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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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市局 by 苏一恒(下)(4)
·吴嘉辉的耐心并没有一口烟的时间那么长,朱氏半个烟圈都还没吐完便接着说道:“郑师傅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警局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吧”·“郑师傅你胡说什么,他怎么会跟警察乱说……”吴嘉辉突然意识到事态异常,“你怎么知道那姓郑的我没跟我爸提过他”·“这不就巧了么。
我呀,是不认识什么郑师傅,但是,”朱氏往小香包里又掏了掏,这次是刚才在手里掂量了一路的那个U盘,“我恰巧得了一段他的录像,恰巧呢,你也在这录像里。”
“你说什么”吴嘉辉故作镇静的表情突然崩裂,一双大眼里血丝尽显··朱氏没等对面的男人冲过来抢夺她手中的U盘,已经轻巧地把那小玩意儿给扔了过去,“市局里的那位全警官应该已经拿到拷贝了吧现在的快递业务可真是方便啊,我们以前那个寄封信要等好几天的时代真是一去不返了,还挺让人怀念的。”
“其实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你真的没有什么跟我说的吗”朱氏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你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吴嘉辉这才对朱氏话里的重点回过味来,脸上的表情却茫然起来,“哼,原来把姓郑的推给我的背后那人是你难怪啊,我还纳闷怎么刚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
“我有劝过阿云不要趟那趟浑水,他不听,我也没办法·这次既然我刚好旁听到你急着找帮手又不愿意惊动你父亲,而阿云那边又刚好有合适的人选,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朱氏非常习惯这个看着自己父亲脸色长大的继子的行事风格,但今天她确实没太多时间陪他东拉西扯了,只能更直白些,“阿云是成年人,应该自己明事理辨是非,我尽了作姐姐的规劝本分也就够了。
天理昭昭,因果不爽·嘉辉,你向来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总归明白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吴嘉辉攥着U盘,表情有那么一瞬的空白,“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氏一直含笑的表情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真实的笑意,“身为人母的直觉。
我也没有证据啊,要不你怎么会好好地活到现在·”·吴嘉辉听完,呆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那我还得谢谢您呐·不过,你儿子当年并没有死,运气好着呢。
也不知道是我当年找的那帮子饭桶心慈手软,还是贪心不足,反正转手把那倒霉杂种又卖了一遍·我也就最近才机缘巧合地再次见到他,真是太意外了·”·“琪琪还活着”朱氏握着包的手指紧了紧。
“你这么劳心劳力牵线搭桥把人送给我之前,都没搞清楚我那么着急是想干什么来着在见到姓郑的那人之前,你的琪琪确实还活着·”吴嘉辉看着女人逐渐僵硬的表情,心情愉悦到了顶点,“好吧,这不怪你,你的原罪不在这里。
诺大个吴氏,你我总归都清楚,靠的是什么起家·当年老吴把你从被拐卖到加国的‘花蛇’里拎出来的时候,我亲生母亲才死了没到半年·她尸骨未寒你却做起了吴家的大太太。
呵,你我啊,本来就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就别再装什么凡胎肉骨了吧·”·吴嘉辉随意地把手中的U盘丢弃一旁,另一只还手攥着工兵铲的把柄·他突然举起双臂,就像召唤老朋友一样,冲着朱氏咧出一个大大的假笑,“来吧,我们一起回去吧,回去的路上起码还有个伴”·他原本以为至少可以欣赏一下朱氏的崩溃,没想到僵硬消退后,眼前这女人向他展现的却是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老吴是靠什么起家的呀,我太知道了·如果不是因为从前发家的那些‘营生’,他至于连儿子丢了都不敢报案吗天理昭昭,天理昭昭啊。
吴忠利的亲儿子,被另一个亲儿子亲手送到了人贩子的手里·”·她把“人贩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就像要在这三个字里咬出血、咬掉肉一样··她也大笑了起来,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开怀了,小小的房间里刚刚吴嘉辉的笑声仿佛还绕梁不绝,两人一前一后的男女声重奏,简直要编织出一曲绝妙的人间欢乐颂。
“死了,死了也好,也好·”朱氏好不容易收住了情绪,几乎又恢复了这十几年来一贯的清冷,只有嘴角还残存的那一抹实在无法掩饰的笑,让对面俯视她的男人终于感到了寒意,“那我就可以放心上路了。”
·她看着把铁铲高举过头并朝自己冲过来的继子,从小香包里掏出了那个自己背地里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小玩意儿··“嘭——”·“嘭——”·楼下尽忠尽职的司机没能等到大太太的返程,却等来了头顶上两声划破长空的巨响,以及一队来势汹汹的警车。
虽然没有电视上山崩海啸般的警笛齐鸣,车刚停稳便鱼贯而下的十几号全副武装的刑警就足以让他这一介平民吓到灵魂出窍··司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看着警官向他做出的禁声手势瑟瑟发抖。
他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警官们的问话,一边抱着头一边往对面的三层矮楼指了指,“我家太太刚才上去了,进了三楼那个房间·我就是个开车的,是太太让我在这里等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荷枪实弹的队员们迅速把目标建筑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全副队一行踹开铁门冲入现场,没有遭遇歹徒的顽抗,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身,人都还没凉透。
一男一女均死于枪击·前后脚的他杀和自杀,一个死不瞑目,一个面带笑意·火速赶来的丁法医表情有多冷漠、内心就有多激动:枪伤是枪伤太难得了。
这人还挺厉害,竟然能搞到枪··临州中心医院的特需门诊住院大楼前,从来都豪车云集·全一峰他妈的大宾利隐没其中也就不显得特别闪瞎狗眼··季靖跟在全奶奶身后,正准备钻进小车。
他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原本开阔的天空,压着一层层厚厚的云,雨滴将落未落··起风了··他心里一阵没有来由的怅然若失,空落落的·仿佛弄丢了什么,像是刻骨铭心的久未谋面,像是烟花绚丽的飞蛾扑火。
随着这漫天的黄叶远飞天际··“安全带系系,奶奶帮你·”全贵芳见小朋友坐进了车子却不知为什么还一直呆愣着,便俯身过来试图给他扣上安全带。
季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再自己乖乖系好·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半,原本说好今天下午由季廉来接他出院的,但貌似局里临时出了什么新情况,说是收到个举报包裹还是抓了重要的嫌犯,反正季廉叔叔是走不开了,就更不用说全老大。
“真是的,别理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了,答应了孩子的事情没做到,小心鼻子长到天上去·来,”全奶奶大手一挥,“回奶奶家去,我跟你说,跟着奶奶,吃香喝辣”·说得好像如今人高马大的全副队还是黄毛小子的那十来年里,自己这个不着家的亲妈很靠谱似的。
 · ·第101章 童话·全贵芳那年小学三年级还没上完便辍了学··所以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是个文盲·不但学没得上了,家里父亲和祖父多年苦心积攒下来的珍贵藏书也被悉数收缴,撕的撕烧的烧,听说还有不少给来查封的人偷偷顺回家垫锅底去的。
毕竟那个年代什么物资都匮乏,能往锅底里垫点东西的,都算得上是很有讲究的人家··两年前她刚入学那会儿,姑姑全秀竹带着长她五六岁的表姐住到了她家里·她问表姐姑父哪去了,表姐说她也不知道,大概是到很远的地方旅行了吧。
那时候的六七岁小孩儿,哪懂得什么叫旅行,只知道从此以后,那个给她捏过三只小糖人的姑父便再也没有回来·姑父的音容笑貌她是记不得了,只记得红色的那只小糖人她最喜欢,酸酸甜甜可得劲儿了,绿色的也还行,褐色的有股子苦味儿,不过总比没的好。
但学校里其他小朋友对她的孤立和嘲笑她是明白的·那些跟她一般大小,缺着门牙说话漏风的小男孩们和绑着马尾辫子指甲上涂着红花汁的小女孩们,喊着自己也搞不懂什么意思的“臭*九”和“资本家”,围着她转啊转,像一群大号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所以辍学对于她而言,简直喜闻乐见··但问题是爸爸再也回不了家了,姑姑也去“旅行”了·她跟着妈妈去过两次那个黑黑的房子,从窗户里可以看到爸爸,爸爸的手伸出来可以摸到她的小脸蛋,但再也没有办法把她抱起来了。
往后好几年,她的记忆里充斥着的是绿油油的稻田和绿油油的山丘、无处不在的牛粪和在墙角泥潭里打滚的母猪、夜里昏黄的灯光和怎么抓也抓不完的虱子,爷爷坟前蹦得老高的蚱蜢和五颜六色的小花,还有妈妈偷偷在床边的沙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教给她的那些字。
她都记不清表姐是什么时候跟他们分开的了,好像是回市里了·她妈妈弥留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想办法离开这里,回临州去··于是她便只身启程,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牛犊,身无分文地闯进了临州城。
虽然在她自己认知里,自己其实是只小老虎,威武得很··威武霸气的小老虎快饿死在临州街头的时候,奇迹般地终于找到了在乡下认识的一个好姐妹·那姐妹的家底清白,人也有本事,竟然嫁到临州,还是嫁了个工厂里上班的工人,铁饭碗,村里人无不艳羡不已。
在好姐妹的帮助之下,她进了个事业单位当了个临时工·那时候临时工是很让人瞧不起的,就像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的农民工那样,干最累的活、领最少的钱,但这些都不妨碍她自我感觉良好地老觉得自己是全社最靓的崽,即使是只能蜗居在好姐妹家里客厅的迷你阁楼上的这个事实也丝毫影响不了她。
当年的愣头青杰出代表全贵芳其人,究竟不知深浅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来说,别的小姑娘逛夜市她也逛夜市,但只有她一个路见不平、追小偷追了八条街还追进了人家的贼窝里。
而且即使是误闯了贼窝,她仍旧不知道害怕,差点就跟里面那些个鸡鸣狗盗来了个以一敌十·当其时,本着“打架要挑趁手的”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原则,她一把抓住一个跟她前后脚闯进来的年轻人,不论三七二十一就施展了一通“猛烈”的攻击,什么扯头发、咬手臂的,直把里面那几个混混给看得那个目瞪又口呆。
然而愣归愣,毕竟是学富五车的全氏后裔,青年全贵芳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一通鸡飞狗跳下来,她发现怎么这混混除了试图把自己扯到一边儿去,都不还手的难道是自己实在是太厉害了但这家伙人高马大的,光看自己一个拳头垂下去再被弹回来的这肌肉弹- xing -,肯定不是个绣花枕头啊。
等等,莫不会是……打错了人吧·“姑娘你冷静点我是警察”青年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再不放开你的九- yin -白骨爪,那些真正的贼就该都跑了”·在场的一个姑娘和九个混混同时呆愣了一瞬。
莫名其妙挨了顿揍的年轻警察旋即经验老到地三两下把贼窝里的头头给控制住,至于其他四处鼠窜的小贼们,叫上附近的城管兄弟帮忙,没一会儿功夫就都收拾利落了··夜市小档主看着这姑娘追着小偷绝尘而去又带着赃物凯旋归来,感动的同时震惊不已。
同样震惊的是,很快这姑娘就跟他成了“邻居”,灯光夜市上的那种··别的小姑娘逛夜市她也逛夜市,全贵芳不但协助警方抓了盗贼,还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的逼仄小摊位间嗅到了浓浓的商机。
好姐妹看在她拍胸脯打包票的那份自信上,瞒着男人把家里那点仅存的余粮借她打了本·她手握好姐妹夫妻和睦的生死关键,倒也不紧张,该买该卖,做起生意来无师自通。
没多长时间,不但跟当地的老档主们混熟了,还跟那日的那位警官混成了朋友··都市情缘悬疑推理·那个跟她不打不相识的警察叫赫连峰,时年25,比她大4岁,年轻有为,是当时临州刑警大队的副队长。
“哟,城管帅哥又来收保护费啊·”全贵芳对着刚踏入街道那头的赫警官挥着手,欢快的大嗓门让整条街的小商贩们都虎躯一震··“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城管不收保护费” 赫警官喊出了声,才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带偏了,“城管也不收保护费”·同行们默默拍了拍胸口,虚惊虚惊。
全贵芳比赫连峰矮了一个半头,但赫连峰感觉从这姑娘身上迸发出的能量,时常都是那么地排山倒海、势不可挡··赫连峰指着自己手臂上过了一个星期都还没完全消下的顽固牙印对全贵芳说:“哎我说,你知不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下一句是什么”·全贵芳抱着满怀刚到货的喇叭裤和大围巾,甩甩粗长的大辫子,一脸老娘很忙有屁就放的豪迈。
“‘身入险境未可知’啊姑娘·”赫警官摇摇头,又无奈又好笑··全贵芳从那时候起就过上了白天到单位给人使唤,晚上到夜市吆喝卖货的没日没夜的生活。
时常累得刚钻上小阁楼便倒头不醒·但苦日子她是过习惯了的,倒是那钞票进入口袋的速度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拿着从银行柜台里新鲜出炉的存款单,数了数上面的数字,再算了算日常的开销,喜上眉梢,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赚钱的乐趣。
这对于一直在“活下去”这个唯一的目标下拼命挣扎的人来说,乐趣什么的,这生活质量简直是有了质的飞跃啊··“见义勇为就不给发点奖金什么的吗”这不,体会过了“钱”的乐趣的全姑娘,现在是一见到赫警官就两眼放光,如狼似虎。
奖金是不可能的·赫警官勉为其难地带着这个蹭饭的在夜市附近下小馆子,且一发不可收拾·没过几天,全贵芳便给她打临时工的那个破旅行社招揽了一笔生意,把那年市局刑警大队福利旅游的其中一次给拿了下来。
社长一高兴,拍拍脑袋,破天荒地把副导游的美差指派给了这位临时工··那次队里的老大和另一位副队都没去,赫连峰自然就成了带队的·四天两夜的朝夕相处下来,也不知道是沿途的风景太令人情不自禁,还是名胜太过于蛊惑人心,临回来的前一晚,带队的拐了副导游跑了,失踪了小半夜,还以为没人发现,结果两人刚踏进旅馆就被起哄了个日月无光。
全贵芳觉得这姓赫的城里人可有意思了,她突然看见了这世界的五彩斑斓,就像她原先从来未曾睁开过双眼一样··她在尘封的记忆里找到一本名叫“安徒生童话集”的书,那书的封面还烫着金色的小卷花,里面是公主和王子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可惜她不是公主,她是那个祖父投湖自尽、父亲狱中病逝、姑父和姑姑双双“发配边疆”劳动改造的、全身上下几乎都是黑历史的黑户·她以前有多缺根筋只顾着往前冲,此时就有多顾虑重重步伐迟疑。
因为赫连峰的父母发话了··“这样的人家出生的女孩,不太适合来我们赫家·”·夕阳洒满了东郊别墅的前庭后院,今天临州的天气好得很。
全贵芳坐在走廊的安乐椅上,椅背轻轻地摇晃着,仿佛昨天才被赫连峰握着双手,听他说“不用担心,我会说服我爸妈的,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抬头向院子里正趴在草地上不知瞅着啥的两屁孩看去,原来转眼连捡回来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啊。
“连峰啊,咱们一峰给咱们娶了个男媳妇……没想到吧,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全贵芳轻声跟她的老赫聊起了天,“不过人家父母还没答应。
哎你说,当年你父母不也反对咱们吗这一代代的,净纠结些没用的,- cao -蛋得很·”·越飘越远的思绪被保姆的声音拉了回来:“太太您电话。”
全贵芳接起无线听筒,礼貌- xing -地“喂”了一句,等着看电话那头是哪个不长眼的··“妈,是我·我问您个事儿·”儿子的声音难得的正经,“我爸他,也是警察”· · ·第102章 旧友·全一峰和季廉敲响经侦大队长卢常春家大门的时候,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开场白。
卢常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位“不速之客”,说:“你们可算来了,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惊讶之余,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
全一峰拍拍卢队的肩膀,非常哥俩好地揽上人脖子,说:“在你休假的时候来打扰,兄弟先给你赔不是了哈,改天找个好地方喝两壶去·”·“瞧你说的……”卢队被全一峰略带激动的语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回点什么,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春子,谁来了呀”·“嘿,我爸在厅里煮茶呢,我妈跳舞去了,一般得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回。”
卢队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去、里面去·”·他一边招呼着来客,一边跟屋里头的人答应着:“刑侦的老全,还有季教授·”·卢父看样子五十多不到六十,是个皮肤黝黑的大汉。
全一峰之前见过他两次,他的一边腿脚不是很灵便,听说是多年前因公负的伤,后来组织照顾,在衙门里挂了个闲职,现在天天煮茶看报遛鸟,半退休生活过得倒也滋润··“老全啊,”卢父看着两人走进客厅,半站起身,“来来,还有季教授,都坐,坐坐。”
两年轻赶紧走到他身边,作势要扶,卢父摆摆手,自己先坐了下去··其实全一峰之前从来没有听人叫过他“老全”,这称呼对于他真是头一回。
客厅这四个人里,除了卢父,都是三十上下的年轻人,更何况他全一峰还是年纪最小的,连二十九都还没到呢·不过这种细节,貌似也不足为意··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卢父沏好茶,让客人喝了两轮,便拄着拐杖起身。
