安全,检验结果也都是合格的,其他事情我没有过问,上面的公司也不知情·”·全一峰还是没有用正眼瞧上他一眼,只是继续翻看着记录。
他摸了摸下巴,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嗯,这样也好·为了这个案子,兄弟们都快四天四夜没合眼了,快点结了对谁都有好处·对了,还有没有什么同伙这么大个案子,主犯说死就死了,同犯什么的,总归是要枪毙一两个,才好向家属交代的,否则即使是对我们这些兄弟自己也说不过去呀。”
黄乙坤也不知道把眼前这位警官的喃喃自语听进去了多少,脸色层层递进地灰白起来,最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律师他,他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怎么,你想翻供不用着急,我们都还没向检察院那边提交你同谋的证据呢·不过呢,如果真要翻供,那你得请你那位律师好好出把力才行啊,毕竟我们这里录口供可不是录着来玩儿的。”
黄乙坤瞪大着惊恐的双眼,像是在心里焦急地盘算着这警官讹他的成分有多少,律师诓他的成分又有多少,还有最重要的,对方开出的那个价格究竟值不值得··“黄乙坤,男,56岁,临舟市嘉东区宇环镇单采血浆站站长,主要负责人。
妻子马菊,52岁,家庭主妇·儿子黄安护,33岁,高中肄业,曾因参与赌博被多次行政拘留,6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六个月,服刑期间因监狱内斗殴致残,现在在宇环镇残联开办的一家包装厂上班。”
没给他太多时间来纠结,全一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漫不经心地念着他的家庭简介··念到这里,全一峰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跟黄乙坤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儿子他一直去的那家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是谁吗”·黄乙坤愣了一下,茫然又疑惑地摇摇头。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透露点我们内部调查的进展·戈益他那个‘采血浆站’里的一个医生,也是那里的常客·啊不,应该说是之前常在那里输得内裤都不剩的冤大头。
差点被债主砍死,后来峰回路转,去当了戈益的助手·”全一峰脸上露出一个把对面的人快吓尿了的假笑,才继续说道,“怎么样,那医生的故事你听起来耳熟吧”·看来“把这个菲维生物翻个底朝天”的第一步,是先把这个浆站负责人翻个底朝天。
单面玻璃后面的凌菲菲转头看向一旁叉着腰的季廉和抱着电脑的李允彬,向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 ·第77章 心脏·当时那份从纸灰缸里扒出来的鉴证报告,里面那第五十二个失踪小孩的“卖家地址”,在离临舟市车程六个小时的北和省高流市。
那是一个省内地位仅次于省会的三线城市,常住人口两百多万,城市发展程度跟人口两千万的临舟不可同日而语,但相应地,生活空间和生活节奏也更加宜居·五个月前,在那场大规模解救被拐儿童行动中,高流市刑侦大队按照临舟指挥总部提供的“地址”,对周边方圆近五公里内的所有常住和流动人口近七年的行踪都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并没有发现目标儿童的踪迹。
被拐儿童肖玥,临舟市人,七年前的7月8日,当年学校放暑假的第二天,当地派出所接到其父母的失踪报警·失踪时肖玥年仅7岁,就读于临舟市青江区青云学校小学二年级。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青云学校是一所市属特殊教育学校,肖玥是一名聋哑儿童··“小玥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孩,她虽然听不见说不出,但从来不让爸爸妈妈- cao -心,在家自觉帮妈妈做家务,在学校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
邻居的小孩也不怎么欺负她,她跟附近的小朋友出去玩,每天回家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下午五点,特别乖·”·于建海翻阅着七年前派出所的报案记录,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文静乖巧的小女孩儿的形象。
那年暑假的第一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就到楼下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了一家三口的早餐·她最喜欢那家的鸡蛋煎饼了,每次她自己去买的话,就可以让摊煎饼的奶奶给她多放一勺榨菜,她可爱吃了。
但那天肖玥的爸爸妈妈没有吃上她买的早餐·他们以为她跑隔壁小区的同学家里玩耍去了,虽然她平时不会那么没交代,但毕竟是小孩子,放暑假了,偶尔放肆一次也没什么。
直到下午晚饭时间,肖玥还没有回家·她的父母才开始觉察事情不对劲,两夫妇疯了一样找了一个晚上,一无所获,半夜三点才想起来到派出所报了警··四年后,早已分崩离析的家庭终于再也维持不下去,肖玥的父母离婚了。
五个月前,仍然独身的肖母,以及带着再婚妻子和三个月大儿子的肖父同时来到了高流市刑侦大队,再一次在煎熬中等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高流市第一中心医院的特需门诊大楼十二楼,接受心脏移植后第七个年头的初二学生王付斌,刚从第无数次心脏活检的煎熬中缓了过来,坐在轮椅上被母亲缓缓推出了诊疗室。
走廊上的叔叔阿姨们随着他的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疑惑地转头看了母亲一眼,却吃惊地发现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妈妈的双眼里无声地滚落下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阿姨朝他冲了过来,在他以为要被撞上的前一刻跪倒在了他的轮椅旁·老阿姨伸出干枯的双手,一只重重地攀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则轻轻地按压在他的左胸前。
“我的小玥啊,我的小玥啊”老阿姨口中喃喃着,一瞬间便哭成了泪人··王付斌感觉在老阿姨的掌心之下,自己脆弱的心脏仿佛要被她的目光灼伤。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在他晕过去之前,除了听到周遭各种呼喊自己的声音,还隐约看见不远处父亲下跪的身影·一个模糊的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我这颗心脏,究竟是谁的·面对着混乱的现场,于建海终于拨通了全老大的电话。
他原本有点担心自己在这种无措的时刻会语无伦次,没想到跟老大汇报起来,思路却异常的清晰··“是的,其中之一的嫌疑受体是一名在七年前接受过心脏移植手术的15岁男孩,他在手术后由于恢复情况不是特别理想,一直定期进行心脏活检。
我们跟家属沟通后,在这次的活检中一并做了DNA比对·刚刚DNA实验室的结果出来了,心脏供体与肖玥父母存在亲子关系·”·根据王付斌的父亲王泷的交代,王付斌自小患有扩张型心肌病,他和妻子早就在高流市第一中心医院心血管外科登记咨询了心脏移植,却一直苦于没等到合适的心脏供体。
当年王付斌的病情已经到了终末期,出现了心脏功能衰竭、呕吐、浑身水肿等一系列症状·山穷水尽之时,一个陌生女人找到了他们··女人声称是在一个病患论坛上看到他们的情况和联系方式的,她那里有刚好合适的供体,不过价钱要比正常的高出很多,问他们要不要。
病急乱投医的王氏夫妇闻言,几乎是立即答应了对方的报价·他们夫妇两在高流市下属的一个地级市里经营着一家中型建材厂,生意非常好,钱不是问题,宝贝儿子才是第一位的。
手术是在高流市郊的一个私家医院进行的,最终的费用比一开始说好的价钱还要贵上一倍,不过效果还可以,起码小付斌保住了- xing -命··只是复诊了没几次之后,他们就接到了院方的通知,说主治医生已经离开了那家医院,让他们后续事宜令觅高人,他们只好又几经周折才转回了第一中心医院。
“不是她,五官完全不是那个样,还有那女的至少长一米七高,身骨架小,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想她是个模特一类的·”就在所有人都在怀疑那个女人就是曾美和的时候,王泷却否定了大家的猜测。
·侦查重点转向那所私家医院··“老大,我想你们最好尽快来一趟,这边的情况太不对劲儿了·”·于建海站在高流市郊康汝馨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一手扶着刚刚尖叫着晕死过去的院长助理,一手举着电话,面对着满房间的血迹,对自己来到高流市后短短三天之内的第二次手足无措有点适应不良。
从房门背面的喷- she -状血迹可以推断,案发当时,房门是关上的·房间另外一头,通向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大敞开着,让屋内浓重的血腥味被室外清凉的秋风冲散了些许。
家具、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喷溅和剐蹭的血迹昭示了昨晚此处案发场面的惨烈程度·尸体几乎是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下部穿戴整齐,西装外套和白衬衫则前胸大开,从颈部和胸部流出的干涸血迹把尸体的上半身糊了得暗红一片。
尸体死不瞑目地瞪着房门方向,仿佛要向每一位进入房间的警员行个此生难忘的“注目礼”··不过相比起尸体前办公桌上的那个物体,这样一个“注目礼”已经算不上惊悚了。
办公桌的桌面显然被匆忙收拾过·原本桌上的笔筒和相框等物件散落了一地,宽大的桌面上显得空荡荡,除了桌面一角正在循环播放着某个视频笔记本电脑,还有桌面正中央放着的那颗心脏,人的心脏。
全一峰和凌菲菲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解剖室·法医的解剖报告还没有出来,只是初步怀疑死者是死于颈动脉割裂,一刀毙命··全一峰把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看了两遍,脑海里重建着案发经过。
“死者杨查,高流康汝馨医院院长·昨晚,他在这里,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某位访客,抽了起码八根烟·”全一峰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取证照片和眼前的情景相吻合,“他的客人到了,显然他们的谈话内容,或者他们的见面本身,不太令人愉悦。
他们为了某个事情发生了争执,杨院长一把推倒了访客·访客在猝不及防的暴力之下,向后猛地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壁柜的玻璃门上·这个壁柜是个高档货,玻璃在撞击之下,没有直接碎掉,只是出现了裂痕。
访客出于本能,伸手抓了一下壁柜旁这个矮柜的顶部边缘·”·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低头仔细端详着矮柜上的手印,口中继续低声呢喃着:“这时,杨院长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xing -。
因为,访客竟然带着手套·不是普通的针织手套,不是一般家用的橡胶手套,甚至不是凹造型用的皮手套,而是医生手术用的医用手套谁会在跟一个老朋友见面的时候,特意戴上医用手套呢除非是刚下手术连手套都来不及脱的医生,不过这个可能- xing -有点小。
又或者是,来到这个房间里,准备做一场‘手术’的人”·“访客发起了反抗,他冲上前,一拳打碎了杨院长的鼻梁骨,”手机上的图片换成了尸体的一个面部特写,死者的鼻子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形状,皮肤耷拉在一堆模糊的血肉上,“访客是一个很有力的人,但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八的样子,比起将近一米八的杨院长矮了一个头。
但是,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威胁了杨院长,让他乖乖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对着镜头,录下了这段‘忏悔视频’·”·全一峰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镜头里是杨院长捂着鼻子一脸惊恐地看向镜头后的表情。
视频是用笔记本自带的前置摄像头录的,画面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足够让人看清杨院长鼻子上不断滴落的血滴,跟现场椅子和地板上的血迹一致··“我,我叫杨查。
我,”杨院长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努力看清前面的提示词,“是康汝馨医院院长·我是一个禽兽不如,丧,丧尽天良的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死,死有余辜。”
念到这里,杨院长紧张地抬头看了看,片刻后才抖着嘴唇继续念道:“马春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孩子·我这个人渣无论做什么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唯有以死……什么”·镜头突然定格。
