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三]帮主等等我 by 南小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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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三]帮主等等我 by 南小松(2)
·“你说·”他轻道··“吻我·”·许是他的要求太过,漠之尘的表情一下子凝住了,皱着眉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依旧烫的要命。
“别开玩笑了,好好休息罢·”说着,就要把他的手安放进被里··南九却兀自绕开了,一手曳住了漠之尘的衣领,用力的向自己的方向扯了一扯,笑着重复,“吻我,漠之尘。”
漠之尘被拽的距他只有咫尺的距离,正对上了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但那眼里却没有一丝清明,尽是沉浊的迷离··他差些忘了,他吃了婉转,现下当是药效正强之时。
见漠之尘一直没有动静,南九心里急的像烧,干脆自食其力,借着拽他的力气半挺了身子,火辣辣的亲了上去·没有片刻的等待,寻了唇缝就毫无章法的往里钻,鱼一样在他的口腔里来回游走。
漠之尘因他如此直接的动作呆住了,片刻反醒来,却是已抵不住他的勾摄,回应了他的热情,呼吸交错,纠缠不清··南九像是没有止境的,只是一味的索要更多的温度,右手勾上来,紧紧揽着漠之尘的颈,让他与自己分毫不能相离。
直到连漠之尘心底里那一点火也要隐隐勾起的时候,一吻结束,南九的呼吸已是不均匀的深喘,他歪着脑袋,炽热的眼神从漠之尘的眼一直描摹到他的下颚··微薄的唇瓣,流畅的线条,看得他不能清楚的思考。
 ·只是感觉不够,怎么都不够··软软的笑了,手就绕着他的颈子,沿着锁骨,一直暧昧的滑到胸前,一路摸了进去·一只手不方便,忍了疼,左手要就去勾他的腰带。
“阿九,住手·”·将将要碰到他的腰际,漠之尘轻握了他的手腕阻止道··南九只当没有听见,左手不能动弹,就俯身上去用牙齿叼着去解,片刻衣襟松了几分,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胡乱的,没有节奏没有目的,只是沿着大片麦色的肌肤。
那肌肤上有着陈年老旧的细琐的伤疤,他就挨着一条一条的吻过去··贴着漠之尘的胸膛,安谧的时间里,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随着南九的动作一分一分的加快。
每换一个地方,他就抬头瞅一瞅漠之尘的反应··漠之尘紧锁着眉头,只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但是不能不承认,漠之尘对这样的感觉有些上瘾,心里的欲`望也因这种毫无经验的撩拨而挑起升腾。
但是总不能真的做什么,毕竟他伤的这样重··漠之尘竭力压制着心底的热,把他已环到后背的手拽出来,将人强压倒在床上··南九却以为他是要有所动作,咧嘴笑着躺平了。
他却说,“阿九,不要闹了·”·床上的人瞬间平静了,片刻,立即又缠绕了上来,抬着小脸望着他,眼角是一片绯红,用一种低哑的喘息声求他,“漠之尘,我不闹,你抱一抱我……”·却又没有留给漠之尘一点点回复的时间,将所有能使的上的力量全部用来扯拽自己的衣襟,把刚刚换好了的衫子扯的乱七八糟,猛烈的动作撕扯了伤口,从层层的绷带里洇出红的花来。
漠之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如他所愿,俯身紧紧抱住了他滚热的身子,无奈的安慰他,“阿九你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一点湿润沿着南九的眼角滴落到脸颊,侧头看他,只见大珠大珠的泪涌出他的眼眶。
开口时染着哭腔,“我忍不了了,抱我……”·漠之尘只能一滴一滴的吻去他的泪,从眉骨,眼睫,到尾角,低声告诉他“我不能”。
“你能,漠之尘,你能·我好难受……”·漠之尘无力再去安慰他什么,只能责备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带他走,而是将他推回浩气盟·如果那场大雪里,他能有一点点自认为能够保护他的勇气,也就不会让他遇到漠晚风,不会让他遭受这样的罪。