他一边往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帽子一边说:“我到旁边小公园里溜达溜达,你们慢慢聊·”·卢常春把父亲送出门,回来的时候拐进卧室抱了个大公文包出来,“其实呢,说起来,你们这次过来,我还得感谢你们。”
“为什么”两人都十分不解··“义信贸易邓中义兄弟的案子对吧”卢常春示意全一峰把茶几中央的茶具挪开,把包放下,等两人都点头之后,才接着说:“唉,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的家教,我从小听得最多的一条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也不知道老头以前是不是有什么遭遇,反正我嘛倒是成了习惯,被念叨了这么多年,遇事总归是谨慎些的·我之前还有点为这事儿发愁来着,所以说,你们选择敲的是我家门,而不是办公室门,对我而言,算是省去了一大麻烦。”
全一峰和季廉听明白了这话里的话,了然地点点头·专案组专事专办,不但接管了刑侦大队的工作,看来是连经侦的也一并纳入了管辖··“既然你们人也来了,我门也开了,就不兜圈子了。
这是义信案子的部分材料,跟结案相关的都上交给专案组了,这些……”卢常春拿资料的手顿了顿,扭头看看两人,“算是我私下的调查·”·看着全一峰双手接过文件,季廉问出了心中所惑:“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三院确实是有问题”·卢常春双眼直视着季教授,又看看全一峰,语气慎重:“准确地说,是邓老院长有问题。”
“邓中义邓中信兄弟的父亲,三院前院长邓明礼”·全一峰迅速翻看起手中的资料,卢队指着其中的一份,说:“就这三笔钱,当年经邓明礼之手被挪了出去,一年之后才偷偷移回来的,其中三院的进出勾连我这里证据都齐全。”
他又往后翻了几十页,接着说:“这里,双方的时间和金额都对得上·从义信贸易及其当时主要的往来商户的银行记录和内部账本来看,这三笔账明显是被挪给了义信救急用了。
义信当年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非常严重,海外买家撤单的撤单,倒闭的倒闭,加上他们自己前期使用的杠杆过高,使得公司资金链面临随时断裂的压力·就连三院挪过来的这些钱,也只够应一时之急,并不能救活当时的义信。”
“从时间上看,邓明礼挪用公款一年以后,邓氏兄弟刚好就开始了他们的犯罪活动·”几个月的苦心专研下来,全一峰对整个案件的所有时间节点都已经烂熟于心。
季廉补充道:“但还是从时间上看,即使邓中义和曾氏兄妹是再天才的罪犯,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全部的钱窟窿都给堵上了·”·“所以说,要不就是邓中义交代犯罪事实的时候在时间上撒了谎,要不就是……”全一峰跟季廉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还款来源,根本就不是他们后来的犯罪所得。”
卢队即使只听明白了他们话里的表层意思,一时间内心也不免震动:这个案子,究竟还会牵扯出什么人·然而卢常春只能算得上是处在整个事件的外围位置,此时,大概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全一峰和季廉两人,才能真正理解这种终于隐约窥见庐山真面目的心神激动。
从儿童拐卖,到人体器官买卖,再到地下浆站,桩桩件件滔天罪行,几乎都被邓中义兄弟“独揽”,就连可疑得那么明显的菲维生物,其高层都几乎片叶不沾身。
邓家的这两兄弟,他们就像是死胡同里最后的那堵墙··这堵“墙”,让这些为了最后的真相奋战了多少个日夜的人们,对着拼图上始终缺失的重点部位雾里看花、苦苦追寻。
“其实,我之所以将这些按下不报,并不完全是因为上面‘结案’的压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至今还没能够掌握三院跟义信之间资金往来的决定- xing -证据。
邓明礼他们当年的‘防火墙’砌得很牢,要突破有难度·”卢常春坦言道··“你的决定是对的·这堵防火墙不但阻断了警方追查的道路,而且很有可能还是让幕后的人不至于狗急跳墙的最后保障。”
全一峰说完,三人都陷入了沉思··过了半晌,全一峰似是想起了什么,对季廉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春秀路老别墅里见过的董灿老先生吗”·“你是说芷墨公益基金成立酒会的那次”·“对。
邓明礼心思缜密,卸任之后又异常低调,卢队的调查难度肯定是很高的·我们要不换一下思路,董老先生作为三院的奠基人,同时作为邓明礼亦师亦友的老同事,我们不妨试一试。”
卢常春对于全一峰他俩关于什么“远房表姐”的对话内容有点陌生,但他能确信自己提供的线索是有用的,而且他俩也找到了突破调查困局的新希望··他欣喜地看着两人,才想起说了半天话,大家肯定都已经口干舌燥,转身摸向沙发旁边的小边柜,煮水壶没摸着,倒是摸到了上面敞开着的一本老相册。
他知道这本相册,这是被搁在他爸房间书架子的玻璃门后不知吃了多少年灰的老古董了·虽然逢年过节,老卢都会把相册拿出来仔仔细细擦拭一番,却鲜少见他翻开来看过。
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来的兴致忆当年了··卢常春正想着合上相册给放回原位,却被全一峰伸手挡了一下··“啊,不好意思,”全一峰回过神来,“这个,能借我看看吗”·卢常春困惑地把相册捧到茶几上,季廉也凑了过来。
然而,只往相册摊开的那页看了一眼,季廉便愣住了··太像了··相册的中间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看起来是在什么名胜古迹的门口留的影·照片上七个年轻的小伙子,或站着或半蹲,最左边的一个无疑就是卢常春的父亲,这么多年过去,基本的五官轮廓还是在的。
而他旁边的那位,才是让全一峰差点失神的原因··全一峰其实长得跟母亲蛮像的,大而立体的内双眼、高挺却不过分锋利的鼻梁,还有巴掌大的脸型等等,一看就是当年在医院没抱错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但照片里的那位,那位有着爽朗的五官、对着摄像头却笑得有点腼腆的年轻人,很难说清究竟是具体哪些线条哪片轮廓,毕竟他们不是专业搞人脸识别的,但就是跟全一峰很像啊。
全一峰觉得像,那是因为他每天洗脸刷牙都可以在浴室的那块镜子里欣赏到自己这张俊脸·季廉觉得像,就更不用说了·这张脸,他不但天天看着,摸也摸过亲也亲过,是刻在心尖上的一张脸。
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临州市刑警大队一组19**年梨香山留影”,拍照的时间比全一峰的出生时间还早了将近两年··“我以前听谁说过卢叔曾经在警察系统里干过,但没想到原来是我的直系前辈啊。”
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全一峰倒是对旁边那位只字不提··“哦,你是说这个啊·他离开得早,你不一定了解情况。
从他腿受伤那时算起,都已经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情咯·估计那时我应该话都还没学说利索,所以这照片里他的同事们我几乎都没什么印象,老头- xing -格闷得很,也不爱跟人提以前那些丰功伟绩。”
季廉问道:“所以是出于对刑警大队某种天然的信任,你才把如此重要的资料毫无保留地给到我们”·“不瞒你说,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我爸。
你肯定想象不到,我当年报志愿要报警校,我爸曾经极力阻拦过·当时我还想,这个只知道遛鸟的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哈哈·”卢队说起父子间的糗事毫不避讳,“但是更没想到的是,前些时候,我跟他透露了些想法后,是他主动跟我说的,说你们信得过。”
从卢队家出来之后,两人都一言不发··直到上了车,全一峰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掏出手机,拨去了那通电话:·“妈,是我·我问您个事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爸他,也是警察”· · ·第103章 拼图·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季靖和易剑平都一声不吭。
不是突然在全奶奶家拘谨起来,而是他们都明显感觉到别墅的主人今晚有心事·全奶奶虽然嘴里不说什么,却一直在走神··原本听说全老大他俩今晚是要回来吃饭的,似乎队里临时出了点急事,又放了他们鸽子。
鸽王之王全一峰刚才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王富的一通电话,二话不说掉头拐向了市局的方向··对于父亲的事情,太后这么多年来是第一次松口,但情况似乎太过复杂,没办法也不适合在电话里详述。
不巧,躺在青江疗养院的那个假“刘义诚”的事情,竟然就在这时有了眉目,自家的私事唯有先放一放··“老大,这个是DNA室的庞主任刚刚传送过来的消息。”
王富见全一峰走进大队,连忙把手中吃剩一半的餐盘搁到一边,拿起资料递给来者,“疗养院里那个人的DNA比对有了新进展·你看这人,名叫鲁瑞华,这个月因参与电信诈骗被逮捕,警方采集了血样,遗传数据输入到了犯罪人员DNA数据库里。”
“犯罪人员DNA数据库”季廉不解地问,毕竟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有人把躺在疗养院那位的DNA拿到那个库里做额外的比对·“是的,”王富解释道,“半年前的那次比对没结果,我觉得只要我们不放弃,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从那时起我一直有定期去找庞主任帮忙·”·“所以那个人跟这个鲁瑞华是近亲”全一峰把鲁瑞华的资料迅速翻看了一遍,然后跟季廉都愣了愣,他指着鲁瑞华亲戚关系中的一个名字,“窦旗”·“正是他,我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庞主任拿到结果的时候说两人拥有相同的Y染色体,理论上是属于同一家族的男- xing -·因为窦旗不姓鲁,所以差点漏掉了他·后来一查,才发现他是小时候跟母亲改嫁之后改姓的窦。”
王富继续解释道,“我再往下查,窦旗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病故了,但他自己有一个女儿,十年前离婚后判给了前妻,母女两人现在居住在南屏市·菲姐已经跟那边的大队打好招呼,应该明天就能有最终的结果了。”
“那五年前离境前往加国的那个窦旗又是谁”全一峰放下资料,“难道那个才是正牌刘义诚”·“刘义诚作为在加国的接应,是他协助曾氏兄妹拐卖人口的海外线路”季廉补充道。
“啊,这就解释得通了,”方芳插话进来,“难怪刘义诚的母亲郭兰涛当时在昏迷之前说‘无论我再做什么,我早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所以说,我们假设当年的那场车祸,受伤的不是郭兰涛的儿子,而是那位倒霉的窦旗,撞人的才是刘义诚。
郭兰涛母子为了逃避罪责,让窦旗顶替刘义诚在疗养院一躺躺了五年,而真正的刘义诚则假借他的名义逃窜到了加国·然后这个掉包的过程,很有可能是由曾师兄妹一手策划的,目的是让刘成为他们在海外的帮凶。”
全一峰把整个案情串联了起来,一直紧追着这个案子不放的王富不觉咽了一口唾沫··全一峰放着老妈家里的美味佳肴不吃,带着季廉正吸溜着市局食堂硕果仅存的一点残羹冷炙。
不过这两者对此时的他俩而言区别倒也不大,因为他们都吃得心不在焉,仍旧全副心思还扑在眼前的案子上··“加国,又是加国,”季廉一边将一团疑似鱼羹的粘稠状物体舀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邓中义兄弟犯罪集团的三大‘支柱产业’,除了非法人体器官移植以外,其他两项,跟地下浆站相关的菲维药业,是在加国上的市,跟拐卖人口相关的刘义诚,也是去的加国当接应。
怎么就这么巧呢”·“你是怀疑菲维药业的事情,跟刘义诚之间也存在着关系”全一峰已经把一大碗杂料汤面灌进了肚子。
“但那边的事情,跨了境,看起来不太好查啊·”·“我可以试试,”季廉边擦嘴边说··“你……”以全一峰对季廉的认识,以及对整个案件牵涉范围的了解,他也不免有点犹豫。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次单凭我自己还不太够,”季廉随他一起端起了餐盘,凑到全一峰耳边轻声说,“不过如果能够召集到‘科林’当年的一些战友的话,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全一峰心想,如果此刻听到这句话的是李允彬,估计他得先哭足五升眼泪·那小子,对“科林”传说的崇拜和向往,可不是一般小迷弟能比拟的。
“科林”大神悄无声息的重出江湖,让整个巨大谜团中那块缺失的拼图,随着一股股秘召而来的暗流涌动而逐渐浮出水面··在全一峰的统筹之下,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的甚至连还不怎么能下床的“身残志坚”代表李允彬,都卯足了劲儿,让当前案件线索的“三驾马车”几乎是同时发力。
刘义诚与当年菲维上市之间的关联、邓明礼挪用公款和邓家背后的那只手,还有犯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的郑亿军·所有的人证物证,终于编织成一张完整而庞杂的犯罪网络,而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个刚刚被关进了圆湾三院最高级病房里的、当前全临舟最有钱的疯子——吴杰。
这个结果,非常情理之中,但又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意料之外·毕竟就在不久前,吴嘉辉那一支,也是全一峰他们心目中的头号嫌疑对象之一··根据郑亿军的供述,起码吴嘉辉跟之前曾氏兄妹那摊子事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他是朱绍云,也就是吴嘉辉的那个继舅舅,从嘉东区地下赌坊里拎出来的一个民间电机高手·此人平日里看似呆滞又烂赌,但在电机方面却有天赋·是个上了赌桌就下不来,摸了电机也停不下的怪人。
不出所料的,半年前令曾氏兄妹殒命的那辆小车,那出了故障的方向机也是他动的手脚,而下命令的人正是朱绍云·如果不是曾氏兄妹东窗事发,郑亿军这个作为“上层”安插在修车行里的“眼睛”,享受着用之不竭的电机零件和源源不断的赌资,日子过得都不知多滋润。
与此同时,“科林”在一众老战友们的支援之下,已经从菲维当年的那场海外IPO顺藤摸瓜锁定了目标··当年IPO路演在即,菲维主要的浆站却意外受牵连,一夜之间悉数关停,消息一经传到当地资本市场,准备多时的IPO眼见便要凉凉。
原本谈得好好的基石投资者纷纷闭门谢客,任凭公司的公关们满舌生花也再打动不了任何一分钱,连一向喜相迎的承销商都在暗处摇起了头·在一片退堂鼓声中,史奈科却真金白银地帮菲维背书了一把。
虽然史奈科的国际知名度并没有太高,但也吸引来了好几家国内的资本跟风试水,才使得菲维总算颤颤巍巍地成功上了市··那次IPO的所有参与方都被抽丝剥茧地查了个遍,科林大军们好不容易从其中一家参与锚定投资的离岸投资公司里看出了端倪。
这家叫Gold Panorama的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一位名为Ethan Lau的外籍人士,旅居加国·通过层层剥离,他们发现Gold Panorama的资金均是通过一家海外商业银行定向发行债权产品的方式取得,而该产品的唯一购买方,竟然就是兴吴医疗的海外子公司。
该子公司通过内保外贷的形式获得了“购买”产品的海外资金,而兴吴母公司当时提供给国内银行的抵押物,就是不到三年前从健伉集团低价捞着的嘉东的拿块地·将所有掩人耳目的旁枝末节统统砍掉,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浮现眼前:·史奈科只是朱绍云通过内部违规- cao -作给菲维上市站台的幌子,兴吴才是那个真正从菲维身上赚了大钱的主。
兴吴通过史奈科的背书和邓氏兄弟的地下浆站,为菲维解救了燃眉之急,而菲维也一直“记挂”着兴吴雪中送炭的恩情·通过参与菲维的股票投资,兴吴投入资金一个多亿,之后的五年多时间里,随着菲维股价飙升而陆续套现,累计套现接近二十亿之巨·更绝的是,兴吴那所谓的一个多亿“初始投入”,如果细究最初的资金来源——抵押健伉集团的嘉东储地所获得的银行贷款,再想想当年兴吴是趁着健伉集团的危难之际以何等低价取得的储地,这股市的收益率起码得再乘以十数倍以上。
最后,再联系最近的“三院地王”事件……·“精彩”·李允彬发自内心的、却极其不合时宜的拍手叫绝,招来了“战友们”的一顿胖揍。
“在商言商,我这是在商言商”小李子抱着遭殃的脑瓜子,不是太有底气地为自己的失言做着最后的挣扎··看着自家宛若黑客帝国贫民版的现场,全一峰站在一堆过热的计算机仪器和密密麻麻的文件堆中间,感受着这个搜查过程所涉及的数据量之巨大、牵扯到的部门、企业范围之广泛。
他不敢想象,如果遵循“常规”做法,即使不考虑需耗费的人力财力,单是要打的报告、要写的申请和要跑的关系,就得是一个什么级别的工程··而之所以可以从浩瀚的数据里如此短时间精准地找到完整的证据链,除了“科林”团队宝刀未老以外,董灿老先生的鼎力相助,也是其中的一个关键因素。
董老的出面,是让邓氏父子同意供认幕后主谋的关键因素之一·特别是邓中义的配合,帮助他们提前缩小了不少围猎的范围·邓中义甚至还主动交代了当年他在吴杰的授意之下,设局杀害了健伉的原老板董乾坤父子的事实。
邓明礼和董灿,一位是自己苦心栽培的最得意门生,一位是将一手创办的三院托付给自己的伯乐恩师·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两位白发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看得旁人唏嘘不已。
董老早已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其实仅凭春秀路别墅里的一面之缘,全一峰他们俩小年轻要敲开老先生的大门,绝非易事·幸亏全一峰跟苏姗姗当时结下的交情不浅,他又顺便跟人家认了个亲,这使得刚得知自己怀孕的苏姗姗感觉喜从天降、双喜临门,答应远房弟弟拜托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
再加上还关押在永阳市看守所的耿清,那位前善白浆站站长的供词,缜密周全的多方证据,让还沉浸在丧亲悲恸之中的朱绍云直接放弃了顽抗,对自己作为吴杰帮凶的罪状供认不讳,并证实了离岸投资公司幕后股东Ethan Lau就是当年曾氏兄妹安排掉包的刘义诚。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而关押在临州看守所的从犯,前中心医院护士李静娴和前宇环镇浆站站长黄乙坤,对菲维主要负责人等一众疑犯的指证,也在刑警大队的马不停蹄中进行得有条不紊。
至此,偌大的一张拼图终于完工,多少魑魅魍魉悉数显形·· · ·第104章 队长·相比起由兴吴大案而起的这场飓风,在临舟市民被刮得晕头转向、目瞪口呆之时,临舟今年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
·忙到虚脱的刑警大队队员们,超负荷的连轴转中,在停歇的间隙里期盼着逃出生天的曙光··这天,大伙儿抓住深秋的尾巴,敲开霸道总裁的别墅大门,跑到全老大(他妈)家来了一场闹哄哄的烧烤,假借着庆祝李允彬归队的名义。
“是即将归队,”方芳一边跟大伙儿解释着,一边从李允彬手里接过又一批串好的鸡翅,架到烤炉上,“谨遵医嘱,起码要下个月才能正式归队呢·”·“哇塞,这么快就这么护着了。”
有人一语道破天机,赢来大伙儿的一片哄笑··“就护着了,就护着了,怎么着”方芳面无惧色,举起手里一束鸡翅,像极了战斗女神,“不服来战”·又是笑倒一片。