全一峰在视频又要开始下一轮循环播放之前按下了停止键··屋内一时又只剩下全一峰的自言自语··“录完视频,嫌疑人绕到杨院长的背后·此时,坐着的杨院长连唯一的身高优势也没有了。
嫌疑人轻易地用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压着他的锁骨往后仰·一把准备多时的手术刀终于派上了用场,精准地割断了受害者的颈动脉,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全一峰抬头看了看斜上方的天花板,说:“由于伤口的角度和人体内血液循环系统的压强,喷- she -而出的血液甚至飞溅上了天花板。
血液的大量而快速的流失,使得受害人很快便停止了挣扎·”·办公椅后下方的外来人员的足迹以及前下方受害者擦蹭状的血足迹佐证了他的猜测··凌菲菲看着全一峰进入房间后的独角戏,随着他的推演,不禁内心诧异。
她有所不知,当年另外的一位凌队,他师傅,向上面要求破格把他调到市局,主要就是看中了他这与生俱来的痕检和推演天赋··全一峰继续旁若无人地沉浸在他的重构世界里,直至抬头看向开阔的桌面,看到那个被标记出来的位置。
他指着那颗想象中的血淋淋的心脏,说:“然后,罪犯把死者搬上桌面,把这里作为一张手术台,不,一张解剖台,从死者的身上取出了他的心脏·”· · ·第78章 马春香·高流市康汝馨医院院长被害一案,凶徒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院内外一时流言四起·有说是管理松懈的私立医院医闹终极版本的,有说是被索贿后事情没办成的医生回头报复的,也有说是向来艳福不浅的杨院长被不知哪任姘头雇凶杀人的。
都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但从众人编故事的大方向来看,这位杨院长的生平总归也不会太磊落··第五十二个失踪小孩肖玥的父母无疑会成为怀疑对象,然而他们昨晚离开高流第一中心医院之后,各自回了高流市局附近的招待所。
招待所以及附近街道的监控均没有拍摄到她们半夜出门的证据·而且,他们以及他们的近亲,也都没有足够的医学背景,足以完成法医报告里所描述的解剖学意义上的精准- cao -作。
最重要的是,即使假设杨院长的“忏悔视频”里说的“那个孩子”就是肖玥,那“马春香”又是谁·这不单是高流和临舟刑警同行们最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成为了高流大街小巷热烈讨论的话题。
·“找到了·”李允彬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视频上传地址是高流市华平区高华路221弄昆丽家园的6栋1507室·”·高流市一个人气颇高的本地论坛上,杨查的视频被上传4分钟后,李允彬向在场的队员和同行报出了上传人的地址。
全一峰拍拍李允彬的肩膀,在这个信息化的高科技时代,允彬同学真是居家旅行、办案找人之必备良药··高流市一干刑警破门而入的时候,1507室内的客厅里两个人正扭打成一团。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压在一个健壮的男人身上,前者双手死死地掐着后者的脖子,几近疯狂的眼神里似乎要喷出了火焰··警员的高声呵斥也未能使女人有任何松动,她等着浑浊的眼珠子朝冲入门口的人喊道,声音像是在极度干燥的水泥地板上拖曳着干枯的树干,令人耳膜发酸:“他杀了杨查他杀了杨查他杀了我唯一的证人”·两名警员上前以暴制暴地把女人拽了起来,为首的刑警队长厉声问道:“你是谁”·地上的男人一脸的失神,浑身的肌肉不知道是不是白练了,连这么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的女人都打不过,前来准备搀扶的警员疑惑地看着他。
那男人却像猛地回过了神来,冲着钳制着疯女人的警员吼道:“你们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女人的挣扎对于她两旁的警员如同儿戏,没一会儿她便径自全身虚脱地往地上跪倒下去,幸亏被及时架住,才没有一头扎向地面。
她的声音又沙哑又低沉,需要靠近了才听得清:“我要他杨查的心脏干什么我的心,早就被姓邓的那个给活剥生吞了”·一旁的全一峰跟凌菲菲对视了一眼,才看向女人问道:“你是,马春香”·女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突然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见到季廉,非常非常想立即马上分秒不耽搁地见到季廉·他心里有一个直觉·这个直觉告诉他,这大半年里,他们像是一群迷失在巨大森林里的小矮人一样,追着那些散落的、时隐时现的线索左突右冲,看似破获了一桩桩的案子,实则更像是在森林巫师的幕后布局中晕头转向。
而这一次,他们离真相,可能终于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且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笃定,他知道在他抓住那个敲开地狱之门的第一个魔鬼的时候,季廉一定会在他身边··“七年前,那场意外发生的时候,春香重伤成了植物人。”
马铭亮,刚才那个被马春香掐着脖子的男人,颓然地坐在高流市局审讯室里,麻木地叙述着,“原来她那时候已经怀孕四个月,还在也在那场意外里流了·”·高流市局的另外一间审讯室里,马春香在医生的看护下,用气若游丝的声调现场展示着“苟延残喘”的字面含义:“你们问我姓邓的是谁他叫邓中义,在我昏迷之前,他是临舟义信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至少表面上是吧。
我们是在一次大学联谊会上认识的·他读的是北和省最好的大学北和大里最好的专业,而我只是在在北和大旁边的一所野鸡大学读着随便调剂的野鸡专业·他是个优等生,专业课程一直是年级里的第一名。
我从小特别仰慕这种天之骄子一样的人·那种人,身上所有的一切,与生俱来的一切,都是我这样一直在社会的泥潭里苦苦挣扎的人所没有的,所渴望的·”·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里众人严阵以待,临舟市局专案组的其余成员都悉数通过远程终端接入了现场。
李允彬面前的共享屏幕上跳转着对“邓中义”的搜寻结果,其中的一条让大伙儿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邓中义,父亲邓明礼,原临舟市圆湾三院院长,八年前退休后一直担任任荣誉院长一职。
“一个星期前,春香终于出现了清醒的迹象·前天晚上,她终于说出了七年来的第一句话·”回忆起马春香的苏醒,马铭亮的语气仿佛也逐渐恢复了生机,“我凑到她耳边,很仔细地听,才弄明白她说的第一个词是‘杨查’她说完便又昏睡了过去,我非常激动,但我也很迷惑,我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整晚,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全部翻来倒去地思索了好多轮,我确定,春香流掉的孩子是杨查那个人渣的,当年的事情全部是他搞的鬼我要让他血债血还”·“孩子是邓中义的。”
而隔壁的马春香几乎是同时就给马铭亮打了脸,“他骗我,他说现场证据确凿,是抵不过去的,让我先老实认罪争取从轻处理,他一定会找人把我捞出来·”·马春香七年前因为过失杀人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我在监狱里苦苦等了他三个月,天天都盼着他来把我和孩子接出去跟他团员,到最后却只等来了一场泥石流·”马春香哼笑了一声,“在山泥倾泻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经是他的一枚弃子了。”
“你当年的过失杀人罪,跟这个邓中义有关系吗”审讯员问··马春香瞪着审讯员,似乎是有点被激怒了,语气变得刻薄起来:“有关系当年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为了替他掩盖,无仇无怨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小秘书动手”·审讯员正色道:“请你把缘由详细阐述一下。”
“你们为什么这都查不出来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马春香一个白眼还没翻完,就差点接不上气把自己给翻晕过去·医生好一阵忙乎,才把她的情况稳定下来。
这下她才又算是认清了现实,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我知道像我这样出身的人,邓中义他那样的家世是不可能给我名分的,但我不在意,我只要他愿意跟我在一起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毕业之后回临舟没多久就跟他弟弟邓中信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原本好好的,但没想到遇上了全球范围的金融危机,他们公司出了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
他手下有一对姓曾的兄妹,干的是卖小孩的生意·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和那对兄妹的说话,好像是说他们手头上有一个有问题的小孩,不好出手··马铭亮是我堂哥,我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我,但我对他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除了穷以外,主要是他身上没有那种才气·他好不容易从一个医科大学毕业,还进不了大医院,只在一家私人医院里混日子·这种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但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都迁就我,所以除了我和邓中义的真实关系以外,我什么都对他说。
整个主意也不能说是我出的,但是我确实给了邓中义灵感吧,反正后来他就到了高流一趟,还跟杨查那个衣冠禽兽一见如故,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说,反正就是把事情定了下来。
由我来负责联系卖家家属,马铭亮负责手术,那对兄妹负责把小孩带过来··整个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没想到家属那么配合,我们就多收了一倍的价钱,每个人都分到不少,算是旗开得胜。
但是没想到的是,百密一疏,杨查的秘书,那个叫赵小璐的,竟然听到了杨查和邓中义的谈话内容,还录了像··其实那个赵小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录了什么东西,她只是一个见到帅哥就迈不动腿的□□。
整天跟在又老又丑的杨查身边,好不容易来了个年轻帅气的,忍不住偷拍而已·但她不该拿出来给姐妹炫耀的,否则也不至于在撞见我翻她手提包的时候跟我发生争执,被我推了一把,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就没了命。”
说到这里,马春香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她一个沉睡了七年之久的植物人,能醒的过来都已经是医学上的又一个奇迹,今天还经历了“搏斗”和审讯这两种正常人都不一定扛得住的动静,不禁让监控室里的众人手心都捏了把汗:她这样,莫非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不成·6“那个偷拍的手机,我那时候已经交给邓中义了……我手头上已经没有他的任何把柄了。
他那个骗子,”马春香的脸色正在迅速地苍白下去,“他说过来接我的·你们难道连他大学念的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吗我,恨,他……”·说完,马春香还来不及在审讯员的笔录上签字按手印,便吐了口气,随着“嘀——”的一声悠长的心率监测鸣笛声,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她所不知道的是,如果全一峰他们的猜测没错的话,七年前她给邓中义的那一个小小的“灵感”,那次对被拐儿童意外的“处理”方式,使得在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之后,邓中义犯罪集团开始将爪牙伸向了人体器官买卖的万丈深渊。
 · ·第79章 蜥蜴胳膊·计算机系统的一个明显的好处是,它没有感情,自然也没有情绪··正当高流市局在场的和远程参与的所有人员都在为一个生命,即使是曾经沾染污秽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而不可自抑地感到难过的时候,季廉他们的系统还在矜矜业业、按部就班地运算着。
关键字:邓中义,北和大学岩土工程专业,注册岩土工程师,泥石流,圆湾三院,泥石流……·李允彬拍了拍全一峰的手臂,示意他看看正在和季廉共享的电脑屏幕。
全一峰在满屏幕被整齐归类了的关联信息里,被赫然在目的一个似曾相识的标题吸引了注意力:健伉集团董事长董乾坤父子不幸遭遇泥石流··耳麦中突然传来了两长两短的敲击声。
这是他和季廉之间的一个暗号,用于在不太方便说话或者发信息的这种时候,向对方询问:“你还好吗”·他马上给季廉回复了两短两长:我没事儿。