漠之尘将他的脑袋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叫他阿九··南九所有的意识都没烧灼的所剩无几,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抓上了漠之尘的后背,真的是用尽力气的掐抓,骨节突出,直把指甲都深深嵌进去。
 ·里里外外的热无处可解,泪滚落着,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啜泣··“疼,我疼·”·我知道、我知道……·“漠之尘,你不是个男人。”
我即便不做这男人,也不能再让你受伤一分··“漠之尘,你要么打昏我,要么抱我,你选……”终于,南九再也不能忍受这折磨,灼灼盯着漠之尘的眼睛道。
这样的选择,漠之尘想都没想,当真抬了手要让他昏睡过去以解脱这种境地··手举半空,迟迟不能落下··南九看他的眼里,漫着层层的悲伤和乞求,甚至又那么一丝绝望。
这样的眼神,连在密室里救下他的时候都不曾有过··有些悲凉,像遭受了遗弃··突然他说,“我怕黑·”·只这三个字,就打碎了漠之尘所有的心防。
他们之间的相见和离别,仿佛都始于昏迷或终于黑暗,每次都给他留下了不幸和悲伤的记忆,尤其在密室里暗无天日的三天,他都无法体会到,一个从没吃过苦的人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他不是没有见到过,从漠晚风的牢里带出来的,尸体,和半死不活的疯子··他的小将军没有道一句苦,但“怕黑”二字已抵得上所能描述的所有的苦,那里着实太黑了。
漠之尘缓缓放下了手,又一次低头拥住了他,俯在耳边艰难的决定道,“阿九,只一次·”·南九点了点头,又一滴热泪滚落,滑到嘴边,被轻轻舔了走。
接着漠之尘空出的一只手,绕开了缠绕着绷带的伤口区域,从腰间的缝隙伸了下去,寻到后,先是一滞,而后握上了缓缓抚动··南九细微的颤起来,微仰了头,少吸多呼的轻喘。
漠之尘顺势咬上了他的下巴,不敢给他太多的刺激,只是柔缓的动作,叮嘱他道,“放松,不然伤口会裂开·”·南九似乎是想应一声,但声音一动,就有细细的哽咽一般的`吟飘溢出来,有些羞耻,遂咬紧了下唇憋着一股劲。
漠之尘无奈,上去用唇堵了他的嘴,好让他不再继续死咬着,或者说其实,他甚至更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唔……”堵住的唇里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只有间断的单字。
一会,怀中人猛然绷紧了身子,呼吸滞住了几分,片刻,松弛了下来作深呼吸·缓了许久,眼里渐渐清明了一些··却是清明了,才更体会到羞耻,也不敢再盯着漠之尘看,扭头埋进了一抔乌发之间。
支吾了半天,才红了脸提醒他道,“那个……手……”·漠之尘对这变化实在哭笑不得,手下轻捏了一把才收了回来,笑道,“之前威胁着求了人的不是小将军麽”·南九把脸藏起来不讲话。
漠之尘没有继续逗他,又吻了吻他的嘴角,才说,“婉转没有这么容易解,我去打些冷水来先替你降一降温,你能好受些·”·南九沉默着点点头··起身前,又想起来,补充道,“过会药效又上来,再求也不准了。”
南九脸红的更厉害··漠之尘笑了一笑,将被子掖好了,起身去打水··外面天已黄昏,推门而出的时候,他差些被附门偷听的教众们吓一跳·一脚才迈出,这一帮人就飞也似的往外逃,逃的慢的那一个,自然被漠之尘抓了个正着。
仔细一看,竟然是陆千云,于是笑眯眯的问他,“听见什么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他也笑嘻嘻的回,“没、没听见啥。”
又问,“好听麽”·忙答,“不、不好听……”·漠之尘松了他,道,“既然不好听,就去给我打盆凉水来。”
陆千云顿了一顿,疑惑说,“帮主,那个、那什么药,凉水不能解吧,那得……”·温笑着一瞪,陆千云连忙闭了嘴不再乱说话,飞毛腿似的去打水,跑的比谁都快。
漠之尘摇了摇头,这群人,被养的胆子大了,连他的墙根也敢听,他这个帮主坐的太没有气势了··一阵过堂风扫过,漠之尘都觉得有些冷,回头望了望屋内,明天要让底下的人再做一件狐裘大衣了,窗里也要挂些帘御寒。
他笑道,他的小将军回来了,以后必定不能再让他冻着··· ·☆、第十四章· ··漠之尘打了冷水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迷迷糊糊的没了动静。