季廉拿着两杯热饮走了过来,走到李允彬的座位旁边,递了一杯过去·他拍了拍李允彬的肩膀,像导师,又像战友,“辛苦了·”·李允彬手捧热茶,从座位上仰望着季廉。
他回想起就在不久前跟传说中的一众大神并肩作战的那些日日夜夜,心中仍澎湃不已··“随时听候科林大神的召唤”·季廉看向李允彬的满含笑意的眼神,如果全一峰不是深刻理解里面所蕴含的对新生代的希冀,那几坛子的飞醋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溶化掉。
全一峰转向凌菲菲,他们两人一同双肘倚靠在后院走廊栏杆上,手中的两个啤酒罐碰了一下,“菲姐,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你也知道辛苦啊个臭小子,”凌菲菲白了他一眼,“捅出天大个篓子,我整整半个月没回过家了,你倒好,竟然还有脸请病假开溜甩手掌柜当得很麻溜嘛。”
全一峰就着手中的啤酒罐向凌菲菲低头作了一揖,“菲姐,说到公关和善后的工作,除了我师父凌队,您绝对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擅长的·说实在话,有时候我觉得你在这些方面比季局还要厉害些。”
跟全一峰接触了这么些日子,凌菲菲也熟悉了他这种嬉皮笑脸的不正经外表,“臭小子,你是想说我滑呗”·“可别,菲姐,滑的人我没少见,但把这股滑劲儿用在对的地方的可是凤毛麟角。
要不是您,估计这会儿我已经被案件的后续工作给淹死了·又是商业巨头,又是社会名流的,光想想就头疼·上面悬着监管的无数把利剑,下面巴巴地闪着千万吃瓜群众雪亮的眼睛。
我嘛,只是个查案的·”·在长辈面前一贯满嘴跑火车的全一峰,正贫得起劲儿,但一想到菲姐的那封辞职信,不由得越说越暗淡了下去··“我只是申请调岗,又不是离开市局了,这沮丧着脸是干什么”菲姐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用肩膀推了他一把。
“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队长一职,你实至名归·说句心里话,之前接到调令的时候我自己也蛮意外的·你担任代理队长的那段时间,成绩有目共睹。
年纪是轻了些,但资历可不浅,在情在理,这个队长都该是你的囊中之物·好了,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个重担还给你了,简直一身轻松、神清气爽·”·两人又碰了下酒罐子,全一峰倒是又迅速恢复了一惯的吊儿郎当,“那可不一定啊,季局的心思,不好猜。
不过只要不妨碍查案,副队这个岗位我倒挺乐意待着的·”·凌菲菲扭头看着眼前这片占地超过半亩地的别墅后花园,正午的暖阳照耀得人懒洋洋的·她相信全一峰说的是真心话,队长还是副队长,他挺不在乎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不了回家伸手接矿·“你说你一堂堂富二代,怎么就那么没追求呢”·全一峰半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金色树梢随风摇曳的样子,慢悠悠地说:“追求什么怎么追求像吴家的两兄弟那样,做更大的项目、贷更多的款、赚更多的钱,为一个什么玩意儿“会长”争个你死我活呵,还真都死了……还是像吴杰那样机关算尽,算计全世界,最后把自己算计进精神病院。
呵,好歹是个特级病房……不过等判下来,得挪窝了·”·“你呀,年纪轻轻,说话像个好头儿似的·”凌菲菲嘴上这么呛着全一峰,自己心里头也明镜得很。
无论是平头百姓为一套150万的房子大打出手,还是亿万富豪为一摊150亿的生意众叛亲离,其实能有什么区别·人有我无的嫉恨、明刀暗枪的争斗,都是老祖宗几十亿年前就给刻进了基因里的珍贵遗产。
都是人- xing -··“菲姐你还在为……嘉东那个案子自责吗”全一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人可以保证在工作中不出现任何差错,谁都一样。”
“不是,你想多啦·你也知道,最近这一两年对于我个人而言,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我需要一点个人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就是……”凌菲菲用手掌在自己的眼前笔画了一下,“就像是所有的经历杂乱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想就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就继续往前冲·”·全一峰点点头,“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那边正式上岗之前,我得好好享受享受我的超长假期。
回过头来想想,我才发现参加工作之后的这十几年,我竟然一次长假都没有过过·连当年的婚假,都在第二天就坐着红眼航班赶回了队里,我自己也要佩服起我自己来了。”
“敬工作狂·”全一峰又跟凌菲菲碰了碰酒罐子,转换了话题,“菲姐,你觉得季局是个怎么样的人”·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凌菲菲看了他好一会儿,“为什么这样问”·全一峰看向院子里正跟李允彬聊着什么的季廉,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凌菲菲的反问,“季廉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人,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
“行啦行啦,没事虐什么狗·”对于全一峰的花式秀恩爱,回归了单身狗关爱协会的凌菲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不适·不知怎的,现在的大龄男士,好母老虎这一口的倒也意外地不少,反正凌菲菲身边不乏追求者,可见她的个人魅力不小。
“怎么在老丈人那里遇到障碍啦”·全一峰和季廉这一对平时低调得很,但也没有太刻意遮掩什么,所以身边日常来往最密切的同事也都心照不宣。
全一峰突然那么一问,凌菲菲自然而然想到了这方面去,“家里给季廉压力了”·“还不算吧,虽然季廉跟他爸一向不太对付,但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那不就行了嘛,你俩都这么大的人了,又各种独立·只要跟家里关系不弄得太僵、太狗血,说句真心话,这年头,谁还管得着谁呢·”凌菲菲这话说得有底气,毕竟她自己就是谁也管不着的一员。
“他妈妈心脏不太好·哎,我都给你带偏了·”全一峰这才顽强地把话题拐回自己预设的路线上,“我的意思是说,你来市局这四个多月里,跟季局相处下来,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工作上的”有点出乎凌菲菲意料之外。
全一峰点点头··“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凌菲菲在脑海中简要回顾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而后又补充道,“对下属稍微有点过于不苟言笑。”
全一峰不置可否地呷了口啤酒,“听说他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不怎么爱开玩笑·”·“你从哪里打听回来的八卦”凌菲菲打趣道,“方芳不会神通广大到这程度吧”·“一位老前辈那里。”
“哦”这可勾起了凌菲菲的兴趣··“季局是部队转业到的市局,进来的时候还很年轻,从刑侦大队的侦查员到副队再到正队,当上队长那一年才28岁。”
全一峰慢慢呷着啤酒,把听来的故事跟凌菲菲缓缓道来··“哇,那真是开了挂的人生·”凌菲菲不由感慨··“之前的大队长是一位姓黄的,因为屡立奇功,快要升了。
黄队自己一手提拔的大弟子有两位,都是当时的副队,季局是其中之一·两位副队旗鼓相当,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在队里的声望都不相上下·”·“那他最后是凭借什么接了班”·“那时候,大概二十八、九年前,有一个叫严彪的通缉犯,是个在全国范围内四处流窜的亡命徒,从在老家盐州犯下第一起命案起,已经在不同省市犯了五条人命,作案手段极其残忍。
各地主管部门极为重视,但凶手一不为财二不为色三不为仇,纯粹是个以杀戮为乐的高智商恶魔,作案随机- xing -强,行踪毫无规律,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束手无策·正巧就在黄队长升迁之前,这个通缉犯逃进了临州,还被当时的季副队掌握了行踪,最终一举将其抓获,才让这场轰动全国的大追捕落下了帷幕。”
“这个案子……好久以前的事了·对,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印象·没想到,原来是在这么个巧合的时机发生的·不都说七分拼三分命么,季局这也算是实力和运气兼备了的。”
凌菲菲突然又想起些什么,“不过,你说的另外一位副队,我怎么好想没在队史资料里看到过”·这时,全妈妈提着一大篮子刚从烤箱出炉的小饼干走进了院子。
新鲜奶油饼干的香气霎时充盈了整个后院,院子里忙着烧烤、聊天和打闹的大人小孩儿们全都聚拢了过来··全一峰也走了过去,从母亲大人手里领了七八块打赏,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季廉身边,没话找话地凑到季廉耳边低声说:“你今儿都冷落我半天了。”
季廉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刚刚跟菲姐不是聊得正欢嘛,我干嘛没事老粘着你·”·“咱妈真偏心,连给你的饼干都特别好看些。”
季廉拿这个突然犯幼稚鬼病的家伙没办法,从小篮子里拿出一块就往全一峰嘴里塞,免得他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不料全一峰趁没人注意,竟然就势连饼干带手指一并含进了嘴里,臭不要脸地舔了一圈才放过季廉可怜的食指。
季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惊世骇俗的混世魔王,心里小猫人的脸“刷——”地红了个透,小脸蛋整个儿比那红彤彤的水蜜桃还要馋人得很··全一峰从季廉那里讨了个大便宜,心情颇佳地回到走廊上。
仿佛刚才是出去充了一趟电,这才攒够了能量,继续先前的话题··他说:“另外的一位副队,之所以现在大队里的人都没有听说过,是因为他被局里抹掉了全部的资料。
包括他的个人资料,连同他最后经办的案件资料一起·”·“全部抹掉了”凌菲菲对这个绝不寻常的陈年“八卦”毫无心理防备。
白日里还暖阳高照,夜里却忽的下起了暴雨·初冬时节临舟的雨夜,电闪雷鸣,实属罕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凌菲菲家的大门外响起··开门的瞬间,凌菲菲有种时间认知错乱的感觉。
因为,此时站在她家门口的是她的前夫邓彬·水滴顺着垂在邓彬身边的直柄雨伞疯狂地往下淌着,他几乎浑身- shi -透,头发、袖口和裤腿都在滴着水,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被护在胸前的一个黑色公文包依旧是干的。
这幅景象,多少跟从前邓彬无数次下夜班回家的样子有点点相像··“有什么事吗”凌菲菲问,语气中是不屑隐藏的探究··“菲菲,这么晚打扰你,你别生气。”
邓彬略显局促,“我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需要马上给你看看·我……能进去说话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凌菲菲把邓彬让进客厅,给他拿了条干毛巾,还倒了杯热水。
邓彬把公文包放在崭新的茶几上,捧着温暖的杯子稍稍环视了客厅一周,仿佛屋里的每一件陌生的家具和摆设都在审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这是我今天在院里拿到的一份头颅CT。”
邓彬在房子主人的耐心耗尽之前,终于开了口,准备说明来意··凌菲菲接过邓彬递过来的一沓CT片,对着一旁的立灯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邓彬也没指望她一行外人能有所发现,直接解释道:“这是中心医院的一位病人今天下午刚拍的。
这位病人在特需住院部待了有半个多月了,今天中午出现了不明情况的昏迷,所以给他做了CT·他入院的病因不在脑部,所以我不是他的主治医生,我只是刚好今天值班才看到了这些CT片。”
邓彬抽出其中的一张,用手指指向上面的一处,“你看这里,颅骨这里有一处骨折的痕迹·”·说着他又抽出了另一张,跟刚才的那张相比,似乎是同一个部位的不同角度的影像,“这其实是一个圆孔状的骨折,结合周边的组织形态,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很有可能是一个由中弹造成的旧伤。”
·“中弹”凌菲菲终于从邓彬的叙述里听到了一个似乎跟自己本行相关的信息··“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你的原因。”
邓彬从公文包里翻出另外一沓文件,这一沓从材质上看要比刚才的陈旧许多,纸张泛黄变脆,甚至上面的部分文字都已经模糊不清,“这个案例实在是太罕见了,虽然我只是多年前在文献资料里读过,但印象十分深刻。
所以刚才当我看到这些CT片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即联想到了这个案例·这些是我在医院的档案室里吃了半天灰才找到的资料·”·仿佛是知道凌菲菲一个外行对于这么专业的医学数据无从下手,邓彬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了笔记本电脑,“你可以直接看这个,这个是我对于这个案例所做的立体图形,是当年自己私下做着来玩儿的,比较直观。”
凌菲菲看着画面中这个三维立体的脑部图像,上面连子弹- she -入造成的弹道痕迹和最终停留的位置都清晰可见·凌菲菲对于邓彬作为一名脑科专家对于脑壳的痴迷一点都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案例本身:“子弹打进脑袋里都没死”·“对,这就是它的罕见之处。
枪伤在我国已经属于较罕见的伤害,更何况是被子弹打破了颅骨进入颅腔还活下来的·所以我的印象才会那么深刻·”邓彬把CT片举到屏幕的旁边,“两相比对下来,我对自己的猜测很有把握。”
过了好一会儿,凌菲菲的视线才从屏幕移向那沓泛黄的文件·她拿起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 ·第105章 遗物·全一峰和季廉跟着全贵芳来到王洪庆家的时候,王洪庆也刚好从银行回来。
得知全贵芳已经向儿子坦白他身世一事,惊讶之余,王洪庆的内心深处更多感到的是如释重负·这天他特地从银行取回一个小盒子·那是一个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待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王洪庆抱着盒子,有些犹豫地看了季廉一眼·全一峰连忙解说道:“叔,这些事情,季廉一直是跟我一起查的,我知道的他都可以知道·”·王洪庆又看了全贵芳一眼,得到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若有所思地重重呼了口气,才从书房的保险柜里取出钥匙,把盒子打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份很有年头了的老文件··全一峰和季廉看着这份被珍藏的文件,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来源于它上面临舟市局刑警大队审讯笔录的抬头,陌生感则在于它的样式,实在是太老旧了,连上面的表格边框都保留着手工的痕迹··落款中那个距今二十九年又八个月之久的日期,无声地向它的读者们诉说着光- yin -的如梭。
“这份口供,是叔您跟我提过的那个案件,三十年前的人口拐卖大案中的一份”全一峰接过手套带上,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笔录,不出意外地,在罪犯的供述中看到了王洪庆儿子王东的名字。
“是的,这份就是主犯吴强的口供·”这个让他每次提及都如芒在背的魔鬼名字,即使尘封了那么多年,至今仍是他心底最隐秘之处的那一根刺·“我当年差点折在那个魔鬼的手下,是连峰,你爸爸,从魔抓下把我救了出来。”
连峰,这个仿佛带着一团烈火的名字,多少年过去了,终于可以再一次在人前亲口提起·王洪庆没有料想到,说出故人名字的这一刻,自己的心里竟是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全贵芳此刻比他要平静许多,或许因为之前跟儿子的坦白已经让她积攒了旧事重提的勇气·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经年往事,多少尽在不言中··连峰。
赫连峰··全一峰在市局大队的官方旧档案里,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名字·一种跨越时空的虚幻的真实感,扑面而来·这个跟他血脉相连又素未谋面的人,像是踏着地平线的一缕光,从二十九年前的星辰下,径直朝他走来。
之前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全一峰不是没有想象过·但那些原以为贴近真相的想象,在此时此刻似乎都显得太过苍白了·从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第一次确认他也曾经是一名刑警,到第一次看到、抚摸到他当年留下的亲笔字迹。
究竟是深藏在基因里的神秘力量作祟,还是从来秘而不宣的思念蛊惑,全一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把他从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里生拖硬拽出来··而这股力量,太过于真切,太过于有血有肉。
他看见那个人向他张开了双臂,就像一个父亲张开了双臂迎接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大手隔着母亲柔软的肚皮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他看到在炎炎夏日傍晚的街头大排档里对饮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在跟好友兴奋地宣布自己即将当爸爸的喜悦;他听到那个年轻人牵着未婚妻的手,郑重其事地许下排除万难也一定会让她成为最幸福新娘的诺言。
只是转眼间,一切灰飞烟灭·突然飞溅起的血光冲天,染红了整个赫家的宅院·紧接着的无声的硝烟四起,又在一阵令人窒息的讳莫如深中尘埃落定··都市情缘悬疑推理·“这份档案是连峰在出事的那天给我的。”
王洪庆低哑的嗓音把全一峰从二十九年前的那片人间炼狱里硬生生地拉了回来··王洪庆对事发当天的回忆,全贵芳这些年听了不下十次,无论是为了解事实还是探究真相,每一次旧事重提,对她而言,仍旧像是被刀子在心里划拉出又一道口子。
“那天中午,连峰来到我的档口,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那年的八月份不是特别热,但他满头大汗,制服都- shi -透了,看起来很着急·”·“我那时候的档口很小,从里到外摆着的挂着的各种货物几乎能把里面的人给埋了起来。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就直接钻了进来,跟我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没有犹豫就点了头·他就一把把我拉进里间。