毕竟他们不是搞什么地下组织的,平时没事儿弄点暗号什么的,只能算是生活情趣·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是这两个简单的长长短短能够表达清楚··邓中义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来自地狱的嫡长子吗·带着马春香的临终遗言和越深挖越多的谜团,全一峰一行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平静的表面下实则已经暗流汹涌的临舟城。
季小靖已经好多天没在他们D栋412见着全老大了·没想到今天凌晨3点他随着大门一阵窸窣的开门声醒过来的时候,不但看到了全老大,连允彬哥哥和方芳姐姐也跟了过来。
全一峰揉了揉季靖那跟枕巾厮磨出来的鸡窝头,大概是连日的奔波,原本就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把你给吵醒啦小子·”·季靖迷迷糊糊地跟几人打了招呼,等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才想起刚才是季叔叔跟自己说的“我们今晚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尿尿完就自己回房间睡,没事儿的哦。”
哦,原来季叔叔也还没睡觉啊··季靖站在马桶前,随着体内压力的递减而清醒了一大半,他有点小苦恼地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帮得上忙呢·还没到五点半,心绪不宁了一夜的季靖便起了个大早。
他走出房门一看,全老大和芳芳姐还在客厅里密密策划着什么,而季叔叔的卧室房门则紧闭着·不会吧莫非允彬哥哥和季叔叔就这么在卧室里呆了一整晚·全一峰被他这一会儿瞧瞧自己一会儿又瞧瞧卧室房门的举动给逗乐了,一整晚都绷得死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一把揽过季小靖的脖子,把人直接拽进了沙发,一脸坏笑地说:“小子,脑子里在转着什么五颜六色的废料哼”·“哎呀哎呀,老大我,我没有,老大饶命”季小靖害臊起来耳朵瞬间绯红的这一点,实在太像他季叔叔了,全一峰差点没忍住往人耳垂上一通揉搓,卧室的门就这么时机精准地打开了。
“咳咳,”季廉推了推眼镜,单手叉腰,俯视着沙发上闹成一团的两个伙计··全一峰看着季廉一脸冷漠又高傲的小表情,知道事情肯定成了,便把季小靖搂得更紧了些,贱兮兮地对高高在上的人说:“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季廉把手长腿长的小家伙从全一峰身上拉起来,朝跟在他后面出来的李允彬扬了扬下巴,只说了一句:“货。”
得到全老大真传的狗腿子二号,便屁颠屁颠地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沙发边儿上,对着老大的头顶汇报到:“报告组织,搞定了我们摸清楚了他们的关系以及联系方式,按照之前的计划给‘打手’发去了诱捕信息,刚刚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最后的一句话,让刚刚还痞里痞气的全一峰几乎是一跃而起·他一边跟李允彬和方芳说:“立即通知各单位,马上就位·”一边做了个“出发”的手势,便朝大门口走去。
刚要跨出房门,他停了下来,转身双手握住追了上来的季廉的双肩,点点头,说:“我会很小心的,没事儿的·辛苦你了·今天是周六了吧我这一个月跟季小靖那儿欠下的周末,你暂时先帮我垫着啊,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个长假一齐还。”
季廉抬手捏了捏那只肌肉结实的手臂,眼里的担心藏也藏不住,便也不再勉强自己做什么伪装·他只说了句“注意安全”,便把人都送出了门。
在三人远去之前,季靖听见李允彬跟方芳说:“这群蜥蜴精,我们把它胳膊和腿全砍了,看它们还怎么蹦哒”·季小靖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允彬哥哥说的蜥蜴精是个啥,心想,那肯定是很厉害的对手吧·凌菲菲拿着刚刚到手的秘密调查令冲进大队枪械库的时候,大伙儿正在动作娴熟地装备着,见到队长,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菲姐,这份批文来得太是时候了·”方芳向她咧嘴一笑··“你们,已经秘密调查……”凌菲菲看看全一峰为首的众人,又看看角落里的李允彬,“黑进邓中义家了”·全一峰点点头。
凌菲菲看着手中的批文,略有微词:“就不能等调查令批下来不差这半个晚上吧”·全一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神情十分严肃,语气中透露出那么点迫切:“不,来不及了,就差这么半个晚上。
菲姐,我们之前已经吃过这种亏了·”·全一峰脸上的沉重,让凌菲菲不禁想起那个浓烟滚滚的的晚上,想起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被抬出那修罗场的场景··“姓邓的那些人,他们是属蜥蜴的,最擅长的就是断尾求生。”
凌菲菲接过全一峰递给她的防弹背心,听见角落里李允彬幽幽的声音··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好·”凌菲菲拍了拍身上的厚重的背心,受到了大家的感染,也坚定了语气,担起一队之长的职责带领众人一同出发。
约见的地点是远离闹市的一个小巷里,为了保持风格的统一,季廉他们特意选了跟两人之前见面的另外三个地点位于同一个街区的地方··清晨七点的巷子里人流稀少。
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停在巷子中部的路边上,一边车轮还搭上了路基,车身跟只支棱着几根枯枝的花坛边靠边紧挨着,才为原本就狭小的巷道留下了行人通行的位置·一个环卫大妈拿着大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面,另外一个环卫大爷倚在垃圾推车旁,一顶大草帽盖在脸上,正在补眠。
巷口的书报亭刚开张,老板还在调整着亭外的雨棚支架,一个顾客一边嚼着从亭里买来的杂粮包,一边随手翻着摊上的报纸,时不时还跟老板就着联合国在非洲哪个旮旯的出兵计划和下周起居民用电价格下调三分钱什么的嗑上两句。
一个头发和胡子一样拉碴的拾荒人从巷子中部的入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散发着馊臭味的衣服在十月下旬的秋风里显得过于单薄,裸露在外的前臂上,黑黄的污渍掩藏不了暴涨的肌肉。
全一峰在跟书报亭老板东拉西扯的空隙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看出了——伪装上一秒还满身市井之气的人,这一秒已然脱胎换骨。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一支箭似的冲了出去··然而拾荒人的反应之灵敏,也超乎预料·只见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扔掉手上的破旧麻袋,准备拔腿就跑,在看清来时路上不知何时蹿出的便衣时,还来了个急转弯,朝着另一边的出口冲去。
“再跑开枪”·对于身后爆发出的警告声,拾荒人置若罔闻··王富脸上的大草帽早已在他腾空跃起的瞬间被甩到了一边,就在他要追上拾荒人的一刹那,路边的一扇木门竟然被推开。
王富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自己从撞向门框的惯- xing -中拉扯回来··众人大多还在这样的突发变故中懵圈之时,那拾荒人竟然已经把从木门后探出头来张望的一个瘦小的身影抓住,正要往自己怀里拽。
那个不知道自己搅了局的路人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在疾风暴雨般的混乱场面中尖叫出声,穿着环卫工人马甲的方芳已经一个飞身,借助奔跑的速度和自身重力,用胳膊肘把那拾荒人撞向一旁。
“嘭——”方芳撞在拾荒人的身上,拾荒人撞在水泥地面上,一阵闷响··方芳刚想起身,脖子上传来一阵金属的诡异触感··是匕首·遵循着“反派都不怕死于话多”的宇宙第一定律,拾荒人对着六七把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大笑起来,叫嚣着:“我就说邓中义那个狗娘养的没有那么好心让我替他卖命没想到这次完事儿了,竟然是让你们这些蠢蛋警察来帮他擦屁股不过我烂命一条,也吃不了亏,没想到临死前还能拖下个美女警察来给我陪葬,哈哈哈哈”·“住手”全一峰在心里疯狂盘算着给他一枪爆头而不伤及方芳的可能- xing -,“你难道不想让姓邓的那个来给你陪葬吗只要你老实交代,他肯定马上能回他妈的地狱去”·可能- xing -太低了。
幸亏那人在听到全一峰给出诱人邀约的那一刻,手中的动作稍微一顿·随即,他竟又把匕首高高举起,癫狂的声音爆响:“多宰一个是一个”·在匕首向方芳捅去的千钧一发,一个从面包车一跃而出的身影扑向地面,以□□凡胎,硬生生地帮她挡了一刀。
在场警员一拥而上··在和平年代,刑警可能是继医护人员之后,最不惧怕鲜血和混乱的一群人了吧·但战友的鲜血永远除外··方芳用双手死死地按压着李允彬的腹部,那里汩汩往外冒着的炽热的鲜血,把她的手掌灼出了钻心的巨痛。
 · ·第80章 认罪·“小芳来,爸爸带你去买糖葫芦咯·”·方芳已经很久没见过爸爸了·梦里的父亲仍穿着当年被嘲笑为“屎黄色”的那套非常土的制服。
个子小小的方芳扎着两条粗马尾,白白胖胖,像个散发着奶香味的糯米团子·爸爸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自己的脑袋··中秋节的大街上总是热闹非凡,即使还没入夜,形态各异的灯笼已经高高挂到了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明明灭灭的灯火,跟夕阳的余光交辉相应,看得她好生快活,两只小短腿不禁在爸爸壮实的胸膛上一摇一晃。
方芳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警察,非常普通·就像一个普通警察那样,下了班第一时间回到家人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也像一个普通警察那样,即使不当班也绝对不会对不太平之,事坐视不理。
爸爸把她放下,让旁边一个奶奶抱着,紧张地跟奶奶交待了些什么,然后俯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便冲向了前面闹哄哄的人群··一道寒光闪过,一把血淋淋的匕首从天而降。
方芳使劲儿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每一个肺泡都填充爆炸了,还是停不下来·她抬头盯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晃得她在胳膊上压出了印子的额头生疼。
半晌,她才终于把憋了太久的一口长气颤巍巍地呼了出去·手背传来一个有点凉的触感,是小李子虚弱的手指··李允彬在手术室抢救了整整五个小时。
一天一夜过去,他的父母也终于熬不住回家休息去了,只剩下方芳说什么也继续守着··李允彬想,哎,我果然还是个文弱书生,英雄救美什么的,这辈子恐怕是跟自己无缘了。
看,这都把方芳给吓到过度呼吸了·他在头晕目眩中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张了张嘴··方芳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就听他气如游丝地说:“别哭,没事儿了。
我要是死了,这世上方芳姐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爱你的人了,我哪舍得·”·李允彬任由方芳糊了他半个手掌的眼泪鼻涕,再次昏迷过去之前,心里还是挺美滋滋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又不是你邓家养的一条狗,你让我帮你干掉那叫戈益还是什么益的,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市局鉴证科里,技术员把录音从于建海送过来的手机里提取出来,正在对录音的剪辑痕迹和声纹进行分析。
于建海站在技术员的身后盯着电脑屏幕,在这里他这个门外汉只能看个热闹·但他清楚,只要鉴证结果支持,那姓邓的两兄弟便插翼难飞·这两只蜥蜴属的畜牲,究竟还会有多少条尾巴·当犯罪嫌疑人辛豪提出自己手头上有可以钉死邓中义的证据的时候,大家不禁怀疑他只是害怕自己被愤怒的刑警们当场乱拳打死,才胡编乱造出的借口,没想到还真在他的临时住所里搜到了这个手机。
辛豪这作为一个亡命徒,也算“表里如一”了——他是真的打算多拖一个下水是一个的·他在北和省犯下的那起五条人命的凶杀案,其中的恩怨情仇不是这里的关注重点,自有高流警方去善后。
全一峰他们现在比较关心的是,他为什么一边为邓中义卖命,一边又暗中给他使绊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单纯看不惯他·”·坐在审讯室里的辛豪丝毫没有悔意,说起他的人命生意,就跟在菜场口和站街的暗娼调情一样轻飘飘:“我跟他其实也不熟,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见过几次,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我出了事之后,他主动找到了我。
我看不惯他什么你们大概也查到马春香那婆娘了吧我跟马春香是大学同班同学,她那时长得倒有几分姿色,我们班上起码有一半的男的都向她献过殷勤,她却清高得很。
后来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婆娘对我们这些三流学校里混吃等死的不理不睬,到了邓中义那样的高材生跟前,可是犯贱得很·听说她后来让泥石流给埋了,那可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吗我说过,我烂命一条,能让邓中义那样的来给我垫尸,爽得很。”