将盆放在床边,又拢了拢他的被子,才挨着床沿坐了,静静的看着他··他埋在发丝间的面孔上依旧染着潮红,呼吸有些快··漠之尘伸手缓缓的舒展着他微皱的眉头,将一缕发轻轻拢在他的耳后。
南九依着他耳边的手指蹭了一蹭,微弱的梦呓道,“我……想你……”·漠之尘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又觉得有什么关系呢,于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轻笑道,“我也想你。”
入夜··南九发起高烧来,体温一直居高不退,刚刚有了一点血色的面孔又被蒸的苍白无华·身上一阵一阵的冒起虚汗,却又一直颤抖着叫冷,不管给他盖了多少层的棉被,都缓解不了。
高烧之外,就连身上的伤口也一直渗血,洇了层层的绷带··漠之尘心下着急,烧必须要退,血也一定要止住,不然人一定会虚脱而死的··浸了冷水,用拧了半干的手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面颊和手臂,但是效果甚微,刚降的一点温度转眼就会烧的更狠。
 ·伤口的血色渗出一回,就替他换一回,换下来的绷带堆了满满的一盆,伤口也没有要止住的迹象··但是不能放弃,就算有一点点的好转,也不能放过··南九烦躁不安,呼吸浅而快,一直胡言乱语的说些毫无意义的话。
人越来越苍白,唇色淡的几与皮肤一样,甚至在温度的烧灼下爆了一层死皮··漠之尘实在看不下去,要出门再叫大夫,一个转身,南九的手浅浅勾住了他的衣袖,哑着干涸的嗓子求他不要走。
焦急的眨着眼睛紧紧拽着他,说,我再也不乱跑了,你不要丢下我··漠之尘方应他,不走,哪里都不去·没说完,南九的手就垂了下去,连看他的眼里都没有焦距。
明白他只是做了噩梦,便半跪在榻前,反手握住·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一遍遍答应他,不走,哪里都不走,你快好起来罢··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吩咐好的人送来擦洗伤口的温水,漠之尘趁势让他去叫大夫。
大夫瞧了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开了退热止血、养心安神的药方,吩咐下头去煎··折腾到药碗送来时,南九已是神昏谵语,不管怎么叫都没有丝毫的回应,沙哑着嗓子时而唤一声疼,时而发一声笑,时而手脚猛然抽搐一番。
漠之尘按住了他不停乱动的手,怕他捶伤到自己,又用小勺舀了浓黑的药汤一点点润进他的唇,药很苦,南九咽的很是勉强,直至闭口不张,说什么都不肯再喝··漠之尘又一勺抵在他的唇边,耐心的劝他,“阿九,听话,再喝几口才能好。”
·南九不听,把灌进嘴里的药全数吐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下枕边,漠之尘忙捡了手巾清理· ·见南九并不配合,且这么喝实在太慢,最后干脆亲自含了,一口一口的哺给他,顶上他的唇,强硬的将药液推进去。
起初南九还挣扎一番,几口过后,开始主动去喝,甚至本能的伸出小舌来要求漠之尘更多的亲密接触··一碗药汤喂下去,南九还不满足,呜咽着像是乞求,微张了嘴唇等着漠之尘的眷顾。
漠之尘放下药碗,只是用手巾一角擦了擦他的嘴角,没有理会他的索求··但是心下难免有疑,南九现下的表现,已经不单单是婉转的药性了·伤口尚且没有发炎化脓,即便是因为遇寒发了热,也不应是这么重。
但他毕竟不通药理,即使心有疑惑,也只能先观察一番··一夜喂了两回药后,南九终于安定下来,不再说胡话,呼吸渐渐绵长,身子也不再似前半夜那么烫,伤口的出血也缓了许多。
漠之尘终于稍微安了安心,轻握了他的手,伏在南九身边累极困极的睡了过去··雪原里的天亮的好像特别的早,雪映着白光反进窗里,却是一片寂静,没有风声更没有鸟鸣,寂冷的很。
南九缓缓睁眼,觉得有些渴,遂舔了舔唇,瞬间皱了眉,好苦·想起来,昨晚好像被强硬的灌进了许多苦的要命的中药,实在是难喝··至于其他的,都记不太清了。
稍稍侧头,就看见漠之尘趴在床沿睡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手··哦,果然是他照顾了自己一整晚呢,可惜大多想不起来了,不然应当是一桩不错的回忆,以后可以拿来消遣他。