说是里间,其实就是用一块窗帘布隔出来的一丁点大的空间,但也足够跟外界隔开了·他就是那时候从制服的暗袋里拿出了这份档案,塞进我的怀里,对我说让我务必保管好这份材料,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今天来找过我的这件事。
“连峰他- xing -格刚正不阿,却也不是一个板着脸的人·但那天,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十分严肃,严肃到让我背脊发凉·直到现在我都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我那时候的感受。
我不知道这这份档案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他正在把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托付给了我”·王洪庆说到激动之处,不得不停了下来。
全一峰给他挪来了椅子,他坐下喘了一会儿粗气,看着全贵芳忧虑的眼神点了点头,继续道:“唯一的遗憾,就是当时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仔细问,他就接到了一个传呼机消息,急匆匆地走了。
但我记得很清楚,他临走之前扭头跟我说的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他说:‘我怀疑我们的队伍中出现了不纯洁的因素’·”·没等在场的两个年轻人在震惊中缓过神来,王洪庆又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琢磨究竟当年连峰为什么会冒险把这份笔录从队里拿出来,还违规给了我这么一个体制外的人。
这份笔录我细细翻看了成千上万遍,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我的脑子里,但我还是没能从中看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有时候猜测,他当时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蹊跷的情况,但其实他还没有确定问题出在哪里,而把这份笔录带出市局,可能是出于他的直觉。
你们别笑我的想法太过于天马行空,那是因为我是见识过他在破案的时候,他对于案件的那种直觉的厉害的,那是一种天赋·”·季廉自然没有嘲笑王洪庆,他甚至突然很能理解王洪庆的感受。
他看看全一峰,他在后者的身上也不止一次地见识过这种天赋··“但是我终究不是破案的料子,之后发生的那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也让我时常怀疑,这份对我而言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笔录,是不是连峰错付了。”
书房里升腾起两股纠缠的白烟,一时间室内烟雾缭绕·两个老伙计一人握着烟斗,一人夹着烟卷,吞云吐雾间回味着各自大相径庭又密不可分的人生··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王洪庆把烟斗搁到一边,一只手按在那小盒子边上,说:“直到那天,晶晶被绑架的那天,我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连峰当年的直觉是对的。”
“晶晶的绑架”全一峰和季廉的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王洪庆没来得及往下说,全一峰也没来得及往下问,只听书房的门“嘭—”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王晶晶闯了进来,后头还牵着一个女人的手。
那女人便是极少露面的琼婶··外来者的突然闯入不但令屋里的人被吓一跳,闯入者本人显然也愣住了·王晶晶看着书桌旁打开的保险柜门,书桌上摊开的文件,还有这一屋子神情严肃的人,原本就怒气攻心的脸顿时更加青劲爆起。
“你们在立遗嘱”王晶晶像头被激怒的猛兽一般,朝着书桌上的文件扑将过来,动作之迅猛,若不是全一峰在场,这些文件怕不是都已经惨遭毒手。
“你要干什么”才反应过来的王洪庆,以从来未曾有过的严厉态度大声斥责道··发了疯一样王晶晶,就跟大半年前在市局大队里的光景重现一样,让全一峰头疼不已。
“那天被炸死的应该是他是他”王晶晶甩开手臂上全一峰并没有太用力的钳制,尖叫的破音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是什么意思”全一峰在这种混乱的时刻,敏锐地觉察了她话里的不对劲儿,“为什么应该是我”·“那辆明明是你的车你的车就应该是你去送死”王晶晶死死地盯着全一峰,眼光似是要插穿他的双目。
“你那天怎么会看到我的车”全一峰没有理会那眼神里□□裸的挑衅,继续死死地抓着重点不放··对啊,今年的四月一号,那天王晶晶被绑架了,而他休假。
凌队自己的车恰好入厂检修,情急之下便开走了他停在队里的车·王晶晶是他在追踪定位器信号的路上碰到的,在遇上之前,王晶晶项链里的信号断了一段时间·他记得他是在信号刚恢复不久便遇上了她。
信号为什么会中断又是如何恢复的对了,王晶晶的项链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深究下去·全一峰瞪大了双眼。
“我何止看到了你的车我还把我亲爱的爸爸送的跟踪器偷偷扔回了绑匪的车里”王晶晶把“爸爸”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们那车里有跟踪器探测仪,只要我把定位器开启,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所以,全一峰这个眼中钉既然跟着来了,就正好顺手给绑匪送上一份大礼·震惊,简直是超乎所有想象力的震惊。
这么个小姑娘,自己看着长大的,不对,几乎可以说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小姑娘,究竟是对自己有着怎样深刻的恶意,才能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那可是人命啊·全一峰几乎陷入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出离的情绪之中,浑身不得动弹。
王晶晶却是一刻不停地转向了父亲王洪庆,继续她的嘶吼:“这些都是你重金聘请的专家们教会我的,没想到差点让你的野种丢掉- xing -命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啪——”一记仿佛响彻整座别墅的耳光响起,全一峰盯着王洪庆通红的手掌,自己的手掌也隐隐作痛起来。
他知道,这一巴掌是替他扇的··“你还有你知道他是谁吗”王洪庆气极反笑,说话声音不住地颤抖,他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妻子,继而指向全一峰,对神色各异的两人说:“他,他是你爸爸的救命恩人的儿子是我们千辛万苦保护下来的唯一后人”·“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对什么事情都永远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琼婶,脸色突然一白,声音从两片干枯的嘴唇间艰难地挤出来,几欲原地瘫倒。
“什,什么你们究竟在说什么”王晶晶来不及收住自己的怒气,倒是被母亲的反应给震惊了··王洪庆正面朝向女儿,稍许平复了刚刚的激动而更加严肃地说道:“他的父亲,赫连峰,曾经的临舟市局刑警大队副队长,一个为了正义而牺牲的好警察,一个将你爸从魔鬼手中解救出来的大恩人,一个誓死跟犯罪分子斗争到底的却被诬陷被灭门、死后还要遭受不公待遇的英雄”·然而表面的冷静维持短短数秒已经是极限,王洪庆终究是越说越气:“你,你,你你说他的儿子是野种还想害死他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气急攻心的王洪庆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完整说出口,便大气直喘起来。
琼婶随着王洪庆的喘气声颓然地跌坐到了地上,厚厚的地毯让她的坠落悄无声息··多少年了,儿子的被拐和遇害,在这对原本恩爱的夫妻之间,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痕。
晶晶的诞生,是他们这对心照不宣的伴侣对婚姻最后的拯救·而这场苟延残喘的拯救,此刻算是彻底的宣告了失败··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人会比她更了解人贩子是怎样摧毁一个美满家庭的了。
如果说不幸的遭遇使她对社会对人- xing -充满了失望甚至变得冷漠,像赫连峰那样全心全意冲在追捕人贩第一线的警察,至少是她心灵上曾经得到过的唯一慰藉·即使在她跟丈夫渐行渐远的日子里,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内心也是坚信赫连峰的青白的。
“不关我的事,”她躲在只有自己的角落里,像是自辩,又更像是自欺,“不关我的事,你们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场酝酿了三十年的台风,登陆之日摧枯拉朽,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卷入风暴中心,天旋地转。
如果在场的还有谁能保持冷静克制,那也只能是季廉这个还处在台风边缘外的人了·他在王洪庆父女对峙的当口,赶紧把档案装进盒子,并把盒子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他觉得自己此刻有必要代替全一峰把事情给问清楚:“庆叔,您刚才说,这份档案跟晶晶的绑架有关”·王洪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他环视了屋内一圈,震惊迷茫的女儿,失魂落魄的妻子,强行压抑着怒火的全一峰,以及痛心疾首的全贵芳,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对·当时绑匪要求的交换条件,就是这份档案·什么350万赎金,是我随口编的·”·过于离奇的事实让全一峰职业病似地回归了理智,他旋即想起上周从卢战老前辈那里得到的信息,额头上不禁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是谁的儿子,你为什么要隐瞒真相这么多年你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晶晶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地方,突然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地大喊大叫起来。
“对我们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事到如今,王洪庆自觉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我和你贵芳阿姨,十四年前以为自己杀了人杀了那个挨千刀的人他是陷害赫连峰的犯罪团伙成员之一那个天诛地灭的,让连峰到死都以为他只是被解救的被拐儿童之一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死了我们都以为他是被我们推倒碰地上磕死了”·王晶晶遭受了今天的第二次打击,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整一个灵魂出窍的表情。
“叔”全一峰及时制止了王洪庆的自残式回忆,“人不是你们杀的,我到钦州亲自查过了,的确不是你们·你们当时只是把他推到在地,最多只是造成了昏迷,当时的验尸报告对死因描述得很清楚,最后动手的另有其人。
只要你们肯定自己并没有用重物把他的太阳- xue -砸得稀巴烂,他的死就跟你们没有直接关系·”·王洪庆看着全一峰,从年轻人嘴里说出的话,简单直白,他却似乎要花费好大的力气才听明白。
他重重地跌坐入宽大的皮革转椅,刚刚义正辞严的大家长,转瞬已是老泪纵横·他弓起背,双手掩面抽泣起来··“连峰,我没用,我对不住你啊……”·想当年,他跟全贵芳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为了追寻线索查找真相,吃过多少苦头。
终于好不容易找到彭大富,却因为一场误会而白白忍受了这么多年的内心煎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为赫连峰洗脱冤屈的时光·“洪庆啊,你别自责了,这些事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决定的。”
这对生死之交,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但全贵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当着所有关系人的面把事情交代清楚,“我们那时候都吓坏了·我们不能去自首,他彭大富死有余辜,凭什么到死都要拉上我们,让一峰失去妈妈,让晶晶失去爸爸。
我们不能冒那样的险·”·“赫家三代忠烈,为军为警,最后落了个灭门……”全贵芳转而对儿子说:“那年,我才刚怀上你这混球,你爷爷奶奶和你小姑姑,都还没来得及知道有你,就都没了。
我那时候……要不是有你庆叔,他把我藏了起来,我……我们怕那些不要命的狂徒要是知道了你的存在,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全贵芳说着,眼泪在翻红的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儿,又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倔强得一如当年那个决心把这“来路不明”的儿子独自抚养成人的疯丫头··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还记得,他小时候住的那栋老房子里,长满青苔的石阶、淌着浑水的墙壁、堆满杂物的逼仄走廊,还有夜深人静时挂钟机械的滴答声和昏黄灯光下母亲忙碌依旧的背影。
他知道当年偌大的临舟城里,毫无立足之地的年轻人是怎样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他伸出手臂揽住母亲的肩膀,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胸前·母亲的肩膀比他印象中的要瘦小一些。
五十有二的人了,岁月把那个初出茅庐上天入地的大姑娘,一下子就熬成了这个精通世故仍隐忍顽强的小大妈··他环顾了书房一周··他不知道眼前这场家庭闹剧,或者说悲剧,究竟要如何收尾,但他清楚自己此刻有着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做。
“妈,庆叔,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非常着急要去求证,我……”他拍拍母亲的肩膀,但在这种时候留下个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的话实在难以启齿··王洪庆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反而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去吧,我们相信你,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做得更好。”
 · ·第106章 旧案·话说半个月前全一峰率领一众亲兵猛将围绕着兴吴医疗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后,甩手请了个病假开溜,不但把多到惨绝人寰的后续工作都扔给了菲姐和季局,也算是把自己一飞冲天的加官进爵之路给亲手关上了闸门,彻底践行了视仕途如粪土的人生信条。
不过他是真的有事儿才走开的,并非贪恋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没有游山玩水泡温泉·跑钦州私下里找当年彭大富的尸检报告只是其中的一环,除此以外,他还干了很多别的。
例如,跑经侦大队队长家跟卢战老前辈结了个忘年交··他是在得到母亲的坦白后的第二天独自去找的卢战,那时候王洪庆还在外地,不知道在谈着多少个亿的生意。
老前辈对他的表明身份既早有预感,又激动不已·说到感慨之处,连拿着茶盏的手都不由轻颤起来··“其实早在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熟悉感。
那次我是回局里办点手续·自从调走之后,我是一直不太愿意回去的,其中的缘故我一会儿再跟你细说·可能你都没啥印象了,那天春子也在,你不知道在忙啥,春子给我指了指你,你还向我们这边远远打了个招呼的。
春子平时在家里有时候会说起局里的事情,他夸过你好几回,所以我对你有印象·”·“我记得,我记得·”虽然没有季靖那种天妒人忌的记忆力,但作为职业素养之一,全一峰对于所见过的人物的记忆还是可以的,“我之前在局里一共跟卢叔您见过两次。”
“嘿,你还记得,这记- xing -跟老赫有得比的·”卢战看向全一峰的眼神里是后生可畏的欣慰,“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想到还在市局里见到了你母亲。
那天也是巧了·那天春子要临时出一趟差,我们免得他往家里来回跑,他妈妈帮忙把行李收拾好就让我给他送局里去·嫂子,就是你母亲贵芳,竟然也刚好到了局里来。
她应该是认不出我了,转眼都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大概是队里组织旅游的那次,老赫领队她导游,我们那时候旅游刚过半,大伙儿就‘嫂子’、‘嫂子’地叫起来了。”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巧了·”全一峰心里明白,那次可是全太后有史以来第一次到他的工作单位去·那时他师傅凌队突然殉职,当妈的终是心疼孩子的,即使心里再不愿意,也在刚下了长途航班就忍不住去看了一眼。
“虽然我没干刑警这么多年了,但那怎么说来着,好奇心,还是说刨根问底的习惯,还保留些·回家之后,我通过一些老朋友的关系,查到了嫂子过往这二三十年的一些经历。
然后再自个儿琢磨一下,心理基本就有答案了·”·卢战放下茶盏,手掌在自己不灵光的那条大腿上摸了摸,“说起老赫……我心里最多的就是不甘心。
但是一想到你母亲,我却是愧疚更多些·我之前一直没想过老赫家还能有后,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么多年,她带着你独自一个人打拼,一定过得很不容易·贵芳她太了不起了,果然是老赫看中的女人。
唉,而我,我竟然除了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的光- yin -,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卢叔,您别自责·您看,我这不就来找您帮忙了吗”·旧案重提,对于每个亲历其中的当事人而言可能都有着不同的含义。