说着,辛豪突然直起了原本瘫软得像烂泥一样的腰板,脖子伸得老长,仿佛要把脑袋探到审讯员的跟前,咧出一口黄中带黑的烂牙,吐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对了,昨天那个小警察怎么样了死了没有哈哈哈哈……”·要不是小徐年轻力壮及时拦着,估计他那一嘴黑牙已经被王富揍得一颗不剩了。
王富摸了摸自己发红的手指关节,摔门走出了审讯室··令人欣慰的消息从鉴证科和看守所同时传了回来·录音可以作为办案证据,李静娴也指认了邓中义就是当时她在戈益楼下见到的那个男人。
播放器里传出一高一低两把男声··男声一:“戈益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男声二:“他之前不是替你办事的吗你这样把人用完就除掉,以后还能找到人给你卖命”·男声一:“事态紧急。
警察很快就会查到‘信义’那个智障中心,如果不除掉他,销毁里面的记录,我们所有人都脱不了身·断臂求生,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这里的二十万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会把另外的八十万给你,你拿着钱远走高飞,这里的事情不要再过问。”
全一峰按下播放器的暂停键,对审讯室里刚刚被请过来喝茶的临舟义信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说:“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们代劳给你总结一下你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邓中义今年34岁,别墅豪车名表,西装革履背头,一副金边眼镜,把一双三角眼中的戾气遮去了几分。
平常他整个人的扮相看起来虽不是什么翩翩君子,也算得上一成功人士、青年才俊··只是如今他这样面如死灰地坐在审讯室里新刷了漆的审讯椅上,昔日大老板的容光焕发已经荡然无存。
而他隔壁的邓中信,他的亲弟弟,情形只会比他更糟糕··律师到来之前这两兄弟的缄口不言是预料中事,但律师走后,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却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看着律师离开的背影,邓中义变得更加沉默,而邓中信则愈发暴躁·他们中一个铁了心不再开口,另一个则试图激怒每个跟他说话的警员,国骂、街骂、家骂轮番轰炸,没有一句说到案件上来。
李允彬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一的晚上·好久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了,好像要把之前几个月缺的觉都给补回来似的··鉴于一睁眼就可以看见方芳守在身边,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而动弹不得,现在这光景简直是他的梦寐以求啊。
他又默默感叹了一句:那些个男主角中枪后,在医院抢救了一晚便又带上女主角冲锋陷阵的桥段,真他爷爷的太扯了,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已然被他自动忽略掉的前来探望的众人,自然是看不见他丰富的内心戏的。
看到的只有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和呆滞的眼神··季靖也在医院里守了一天·他也是进过ICU的人,这下允彬哥哥跟他的革命情谊,无疑又多了一层深度·他正一手拿着水杯,一手用棉签轻轻地给允彬哥哥润着嘴唇。
失血过多该不会影响智力吧李允彬有点吃力地把眼珠子挪到一边,斜眼看着这位皱着小脸的小天才,脑子飞速地旋转跳跃却不要闭上眼·感觉还行,除了呼吸不太利索以外,还是那个“智商在手世界我有”的自己。
“医生说伤口离要害只差了两厘米不到·”季廉坐在病房外走廊边的塑料椅子上,伸手接过全一峰递给他的热牛奶,口中喃喃着··似曾相识的场景。
只短短半年,亲历了那么多生死,一切都始料未及··全一峰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十指紧扣··季廉转头看着他,仿佛是要把眼前人的眉目都刻进自己的脑海。
好一会儿,他才定下心神,问道:“审讯还顺利吗”·“顺利啊,太顺利了·”全一峰往椅背一靠,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原本还以为要零口供结案,没想到才一天,邓家兄弟就改变了主意,来了个彻底认罪。”
·季廉垂下眼帘,把全一峰的这句话放在嘴里嚼吧嚼吧,品出了些微妙的滋味儿·· · ·第81章 出游·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对于十一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年纪太大的人,会因为人生短短几十年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风浪太不计其数,而被磨砺得对灾难习以为常;年纪太小的人,则在家庭和学校的重重保护下、在捧读着诸如“世界经济发展规律”的课本时,对外面的风雨鲜有知觉。
所以,对它印象深刻的,大抵是如今三四十岁的职场中坚、当年二三十岁的社会新人··出生于和平年代的这一代人,甚至是第一次在教科书以外,亲眼见识了政府倒闭、国家破产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骚- cao -作。
国际资本市场带起的这场风起云涌,惊涛骇浪之下,在红火了二三十年的全球化浪潮里日益壮大的贸易巨轮们,也不免举步维艰,更何况巨轮以外的那千千万万的小贸易公司,日子更加是风雨飘摇。
临舟义信进出口贸易公司就是其中这么一艘刚出港便撞上了几十年一遇暴风雨的倒霉小渔船·它背靠着时代的命运大齿轮,在自家老板的掌舵下,驶向了深不见底的前方。
在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北和大学,对于邓中义而言,却只是高考发挥失常的备选方案·临舟大学才是他当年的第一志愿,但既然最后去了北和大,就要进它最好的专业。
所以邓中义抓住了唯一一次校内调整专业的机会,在第二个学期便以第一名考入了北和大最出名、同时也是全国高校排名第一的专业——岩土工程··其实北和大最难考的专业即使是考古学,邓中义也会毫不犹豫地考进去,毕竟那只是一个他用来证明自身实力的工具而已。
而他始终坚信,毕业后唯有投身商海,才是唯一施展才华的最终手段··然而命运似乎热衷于跟他开玩笑·他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成立不满一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开拓了市场积累了客源,一切风生水起。
正当邓氏兄弟展望着光明的前景打算大施拳脚的时候,等候他们的却是下游公司的纷纷深陷资金流危机,拖欠货款,取消订单,甚至直接放弃订金人间蒸发,一夜之间变了天的国际贸易环境,义信贸易几乎被拍打得粉身碎骨。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曾健康和曾美和的·”·季廉坐在全一峰的小办公室内,仔细地翻看着邓中义兄弟供述笔录的复印件··“他们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在道上也混了很多年,但他们非常善于伪装自己,简直是那方面的天才。
我们一拍即合,我用我们当年还能动用的所有资金全部押注在他们身上,最后赌一把·”·全一峰把下巴搭在季廉的肩膀上,像只巨型犬一样趴在人背上·他往季廉手上的资料上看了一眼,说:“他说曾氏兄妹是天才,依我看,他邓中义才是在犯罪咨询方面天赋异禀。
如果没有他在幕后的运筹帷幄,单凭他手下的那些人,曾健康曾美和也好,戈益樊道阳也罢,就连他那个随时暴跳如雷的弟弟,再怎么心狠手辣、胆大心细、丧尽天良,也不见得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季廉将资料还给身后突然文采斐然的巨型犬,点开电脑里的另一份文件,指着屏幕说:“你看,刘富强·”·“这啥刘富强,你说的是凤尾村那个害得我们一队人被毒豆芽熏了一晚上的刘富强他两夫妻不是刚给判了两年吗,还能作妖”·“嗯,这是三院家属的索赔名单。”
季廉扶了扶眼睛,“他们夫妻俩没有带大儿子到过三院就诊,索赔起来可能没那么顺利·”·“那他们这是”一桩大案可以牵扯到的细枝末节太多,这算是全一峰没工夫留意到的内容之一。
“他们一年多前听说有一个专门给智障人士提供免费体检的活动,只要去体检就可以获赠一台家用电器,便把刘辰浩送了过去·而举办这个活动的,就是当时的‘信义智障人士关爱中心’。”
季廉解释道··“好吧,为了一台家用电器·”全一峰一时不知道是该为那个傻儿子感到悲哀,还是该惊叹这对父母抓住了一切发家致富的机会,“说不定这笔赔款下来,比他们卖好几百桶毒豆芽赚得都多。”
季廉摇了摇头,关掉界面、合上电脑,两袖清风地踱向门外,说:“走吧·”·全一峰拔下抽屉钥匙,背上行囊,提上大小包裹,也跟着季廉出了门。
他们今天要出发前往东和省省会元州市·自从读书技能被点亮之后,季靖同学成了被数理化所有理科老师争相发掘的大宝藏,这次被派往元州市参加的是一个中学物理竞赛,作为临舟十位代表之一,而且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季廉和全一峰眼见家里这个宝贝是藏不住的了,凡事不能太刻意,便顺水推舟,各自向单位请了几天假,当了一回护送小朋友赴京赶考的护草使者,顺便到周边玩上几天。
“全老大,你们之前那个很大的案子,是结了吗”季小靖抱着自己的书包,看着全一峰把大家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边钻上后座一边问道。
“还没,不过现在也轮不到我们来- cao -心了·”全一峰关上后备箱门,跨上了驾驶座·这辆车是全妈妈前几天才让司机开到他们家楼下的·新车,不是什么超级贵的牌子,胜在宽敞,非常适合他们一家手脚都很长的大男人和小男子汉。
季靖闻言,不太确定地转头看看副驾驶座上的季廉··“上周已经把主要嫌疑人抓获了,而且也已经交代了主要事实·这周上面派了一个专案组下来,所以案件的后续工作算是整体移交了。”
季廉解释道··“专案组是那边那些人吗”季靖指了指车窗外恰好经过的一行人,七八个陌生的面孔,而季局和凌菲菲也在他们一行当中,“季爷爷和菲姐姐也在。”
全一峰检查了一下三人安全带都扣上了,便发动了车子,一边说:“是啊,菲姐姐也被点名加入他们专案组了·”·季靖脸上露出个有点纠结的表情,问道:“那,为什么不点你的名呀”·全一峰从车内后视镜看着季小靖的小表情,顿时被逗乐了,笑着说:“因为长得太帅的暂时不能入组。
还有,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季靖自动过滤了老大前面那句不太要脸的话,倒是对后面那句眼睛一亮,忙问:“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两伙计的对话让季廉有点哭笑不得,他转过身,对季靖说:“送你去参加比赛还不算重要的事情吗”·季靖被季廉说得咧嘴一笑,想了想,觉得季叔叔说的非常有道理,便也满意地不再追问下去。
他们的车子在驶出市区之前,去了一趟李允彬家··重伤员在医院躺了十二天,今天才刚出院,回家继续躺着·方芳请了长假,连她母亲也一并过来帮忙。
李允彬的父母在生他的时候年纪比较大,现在都已经退了休·两家人之前在医院里相处下来,倒是挺融洽·方妈妈这几天看这小伙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基本上除了身体“孱弱”了一些以外,哪哪儿都好。
“哎,你们可别说,允彬虽然现在精神头还不是很足,但他心细得很·”这不,方妈妈在济济一堂的客厅里,一边毫不见外地给全一峰他们仨“客人”沏茶招呼,一边随手就是对李允彬的一顿夸赞。
听得一旁的方芳难得的红了脸,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妈,刚才二伯母打电话找你说什么来着”·方妈妈看出了女儿那点儿小心思,嘿嘿一笑,说:“你二伯母那个人啊,天天想着一夜暴富,想钱都快想疯了,刚才打电话,怪我说你们局里把一个什么公司的老板放了也不通知她一声,害她白白损失了赢他家股票的机会。
莫名其妙的,你甭管她·”·季廉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菲维生物的股价,从两周前暴跌68%的那天收盘起到昨天晚上,已经回涨了将近80%··方芳听了,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说:“这种不干不净的钱也抢着挣,真不怕遭报应。”
全一峰看了她一眼,方芳赶紧收住了话头·一旁笑呵呵的李爸爸对大家的谈话内容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附和着说:“对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临走之前,李妈妈拉着全一峰的手,说感谢组织的关心,这次医院的费用全部都给报销了,就不需要再往他们银行卡里打钱了,他们自己的收入够花。
季廉在旁边偷偷掩了下嘴·心想,往儿子下属的家属卡里打巨款,果然是全太后的风格,相当直截了当·转念又一想,最近太后貌似越来越喜欢季小靖,一个月都召见了好几回,得及时给小朋友进行一下金钱观教育才行。
别等小树苗一不小心给长歪了,到时候哭都不知道找谁哭去··“菲维的事情……”等三人上了车、开出了李允彬家的小区,季廉才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有点欲言又止。