堂堂无心帮主什么的··南九微微一笑,想起他好像也才受过重伤的,于是将被子掀起一角,拽了拽盖在他的肩上··被角压下去时,漠之尘的手指突然一动,南九以为惊醒了他,忙闭了眼继续装睡。
半晌,听着没有什么动静,就偷偷眯了一条缝去看,嗯,果然没醒··但也不敢再乱动,只好望着头顶的幔帐发呆··回忆起自己这半月来的经历,简直是传奇的不得了。
上过boss的床,骑过土豪的马,进过变态的小黑屋,吃过奇怪的兴奋剂,还挨了莫名其妙的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更加奇怪的经历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对他更加温柔的人了。
南九又低头看了看睡着的漠之尘,伸手顺着摸他垂在床榻上的发·这么一个温柔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众矢之的呢,为什么会与亲生的大哥相见两相厌呢,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就这么胡乱的想着,指缝里的发丝缓缓一动,兀自抽了出去。
 ·南九静静的看着他醒来,抬头,二人对视间,风平浪静,又暗潮汹涌··漠之尘突然抚上他的面孔,探了额头和颈下,松了口气说,“烧退了·”·南九没有说话,只是转着眼珠,看着他小心轻柔的动作。
又发现他穿着一身拧皱的衣裳,腰带也半解着,头发杂乱未束,袖口还有暗色的污渍··好像,都是自己的杰作……·“觉得怎么样”漠之尘关心道。
南九极轻的摇了摇头··“不想说话”漠之尘手伸进被子里去,试了试他身上的温度,还好,只是出了一身的汗,笑道,“那就不说,我去给你拿身换洗的衣服。”
南九又拽住了他的袖子,漠之尘疑惑的低头看他··南九愈加紧紧捏着他的袖角,缓缓动了嘴唇,轻飘出了一句“谢谢”··漠之尘有些发楞,看着他微红的眼角,笑道,“谢什么呢。”
南九只觉得眼眶更酸,低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没得报答你,你欠我的那条命就还给你了·”·漠之尘忍不住轻笑,俯身贴着他面孔,咫尺之距,捏了捏他有些凉的鼻子,说,“既然是欠你的,那就一直欠着罢,让小将军以后都不能丢了我。”
南九抽了抽鼻涕,“啊什么意思”·就着距离,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唇角微扬不再解释,只问,“阿九有什么想吃的”·这一提醒,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暗室三天里他滴水未进,全靠清风吊着命,如今真能体会到,还有力气吃饭确是一件幸福的事。
南九将被子往上拽了遮住下巴,想了一想,说,都行··漠之尘点点头,起身要走,却又一顿,笑说,“这次走了,可不许再拽我袖子了·”·南九忙丢了手里的衣角,缩进被子里去。
出门前又说,“再叫大夫来瞧一眼,过会就连着吃的穿的一起送过来·困了就再睡一会,别撑着·”·这一番吩咐,南九真有些想哭了·除了老妈,还没有人这么对他这么无微不至过,整宿的照顾他,还彻夜的守着他。
漠之尘离开后,接着从门缝里又探进来许多个脑袋,排成一排偷偷往里看··南九磨蹭着坐起来,调了调软枕靠着,也伸了半个脑袋去看他们··门外几人挤着门缝看,根本看不到屋子深处的南九,便又往里抻了抻脖子。
这一抻就突然看到了眨着眼打量他们的南九,一抖,脚下没稳住,直接破了门扑了进来,压成了一堆··南九吓了一跳,往后撤了半分··地上的一堆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摸着头咧嘴笑道,“早……早上好”·南九也只好回道,“早上好。”
他们想不出要说什么,结果一张口,问了“昨晚睡得可好”·南九一想,病了大半夜,于是道,“不好,很难受·”·但是他们突然表现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看着南九的眼神都愈发奇怪起来。
窃窃私语了半天,有一个扯了大嗓门就说,“我们帮主很厉害,跟着他准没错”·南九确实觉得漠之尘非常厉害,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心法内功还是照顾人的本事,点点头说,“他确实很厉害。”