但无论是母亲、庆叔还是卢前辈,全一峰都可以感受到他们言语间透露出的沉重的无力感··“那要从整整三十年前说起了·那时候,我跟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但在队里只能算是个资历中等的侦查员。
老赫是副队,比我还小两岁,他能力强人缘好,大伙儿都挺服他的·那年我跟着老赫破了件大案,还蛮轰动的,解救了一大批被拐卖的小孩,主犯也抓了··“说起这个主犯,我印象很深。
他叫吴强,个儿挺高,主要是壮实,相貌也凶狠·他这人挺……怎么说呢,命挺大,但终究天网恢恢·当年对他实施抓捕的时候,大队跟好几个支队的队员都荷枪实弹地出动了,那帮不要命的孙子,竟然还有枪,我们在他们的窝点附近火拼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以吴强头部中弹告终。
但最神奇的是,那家伙竟然没死··“后来听说,他中的子弹是经过了反弹的子弹,不是直接开枪打进脑壳的,是一个什么‘腔’的作用,才救了他一条狗命,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活了过来。
而且更可惜的是,那次让另外一个主犯,吴强的侄子,一个叫吴定保的给跑了··“这个吴定保非常重要,因为他身上夹带了他们那些年拐卖所得的几乎全部赃款,当年的侦查和联网技术都很有限,一旦被他逃脱,万一什么时候东山再起,对整个社会来说都必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老赫对于追查吴定保这件事非常重视,一直亲力亲为,一点都不懈怠··“但说来也奇怪,那个吴定保跑掉一次之后,好像反侦察能力突然就上了好几个台阶似的。
好几次都在我们眼看着就要逮住他的关键时刻给逃脱掉,害得我们每次都功亏一篑·”卢战又拍了拍自己受过伤的大腿,说:“最后那次,我们收到线报,有人在南郊港码头看到吴定保的踪迹,就在五号仓的附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他们半废弃了的一个老巢,他们原本非常熟悉水路,只是后来其他的途径运送被拐卖的‘人蛇’更加方便,这条线路一直闲置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之所以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是五号仓,是因为当我们当时趁夜悄悄摸到那里的时候,竟然遭到了埋伏我中了伏击,这腿就是那时残的。
多亏老赫及时把我推开,否则我这脑袋早就稀巴烂了老赫为了救我也受了伤·我后来听同去的队员说,他腰腹部淤青了一大片,当场就有点撑不住了,到医院一查,多处内脏出血那狗娘养的要让我知道是谁走漏了我们的抓捕计划,真想给他抽筋扒皮”·沉浸在回忆中的卢战说得很激动,一旁的全一峰只不动声色地问了句:“卢叔,您是说,有人走漏队里的消息”·“这,”卢战稍稍面有难色,“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反正我死也不会相信老赫是故意放水让吴定保逃掉的什么串通罪犯,去他妈的狗屁”·父亲的名字被市局大队抹掉的原因,全一峰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
第一次听到个中原委的时候,全一峰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追寻父辈的足迹,倒像是在听什么荒唐警世录里的故事·赫连峰被原工作单位除名,昔日警届破案新星的名号,一夜之间变成了行内避之不及的忌讳。
这个世界能够更玄幻一点吗·“是的,当年的情况就是那么不可思议·等我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赫家出事的一个星期之后了。
你能想象吗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够想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英雄,一转眼就成了罪犯的同伙了怎么明明是因公殉职,就成了分赃不均产生的内讧了·“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人微言轻,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后来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队友私底下跟我说了那天的事情经过。
老赫受伤之后,并没有放弃对吴定保的追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往后基本上都是独自外出·我猜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以前他是很少单独行动的,这样做也不符合队里的规定。
就在出事的那天早上,有支队巡逻的同事在一家旅店附近看见了老赫·老赫刚从旅店里走出来,手臂里还夹了个男士皮包·然后那天晚上,赫家就惨遭了灭门,老赫、他父母和亲妹妹,一个都未能幸免。”
卢战捏紧了拳头,眼睛也开始充血,“要不是我,要不是为了救我,老赫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他就不会……那天晚上他赶回家的时候,肯定是中了埋伏。”
·“卢叔……”全一峰轻轻喊了他一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被多年积攒的悲恸和自责淹没的老前辈··卢战低着头,朝全一峰摆摆手,“我没事儿,我有义务向你交代清楚那天的经过。
我知道,现在局里肯定找不到一丝半点的档案了,就连当年,我都没能够找到相关的卷宗·那时候,这个案子就已经被列为局里的绝密·唉,谁能容忍自己单位里出了这么大个污点呢他们都认定了老赫是叛徒”·全一峰还是沉默地听着,母亲和庆叔对市局内部调查的这一段知之甚少,他需要更多的侧面、更具体的信息,才能在自己的脑海里拼凑出更接近当年事件全貌的拼图。
“说回刚才那个支队巡逻队员提供的线索,负责调查的队员回去那个旅店一查,旅店老板认出了老赫进过的那个房间,开房的竟然是吴定保·那时候旅馆开房的手续不严,老板说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吴定保交钱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个男士皮包刚好打开了,里面一大沓百元钞票,蓝白相间的特别显眼。
那个年代,万元户就算是超级土豪了,那一皮袋的钞票起码好几万,想不印象深刻都不可能··“还有更巧合的是,在当晚事发之前,竟然有邻居听到从赫家传出剧烈的争吵声。
根据邻居的复述,争吵的原因跟金钱相关,有人甚至清楚地听到这么一句:‘说好的一人两万五,你想独吞五万’·“最后,作为证据链的闭环,侦查员在案发的现场发现了那只被老赫带出旅店的皮袋,里面已经空了,什么都不剩下。
“我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同事,或者不相信他们的能力,但老赫绝对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但是案子就这么结了,吴定保也一直没抓到。
我,”卢战摇了摇头,“唉,上面的领导大概是被我弄烦了,恨不得抹干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事情,我偏偏抓着不放,久而久之的,大家见了我都直摇头·后来,他们说优待立功伤员,给我优待了个清闲的美差,多少人钻破头脑都挣不到的岗位。
我啊,没用,除了一口怎么都咽不下去的闷气,这么多年却是什么都没有为老赫做过·一峰啊——”·卢战放在大腿上的手掌微微颤抖着:“靠你了啊一峰,一定要为你父亲讨回公道”·全一峰把自己的掌心附上卢战的掌背,沉声说:“卢叔,谢谢您对我爸的信任。”
过了半晌,两人徐徐喝了两泡茶,全一峰才又问道:“卢叔,您刚才提到拐卖案的主犯的时候,说最终‘天网恢恢’,又是怎么个说法”·“这个啊,那吴强,定罪之后在从看守所转移的过程中,曾试图逃跑,不过弄巧成拙,造成了看守所失火,最终烧死在了那场火里。”
全一峰想了想,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吴强的那次逃跑会不会有外应否则他一个人的话应该比较难吧会不会就是那个逃了的侄子”·“我当时回局里翻找卷宗的时候,所看到的对那次事故的记录说得不是很清楚。”
卢战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不过你倒提醒了我,那个案件里,最后失去踪迹的除了吴强的侄子,还有一个女的·”·“一个女的”·“对,还是这个女的她哥来找的我。
说起来我跟她哥还算是老相识,小学同学,虽然也没有很熟,但那时候他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我·他亲妹妹误入歧途,跟了坏人,吴强落网之后,他们家人就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了。
我想想,我那小学同学,应该是叫……陈玉成·”卢战一边说着,一边自个儿点了点头··“陈玉成”全一峰试探着问,“他妹妹是陈玉珍”·“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年没有说起的名字,让卢战小吃了一惊。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我听我庆叔王洪庆说的·”·“哦,王洪庆啊,我记得他·他儿子也是被拐没了的,他那时候跟老赫是铁哥们儿·”既然已经跟全一峰说到了这份儿上,卢战感觉自己的记忆一下子又被打开了更深一层,“啊,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一直觉得蛮奇怪的。”
“卢叔您说·”全一峰隐隐感觉到这不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细节··“我曾经回队里找那个卷宗的那个事情,其实是私下偷偷干的。
一来,我希望可以找到为老赫翻案的证据,二来就是为了帮那个陈玉成寻找他妹妹的蛛丝马迹·我感觉案子被认定成那个属- xing -,说不定其中一些卷宗会被绝密处理掉。
幸亏我下手得早,那个时候所有的卷宗基本都还保留着,但是,唯独其中吴强签名画押的那一份口供找不着了”·卢战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有料想到,一周过后,全一峰会为了他透露的这个小小的秘密回来找他。
今年初冬的雨较往年有点过密了·冰凉刺骨的雨水,在临舟这种不南不北的尴尬地区,让这个没有集中供暖的夜晚更加难熬··全一峰进门之后,也顾不得跟老前辈寒暄,就单刀直入地问道:“卢叔,您上周跟我说的那件事,就是吴强口供丢失的那件事,还会有谁知道吗”·“你,”卢战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了事态非同寻常,“你有线索了”·全一峰点点头,慎重地说:“叔,您跟那位陈玉成还有联系吗我需要马上找到他。”
 · ·第107章 出处·加国的经济繁荣已经持续了近百年之久·即使是二三十年前,当临州小老百姓们还在简陋的灯光夜市上精心挑选着逢年过节才难得添一件的新衣裳的时候,加国各大繁华都汇,也早已经是全球资本和人才趋之若鹜的圣地。
就如同所有的纸醉金迷背后总不缺少贪婪和劫难,有多少灯红酒绿光鲜就有多少藏污纳垢- yin -暗··因为逃避一场车祸责任而藏身加国的郭兰涛之子刘义诚,无疑便就是那些污垢中的小小一点。
由于没有签署引渡条款,即使他在国内犯下的罪行再大且已经证据确凿,临州的警察们也只能望洋兴叹··国内的主犯们落网的落网、进疯人院的进疯人院,一时间他们远在加国的犯罪网络成了自生自灭的弃儿,傀儡刘义诚感觉自己目前的处境,比五年前他刚踏足这片陌生土地的时候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作为吴杰犯罪网络中小小的一环,刘义诚并不知道,他跟隐藏在加国的这个犯罪网络的渊源,早在十五年之前就已经因一个女人的死亡而在冥冥之间画上了关联符··在临州赫家灭门的那一年,加国的芸芸众生中,迎来了一位年仅十五岁的男孩。
他跟着唯一的亲人,通过“特殊渠道”来到这里,也没想到后来亲伯母的死,再一次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说是伯母,其实那女人只比他长了三岁。
她已经是糖尿病晚期,数不清的并发症把当年才三十二岁的女人折磨得只剩下一张千疮百孔的皮囊··“我的时间差不多了·是你大伯给我下的毒,□□,在我原本的病上下刀子。
上个月我从他的书房抽屉里看到了那些药瓶·”女人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冷漠,不知道是看淡了生死,还是仅仅因为病痛对神经的长期摧残,“我不是要求你帮我报仇。
如果仅仅是为我报仇的话,跟我自己儿子说要来得稍微靠谱些·”·男孩彼时已经长大成人,他看着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伯母,眼神里难得地夹带上一丝好奇··“他要我死。
知道他底细的人迟早都得死,我早该预料到的·别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我看够了,真讽刺·你现在对他还很有用,他不会杀你·但你终会有对他没用的一天的。”
男人淡淡地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女人似乎是料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你比你哥聪明,但也没有聪明太多·”·似乎是被提起了哥哥,男人才终于从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位置屈尊纡贵地开始正视这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可怜女人。
女儿艰难地抬起满是针孔的手,朝他勾勾手指,像逗小狗一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哥的·”·男人顾不上病床上那些看不见的细菌病毒,俯下了身,把耳朵贴到了女人的嘴边。
女人仿佛这个时候才突然记起来隔墙有耳,她把嗓音压得很低,隔着男人那只紧贴在她唇上的耳朵,只有低低的片语只言传了出来:“……全套,让你哥……送死……替死鬼……”·艰难地把话说完,她已经明显体力不支,蒙着一层灰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男人喘了好一会儿气。
男人越变越黑的脸色,让她的嘴角终于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她仿佛在看着自己亲手中播撒的这片怀疑的种子,正欣喜若狂地等着他们茁壮成长成参天巨木··“那年我跟他偷渡过来,如果不是怀了他的种,他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卖掉的女人肯定就是我。”
女人也冷哼了一声,“他以为,只要我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了……”·她终究没有等到那片森林成才,便咽了气·不过她知道这不重要,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个毒死她的男人,一定会自食其果。
她猜得很对,就在她咽气后没多久,“大伯”就开始了似乎已经准备多时的回国之旅··自从回到这片久别的土地,从加国“荣归”的“大伯”就嗅觉敏锐地洞察到了飞黄腾达的商机。
即使是四年后,自己小儿子的不幸丢失,也未能阻止他在故土大师拳脚的步伐·一飞冲天,指日可待··时年十六岁的吴嘉辉,并不清楚为什么父亲丢了亲儿子都不报案的原因。
青春期分泌过剩的荷尔蒙,加上像往身体里打了大剂量肾上腺素的恶行得逞,让那个无师自通的天才罪犯沉浸在了天助我也的狂妄幻想当中··转眼又过了十年,赫家遗孤全一峰,连同爱人和一众战友,才终于解除了旧案的封印,开始了正式的追查。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是跟季廉一起找到陈玉珍的哥哥陈玉成的·话说当年出事之后,陈玉成一直没找到妹妹,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母亲在街坊的指指点点下度日如年,没过几年,竟然双双染病,先后离世了。
陈玉成随后外出打工,离开了临州这个伤心地二十几年,前年为了方便儿子考大学才举家搬了回来··对于警官的到访,他略显惊讶,又似是早有预料··“一年前,有一个人拿着一块玉佩来找我。
那块玉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认得,是玉珍的·”陈玉成说着,从自己的脖子上扯出一条早已磨损退了颜色的红绳,下面挂着一个玉坠子,“这是我奶奶留给我们两兄妹的平安玉,一人一个,是从同一块玉上雕下来的,花纹刚好可以合得上,我的这一块我一直带着。”
全一峰心底一沉·果然,之前有人在暗中调查三十年前的案件··“那人跟我说,玉珍十五年前就得病走了·他还留了一大笔钱给我,拿的现金,满满当当一大袋子,说是玉珍的遗产。”
陈玉成在警官面前对意外之财并不避讳··“那人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还有,他有没有跟你询问了什么”全一峰问。
陈玉成把夹着香烟的手举了起来,大拇指按在太阳- xue -上揉了揉,想了想好一会儿,“他没跟我说他名字,只说是玉珍的朋友,我可以叫他‘阿保’,保护的保,他说。
他问我,当年吴强的那个案子,我知道些什么·我记得他特地强调说,多细微的细节都可以,都跟他说·”·在陈玉成事无巨细而毫无重点的回忆碎片里,全一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两点:其一,赫家遇害当天,陈玉成碰巧在王洪庆的铺面前见过赫连峰,甚至听到王洪庆对赫连峰说的那句“我会好好保管的,你放心”。
其二,陈玉成从卢战那里得知了吴强口供丢失一事··“吴强落网之后,连警察都找不到玉珍,我们一家人都很着急,怕她真出了什么事了·我当时就想着,会不会吴强在口供里说了有关于玉珍的什么消息,哪知道连那份口供都没了。”
陈玉成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仍然沉浸在丧亲之痛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一年前,自己对那个“阿保”说出的话,很可能已经在他未曾料及的地方掀起了惊涛骇浪。
离开之前,季廉向陈玉成问道:“请问你妹妹陈玉珍,跟吴强是怎么认识的呢”·“那时候我一个姑姑在帆布厂退休,刚好有一个名额空出来,就给了玉珍。
玉珍就是在那个厂子里认识吴强的·”·“临州的帆布厂吗”全一峰问道,语气有那么点着急,重音放在了“临州”两个字上。
“盐州的,我姑姑嫁到了盐州·那时她的儿女都已经分配了单位,所以才给玉珍的·”·陈玉成把来客送出家门,没想到还没过三个小时,大门便又被刚刚离开的警官给敲响了。
不过这次只有全警官一个人,他的同伴没有跟过来··“咦,全警官,你不是说跟那个画像专家约了明天早上过来的吗”他不解地问,全警官的神色比刚才来的时候要凝重许多。
“是的,专家明天才过来·”全一峰顿了顿,像是下了个什么决心,“我有两个问题刚刚忘了问,所以就回来找你·”·“哦。”
大老远的特地回来问两个问题,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陈玉成心想··“你刚才说的那个帆布厂,是不是叫做‘盐州市远帆帆布厂’”·“远帆……”陈玉成从衬衫口袋摸出烟盒,一边抽出香烟一边用力回想着,“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说完,他不解地抬头看向全一峰,只见后者已经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正举到他眼前··“这个人你认识吗”全一峰又问。