全一峰懂他的意思,语气中带着点安抚意味:“现在这样的结局,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是啊,六七千万的下岗职工抚恤费,□□千万的货款三角债,这年头能把一家药企做到濒临破产,那家叫辉锰的厂子,他们原先的管理层也是一群奇葩。”
一想起半路杀出的这个程咬金,季廉有点跟自己置气一般地说··“你这不得看看他们原先的大股东、冤大头是谁·”全一峰接话道,话里是说不尽的嘲讽。
“幸亏菲维生物于危难中行侠仗义、出手相救,才使得两千多名职工不再中年、老年失业,上中下游整一盘棋都活了过来,成就好一段企业改制的佳话·”跟全一峰一唱一和至此,季廉差点让自己说出的话给恶心吐了。
白瞎了自己今天原本的大好心情··“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路上捧着书本细嚼慢咽的季小靖,在前面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第三卷 . 完—— · · ·第82章 温泉旅馆·元州市离临舟不远,出城后全程高速自驾只要三个多小时·但元州不靠海,且三面环山,所以风土人情跟临舟还是有较大的差异,从方言口音到饮食口味,大不相同,倒是跟全一峰的老家有着某些相近之处。
不过毕竟是一省之首府,元州的街头也高楼林立、熙熙攘攘··全一峰一行三人下午两点多到了竞赛营所在的酒店,还在大堂里等着接待员办理入住手续,便听见一声满怀欢喜的叫唤:“季靖你到啦”·只见从大堂电梯区走来一群中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刚刚招呼季靖的便是其中一个男生。
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儿,骨架子也还没长开,个子倒是比季靖高了那么半个头·清清瘦瘦的身板子,白白净净的脸蛋上少了令很多同龄人苦恼不已的青春痘·寸头没有削得太短,或者是已经长长了,高高的鼻梁上没有戴眼镜,在一群小四眼同学当中,薄薄的单眼皮却显得眼神格外清亮。
要不是右手指上那几处执笔磨出来的茧子,全一峰都差点没从他的外表看出点学霸的痕迹来··“剑平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呀·”季靖快步走向来人,也是一脸的欢喜。
哦,易剑平,原来就是这小伙子·季廉扶了扶眼睛,全一峰半倚在前台迎宾台上,齐齐扭头看向这位早就有所耳闻的小同学··“我这个模型还不行,剑平那个做得可好了。”
“剑平今天给我带了这个,说是他爸爸出差从外地带回来的,你们尝尝·”·“我这次100分只是第二名……因为剑平把附加题也答对了呀。”
“剑平说我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脑子比较好使就鄙视学渣·”·……·回想起平日里越来越高频出现在季小靖对话里的易剑平小朋友,全一峰吊儿郎当的神情之下逐渐地多了几分凌厉。
突然,季廉拍了拍他的肩膀,及时打住他危险的想法·像是看穿了他晃着坏水的脑瓜子一样,季廉语气中带着笑意说:“让学霸们自个儿好好交流去,你呀,就甭- cao -太多心啦,学渣先生。”
作为全家唯一的学渣,非但没有享受到珍稀动物的特殊保护,还只能拎着包推着箱苦哈哈地当着劳动力,全一峰冲着以“入营”的名义眼看着就要跟人跑了的季小靖喊了句:“今晚早点回来,别玩疯了,明天一早我跟你季叔叔要出早门”·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一群学霸在一块儿,还是比赛前夕这么关键的时刻,玩疯了什么的是不太可能的,但全一峰和季廉确实是第二天一大早便出了门。
“富哥刚发消息,说专案组那边准备结案了·”·车子驶出元州市内高架,进入环山高速,仿佛误入了画境·十一月的山林色彩斑斓,从墨绿到绯红,像是大块大块的油画颜料打翻在了高高低低的山坡上。
季廉在这满眼应接不暇的美景中,连接收到这条令人不太愉悦的消息都不甚在意了··“呵呵,”全一峰用手指轻轻拍打着方向盘,嘴里不知道在哼着哪个年代的调子,“结了刚好。
案子结了,钦差大臣们才能打道回府,才能又轮到咱们这些小角色登台献技啦·”·绕过不知道第几个山头,他们的车子终于下了高速,来到这一程的目的地——善白县。
善白县其实不在东和省境内,而是属于邻省南林的辖区·虽然地处山区,但离元州不远,随着高速的开通,交通还算方便·县内人口三十万不到,早些年着重重工业发展,曾吸引了不少外来务工的农民,但近几年环保意识觉醒,高投入重污染的工厂纷纷被关停。
幸亏当地地热资源比较丰富,现金单靠着温泉旅游业的开发,也还能维持着县城的市政和民生··车子在县城内不太宽敞的马路上慢悠悠地行驶着·不是全一峰不想开快,是实在开不了快。
小小的县城,车流其实不多,路上也不堵,但禁不住马路两旁超级热情的泊车引导员们夹道欢迎的架势··季廉头一回看见这种景象,吃惊至于,又有点尴尬·只见路边那一排紧挨着的温泉旅馆的门口,一个个或壮实或精瘦的大佬爷儿们几乎站到了跟他们车窗相贴的位置,侧屈着腿,一个劲儿地做着类似前些时间红遍网络的航母舰载机起飞指挥指令,那拼命劲儿,是要用意念力把他们的车子引向自家旅馆里去。
全一峰把车子在其中一家旅馆的门前停下,其他的拉客小哥们纷纷散去·旅馆门口大大的“清秀池汤”四个大字,有一半的油漆是掉了又重新刷上的·全一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用劣质油漆刷得一丝不苟的招牌,便推开了旅馆的前门。
这家温泉旅馆扎堆在一众同行里,不但没有拉客小哥,前厅连个服务小姐也没有,与周遭的环境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坐在前台后面对着镜子正往脸上不知道刷着什么的老板娘倒是长得十分体面,四十出头的年纪还能保养成这个模样,说不定才是这家小旅馆没有倒闭的秘密武器。
“哎,两位老板,”老板娘的声音也十分悦耳,见到客人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盈盈地起身迎客,“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间我们这里的房型特别齐全,温泉设施也应有尽有。
你们是想住几天怎么玩”·连珠炮的问题轰炸下,还没等客人回答,老板娘又节奏紧凑地继续说:“哎呀,别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都懂的。
你们要是想分开玩呢,房间的枕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有小广告,那些的保质保量·我跟你们说啊,别轻信外面那些拉皮条的,不干净,专宰外地人·你们要是想一起玩呢,这里这些豪华大床房也绝对包您满意。
我们这里啊,所有高级房间都自带温泉,而且隔音效果一流,无论是鸳鸯戏水还是鸳鸳戏水,不尽兴不收钱”·老板娘嘴里说的内容,怎么就跟她的长相这么不搭调呢这套不知道练习了多千几百遍的商业套话,把毫无防备的纯情大教授说得耳垂通红,连皮糙肉厚的全一峰看了,都不觉春心萌动起来。
不过全警官毕竟是专业的,爷在季天然撩廉面前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他朝老板娘礼貌一笑,先把人从条件反- she -搬的叽里呱啦里镇了下来,然后开口说:“你好,我们想找一下这里的老板耿清。”
“哦,你们是找老耿啊·”老板娘回过神来,稍稍有些失望,“他今天不在,你们找他什么事”·全一峰和季廉的对看了一眼,说:“我们跟耿老板几年前认识的,想找他谈点生意上的合作。
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怎么生意的事情就不能跟我谈啊”老板娘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满,但更多的是不经意流露的嗔怪,“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跟老耿一个德行,净把我当花瓶看。
他老耿就有本事了当年好好的站长不干,非要劳心劳力搞什么旅馆·要不是我,他这破旅馆能撑到现在啧·”·全一峰又看了季廉一眼,转回头给了老板娘一个8000伏特左右的高压电眼,说:“你说的没错,谁不知道这儿的老板娘能干呢只是我们跟耿老板是好几年前说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印象或者意向……”·老板娘从抽屉里抽出张纸头,在上面写了串号码,往全一峰的方向推了推,说:“喏,这他手机,你们打给他问问。
天都没亮就开了车出门,也没留下句话说去哪儿,估计是上市里去了吧·”·说着,她还不忘用纤纤玉指理了理脸侧那打理得精致小巧的发卷儿··两人回到车上,车子刚起步,季廉便对着笔记本的屏幕给全一峰报出了一连串的地址。
“车牌号‘林D516MF’,5:28,省道善白入口;6:09,省道永阳出口;6:19,永阳市荷花东路斗江路路口……”·“要不是这光天化日的我又开着车,我真想把你搂过来狠狠地吧唧一口。”
全一峰娴熟地在路况复杂的县道理左突右窜,很快就把车子开上了高速··季廉在键盘上指尖翻飞的动作稍稍一顿,向全一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笑着说:“你应该感谢这个时代,特别是强大的云技术和分布式运算技术。”
“说到底,我最应该感谢的岂不是我自己”全一峰也回了他一个“嘘——”的手势,继而得意洋洋地说··“为什么”·“你看,我洞察先机,把最宝贵的季教授先给弄到手了,什么这个技术那个技术的,不都全搞定了嘛老婆在手,天下我有。
多英明神武、多高瞻远那个什么·”·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个臭不要脸的·”季廉一脸的嫌弃,手上要将键盘砸某人脸上的动作将起未起,十分隐忍。
心里的小猫人却已经被顺毛顺得扬起了小下巴,舒服地打起了小呼噜··吹着小风开着车,两人在盘山高速上心情颇佳地跑了一路,直至到了永阳市内,在一处建筑工地后堆放材料的土坡前,意外地发现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 ·第83章 小舅子·确切地说,尸体是季廉发现的··他们依照着季廉通过“某些技术”搜查到的清秀池塘温泉旅馆老板耿清的车辆行踪,一路追查到永阳市境内。
耿清之前的车速可谓一路狂奔,不知为何到了市内的某个地方,便停了下来,而且还停留了至少半个多小时,然后才又继续上的路··于是,全一峰也打算在那里稍作停留,了解下情况。
两人下车后,看见那儿是一个建筑工地的边上·时值正午,工地里除了隆隆的机械声,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工人,其他人应该都躲在- yin -凉处用餐去了··看来这里主要是用来堆放暂时还用不上的建筑材料的,来往的人和车不多,除了他们自己的车子以外,全一峰只看见另外一辆车新压出来的轮胎痕迹。
季廉环视了一圈周遭,没看出个所以然,他慢慢踱向前,发现这里是一个土坡的顶部,再往前便是一个大概两三米深的斜坡·他站在边缘往下看了看,用手揉了揉鼻子。
“一峰,”他回头对还在四处查看的全一峰说,“你到这儿来一下,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气味儿”·全一峰走到他身边,用力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辨认的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在工地的各种杂味儿中分辨出一丝极细微的腐臭味。
他看着季廉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片,心里感叹了一句:上帝给你关上了半扇窗,然后留了两只堪比警犬的鼻孔·“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想不知道尸臭是什么味儿都难。”
季廉嘟着嘴喃喃自语道··接下来的体力活儿自然是全一峰全包的,从确认尸体到联系当地警方再到挖掘尸体,甚至指挥现场勘查,行云流水毫不含糊··不过不是全一峰想干预别人的案件侦查,是他师兄好不容易抓着个自动送上门的就不肯放人了。
负责这起案件的是永阳市华仙区刑警支队·支队长施根昊,比全一峰高一届的警校师兄,他们侦察专业篮球队队长,永阳市人,毕业后分配回了老家··“这我师兄施根昊,大‘数学家’。”
全一峰冲着小跑过来的施队兴奋地咧嘴一笑,给季廉介绍到··“哎你这臭小子,这么久没见,怎么一开口还是损我”施队大步上前,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健壮的手臂一把搂住全一峰的脑袋,就要往自己的胳膊窝下摁,“有你这么对你师兄的吗亏我当年天天带着你好吃好喝的,没良心呐,儿大不中留呐”·季廉站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不敢反抗的全一峰,总算知道他这招整人的损招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师兄高抬贵手我这还有人没给你介绍呢”·施根昊这才看清了旁边站着的是一个长得干净秀气,还戴着付眼镜,一看就跟他们这种大老粗聚集地不太搭调的斯文人。
全一峰凭借着多年来练就的魔抓逃生术,从施队的胳膊窝下钻了出来,捋了捋鸡窝状的头毛,轻轻一甩,还是那么帅气·才跟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临舟市局的特约顾问季廉,联合……”·哪知话还没说完,施队便向着季廉伸出了双臂,热情地拽着他的右手用力的摇晃起来:“啊,原来这位就是季廉大教授幸会幸会”·季廉不甚壮实的身板儿差点跟着对面人手臂摇晃的节奏蹦跶起来,他一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重心,一边略显艰难地回应道:“幸会幸会。”