结果门口的甲乙丙丁们更加挤成一团,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们还在讨论,从门外悄然又进来一人,换了一身玄色绣金的袍子,见了这一群,也没恼,压沉着声音叫道,“陆千云”·这一声,惊的屋内众人僵住了身子,颤巍巍的回身,扑通又都扑在了地上。
然后不知从哪里窜进一个满面愁容的明教弟子,进来先紧地上的脑袋们挨个打了一巴掌,气道,“叫你们偷看,叫你们偷看还被发现叫你们偷看被发现还连累我”·接着赔笑道,“帮主,这回真不关我事啊”·漠之尘轻轻拍着陆千云的肩膀。
但从南九那看去,他每拍一下,明教的身子就重重一抖,直拍的明教身子矮了半分,膝下弯曲牢牢稳紧下盘··陆千云不敢躲,赔罪道,“我们错了,帮主有话吩咐。”
漠之尘面上笑道,“下山去,各打二十张雪狐皮和火狐皮,做成裘氅送来·今日打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四十张毛皮,还是雪狐和火狐的。
狐狸狡诈的很,更不提是这种颇有灵性的,能遇到几只就不错了,还要剥皮做氅··但是陆千云哪敢讨价,又挨个打了底下一排的脑袋,苦笑着应了,“这就去。”
然后拽扯着他们溜了··漠之尘从身后接过托盘,一个眼神,就进来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万花先生,捋着短短的山羊胡子··说实话,南九脸都抽了一抽。
这大大诋毁了高岭之花在他心目中的神圣形象,花哥们老了,真是气质全无啊··扁了扁嘴,伸出手腕来给他把脉·漠之尘从托盘里端了一碗粥,也站在一旁候着。
验了左手又验右手,看了面色再看舌苔,直看的南九不自在了,才又缓缓捋着胡子说,“将军脉象平稳,气息平和,脸色苍白是失血所致,调养一阵子应当就无大碍了。”
漠之尘点点头,谢了老先生,又等他写了方子送出了门,才又转身回来··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南九正要自力更生去够旁边高案上的碗,左手不方便,就拧着身子用右手。
漠之尘见了,三两步抢了碗,然后坐在他面前,轻扬着粥水以散热··南九伸脖子看了一眼寡淡的粥,叹了口气··漠之尘扫了一眼他的表情,舀起一勺,吹了几口,递到南九嘴边,“红枣粥。
等你好些了再做别的·”·啊一口吃了,尝了尝,有些甜,也不再说什么··漠之尘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有些低沉的说,“对不起·”·南九吞了粥,眨着眼盯着他看。
“把你牵扯进来,还让你替我受伤·”他扬着碗里的粥道··这么弱气的人哪里还像那个悬崖尖上勒马大笑的漠之尘呢·南九莫名觉得有些伤感,忙嚼完了没有煮烂的米粒,才说,“我已经不疼了。”
已经不疼了,所以你不要再有那副悲伤的表情了··漠之尘依旧含了满眼的柔情似水,又将一勺粥送到面前,那勺里还浮着两块小小的枣肉··南九看了两眼,觉得漠之尘一定是不信,就抽了左边的手抬给他看,“不信你看,真的没事了。”
但是手臂抬到胸前,就再抬不起来,再往上就只有艰涩感和无力的颤抖·有些不敢相信,就更加用力的举高,但即使南九累的沁出了汗,也不能抬过肩线。
 ·遂抬眼向漠之尘寻求答案··漠之尘放下勺,将手伸进他的掌心,缓缓握了握,有些哀伤的说,“大夫说伤的重,又太久没有医治,部分骨肉坏死,以后……恐怕都不能举物了”·南九用力攥了攥左手,着实,他已然使了最大的力气,却也只能松松的握住漠之尘的手指。
卸了力气,指了指碗,笑道,“那麻烦这几天你都要喂我了·”·漠之尘呆愣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失望不生气” 南九抿然一笑,“你已经替我难过出气了,我就不给自己添堵了。”
南九的反应出乎漠之尘的意料,他这样洒脱,倒使漠之尘更加愧疚·但又觉得,正是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将军才是他的性子··于是继续舀了粥喂他。
南九仔细嚼了,吞了,然后认真盯着漠之尘看了好一会,觉得他皱眉的样子实在是丑哭了,才说,“漠之尘,你不笑都没有气势了·”·漠之尘吹着热气道,“什么气势”·南九正经的说,“坏人的气势。”
漠之尘失笑,坏人的气势是什么样的气势,亏他能想出来··见漠之尘笑了,南九点点头,心满意足的继续喝他的补血红枣粥··对嘛,反派就得有个反派的样子,不然倒像是被人欺负了的皮球,整个人都瘪了气,实在不符合身份。