陈玉成对这张照片的回忆多花了两倍的时间,一根香烟燃了快一半,才说:“我记起来了,我说怎么好像哪里见过·玉珍还在帆布厂干活儿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找过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的。
因为他刚好在厂里跟人打架,所以我有印象·”·全一峰怀揣着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底里没有一丝寻找到破案线索该有的喜悦·刚才他是跟季廉撒了个谎让季廉先回家,自己悄悄调头找的陈玉成。
车子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开阔马路上,下午5:25,时间和心情一如他从电话里得知凌队殉职的那一天··刚刚他给陈玉成看的那照片上的人,是连环杀人犯严彪,原盐州市远帆帆布厂职工。
当年的第一个受害人,就是他们厂生产三科的车间主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九个月前,无解的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曾经以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揭露一个三十年前的真相,不曾想,揭开的却是他自己那单纯的外表下满目疮痍的命运。
“命运真是离奇,如果不是那个案子,我爸跟季局就一直会是同事,然后我们应该早二十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了·”他记得不久前的一天傍晚,饭后,季廉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他侧脸蹭了蹭季廉的鬓发,如是说。
季廉从后背环抱着他,用不甚健壮的胳膊和胸膛干扰着他摆弄洗碗机的动作·季廉明白他的意思,刚被投喂得饱饱的胃部占据了身体过多的供血,语调懒洋洋地接话:“然后,二十几年之后,我们还是相遇了。
多神奇的命运·”·他们在一起之后,无论是兄弟聚餐,还是领导饭局,全一峰总是喜欢带上季廉·就像有他在,全一峰才高兴放开了喝··所以当季廉开门闻到全一峰身上酒味的时候,感觉多少有点奇怪。
全一峰也没喝得很醉,但感觉像是喝得很凶·怎么个凶法就像是跟什么人发了很大的一场脾气那种凶··门都还没关牢,全一峰一个猛的欺身上前,把季廉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季廉吓了一大跳,虽然在头撞墙的一刹那后脑勺被全一峰的大手给护住了,但他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凶地对待过··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突然确定自己心里确实有一只猫了,因为那只猫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他就像一只落入了虎口的小猫咪··【这段不过审,删啦】·“砰——”·一声不属于两人纠缠间的闷响,把全一峰这头恶兽猛地拽出了那个【】的结界。
【这段也删啦】·“妈——”,夹杂在【】中的这一声微不可闻·这绝对是季廉人生中最惊恐狼狈的时刻·相比起来,小时候在父亲的棍棒和厉斥之下、在训练场上让刑警大队长脸面无光的那些不堪,都忽然无足轻重得很。
他大概是灵魂出窍了·他看见自己把硝酸甘油片塞进母亲嘴里的手在疯狂地颤抖,他知道自己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听到自己跟急救中心报出了病情和地址,他甚至对全一峰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的每一个细节一清二楚。
但他的魂魄始终漂浮在半空无法落回地面··他浑浑噩噩地随着急救人员一同上了救护车,浑浑噩噩地进入了医院,浑浑噩噩地看着母亲被插上各种医疗仪器··全一峰把他抱得死死的,但他仍然浑身冰冷,血液凝固住了。
 · ·第108章 抉择·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潮- shi -气味的暖气,在住院部沉重的空间里熏得人心慌··季廉拿着护士刚交代的付款单,跟正帮忙看守着的邓玲阿姨打了声招呼,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还没等来,先等来了刚走出卫生间的全一峰··“我下去交个费·你,你先回去吧,”从认识开始,季廉跟全一峰说话,或正经或亲昵,从来都是坦荡荡的,唯独此刻,他的眼神破天荒地闪烁着,“我在这里陪着我妈妈就好了。”
全一峰呼吸一滞,心脏狠狠抽疼了一下·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握住了季廉的手,把他冒着冷汗的拳头包裹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大概站着四五个人·全一峰感觉掌心里一滑,季廉的手,连着他心底里的什么珍宝,一同滑出了他的保护范围··自从抢救的医生离开之后,季廉一直很沉默,但全一峰是季廉的微表情解读专家,他知道他脸庞上每一毫厘的微颤之下所隐藏的情绪。
季廉走进电梯,眉目低垂··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全一峰对里面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我在·”·缴费的地方在隔壁楼,两栋楼的二楼之间连着一条空中花园走廊。
走廊被罩在透明玻璃顶棚之下,就像一个迷你温室植物园,任外面的北风已经开始呼呼直吹,这里仍旧安静温暖,高低错落的植物有的已经掉光了叶子,有的还顶着一树郁郁葱葱。
匆匆而过的季廉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小片天地·晚上8点半,住院部里说不上冷清,但已经没有了日头里的熙攘·交完费往回走,母亲的病房仿佛压在心尖上的一座大山,作为儿子的羞愧,和作为爱人的迷茫,把他的脚步压得沉重迟缓。
楼外呼啸的北风仿佛都径直往自己心里吹,吹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嘶嘶作痛··双眼中就像有一座将决未决的河堤,在等着全一峰的离开,好来一场彻底的崩溃·他不能让全一峰看到他的崩溃,他已经伤透了母亲的心,他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个至亲因他而心碎。
不知道是走廊里的哪片叶子还是哪根树枝的影子晃进了他拥挤的眼睛,突然间,就受不了了,倚靠着边上的一丛矮树蹲了下来·他的双臂抱着双膝,在这个每天上演生离死别的特殊场所中把自己团成了不起眼的一团。
他哭得太用力,以至于没有听到一阵朝他狂奔而来的急促脚步声·那人跑到他跟前单膝跪地,一把将他浑身颤抖的身体包裹在了自己的怀抱里··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清晰地响起:“季廉,我们结婚吧。”
语气里是坚定,是坚持,是无论天崩地陷都不离不弃的决然··“我们结婚吧·”全一峰又重复了一遍,“嫁给我,或者,娶我也行。
我,我明天就去买婚戒·虽然我们扯不了证,但不是还有,还有个那什么,什么什么监护协议之类的公正吗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加上你名字,你的也要加上我名字。”
季廉被抱得紧紧的,他从全一峰小小的语无伦次里听到了慌张·眼泪又决堤了一波,深深的自责,太混账了,太软弱了,他这是让爱人承受了多大的惶恐,才会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全一峰吓成这个模样。
“咱妈这边,我们得慢慢来,但你相信我,无论要用多少时间,我都一定会让她接受我的·”·对于还没得到回复的全一峰来说,时间的每一微秒流逝,都是钻心的煎熬。
半晌,季廉强忍着浑身的战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进全一峰充满血丝的双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明天就去买婚戒·”·全一峰被季廉用眼睛施了法术,怔怔地看着季廉,缓缓亲上他额头的嘴唇禁不住也跟着颤抖起来。
内心是甜蜜和苦楚的轮番煎熬·他突然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来把他保护得有多好·以前,他只是一个没有爹的疯小子,怀揣一付不知哪儿来的热心肠,飞天遁地、惩恶扬善、逍遥自在,徒留他母亲在身后怒吼“你个兔崽子给老娘消停点儿”。
现在,他是被警队除名的老刑警赫连峰的儿子,诬陷之仇、灭门之恨,理当不共戴天··季局掐着点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季友林在电话里已经责难过儿子一番,从出差地赶回来,刚踏进妻子的病房,儿子和一个男人牵在一起的手让他顿时怒火中烧,条件反- she -般地抬手就一个巴掌朝着季廉的脸扇将过去。
“你”被全一峰挡住的手臂僵持着,季友林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僭越的爱将恶言相向,“你敢”·“季局,今天阿姨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认错。
但是,”全一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还有……”··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季廉把手掌附上全一峰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
他宁愿自己挨父亲的打骂,也不愿看到他们两人的正面冲突··全一峰松开掌心的力度,季友林也把手抽了回去·两人间一场或热或冷的战争眼见着就要拉开序幕,不曾想战火还没来得及点燃,战局却被全一峰的一席话给浇透了。
他说:“季局,有个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想您也有必要了解·我跟季廉的命运本就是注定连在一起的,您知道是为什么吗”·没等季友林回答,他便自行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因为,我是赫连峰的儿子。”
季友林愣了一瞬,仿佛是被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下了降头,全一峰这短短的半句话像是被做过了什么特殊的防护处理,竟在听者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地转悠,硬是无法到达负责理解的区域。
全一峰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破釜沉舟地结束了他们之间哑谜般的对话:“我一定会帮我爸翻案,但是我也有我的私心,有些事,有可能的话我不希望伤害更多的人。”
季友林死死地盯着全一峰的双眼,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的的惊讶和惊恐一闪而过··“老季你先顺顺气,别把自己给急坏了·这里都还指望着你呢。”
邓玲今晚难得夜班,听说老姐妹入院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遇上了这么一出不得了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说不上什么,眼看着这屋里的人突然都不吱声了,感觉自己多少得帮忙搬个台阶。
但屋里老的嫩的也没个搭理她,她便径自唠叨起来:“哎呀,现在这年轻人的事情,我理解不了,感觉也怪,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把年纪了,早明白这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的,每个人,都只有自个儿独一份的幸福,自己活得明白就好。
又不偷又不抢的,嘴长别人脸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心长自己肉里,该疼谁疼谁·更何况呀,小季和小全他们工作的事情我在院里也是有听说的,破了多少大案,都是对社会对小老百姓一等一的大功劳……”·邓玲说得不大声,毕竟这里还躺着一位昏迷未醒的病人。
等她唠叨完,屋内又恢复了沉默,直到全一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峰,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是凌菲菲的声音,“什么季廉的妈妈入院了那我过去找你,我现在就在中心医院里面。
对,很急的,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最好有个心里准备·”·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今晚注定是波涛翻涌的一晚··凌菲菲很快就找到了全一峰,只是她一开始忽略了季局也在场的可能- xing -,一头冲进病房之后才略显尴尬地跟季局打了声招呼。
毕竟都是同一位领导的部下,两人当着领导的面却要密聊什么的,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但事出突然,凌菲菲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她拉上全一峰就往病房外走··“前天晚上我前夫来找我。”
两人走到楼梯间没人的地方,凌菲菲才开始道明来意··“呃”·“为了一桩案子的事情·”凌菲菲旋即补充道,对自己的冒失翻了个白眼。
“这是他带给我的材料,还有我今天跟他回医院档案室里找到的补充材料·”·凌菲菲把公文包递给全一峰·全一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沉甸甸的十来份文件,基本都是复印件,还有好几张医用胶片。
“案件资料在医院里”全一峰先不着急着翻看文件,而是不解地看向凌菲菲,等着她的进一步解释··“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昨天回局里找了一天,但局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案子”·“你的意思是说,”全一峰想起他们俩前天在母亲别墅里的那次闲聊,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跟二十九年前被销毁档案的那个案子有关”·凌菲菲点点头,左右前后地张望了一下,对这个谈话的地点似乎不太放心,“我们还是到车里面去说吧。”
凌菲菲的车停在门诊大楼的后面·路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车尾的那一小片,让坐在前排的那两人隐秘在了一片诡异的幽暗里··医院里保存的材料以医学目的为主,对相关案件只有一个粗略的梗概,但其中提到的一个名字便足以让全一峰确定凌菲菲找对了人——只见那份字迹模糊的复印件里,赫然出现了“吴强”两个字。
只是,凌菲菲的前夫是如何卷入这起他们正在暗中追查的旧案中去的难道……·全一峰放下手中的材料,扭头看向凌菲菲,问道:“邓彬他,最近遇上这颗罕见的颅骨了”·“你猜那个人是谁”凌菲菲不太合时宜地卖了个关子。
全一峰心里一惊,“那个人”也就是说,吴强还没死那当年死在看守所大火里的是谁·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虽然不懂季廉那些高级难懂的算法,也没有什么大数据大系统加持,但好在他在案件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凌菲菲刚刚在电话里的那句“最好有心理准备”,突然间直插他的神经中枢。
“是吴忠利”全一峰话刚出口,愣是被自己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 ·第109章 替死鬼·“哎,你刚刚看到特需住院部的那个小许没小姑娘怎么哭得稀里哗啦的”·临舟中心医院的护士站里,两个忙里偷闲的护士在吃着新鲜滚出炉的瓜。
“还有怎么样,让她们病房那土豪给骂的呗·”·“哎,你说的是那天晚上那个超豪华车队护送过来的老头子我也见到过两回,平时看起来也不像太难说话的呀”·“可不是么。
前几天出了状况,今天才刚刚清醒过来的·你猜怎么着醒过来之后,就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见人就骂,当时那屋里啊,上至主治下至小护士,无一幸免。”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哎哟,刚刚才捡回一条命,不怕这骂着骂着,就又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么”·“呵呵,那咱就不晓得了,兴许人有钱人有着什么独特的养生方式,这骂人啊,也是个解压什么的,说不定骂着骂着,自个儿就药到病除了。”
“那也是·前不久不还听说有个土豪给自己收购了个精神病院,刚到手,自己就疯了,刚好能用上么·”·闲聊间,另外一个小护士也凑了过来听热闹,忍不住问了句:“文姐,你倒是说说,那土豪老头他究竟是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啊”·叫文姐的中年护士坐在高脚凳上稍稍弯下了腰,压低声量说道:“那骂人的理由就有点扯了。
听说是责怪医生为什么前几天没得到他的同意就给他拍了份头颅CT·那前几天他不还昏迷不醒么,咱们医生怎么征得他同意啊唉,这么扯的理由,给你你信么”·一开始提起话题的那位护士大概也没料想过这么离奇的原因,不禁提高了音调,一声“啊”给说得跟唱似的,硬是扯出了个起承转合。
“他家又不缺拍CT那几个钱,人医生不都是为了救他吗给我我可不信·纯粹没事儿找事儿的·我看啊,指不定就嘴巴子痒了·估计之前在自家企业里当着大老板,就天天没事儿找员工来骂着解闷儿呢。”
“啧啧啧,有钱人真难伺候·”小护士摇着头附和道··正说着,门廊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小骚动·还没到晚上十一点,楼道里原本已经人影罕至,显得匆匆而过的医生护士更加突兀。
“哎,那不就是刚刚说起的小许么”小护士眼力劲儿好,一眼看就出了他们的吃瓜对象之一··在医院这种每天大大小小紧急情况陈处不穷的地方呆久了,这么小的骚动原本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一听说那可怜的小许姑娘也在其中,连文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正好抬头看见了一位老熟人,看着样子像是刚从那兵荒马乱的一群人里脱身出来的,便跟她打听道:“这是干嘛去了呀”·“哎哟,累死姑奶奶了。
不就刚才饭堂里跟你提到的那个土豪嘛·下午才活蹦乱跳的,这不又出了状况,情况危怠·”·护士站里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句“现世报”是不太好直接说出来的,只是默默地心照不宣了一轮。