全一峰赶紧将师兄的魔抓从季廉的手上剥离开来,他轻轻拍了一下季廉的后背,帮他顺顺气,一边跟师兄抱怨道:“你这大老粗把人都弄疼啦·”·“哎哟,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廉大教授在你们队里搞的那个什么系统,我们这边都早收到风声了,还寻思着什么时候组织一下过去你们那儿参观参观呢·你们临舟大队,这回可是从天上掉下来个大馅儿饼啦”施队说着,一个大手掌朝季廉的后背拍将下来,被全一峰一通化骨绵柔拳化解成两人的友好握手。
你才是块饼呢,全一峰施施然地想·猜透他那点小心思的季廉忍俊不禁:没想到啊,威风凛凛的全老大,也有敢怒不敢言的一天··施队莫名其妙地跟师弟文明地握了一下手,继续说道:“虽然吧,我也了解你的实力,但是如果没有季廉大教授的帮忙,要把那好几起连环大案给破了还是挺花时间和精力的吧。
总而言之,季廉大教授,牛”·季廉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窝在市局那间破会议室里跟李允彬几个倒腾的那点东西,竟然已经名声在外,着实吃了一惊,被施队一通猛夸,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连忙解释道:“施队你太过奖了,我们做的计算机系统,仅仅是一个外在的工具,系统的灵魂还是你们一线刑警们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没有实际- cao -作实践的话,再好的理论也只能躺在实验室里,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施队还想说点什么,这时一名随队的法医向他们走了过来,报告了尸体的初步检查情况··“根据死者上衣口袋里放在钱包里的身份证显示,死者名叫关鼎明,男,38岁。
家住本市华仙区,其实小区地址就在这片工地的旁边·死亡时间在今天早上7:00至7:30,死因有可能是遭受重物撞击至内出血致死,具体的死因需要做进一步尸检后明确。”
在施队跟他的队员做着勘察指示的时候,全一峰走向了尸体旁边·原先覆盖在尸体身上的泥土和杂物已经被在场的警员初步清理干净,法医也对死者的头部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一个小警员正在拍照固定。
全一峰指着尸体头颅的一侧对法医问道:“刘法医,这处伤口严不严重”季廉顺着全一峰的说话声看过去,之前从的伤口往下,暗红色的血浆糊了死者半张脸。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刘法医也看了一眼,说:“初步判断这里主要是皮外伤,颅骨应该破裂不明显,至于有没有内出血,得做开颅·从伤口的形状和深浅来看,凶器可能是一个类似于家用榔头一类的物件,行凶者身高应该比死者稍矮些,大概一米七左右,而且是个左撇子。”
“你的意思是,行凶者是正面朝着死者把榔头砸他脑袋上的”·刘法医摸了摸下巴,有点迟疑地说:“看起来是这样的,不过死者看起来身体素质应该还行,不至于让人从正面砸榔头都躲不开。
即使是熟人作案,趋利避害的条件反- she -总归是不可避免的·”·“身上也没有约束伤”全一峰补充问道··“没有,倒是有几处比较严重的淤青。”
刘法医见全一峰应该算行内人,便也省去许多额外的解释··全一峰向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刘法医便招呼了两名队员过来帮忙把尸体抬上车运往殡仪馆·这次案件的尸源不用费劲调查,通过解剖确定死因便是当前最紧急的任务了。
“怎么样你们这次过来,是单纯来送案件的,还是来帮忙提高破案率的”施队暂时完成他手头的活儿,过来跟全一峰打声招呼,准备把人直接掳回自家支队。
·全一峰悄悄看了周围一圈,确认没人关注到他们这边,才对着施队做了个“嘘——”的手势··施队微微一愣,却听全一峰扬着声说:“我们来这里纯度假,看山泡温泉、逛街吃美食。
哎呀,这大案一件连着一件,也要让人喘口气儿不是”·跟全一峰在警校篮球队时候的默契仿佛从未间断,施队大手往师弟厚实的肩膀上一拍,笑吟吟地正想跟他来个唱双簧,就见一个队员匆匆走近了他们,汇报到:“施队,死者的基本情况查到了。
关鼎明,未婚,一个人住在旁边那个高档小区‘科豪花园’·没有固定职业,收入情况暂时未名·他从小是个孤儿,成年之前寄养在个个亲戚家。
有一个亲姐姐,大他三岁,叫关秀秀,住在善白县·”·“啊”·“他是耿清的小舅子”·季廉和全一峰同时发出了惊呼。
施队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问道:“耿清是谁”·全一峰伸长了胳膊有点小吃力地搂住施队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师兄,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现在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了,咱们回队里再详聊。”
季廉跟全一峰上了他们自己的车,由施队在前面带路··“你怎么那么肯定关鼎明额头上那一锤是耿清砸的呢”季廉问。
“我们可是追着耿清的踪迹找到这个地方的·还有更重要的,”全一峰说,“砸那一下的是个左撇子·从‘清秀池汤’前厅的物品摆放可以看到常住那里的人里面有左撇子,排除了老板娘关秀秀,他们家生意又没好到请得起小工,那剩下的耿老板应该就是了。
身高一米七左右,也符合耿清的体型·不过有一点我也不太确定,就是依照我们之前对耿清的调查,他当年的体型明显偏瘦,难道这六七年时间,他把自己练成了个彪形大汉”·季廉对于全一峰的洞察力司空见惯,只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下去。
但过了没一会儿,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队里,你师兄刚才为什么说读书的时候天天带着你吃香喝辣”·“哦哦,你说这事儿啊那啥,上警校那会儿,有一次跟我家太后闹矛盾。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想不起来了,大概无非就是些‘你什么时候回来公司帮你老妈的忙’和‘回什么公司,我要当警察’之类的事情。
后来嘛,太后假模假式地停了我几个月的生活费·嘿嘿,没过多久她就认清了现实·你老公我多受欢迎一大帅哥啊区区几百块的生活费,就想难倒我正所谓出门靠兄弟,看我照样过得风生水起”说起自己的辉煌往事,全一峰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欠揍小表情。
季廉原本非常乐意听他说起从前的事情,只是这人满嘴火车越跑越快,才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呵呵,别忘了,你现在正开着的这辆车是从哪儿来的·”·深秋时节,果然只适宜保暖养身。
这兜头盖脸的一盆冷水,真是冰冰爽,透心凉……· · ·第84章 交易·全一峰跟施根昊所说的“大概的方向”自然指的是耿清以及他的行踪。
毕竟秘密调查和正式立案差异颇大,浅显粗俗地讲,就是自由而不合规和合规而不自由之间的区别·季廉的内心还在“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之间苦苦挣扎之时,全一峰已经麻溜地把耿清的最新坐标扔给了施根昊。
施队拿过坐标,二话不说便让队员先去逮人·吩咐妥当后才对全一峰他们说:“他就是你们这次的调查对象”·“之一·”全一峰无所谓地答道。
“嘿嘿·”施队干笑了两声,也不急着打听··全一峰知道他那声“嘿嘿”可不简单,里面至少包含了诸如:“就你小子鬼主意贼多”、“在上面碰壁了吧还秘密调查”、“这次让师兄我撞上了算你小子走运”、“不知道你们这次惹上啥了,自己小心点儿”等等意思。
省去了跟其他部门的报告、协调、调用等系列程序,依照着季廉给出的坐标,支队的队员们很快便在沿线的地点找到了刘法医所说的那个榔头,以及耿清本人··那把榔头上有被胡乱擦拭过的痕迹,有潜血反应。
榔头跟从耿清所驾驶车辆里的车载工具箱里缺失的榔头大小一致,而且擦拭物的布料纤维跟车里抹布的一致·加上从交通部门调取的监控录像里,该车辆在今晨7:00-7:30的确出现在了事发现场。
这么一来,耿清的犯罪事实便是板上钉钉的了··唯一还不太说得通的是,这个耿清带回局里一看,比当年入职照片上的那个清瘦的青年人要更干瘪些,并不是大家之前推断的壮汉。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审讯室里的耿清胳膊大腿一直打着颤,哭得眼泪鼻涕糊了审讯椅上的半张小桌板。
看来今天早晨的事情,对他自己也是个天大的打击,还没等审讯员使出任何审讯技巧,他自个儿便把案发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今天早上的确是到关鼎明的小区找他,但他不在家,我就把车子停在他小区门口等着。
等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我就看见他一摇一晃地从外面往小区走·我从车里出来喊了他一声,他大概是听见了但不搭理我,就改变了方向,往旁边工地那个土坡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那里原来是没路的,开着车想着追上去,拐了个弯就看见他走到了土坡的边上,转上看着我,表情好像非常不耐烦·我一看他那样子就来气,便下车跟他理论起来。
他说话非常嚣张,以前他不是那样的,唯唯诺诺,就是他姐的一个跟屁虫,现在有钱了,硬气了,根本不把我这个姐夫放在眼里·我被他说话激怒了,他还推我,我原本也没想跟他真动手,但被激怒了,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回车里有刚好翻出工具箱,就拿出其中的榔头下了车,准备跟他干一仗。
但是我没有想过要杀他,真的·我即使拿了榔头,也只是充充气势,他个子比我高又比我壮,我榔头一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他肯定也能挡住,我就真的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一直那么好欺负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一锤子下去,他竟然完全没有抬胳膊挡,也没躲开。
就那么硬生生地砸到了他脑袋上那血浆喷出来的时候我就傻了眼了,当场就不能动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土坡边上滚了下去··我今天来找他只是想讨回我自己的东西,讨个公道,没想到闯了这么大的祸。
我跳下坡底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儿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胡乱地把周围的一些泥土和杂物盖在他身上,就开车走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耿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经过交代完,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萎靡不堪。
“麻烦你把当时关鼎明的反应再描述得详细一些·”审讯员说··“详细一些”耿清抬头看了看审讯员,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对了,我感觉他今天早上有点不是太,怎么说,不是特别正常。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捂着他的胸口和腹部,好像有点吃力的样子·之前他走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摇一晃的,有点像喝醉了酒的样子,我凑近了也的确闻到一点酒精味儿。”
“还有其他情况吗”·耿清又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了,就这些·他骂人的时候跟平时一模一样·”·看着审讯员的离开,耿清开始在审讯室里绝望地煎熬着,不太敢想象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然而任他前思后想,也想不到下一次进入审讯室的警官先生,会是来跟他做一笔交易的··“什么你,你,”耿清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面前这位警官刚刚告诉他的话,“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理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全一峰观察着耿清的表情变化,掂量着他心理防线所剩的厚度,在眼看他快要消化掉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惊慌,可以开始冷静思考的当口,对他说道:“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看着耿清额头上的川字纹越皱越紧,全一峰立即补刀道:“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起刑十年,适用死刑·”·说完,全一峰便不再开口,静静地等着耿清的反应。
半晌,他的话语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看着全一峰,满身心防备地说:“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因为,你没、得、选,”全一峰直勾勾地盯着耿清的眼珠子,一字一顿地说出后面那三个字。
耿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才接着说:“我们和你都清楚关鼎明是个品行恶劣的混账,我们甚至知道的比你要多得多·看在嫌疑人戴罪立功的份上,警方好歹也是会酌情从宽处理。