就着漠之尘的勺,很快一碗见了底,南九舔了沾在嘴边的糖份,舒舒服服的倚着软垫上,觉得小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漠之尘搁下了碗,把新换洗衣服放在一旁,说,“你以后……”·南九以为他又要问以后去哪,又要逼他走。
心想,他要是敢问了,那就只好一拍两散,去找个没有祸乱的地方避世隐居··等下半句的时候,虽然面上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实地里打着各种小算盘,连从他这里要讹走多少银子合适都盘算好了。
迟了半天,南九炯炯的看他,他才温柔的道,“以后就住在我这罢·”·南九心里那座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小山轰然就塌了,但是小山后头的一颗小心脏更红了。
得意一笑,往下倚了倚,安心自在··不一会,食困就泛了上来,于是眯了眼睛开始打盹··漠之尘就拿了本书,坐在一旁陪着他··· ·☆、第十五章· ··南九醒来的时候,觉得四周暗了许多,屋里簌簌燃着微黄的烛光。
支着胳膊爬起来,从床幔里伸出头去,发现一排的窗上都遮了厚厚一层帘,帘与帘的缝隙里渗进明亮的雪光,看来天还亮着··漠之尘正坐在那一抹熏黄下批写着什么,眉头紧皱。
南九缩在幔帐里,小心翼翼的换了衣物,然后蹑手蹑脚的潜到他的身后,挑着脖子越过他的肩膀看下去,桌上铺着一张写满了墨字的绢纸,字都是古体字,看不大懂,但是末尾的章实在瞩目。
那是两把交戟的红斧,恶人谷的标志··南九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连猜带蒙的从头看,思考的太认真,没发现自己竟然小声的念了出来··“恶人……谷……什么千里……什么取什么……啊”·正猜的起劲,突然一声惊呼。
一劲力道拽了他的胳膊,人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里之景一转,就栽了过去··但却是稳稳栽进了漠之尘的怀里··漠之尘将他抱坐在腿上,一手揽着他,另一手继续批写着,间或问道,“怎么起来了”·南九顺手拿了一杆未浸墨的小毫,在手里转着,边转边看他写字。
他修长好看的手,握着一杆墨色莹润的笔,笔下小字凛然端庄,十分工整··只能感叹,人长的好看就算了,字还写的好,和他这手龙飞凤舞的破字简直是天上地下。
看够了,停了手里乱挥的笔,百无聊赖的说,“太无聊了,所以活动活动·诶,你在写什么”·漠之尘沾了沾墨道,“小将军看不懂”·南九鄙视了一番,我能看懂简体字,古体,呵呵,算了吧。
漠之尘笑道,“不过是处理一些教内事务,还有恶人谷的悬赏令·”·漠之尘说话时,气息绕着南九的鼻尖,总让南九莫名其妙的想起西湖龙井,脸上有些发红,推了漠之尘的手臂就跳了下来。
也没听他究竟说了什么,就“哦”了一声··南九东瞅瞅西撒撒,摸一摸百宝阁上的古董,拎一拎画筒里的字画,走的远了,门缝里有冰雪之气透进来,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状,漠之尘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拿了挂在椅背上的外衫,给南九披了后又往里揽了几步·一低头,就看见他大半裸`露在外的锁骨··轻责他道,“怎么衣服都不穿好。”
南九也低头瞅了瞅,是方才穿衣的时候左手不方便,所幸不管了的衣领·于是蛮不在乎的哼笑说,“这叫风情”·漠之尘也明白是他手的缘故,于是将人一把勾进了怀里,手下缘着衣领,好好替他整齐了,轻吹气的调笑道,“这种风情,给漠某一人看就够了。”
南九白眼瞪了他··果然这人还是漠之尘,就算表现的再温柔也是一般的轻浮浪荡··瞥了一眼案上摞的挺高的书卷文综,看来这两天漠之尘一直忙着照顾他,落了很多事没能处理,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说,“你继续看你的,我不打扰你。”
漠之尘勾唇笑了,反身将床边的背椅也搬到案边,又铺了层厚毛毡,才坐在刚才的位置,执起笔说,“你不是无聊麽,就过来陪一陪我罢·”·然后埋头继续批写,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期待来。
南九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小步的挪了过去,把椅子往外拉的离漠之尘远了一些,侧头看了一眼,够了一支笔一张纸,也坐在旁边写写画画··漠之尘批完一件,就看他一眼。