新加入的这位大姐走进护士站,靠着护士台边擦起了汗·“原本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赚大钱的时候亏心的事儿干多了,刚才两个警察拿着警官证过来说要见他,他的那一堆保姆秘书啥的刚通报完,人就突然不行了。
好一轮折腾,最后还是要送到ICU去·”·“呀,来了警察”文姐问··“可不是么,一男一女俩警官,看那神情可严肃了。
也不知道那人是摊上了什么事儿,俩警官竟然还一路跟到了ICU门外,够不依不饶的·”·这瓜怎么感觉越吃越大了原本的三人又是一通对视。
凌菲菲坐在ICU门外的塑料椅上,看着全一峰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她见识过全一峰为了破案而演技全开的许多样子,但像眼前这种烦躁的模样可能还是头回得见。
著名富商竟然有可能是几十年前一桩大案的主犯,这事儿搁谁头上都得慎之又慎·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可能关系到一位刑警前辈的名誉清白··但,似乎这些还是无法完全解释全一峰此刻的心绪不宁,这说不过去。
眼前这个晚辈,年纪不大资历却深,在他们局里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亲历过的人了·远的不说,就前阵子刚刚真正完结的那件大案,从人口拐卖、连环杀人到器官非法移植、黑市血浆制品,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偌大一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特别是最后那段,若不是碍于各方的阻力,简直是应该写进刑侦教科书案例般的骚- cao -作。
他那跟罪恶势力对着干的决然,那股怼天怼地的干劲,凌菲菲是见识过的·所以,现在总归不至于就因为案件事关一个赫赫有名的土豪,而如坐针毡了吧·“你,”凌菲菲独自琢磨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开了口,“是不是知道当年那桩案子的什么内幕了”·全一峰脚步一顿,走到凌菲菲的跟前,似乎是在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把她也拖下那片沼泽,最后还是选择了暂时避重就轻:“菲姐,我一定要拿到吴忠利的指纹。”
“指纹”凌菲菲眉毛一抬··“是的·”全一峰确定起码现在还不到和盘托出的最佳时机,“还有,我今天早上拜托你帮忙找的那位画像专家,他最早什么时候可以过来”·“晚饭的时候他打过给我,说那边的案子加急处理完了,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估计这会儿飞机快落地了吧·”·“好,我现在就去接他·他的联系方式你发我手机上吧·”·虽然全一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但凌菲菲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对全一峰默契地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里面的人一脱离危险,我就给他取指纹·”·警官带着专家半夜三更的匆匆到来让陈玉成十分意外,然而他给出的画像结果却是在全一峰和季廉的意料之中。
王晶晶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果然是吴杰,那个把自己整进三院的恶魔·看来曾氏兄妹当初是跨级接了个来自终极大BOSS的私活儿··那又是什么动机让吴杰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为了帮吴忠利清除掉最后的犯罪证据从两家二代们不可调和的矛盾来看,这个可能- xing -似乎很小。
“难道是为了揭发吴忠利”全一峰跟季廉在电话里分析着,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他是吴忠利的侄子,又对陈玉成自称‘阿保’,那他最有可能就是当年逃掉的吴定保。
如果揭发了他大伯,他自己又要怎样独善其身”·“那如果是为了以此威胁吴忠利呢”季廉在母亲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小声对这手机说,“如果吴杰就是吴定保的话,他当年跟着他大伯出生入死,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一起逃亡海外。
但是我记得史奈科的股权结构里,吴忠利掌握着65%以上的股权,吴杰却只有不到5%,连一个普通的财务投资人都不如·从吴杰那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的野心来看,他应该不太会甘心自己在史奈科的地位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想了想史奈科和兴吴医疗的市值对比,觉得季廉分析得颇有道理。
但他们的分析归分析,毕竟吴杰还活着,如果直接跑到三院去当面质问吴杰本人,不知道还能不能从那个疯子的口中得到什么··说干就干,全一峰把画像专家送走后,驱车直奔三院。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黎明前夕的浓雾里,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吴杰在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中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则由于过度的肿胀而只能眯成条缝,脑袋上的刺痛让他整个人似醒非醒。
他试图用手肘把自己从座椅上撑起来,却在使劲儿的瞬间被小臂下方的一根金属棒状物体硌得钻心疼·他低下头,模模糊糊地只见手臂下的这根手腕粗细的铁棒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等他攒够力气在定睛一看,上面黏糊糊的分明都是血·惊吓让他的大脑刹那间恢复了工作,他记起了自己晕倒之前最后的影像——三院贵宾楼的顶层,他半躺在他那专属的豪华大床上,面对吴忠利愤怒的目光,丝毫没有落败者的窘迫,语气中却是充满了胜利者的讥讽:“你都还没死,我又怎么舍得疯呢我亲爱的大伯。
你以为当年你提前回国把知情人都灭口,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呵呵,他们还留着一份当年的档案至于是落在了谁的手上,等你归案了,便自然清楚了。”
头脑回归了清明,刚刚被忽略掉的听觉也恢复了过来·一阵尖叫的尾音残留在耳膜里·吴杰奋力转头,只见车窗外一个被什么吓得脸色苍白的人正在跌跌撞撞地跑开。
似乎是被车内令人窒息的气味熏晕死了过去,第二次把吴杰惊醒的是尖锐的警笛声··接到市民报案的警员飞速赶到现场,不禁也被车内溅满血渍的光景吓了一跳。
全一峰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吴杰找到和吴忠利丢失的消息·是的,吴忠利利用在医院里的某些关系,甚至都还没被送进ICU便玩了个金蝉脱壳,已经不知所踪·昨晚被误导了的全一峰和凌菲菲在ICU门外等候的根本就是个毫无关系的路人甲·“嘭——”全一峰一拳砸在墙壁上,这种懊恼的情绪让他极度不爽。
突然,他灵光一闪,抓住刚刚来跟他汇报情况的一位支队警员,着急问道:“你是说在发现吴杰的车辆里到处都是新鲜的血迹”·那警员点点头。
“快,把车上的血渍和吴忠利还留在医院里的生物材质作比对”说完,他朝王富驾驶着的警车走去·他们要将吴杰带回大队,这次他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DNA比对工作进行得很快,吴杰在大队的审讯室还没演完一轮,便出了结果·果不其然,听到结果的吴杰也消停了下来·他心里太明白了,他大伯这是在故技重施。
看来他们吴家人一派有一派的绝活,吴杰犯罪团伙的蜥蜴断尾让临舟市局的刑警们忙活了好几个月,而他大伯最擅长的偷龙转凤却可能是耍了市局两代人好几十年·只是29年后的刑侦技术已经不允许吴忠利像当年那么粗暴的瞒天过海,所以他这次换了个方法装死。
而按照这次的剧本,吴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真疯子,在杀死自己的大伯之后,连抛尸到了哪里自然都是说不清楚的··想明白这一切之后,他只能接着装疯·跟吴忠利的这场明争暗斗,他终究是输了。
对吴忠利已死这种狗屁推断压根儿不作考虑的还有全一峰·他对着闹得没完没了的吴杰吼道:“难道你就这么甘心让吴忠利跑掉吗吴定保”·吴定保·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符咒,让吴杰愣了好一会儿,也不接着装疯了,突然就万念俱灰地颓了下去。
审讯室也跟着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半晌,吴杰才幽幽地开口道:“我的本名叫吴定护·吴定保是我哥,我唯一的亲哥·”·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惊讶的表情,吴杰继续说:“我哥二十九年前当了替死鬼。
他那时候为了救吴忠利,却让那叛徒给害死在了看守所里·”·全一峰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还没到早上8点·折腾了一整晚,现在他却仍旧睡意全无。
透过大门往外看去,在微弱的晨光中,他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正在缓缓驶出市局的背影·· · ·第110章 黎明·季友林也是黄大队长的闭门弟子··相比起根正苗红的赫连峰,这个“也”,是当年很多人对他的认知,也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他出生在一个贫困山区的贫困家庭·就在他出生前没多久,村里还饿死过人·他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大哥有智力障碍,在他还没完全懂事的时候就被村里的人给打死了。
二哥是个正常人,老实巴交,他小时候时常担心的一个事情就是二哥会不会也被人打死·妹妹小他十二岁,跟他不亲,在他篡改年龄入伍的那年还是个吃着鼻涕玩儿的三岁小孩儿。
·那是村里人第一次用正眼瞧他们家·毕竟那个年代,对于那种穷得叮当响的农村来说,当兵是个令人艳羡的好出路,一般人都没那本事,更何况他这个还“不够秤”的小子。
他很机灵也很刻苦,玩命一样地刻苦,晋升之路异常顺利·然而,没过几年,遇上了精兵简政大裁军,整个营几乎是一夜之间说撤就撤··这一次村里人都说他是个人物。
那么多人转业,就他不但留在了大城市里,还进了个不得了的“好单位”,以后就是个正经体面的“城里人”了··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城里人”同事们和“城里人”亲戚们背后里谈论他最多的是什么——他个乡下仔,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教育局副局长的独女,那位“白富美”林老师。
季友林自问不是个投机取巧、拍着马屁上位的卑鄙小人,他聪明能干肯吃苦,能在临舟城立足,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尽全力的结果·他不太喜欢参加妻子那边的家庭聚会,林老师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但妻子越是理解和体贴,他心里烙下的印记就越发沉甸甸·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以为他看不着听不见的、他自己也假装看不着听不见的轻视眼神和怪里怪气,对他这个敏感的“乡下仔”而言,是一套难以挣脱的枷锁。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直到那个叫吴强的毒苍蝇猝不及防地飞到他的面前··“做个交易吧,季队长”吴强坐在审讯室里,手脚上的铁链栓不住这个污秽的灵魂。
“闭嘴别逼我替黄队收拾你·”·“哦~黄队,听说他老人家马上要升官发财了嘛·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啊,眼睁睁地放弃掉这不划算啊反正我都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不是一个犯死罪的通缉犯换一个跟班小弟的命,这笔账你会算呀,季-队-长。”
故意拖长的尾音像是老旧金属部件间的摩擦,磨得人浑身燥痒难耐··从临州中心医院到市局的这一段路向来以其堵塞程度闻名,即使像今天这种太阳都还没来得及升起的黎明时刻,路上一望无际的红色车尾灯,也在昭示着这必定又是拥挤的一天。
自从当上局长之后,季友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自己开车了·昨晚司机把他送来医院之后,他让司机先回家,把车给留了下来·高架上两排高瓦数路灯把道路照的亮如白昼,高架外的林立高楼灯火阑珊。
当年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闪··“你不是说吴定保只是要从码头逃走吗为什么要袭警这和我们约定的不一样”·愤怒的责难刚出口,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跟一个视人命为儿戏的人贩子讲约定讲信用·一晃经年,那个绝望的年轻人,转眼间头发都花白了将近一半。
季友林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回过老家了,也很久没有再在意过别人对他的评价,无论是村里的那些人,局里的那些人,还是林家的那些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似有千斤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辈子最不堪的回忆像突然决堤的洪水,决心在这个不眠之夜把他多年的心理设防通通摧毁淹没。
病房里的病人睡得一点都不安稳,还守在一旁的老朋友给她按了按被角··这老季也真是的,就没见过这么爱岗敬业的工作狂·当年替他在产房外守着的就是自己,他倒好,儿子都出生差不多一周了才赶回来。
没想到如今替他守在妻子病床前的还是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这老子儿子一个个的净知道往局里跑·唉,还是生闺女儿的靠谱··邓玲坐在病房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
市局里,季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眨了眨眼睛,手机里还是什么新信息也没有··“方芳,你见到全老大了么”他环视了大厅一圈,视线落在了方芳的座位上。
妹子跟着老大从半夜忙到现在,此刻正顶着个鸡窝头叼着块面包,要是个汉子的话,保准已经胡渣拉擦了··“刚刚还在的呀·我刚跟他从二号审讯室出来。
要不我打他手机试试”·季廉摆摆手,“没事儿,我再打一次好了·你忙你的·”·他把手机插回裤袋,心中升腾起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吴杰装疯败露,主动承认自己就是当年大案主谋之一吴定保的弟弟·而另一个主谋竟然还没死,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归国企业家吴忠利·如今吴忠利生死未卜去向成谜,吴杰的口供也只开了个头,虽说一场台风中,风眼总是最平静的地方,但全一峰再怎么也不能突然就销声匿迹呀·一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季廉心里咯噔一下,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
“谁”·市局车库里,一声爆喝仿佛让空气都抖了抖··驾驶座的车门猛地打开,全一峰跳了出来,条件反- she -般的刚要出手给“偷窥者”一记拳头,一阵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动作堪堪停在了来者的胸前。
“你要去哪里”·是季廉的声音··全一峰眨了两下眼,视线飘了飘··“你跟我说吧,”季廉眼光里的担忧都快溢出了眼眶,他声音沉了沉,“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全一峰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他看看车库出口的方向,又看看季廉,鼻子呼了个粗气,说:“上车吧。”
从昨天晚上全一峰带着一身酒气回家那会儿开始,他就应该觉察事情的发展有哪里不对劲儿了··季廉还没等到全一峰的回答,车子便一路狂奔着驶出大路。
路的那头,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辆熟悉的车子突然映入眼帘,挂在车尾的那个车牌号让他一时间头脑空白一片··“我爸”·季廉没有继续追问全一峰昨晚跟他爸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全一峰的跟踪技术是凌队当年亲授的,算是季友林的徒孙,而且无论是凌队还是他都青出于蓝··他们就这样跟着季友林来到了临港码头。
如果季廉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步行所到之处,正是当年吴定保伏击赫连峰一行的“第五仓库”·只是二十九年过去,第五仓库早就几经易主,现在成了一个私人游艇码头。
“啪嗒·”·他们听见跟踪对象□□上膛的声音··季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前所未有地鼓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腔的桎梏,离自己的身体远去。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包裹住,疯狂的脉搏被全一峰掌心的温度压了下来··他们两人跟着季友林来到一艘小型游艇的后方·游艇上马达低低的闷响在预示着它的即将出海。
这时,从船舱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只见那人宽大的胸肩有些微的驼背,动作也不太敏捷,他戴着一顶阔沿渔夫帽,笼罩在- yin -影之下的脸庞上还架着一副大镜框墨镜,但全一峰还是从帽沿下仅露出的一线下颚轮廓把人认了出来。
季友林一个箭步冲上夹板,感谢多年来从不倦怠的锻炼,一把年纪竟然还不失当年之勇,在那男人转身的一瞬,隔着三米距离,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 xue -··“不许动”·季友林眉头紧邹,眼睛里是积攒多年而无处疏解的愤恨。
吴忠利抬眼看看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季友林,眼神里秃鹫般的- yin -冷竟然跟当年不无二致·看来再高超的整容术,都改变不了一个人骨子里的气质··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好久不见啊,季队长。”
但他说出的话却云淡风轻地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这个老地方啊·”·“这么说,当年你果然也是从这里出逃的·”这个疑问天知道在季友林心底藏了多久。