不过嘛,即使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多花我们一些时间而已·”·说到这里,全一峰站了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向着耿清倾斜了过去,“你看,我们都查到这一步了,你可以帮我们省去好些继续往下深挖的体力活。”
“好吧,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说着,全一峰晃晃悠悠地踱出了审讯室··他一只脚才刚迈出房门,便被从隔壁冲出来的施队一把拽到了楼梯间,紧接着后背还挨了记铁砂掌。
只听施队压低了声音没好气的朝他吼道:“你这臭小子,几年下来现在是混到没边儿了恐吓嫌疑人还有什么,诈供你你你,我该说你什么。”
全一峰轻轻拍了拍人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师兄息怒息怒,哪有什么又恐吓又诈供的,即使有什么不妥当的,也是我一个多管闲事的外来和尚闯的祸·”·“你以为我是怕受牵连吗”全一峰最后揽责的那句,让施队简直青筋爆起。
“不不不,师兄就是仗义,也疼我,才由着我让我直接参与的,我误会谁也不会误会你·你就当我是任- xing -吧,但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也一定要把躲在后面的那只幽灵给拖出来。”
施队看着全一峰的嬉皮笑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皱着眉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句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慨终于脱口而出:“你说你小子,也没见你家有多浓厚的革命传统啊,哪来的这一身嫉恶如仇的正气”·对警察事业“嫉恶如仇”的太后算不算全一峰对师兄的疑惑一笑而过,心里还不忘向自家太后吐槽了一句。
“总而言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杀害关鼎明的真凶·”全一峰一边跑下楼梯一边说,“否则您师弟我的诈供罪名可就真要承您贵言啦·”·“臭小子。”
施队看着窜得猴快的全一峰,无可奈何地啧了句··基本将耿清的杀人嫌疑排除掉的是尸检报告、对耿清车辆的检查以及对路面监控录像分析··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根据刘法医的判断,死者额角的打击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并不致命。
死因是内脏遭受的重创导致的内脏出血·而现场土坡从高度和坡度来看,从坡顶滚落破底并不能造成那样的伤害·反而是遭受车祸或者说车辆撞击的可能- xing -会更大,但是通过对耿清车辆的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新近的撞痕。
而且,从产生创伤到失血致死的这一个过程所需的时间,和耿清关鼎明两人见面的时间对不上·也就是说,关应该是在见到耿清之前就受了伤了·路面监控可以证实耿清对时间的叙述没有撒谎。
遗憾的是,路面监控并没有拍到关鼎明被撞的画面··这会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吗万一不是的话,那么除了他姐夫,还有谁会对关鼎明有这么大的仇恨呢·其实全一峰走得那么急但接下来也没他太多事情,毕竟对死者的网络踪迹的搜查都是季廉一手全包,从社交通讯、账户资金、消费购物到医疗保健,甚至挖掘被隐藏在暗处的小黄片儿,一件不漏一气呵成。
不过这不是季廉故意要炫技,他实在是太“好用”了,一个人几乎顶了一个技术组,施队抓着他超级爱不释手,还组织了一次临时的队内观摩,弄得在外地休假的队员捶胸顿足。
一个通宵的功夫,关鼎明的生平便被彻底扒了干净··“哇塞,好家伙,这人仅仅最近一年时间里,在我们市内的酒店预订次数就达到了86次,平均一星期开房1.6次”一位队员看着搜索结果,惊呼道。
另一位队员指着屏幕说:“还有这些,什么鲜花、礼品、高档餐厅消费,数量够可观的·这个关鼎明也没个固定职业,难道我们前期调查有误,他不是什么孤儿,倒是个富二代”· · ·第85章 封口·关于关鼎明所有异常举动,答案都在一个叫“捕鹌”的聊天群里。
“这是啥是那什么暗网吗”一个对半年前那起特大儿童拐卖案件有所研究的队员问道··季廉扶了扶眼镜,回答说:“这个只是我们国内最常用的一种聊天工具。”
“哦·”那队员看清了投影屏幕一角那个家喻户晓的聊天图标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暗网作为网络黑市的重要途径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虽然深远,但是其实里面几乎很少能够看到我国居民的身影。
这不是说我们这里的网络环境特干净,而是这边的不法分子更加习惯使用一般的聊天工具和论坛这样的传统媒介·再配以一些原始的手段来逃避监控,其中之一就是使用黑话。”
季廉耐心地解释道··屏幕转到一个聊天记录截频,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水果批发商们的同行聊天群·等到季廉把“翻译”版本放出来,大伙儿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前段时间才刚刚被各地警方重点打击处理过的所谓“PUA”组织·关于PUA的起源,国人知之甚少,但有目共睹的是,那洋玩意儿自从“进口”之后,便成了渣男贱女们玩弄异- xing -的新奇叫法,仿佛披了层皮,就自动高大上了似的。
之所以那个“翻译”过后的聊天记录会被众人一眼认出,主要是这些人的共- xing -实在太明显了·分享自己一夜情搭讪技巧的、炫耀自己上个月成功睡了多少处女的、预告自己准备教唆哪个小妹妹为情自杀的,净是些烂透了的人渣言论。
甚至还有上传受害女- xing -□□录像的·即使是对这玩意儿早有耳闻的人,亲身进了盘丝洞一窥究竟,也不免恶心作呕··而那些录像里,其中就有关鼎明上传的五段。
沿着这些录像追查下去,昨天早上的事情真相便近在咫尺··案件讨论会至此,外面天已大亮·看守所那边传来了令人愉悦的消息,把刚刚冒泡的睡意又压了回去:耿清请求跟全一峰见面。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耿清看着在面前一字排开的四个人,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有点怯懦地说··“就从你小舅子关鼎明六年前收到的那300万汇款说起吧。”
全一峰混不在意地说,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目前查到的最具体的证据了··“哦,”耿清把目光聚焦到全一峰的身上,点点头,思考了两三秒,才开始他的叙述。
“大概五年前,关鼎明收到了六笔汇款,一共300万·但是里面没有一分钱是他的,那只是我借用了他的户口,从别人那里收到的好处费,或者也可以说是‘封口费’。
原本我们说的好好的,他替我先把钱收了,再分批转回给我·其实这样做都是对方要求的,说什么大额转账的话容易引起银行的关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没什么所谓,也就照做了。
但谁能预料得到,以前一直老实巴交的关鼎明在转了我50万之后,竟然就赖起账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在市里房也置了车也买了,还跟我说不知道他没欠我钱·这人呐,就是不能碰那些个不义之财,枉我以前一直那么信任他照顾他”·说到这里,耿清直摇头,不知道是为那跟自己失之交臂的250万还是为那知人口面不知心的小舅子叹气。
全一峰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示意耿清回归正题··“至于那笔‘封口费’,是公司二老板给我的·我原来是斐汇制药善白浆站的站长,就是五年前那次的事情之后,我才辞的职。
哦对了,斐汇制药是公司原来的名字,后来给改了,改成了……叫什么来着”耿清顿了顿,对老东家的新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叫菲维生物。”
全一峰替他答道··“对对,这名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公司上市之前没多久才改的·那年都说公司要去国外上市,但我只是个小职员,不懂上面这些的。
有一天上头领导带了两个很有派头的人过来我们站,一开始也内说明白是来干什么的,就像是巡查·我是跟其他人打听,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公司的大老板戚总,另外一个没人就说得上了,都只知道叫‘朱总’。
两位大人物走了之后,领导才私底下又叫了我出去,跟我说我公司浆源有点紧张,现在外面有一批浆,要算到我们站头上··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原本是不答应的,毕竟是要我来签字。
但是领导再三保证这批浆的质量绝对没有问题,说现在是公司的紧要关头,需要我们这些老员工配合公司,为公司出一份力,公司也会感激我们员工,最后就是那300万的辛苦费。
最后我就答应了下来,当时侥幸的想着反正我们站这么小,虽然当时我们公司在行业中还算不上大厂,但也有七八个浆站,应该没人会关注到我们·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公司主要浆站所在的省份因为其他公司的问题闹出了很大的医疗卫生事故,那个省的省内所有的浆站都给关停了·但这时候我字也签了,头两批浆也接收处理了,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干脆咬咬牙把答应下来的量做完。
那件事情结束没多久后我就辞了职,原本想着拿了钱自己做点生意,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啊,该来的真的是一件不漏,都来了·”·施队从记录员手中接过审讯记录,翻看了几页,走出审讯室后便递给了全一峰。
“怎么样你们要的东西已经搞定了,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了吧”·三人来到施队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全一峰才跟施队细细道来。
“上个月我们那儿有个智障中心大火的案子,你肯定听说过了·非法拘禁被家属遗弃的精神病患者,地下采血浆、人体器官买卖,而且跟上回拐卖儿童的是同一伙人干的。”
“我艹,这么艹蛋”第一次知道两个震惊全国的案子竟然有着这样关联,施队不免大吃一惊··“主谋邓中义,原圆湾三院院长大儿子,九年前金融风暴期间生意失败,转行当起了犯罪咨询,一手策划了这个相互钩联错综复杂的犯罪集团。
手下的‘得力干将’们,包括负责儿童拐卖的曾氏兄妹、负责器官移植主刀的樊道阳和负责地下浆站的戈益,分别死于车祸、自杀和谋杀·偌大的一个犯罪集团,几乎就剩下邓中义这号光杆司令,而且他也认了罪。
收浆下游的生物制药公司里,经浆站负责人的指认,一个部门负责人也落了网·案子破获,完美结案·”·“等等,你的意思是……”·“还有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惯用断尾求生这一伎俩的,绝对不止邓中义一个·而且,我们这次是碰上大家伙了·”·“怎么说”·“嘿嘿,你师弟我这不还没结案就有空出来度假泡温泉了嘛。”
看着全一峰自嘲的一笑,施队心里有点很不是滋味儿·倒是全一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这点小困难,不够塞牙缝的·”·“所以,你们私底下查到了点东西就你和季廉教授”施队用手指指全一峰,又指指季廉,问道。
季廉点点头,接着全一峰的话说:“菲维生物的问题显然不只是一个小部门主管·而那个叫‘信义’的智障中心,即使将受害者当做血奴日夜压榨,撑死也就一个中等偏上规模的浆站的供浆量。
所以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一家已经拥有二十几个浆站的大型制药公司,会需要‘信义’血液制品原本就利润丰厚,从所有公开信息看起来,公司这些年的经营也都一帆风顺。
这太不合理了·”·听到这里,再联想起刚刚在审讯室里耿清的供词,施队恍然大悟:“所以说,邓中义的犯罪团伙跟这家什么生物公司的合作是从它当年准备到国外上市的那个时候开始的”·全一峰答到:“没错,这是我们从调查到的诸多迹象里推理出的唯一合理解释:在菲维生物IPO的紧要关头,公司主要的浆站意外受牵连全部被关停,而善白这样的站子正在建设期,供浆能力有限,公司随时面临原材料断供的局面,邓中义团伙的出现,对菲维生物可谓雪中送炭,避免了公司为IPO前期所付出的所有人力物力打水漂。”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善白浆站的”·季廉解释说:“通过对当年菲维生物向加国证监会提交的招股说明书里的隐含的数据,以及当年相关省份的卫生部们的档案记录,推断出硕果仅存的善白浆站的供浆量实在太过异常。”
听完两人的叙述,施队的脸色越发沉重,他最后问道:“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全一峰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啥”施队慎重地点点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全一峰··全一峰把头凑到施队耳超,却笑嘻嘻地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臭小子,玩儿我是吧”施队被噎了一下,非常不爽,眼看就要给这人点颜色看看··“没没,真不敢,”全一峰连忙缩回脑袋,说,“不瞒你说,这个只是我们的第一步。”