看南九正经的握着笔,笔尖打着颤,墨滴晕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写了首李太白的 《静夜思》,说是大概,因为他也是猜的,里头的字虽然长的像字,但决计和他所认识的不同。
柔声问他道,“想家了”·南九不解的“啊”了一声,又低头看了才恍然,他写了首床前明月光完全是因为就这首好背又好写,而且,简体字他漠之尘也能看懂麽,简直无师自通啊。
但是说想家,南九苦笑,他想的到也回不去啊……·见南九不愿说,漠之尘也没有继续问··又批了两页,再看南九,却是在画墨莲·最简单的画法,笔锋卧倒一蘸就是一个莲瓣,连顿四五瓣底下再描一段长长的茎,一朵就画好了。
果然是无聊的很,竟然一连画了大半张纸··过了会再看,南九已放下了笔,挪着椅子靠近了一些,看他写字·手里撕了方块样巴掌大的纸,边看边叠着玩。
漠之尘就任着他看··再过了会,人就没动静了,头一歪,靠上了漠之尘的肩头,长长的呼吸,竟是睡着了··于是轻声唤了两声“阿九”,想让他到床上去好好睡,但是人没醒,手里的东西滑出了掌心。
漠之尘捡了看,是方才用纸片叠的,宣纸很软,叠出的东西没有型,不过大致看出是一只瘪瘪的纸鸟··轻叹了一声,绕颈越膝,将南九打横抱起来,轻轻向床边走去。
漠之尘笑道,这人怎么这么能睡,才刚醒就又困了,且还叫不醒·拉了被盖好,把他叠的纸鸟摆在枕旁,在额头上浅浅印了一吻··过后每天,漠之尘就这么在屋里看书写字,处理教务,下达命令。
南九就这么四处闲逛,将养伤病,调戏偷看他的甲乙丙丁,骚扰漠之尘,最后无聊到发困睡去··但是半月过去了,南九的伤还是没有好全,怕冷的症状却愈加明显,基本上都窝在卧房里从不出门。
方才,陆千云将做好的狐裘送了来,一件皓白如雪,一件焰红如火,比上次漠之尘送他的还要奢华··南九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倚着漠晚风,伸手想去摸一把,才抓了毛绒绒的领子拽出了托盘,手中一抖,全落在了脚边。
蹲下去拾,将狐裘抱了个满怀,笑嘻嘻的站起来晃了两晃,漠之尘要扶,被他一挒躲开了,把头埋在大氅的皮毛里,呜呜咽咽的说着“好看……喜欢……”·陆千云即使不知道南九的身子底如何,也能明白他这种精神状态并不是一个已经养伤半月的人应有的正常状态。
探问的看了一眼他们的帮主,发现漠之尘眼里也满是忧郁··南九抱着狐裘走了没两步,接着脚就软了下去,身子直直的前倾·漠之尘一个箭步揽进怀里,南九靠着飞来的人肉枕头,却砸着嘴呓着“困……”·陆千云在门口实在憋不下去了,开口道,“帮主,他……不对劲吧”·漠之尘当然也知道南九十分的不对劲,说怕冷不出门也就算了,每日睡的越来越多,常常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时候,就会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睡了过去,不知疼一样的直接往地上栽,吓的漠之尘得一步不离的跟着他,生怕他去个茅房都能摔里头去。
南九还打笑他,说不过是无聊的又懒又困,哪里需要这么细致的贴身保护··趁南九睡着的时候,也不是没请过大夫,但大夫也说只是一般的睡着了,没有任何的其他症状。
如今只好继续等,也许他睡够了就好了··但没过一阵,全无心教上下就笼罩了一层阴霾,昆仑据点里更是哀声重重··自前不久他们帮主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男人,无心教就又多了一项乐趣,那就是偷窥那个叫南九的天策将军。
而且愈发觉得有趣起来,因为这项活动变成了两方的互动··他们在暗处偷瞧,南九就在明处偷看·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南九却想着法儿的对他们使坏,从门框上的水盆到角落里飞出的石子儿,以至于他们开始打赌,猜每天去送饭的人会不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这些事儿帮主都一清二楚,但是帮主拿南九没办法,就只好拿他们开涮·他们也不记恨埋怨,因为每次他们被责骂的时候,南九都会出来替他们挡刀。
于是这项愚人愚己,乐我乐他的活动,就在漠恶人的眼皮子底下展开的热火朝天··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无心教昆仑据点里真是有史以来的别开生面,生气勃勃,把最后一点邪教的气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最近,这项活动终止了··因为屋里那个人已经很久不露面了,送饭去的人也不再被捉弄了·只听说南九病了,病的床都下不了,连帮主都不笑了,整日板着一张面孔。