“怎么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哈,”吴忠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都笑弯了,“也是,二十九年前,你是不敢来这里’送’我的,你假装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都还来不及呢。
因为你怕真在这儿找到我了,你那个傻缺队友一家四口的仇就都得算到你头上了·”·季友林握着枪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哈哈哈,”吴忠利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把自己逗乐了,竟大笑起来,“这些年来,看来不但我的财运亨通,你也官运顺畅啊,季队长哦,不对,早就是季-局-长了”·“闭嘴你别做梦了,我今天就亲手送你上路,什么财运官运,通通见鬼去吧”季友林脸色发沉。
“哦”吴忠利收敛住表情,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那可能还得问问你身后的那俩小尾巴们”·季友林手上的力度紧了紧,他并不畏惧吴强有埋伏,他今天出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这个折磨了他半生的唯一的职责污点抹杀干净,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别误会,”吴忠利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忙“好心”给他解释道:“这俩小尾巴可是你自己带来的·”·季友林对吴强的心理战谈不上有经验,却是得到过相当深刻的教训,他仍旧不为所动。
“束手就……”·“你儿子……”·自己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同时说出的话却让他眼神一滞··“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不简单,对我们这些老古董们的陈年恩怨可上心了。”
吴忠利的语气越发戏谑起来··季友林终于瞥清了身后的身影,当即向后踉跄了半步,仿佛刚刚还翻涌全身的肾上腺素突然就被耗光了,粗气都顾不上喘,胳膊一软,连□□都几乎握不住。
十米开外的季廉一动不动,刚刚是他僵硬的动作引起了吴忠利的注意,全一峰来不及把他藏起来,没想到老狐狸的眼睛那么尖··眼看情绪波动过大的季友林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全一峰飞身上前,一把托住他将倒未倒的后背。
眼睛却直盯着吴忠利不放··季友林的视线从花白一片的空洞里回到眼前,只听见此刻吴强的声音格外的刺耳··“全一峰,”老狐狸不但眼神犀利,记忆力也颇为突出,“一峰……一峰,遗峰哦,难怪第一次在警局见到你的时候,感觉那样……你是……赫连峰的儿子”·多少有点猝不及防,从这个十恶不赦的罪魁口中听见父亲的名字。
吴忠利却像是突然怀起旧来,絮絮叨叨地说:“哈哈,你看,我跟你们一家缘分真不浅·没想到,我年轻的时候被赫连峰追杀,老了被他儿子追杀·不过没用,你老子当年杀不了我,你个小子今天也同样不是我对手。”
伴随着“对手”二字,原本一脸淡定的吴忠利脸色忽的一紧,右手向风衣里猛地插进去··全一峰一眼便觉察出了吴忠利反常的举动,怎奈人的双脚跑不过子弹,而吴忠利的枪口正瞄准了他们身后的季廉·全一峰一跃而起,猛地扑向持枪者,却在起跳的瞬间看到枪口偏离了方向,正朝着自己的心脏转来吴忠利的目标原来是自己·屏息凝神的刹那,一股迅猛的外力把全一峰往右边一推,随即而来的是摔到他身上的沉重□□,他来不及闪躲,却分明听清了子弹穿膛破胸的声音。
时间凝固了,每一微秒都被无限拉长·全一峰看见血柱从眼前那人的胸腔飞溅而起,手上那把抢挣脱了掌心的摩擦,蹿向半空·千钧一发,全一峰似乎突破了时空限制地伸手一抓,把枪抓进了自己的手心。
“嘭——”·“嘭——”·季廉的大脑中枢判断出了那是两声枪响,感官神经却迟迟不肯接收眼前的景象。
吴忠利中了枪的颈大动脉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血烟花,摔倒在地的沉重的□□声中夹杂着液体浓稠的粘连感,但已经没人有暇顾及那么一团死透了的废肉了··“爸”·全一峰很担心,季廉的声音完全变了调,而季友林躺在他怀里的身体正在以肌肤可辨的速度流失着温度。
季友林的手掌在颤颤巍巍中攀上了季廉的手臂,他张了张嘴,在季廉耳边艰难地扯开了气声:“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我一直……为你……骄傲……别……哭……别怪爸……对你……太严厉……帮……我……照……照……顾……你……妈……”·“五号仓”又回归了以往的沉默,甚至更为死静。
今天码头的浓雾散的特别慢,一缕浅淡阳光带着缠绕不清的灰白,历尽艰辛才终于爬进了船舱和甲板·· · ·第111章 尾声·季局的道别仪式,跟赫连峰的烈士追认仪式,被安排在了同一天。
这是季廉一再坚持的结果··卢战在追认仪式上哭得像个孩子·强忍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流眼泪,万万没想到最后在纵横的老泪里竟然放声大笑起来,正如当年意气风发的那群愣头青,站在梨香山高高的山顶上,狗屁文采没有,也能慷慨激昂,指点江山,肆意狂笑。
李允彬和方芳的婚期定在了正月初六·全太后已经单方面强行宣布了要当大娃和二娃的“干奶奶”,甚至迫不及待地在李允彬家隔壁刚开盘的小区搞了一套新房,整了两个婴儿室,说是怕到怀上的时候再急忙装修的话味道散不透不健康。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王富请了人生第一个长假,去娘家追老婆,暨宣告第四次戒烟开始·于建海刚刚完成了今年的第七次相亲,听说昨天妹子直接杀上了大队,还跟丁法医开心地聊了起来,是个有前途的。
丁嫂的面瘫彻底恢复了,上周在市里举办的广场舞大赛里代表他们家小区参赛,得了个一等奖,丁健在局里吹了三天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杨祺的女朋友正在跟他闹第十三或者十四次分手,已经两天半没见面了,但一个月前预定去稻城亚丁的机酒都是不能退的,小杨正在极尽所能地讨好丁老板给批假。
菲姐的神秘男友曝光计划再次落败,方芳的业务能力一度遭到吃瓜群众的严重质疑·毕竟是大队前一姐,反侦察能力感天动地,她还不想公开的瓜,十个方芳也未必能奈她何。
但市局这么大,东边不亮西边亮,总有让方芳大放异彩的机会,例如说他们队里的小徐·方芳第五次在吴敏瑶的病房门口逮着他的时候,好好一个精神小年轻,愣是在方芳姐层出不穷的威逼利诱之下都快急哭了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得方芳这个居委会代管董事长心里那个着急啊。
吴敏瑶的精神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走路还不太利索,医生私下里跟常来陪护的方芳说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更多些·所以当方芳那天不经意间看见她跟来“代班”的小徐在病房里有说有笑的模样,着实惊掉了下巴,老半天才给重装回来的。
说起吴敏瑶,赫老前辈的翻案得记她一份功劳·对于即使当了大伯的污点证人也不足以免除自己极刑这一事实,吴杰倒是不甚在意,事到如今,他没什么想不开的。
亲哥哥的仇总算是报了,搭上个亲儿子,但大伯一家不也死绝了么·这人生的总账摊开来一算,自己没亏,就够了,商人嘛,哪有次次都赚翻的··在跟这斑斓世界告别之前的唯一遗憾,大概就是不能再听女儿叫一声爸爸了吧。
所以当吴敏瑶提出以“为赫连峰一案作证”为条件的时候,这个原本对他人的生死荣誉已经不再过问的父亲才终于答应了下来··加上终于找着了彭秋英的母亲邱晓英,再次佐证了彭大富当年的所作所为,赫连峰的一世英名才总算得以平反,迟来的正义才终于得到伸张。
周锦被他爸保释出来的时候,临舟菁英会的会长选举已经落幕,新一任会长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Jason张杰森,他也没想到现在跟张律师走得最近的是那个突然就学会了低调做人的罗家大公子。
他唯一知道的大概只有他爸为了庆祝儿子那下了重金才得以重获的“自由”,让他家股票连拉了三个涨停板,可喜可贺··周锦刚出来那会儿差点还闹了个大乌龙。
起因是在他那高档小区遇上一群用他的话说如同丧尸般的媒体人,把他这个一身骚的大少爷给吓坏了,以为都是冲着自己那点不要脸的事来的,还好他爸大价钱请的保镖也并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威猛,否则后果就难说了。
后来闹了半天才闹明白,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小区里还有他这一号货色,一个什么姓喻的导演邻居才是主角·那喻导演听说刚拍了部什么非主流小成本电影,不知道讲的是支持同- xing -恋还是反对同- xing -恋的题材,莫名其妙地就火了,结果还没来得及飞遍大江南北再捞一票,就被神通广大的营销自媒体给扒出来他前妻和同- xing -恋人的旧闻,回锅肉再翻炒一遍,别有一番滋味。
以前媒体的焦点三天两头换一遭,谁也别想独占风骚三五月·现在却早已经发展到了想当焦点都得自个儿掏钱的地步·不过圆湾三院可不会掏那个钱,也不妨碍它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头条里。
董灿董老先生估计没料想过自己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有出山的一天·但再心有余也力不足了,幸亏还有个刘子琪,那个三番五次的背锅专业户,之前都快被排挤出临舟地界了,这会儿跟在恩师身后屁颠屁颠地给三院收拾残局。
三院傍上了健伉集团这个大靠山,可惜不是所有胡搅蛮缠的乱局都是钱就能解决的·不过有的人天生就比较单纯,钱能解决他们一切的困难,比如说刘辰浩的父母。
索赔官司很快就判了下来,除去律师费和亲戚跑腿费,给赔了六十几万,刘氏夫妇俩蹲在各自的监狱里喜极而泣,甭提有多默契··凤尾村里的除了黑色笑料一样的强子一家,也还有令人唏嘘不已的凄美故事,甄明和刘梓玉两家把二人合葬的决定,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后世的佳话,起码活下来的人已经太不容易了,不想让先走人的走得太孤单。
生同衾,死同- xue -,那是相爱的人才会期盼的,像陈玉珍对吴忠利那样的,死前盼着的肯定是黄泉路上别相见·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没有挂念过谁,陈玉成倒是在获知她落葬位置的第一时间就办理了加国的签证,只可惜她当年偷渡后彻底改头换面,陈玉成无法证明跟她的亲属关系,唯有在她孤零零的坟前缅怀完,回临舟给办了个衣冠冢。
被浩浩大洋相隔开的,除了陈氏兄妹,还有郭兰涛母子·郭兰涛最终没能熬到儿子归国投案,在飞机落地前的一个小时走完了她灾难深重的一生··有人忍不住回归,便也有人终究决定远走。
王洪庆答应了女儿的留学要求,他发妻也一同出去作伴·这两母女,究竟是谁陪了谁,也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明白··今年临州的冬天似乎并没有太寒冷·暖冬的传言在大街小巷散播开来,人们偶尔小声地议论着,就像生怕说大了声,万一惊醒了北风,又要呼啸着卷土重来。
元旦在一如往常的鸡飞狗跳之中无声无息地溜过去之后,寒假便临近了··当然,寒假什么的,只是对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们而言的,对于成人世界,那只是存在于遥远记忆里一段段枯燥而美好的回忆罢了。
所以最近季靖每每来到大队的时候,都要遭受这些嫉妒心强得可怕的大人们的一顿揉搓·除非易剑平也护着他一同前往··也不是说易剑平小朋友就有多让一群干刑警的大老爷儿们犯怵,只是这小子实在太像一个缩小版的季教授了。
气质,大伙儿说的是气质,相貌什么的差距倒挺大的·现在的小孩儿营养真是太过剩了,还不到十六岁的小孩儿,一不小心就蹿到了一米八的个头,还有事没事的老跟着全老大一会儿练长跑一会儿练散打,怕不是把老大当偶像了,直奔着刑警大队队长的目标来长的。
·“小靖你们不是初三了吗照道理来说,现在中考不都压力山大嘛,你跟剑平那小子怎么还有时间往局里跑啊”·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卢常春端着他一保温杯的枸杞茶,神清气爽地踱进刑侦的大门。
连他一个偶尔从隔壁来串门的都眼熟他们俩··“早保送了·”李允彬抱着心爱的笔电,从某间审讯室里刚出来,路经于建海的办公桌,顺了小半包自制爱心小饼干,边嚼边跟卢常春磕唠:“这俩伙计上学期参加了各种竞赛,这个第一名那个一等奖的拿了一堆,好多学校抢着要呢,中考就走走过场,哪来的什么升学压力。”
“来来,”李允彬跟季小靖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模块,上周让你帮忙写的,我昨晚跟N神讨了一招,传授给你·”·N神是之前调查菲维IPO的时候李允彬结识的又一位大神,科林的前战友之一。
季靖被李允彬拐进了联合项目组的小办公室,易剑平则独自敲开了全老大的房门··全一峰最近有个案子一直在外面跑,难得在队里呆着,还是昨晚易剑平给他发消息说有事要说才特意回的办公室。
易剑平进门的时候,全一峰正在讲着电话,不知又是在跟哪位长辈卖乖耍赖,听得易小朋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找我有事儿”全一峰挂掉电话,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
易剑平坐进沙发,点了点头,说:“我们在元州参加竞赛的时候,季靖有一次犯头疼,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全一峰看着易剑平,没有接话,神情严肃了起来,只等着他往下说。
“回忆起的只是一些碎片·他记得在走丢之前最后见到的是他哥,还有,他家里人叫他’琪琪’·”易剑平从全一峰少有的沉默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干脆一股脑儿把话都说了,“我和季靖前几天来这房间找季叔叔的时候,不经意间在桌面上看了一眼那个吴忠利的个人档案,上面写着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叫吴嘉琪,十年前随一家人回国旅游的时候失踪,失踪时年仅四岁……”·话到了这里,全一峰没必要也不可能再装聋扮哑下去。
心里感叹这小子,也太敏感了些吧·“这事你们俩推断出了个什么结果”全一峰不死心似的再试探了一下··“你们,果然知道了”心思是多了些,但少年人的眼神干净透彻。
全一峰想起上个月就出炉了的最新DNA比对结果,又眯起眼睛看了看易剑平,才说:“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找的我·”·“嗯·”易剑平听出了他的意思,“季靖那天看到档案之后,没有再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情。
但他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我了解他·”·“我明白了,这事儿我得回去跟你季叔叔再商量商量·”全一峰拍拍易剑平的肩膀,补充道:“我们是信任你的。”
易剑平再次点点头··两人商量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天他们是特意在大队的大厅里当着几乎所有同事的面宣布的这一决定,季靖双眼一红,差点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把扑到季廉怀里,双臂没轻没重地把季廉的腰环的死紧··全一峰心疼自家教授那不甚牢靠的老腰,连忙转移一下小家伙的注意力,说道:“等这领养手续办好,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还不赶紧正经喊人·”·季廉用手掌轻轻拍着季靖的手背,在他耳边低声说:“不管以前你是谁的儿子,从今以后,你就只是我的儿子了·”·季靖稍稍松开了手臂的力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喊了一句:“爸爸。”
“你看,你都叫季廉‘爸爸’了,那该叫我啥呀”全一峰看看季靖,又往屋里四面八方环视一周,一脸嘚瑟,仿佛在向大伙儿炫耀自己得了个便宜儿子。
怎料半刻之后,猝不及防地听到季靖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妈……”·轰——·大厅内一片倒绝,不知谁笑出了猪的叫声,引来一片此起彼伏,笑点低一些的捂着肚子笑得都快要生活不能自理了。
突然当“妈”的全一峰石化了大概两秒·但是面对着小脸蛋涨得通红的季小靖,又实在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只能硬生生地自个儿憋屈到眼冒金星··看在小子他爹脸上久违的笑容的份上,全一峰心底里最珍贵的地方突然一软,嘴角也禁不住翘了起来。
他抬起魔爪在季靖的头顶上抓出了个鸡窝,凶巴巴地说:“给你个机会重喊,再喊不对就扣光这个月的零花钱”·“噗嗤——”易剑平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在这种时刻不给全老大面子。
全一峰的眼刀剐了易剑平一下,改口道:“再喊不对就惩罚你三个月之内不准跟对面那臭小子见面”·易剑平心里一着急,冲着全一峰脱口而出:“爸爸”·“谁让你喊爸爸了”全一峰的“你”字说得那个咬牙切齿,旁边又笑倒一片。
被喊了“爸爸”还感觉自己被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这么魔幻的场景,大概这辈子都难再见识一会了,绝了绝了,众人拍案叫绝··在这欢声笑语的一片祥和中,季廉不经意间透过旁边的窗玻璃望见楼上原来季局办公室的窗户。
全一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半个橘子··季廉心不在焉地把橘络剥得一干二净,用只有全一峰能听清的声音说:“吴忠利没有跟他的前妻提到过吴定保为什么每次都能逃脱追捕的原因。”
“是啊,”全一峰语气轻松地接话,“吴忠利那样的人,到死也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一个人,死于他的□□之下的陈玉珍更不可能得到他的信任。”
“我爸他……”季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扯到了刚结痂的伤疤,血淋淋的··全一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他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季廉眼睛一红,突然感觉手掌一热,两个无名指间传来砰的一声,是一对金属小圆环碰撞出的小声响··都市情缘悬疑推理·全一峰揽过季廉的肩膀,语调突然又变得大爷起来:“今天早上又被咱妈嫌弃,说我熬的海鲜粥太咸了。
走吧,我出门之前特地跟二横路菜场的阿伟叔交代了让他给我留一条带鱼,再晚些回去大概也不新鲜啦·”·说完还特贱兮兮地补充一句:“咱妈特别爱吃那鱼。”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喜好的太后给你透风的”季廉又被他逗乐了,笑得一脸宠溺··“你老公是谁”全一峰用大拇指十足欠揍地朝自己指了指,“全尔摩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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