“第一步”施队又吃了一惊··全一峰又凑近了去,说:“所以师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全力侦破关鼎明这个案子。
还有就是……”·然后,他压低了声量,几乎是贴着施队的耳边,说:“把耿清在看守所里好好保护起来·”· · ·第86章 报应·要从关鼎明加入所谓的PUA之后接触过的86位女- xing -中找出最有行凶动机的人,谈何容易。
假设这些女人都知道了埋藏在他甜言蜜语和鲜花巧克力之下的本- xing -的话,大概没有几个是不想扇他两巴掌的·再假设杀人不犯法的话,估计人人都得给他捅上一刀。
因此,华仙支队决定从被关鼎明上传不雅视频的五位受害者查起·然后这一查还真查出了情况··其中是一位受害者,在一星期前自杀未遂·虽然被家人及时抢救了过来,但目前还在医院里躺着。
对于自杀的原因,家人闭口不谈,光思想工作就耗费了侦查员不少时间·不过像这样对某些事情观念保守又奇葩的情况也是社会常态,大家都见惯不怪了··关鼎明深陷其中的那个PUA群组——“捕鹌”,顾名思义,把女- xing -当做弱小无知的鹌鹑进行捕猎的变态者聚集地。
像关鼎明这样从小生活在过度自卑的- yin -影中的人,别说异- xing -交往,就是正常的社交都未必应付得过来·越是长期压抑的人,一旦获得了所谓的“技巧”和“捷径”,找到了虚幻的发泄口,便越是容易误入一条道走到黑的不归路。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在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认识那个人渣半年之后·”·坐在华仙支队审讯室里的是一个叫袁晓澄的姑娘,28岁,某化妆品牌永阳市销售主管,年轻漂亮又事业有成。
“我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了他同时跟起码6个女人联系的痕迹·但那些我都是无意间看到的,偷看别人的隐私不符合我从小的教养·但是,当时我真的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发现他跟每个女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简直一模一样我感觉自己好像跟一个假人谈了半年的恋爱·不,那根本就不是恋爱,那是□□裸的欺诈。
姓关的人渣只是享受支配和控制的快感回想起这半年所谓的‘交往’经过,我发现越到后面,我因为他而伤心难过的次数越多·但他每次都能为自己的种种行为找到合理的借口,让我感觉像是自己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
通过这种恶- xing -循环,他几乎要达到了他控制我情绪的目的”·“所以你就计划报复关鼎明是吗”审讯员问。
“没有·我虽然痛恨他,但我那时候还是能够保持理智的·我一个人在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自认为练了一身的金钟罩,竟然还中了这么低级的圈套,只能自认倒霉。
除了远离人渣,我唯一想做的,只是尽我所能让更多跟我一样的受骗者认清他的真面目·”袁晓澄答道··审讯员问:“关鼎明知道你要揭露他吗”·“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再坏他‘好事’,下场就会和黄霜霜一样·我一查,才知道原来那人渣竟然还拍过视频放在网上就为这个事情,那个叫黄霜霜的女孩被逼自杀了”袁晓澄说着,情绪变得很激动,“对,是我开车撞了他他这种天打雷劈的人渣”·审讯员一边做着笔录,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是从黄霜霜家人口中得知袁晓澄的·黄霜霜入院之后,袁晓澄来询问过他们的情况,还替家境窘迫的黄家支付了不少住院费用··审讯室里的沉默延续了一会儿,袁晓澄才稍显平静地说:“但我也没想撞死他。
我只是太气愤了,想给他点教训,但为了这种人渣杀人太不值当了·你们可以看我的行车记录仪,我当时的车速不快,而且他也自己爬起来走了·”·季廉在华仙支队的走廊上见到了“清秀池汤”的老板娘,原本妆容精致的中年大美人,一夜之间头发竟然花白了一半。
不知道是亲弟弟的恶劣品行和遭受的报应,还是丈夫当年的财迷心窍带来的连锁反应,哪样对她的打击更为致命不过来自后者的可能- xing -应该不大,毕竟他们已经再三叮嘱过耿清,想保命先闭嘴。
·全一峰不愿意在这个案件中留下任何个人痕迹,施队等于是白捡了个便宜,在PUA刚刚正式成为上头重点打击对象的这个当口,及时端掉了一个成员众多、影响恶劣的PUA团伙。
这功劳施队是勉为其难地领了,还想着起码得好好招待一下多年不见的昔日好伙伴,哪知全一峰他们连留下来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便又急匆匆地上路了··他们的车子在往元州方向疾驰着。
季靖的物理竞赛已经在今天下午全部结束,临舟代表队作为常规强队,这次过关斩将,最后还拿了第一名·季廉刚刚才收到季靖发来的语音消息,一向内敛文静的小家伙,语气中满满的兴奋。
那些大获全胜的小鬼们,指不定今晚想怎么疯玩·所以他俩美其名曰赶回去跟季小靖庆祝佳绩,实际上多半是想赶回去盯人的·季小靖不知道之前自己那句无心的“爸爸妈妈”,算是把他季叔叔和全老大彻底拉下了痛并快乐着的为人父母的“深渊”。
“今天早晨你在华仙支队的时候说的那个‘暗网’的事情,”全一峰一边开着车一边说,“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当时人多不方便跟你说·”·季廉眼珠子转了半圈,看向他,说:“你想说的是我们国内网络黑市很少使用‘暗网’的事情”·全一峰点点头:“那时候我主要注意力可能都在感叹大神技术上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今天经你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察到一点别扭来·”·“嗯,”季廉右手食指的关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牙印,“曾氏兄妹连护照都没办过,邓中义则一直是在国内接收的教育。
难道是义信公司做进出口生意的那一年时间里接触到的渠道而且实际上我们所知道的买家都是境内的,为什么非要这么费劲呢之前邓中义的口供里有简单地解释说为了安全,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国内黑市使用的方法多得去了,他们使用暗网的契机究竟是什么”·全一峰盯着远方不断起伏变换着的山景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有种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直觉,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好好再研究一下了。”
而崇山峻峦的那一头,兴奋地给季叔叔报告完喜讯的季靖小同学,已经跟着一众“小战友”们出发去了离竞赛营所在酒店不远的烧烤摊·一群小学霸,平时基本都是高冷人设,这么闹哄哄地聚在一块儿只说吃喝和八卦,也是怪新鲜的。
“呀,你桌面上的是谁呀好帅啊”季靖退出聊天软件的时候,手机屏幕被坐在旁边的一个女同学瞧见了,指着上面那张他跟季叔叔、全老大合影的照片问。
“谁谁让我也看看”没想到另外的三个女同学听见了,也一块儿凑了过来,对季靖的手机进行了无死角围攻··“左边这个是季靖你爸爸吗有点像啊。”
“你什么眼神啊你有见过谁家爸爸这么年轻的呀·”·“我喜欢右边这个诶,超man~”·“哈哈,原来佳佳喜欢肌肉型男啊,难怪李少慷那排骨精怎么追都追不到,我回头给他个独家内幕,让他从今天开始练健身去。”
“哈哈哈哈哈……”·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季靖趁着她们忙着东拉西扯的功夫,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抢救回来,回头就看到易剑平正看着自己,脸上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
易剑平指着季廉手上的手机,说:“你跟你叔叔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像,也很好看·”·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你也跟别人一起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季靖说着说着,眼里闪着的星光暗淡了一些。
易剑平给他续了半杯橙汁,说:“谁说一定要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长得像呢,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说是在一起相处久了的人,会越来越像对方,特别是被收养的小孩儿,会越长越像养父母。”
“真的吗”季靖喝了口橙汁,感觉特别甜··一群小孩儿,别说成年,就是满十六岁的也没两个,都是喝着果汁大口抢肉的年纪。
没一会儿,便个个吃得肚子圆鼓·一看时间,才晚上8点半不到,平时这个时候正是大家埋头竞赛题海里的时间,今天难得放开了玩,有人提议唱歌去,大部队便一块儿向着附近的KTV进发。
从好几十米开外的大街上就能看到那家叫“纯唱”的KTV大门上绝对闪瞎狗眼的大招牌,从门槛、墙壁、到天花板再到旋转扶梯,整个大堂里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块镜面,配合上无处不在的灯光照- she -,简直晃得人脑壳疼。
浮夸的装潢之下,这家KTV其实还蛮纯良的,至少服务员们的衣着打扮都还算保守,进进出出的也大都像是正经人,还有好些看起来是来家庭聚会的客人··只是这群兴致冲冲的小朋友们刚进大门没多久,便吃了闭门羹:人这儿不是假正经而是真正经来着,不满十八岁的不给开包间·“啊怎么会这样我平时跟家里人来KTV都没人问的。”
一张张水嫩的小脸蛋上流露出齐刷刷一片突如其来的失望·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计可施,唯有乖乖离开KTV,朝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哎,小心”易剑平刚才在“纯唱”的大堂里就留意到季靖有点魂不守舍,这会儿刚走出大门,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地给拦了一下,一步三回头的季小靖同学差点就要一头扎进旁边的花坛里去了。
“怎么啦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唱歌呢,我要不下载个APP回酒店陪你唱好啦·”易剑平一边笑着说,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唱K软件,“先让我看看哪个APP评分高……”·季靖有点不好意思,忙说:“不用不用,我也没有特别喜欢唱歌,其实我都没来过KTV……吧”·易剑平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一点点不自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KTV里记起了什么”·季靖有点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 ·第87章 吻·易剑平跟季靖不在一个学校,他们是在市里统一组织的物理竞赛训练班上认识的··他的家庭情况很简单,爸爸是个公务员,妈妈在一家中型投资公司当CFO,有一个正在念小学的妹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
两个出身背景天差地别的小孩儿,不知怎地一见如故,聊得特别投缘·从一开始训练营里的竞争对手,没多久功夫就成了各自最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易剑平连季靖右耳人工耳蜗的来历都一清二楚——他是季靖的同学里唯一一个知道那段不平常经历的人。
“我应该是没有到过那种场所的,起码在走进‘纯唱’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季靖和易剑平坐在他们酒店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其他的同学也各自散去了。
“走进那里之后你想起了什么”易剑平问··季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说:“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感觉那样的装修风格什么的,那些灯光和玻璃,还有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歌声,可能还有些别的,印象很模糊。
我跟家人失散的时候可能才三四岁,太久了·”·说着,季靖低下了头,用手腕内侧分别按压着自己两边的太阳- xue -·易剑平见状,向他的身边挪了挪位置,伸出手给他轻轻捏了捏后脖子,劝慰道:“别太勉强自己,没事儿的,你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以前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它自己就会浮现出来,不用急也急不来·况且你那时候真的还太小了,无论发生过什么,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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