无心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漠之尘更是被南九这场病折磨的焦头烂额··先前还只是能随时随地的睡着,后来状况越来越恶化·本来一日里还能清醒好几个时辰,渐渐的,缩成了两个时辰、一个时辰。
因为醒少睡多,饭也不能好好的吃,人清瘦的厉害··醒着的时候,就倚着床柱呆呆的看着他笑,或者裁了纸继续叠他称为的纸鹤·有时候叠累了,就唤他说饿,但没等漠之尘端着吃食回来,他就又靠在那里睡了。
不折腾,也不闹腾了,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到了现在,如果漠之尘不主动叫醒他,他都不会醒来,就那么一直安谧的睡着,睡着了像普通人一样,有时候会做梦,有时候不会。
昆仑的大夫几乎都被无心教“请”了个遍,蒙着眼来,蒙着眼走·每天排着队给他看病,但是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南九究竟是什么毛病··都说他只是在平稳的睡觉……·“混账”漠之尘一掌拍在桌上,掌起时,一张厚木桌子从落掌出迸出了裂纹,咔咔的四面八方延伸开,最终哗一声碎成了几块。
陆千云吓退了两步,站在漠之尘够不到的地方小心禀报,“昆仑已经没有大夫可请了,龙门的大夫听闻是我们在请人,也全都吓走了·”·漠之尘握紧了手心,“那就去万花谷”·陆千云为难道,“帮主,你也知道,我们无心教名声不好,哪个听了都不会来的,万花……更避嫌的紧。”
漠之尘直气的一阵阵的抖··陆千云想安慰一下帮主,却也不知道什么该说,漠之尘正在气头上,又没有南九替他消气,一句没说好,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真是这种时候,才能佩服到南九和稀泥的本事来,可惜现在和稀泥的人都要睡死了··陆千云对此也只能重重的叹息··突然身后“呱呱”两声,一个大蛤`蟆鼓着肚子蹦到了脚边,陆千云一惊,利索的摸向身后的弯刀,呈备战状态。
漠之尘只扫了一眼眨着绿莹莹大眼呱呱叫着的生物,抬眼冷冷望着朝他走来的简歌·淡漠道,“你又回来干什么”·简歌盈盈笑开,“干什么当然是来帮你。”
在恶人谷里,简歌可以称得上是漠之尘唯一的挚友,但是挚友归挚友,这个七秀从来都只有坑他的份,没干过一件正经事,而且以简歌的性子,没有事情要求他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上次救了他也只是路过顺手。
若是平日,他定是能帮则帮,但是今天,他没工夫跟简歌打太极··漠之尘皱眉道,“你又闯了什么祸”·简歌已踱到了陆千云身边,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白瞎了你的眼。”
又弯腰摸了摸大蟾蜍,笑道,“你说对不对,呱太”·呱太“咕咕”应了两声··漠之尘糟心的看着地上的蟾蜍说,“你从哪个五毒弟子那里偷了一只灵兽快给人家还回去。”
简歌愠道,“这是我替你请来的,不然你就等着你家小男宠睡一辈子罢”·漠之尘反驳,“阿九不是男宠·”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你说能救阿九”·简歌欣然的点点头,手中打了一个响指,一声魅惑笛音伴着轻灵身姿飘进,落地是一个头戴银角腰挂银铃的女娃娃。
小五毒咯咯一笑,俯身抱住了呱太,挠着它的下巴··“你说这只小五毒能救阿九” 漠之尘明显不相信··“能不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简歌靠了身后的门框,朝陆千云抛了个媚眼·陆千云一个激灵,弯刀差些从手里滑脱··死马当活马医,漠之尘迈步就要带人去看南九··一步走出,简歌突然伸手拦在门间,一个柔婉转身,倚进了漠之尘怀里,反手攀上他的脸,娇柔笑道,“救可以,漠帮主可是要付诊金的。”
漠之尘深吸气,故作淡定,他早该知道简歌肯定没这么好心,果然是瞅准了时机来要挟他的··“要什么,说·”·简歌露齿一笑,“青灵竹,我记得你有一根的。”
青灵竹生长在昆仑山中的万年冰窟里,是极珍贵的材料··漠之尘眼中一沉,一掌推了简歌的肩,“你要它干什么·”·简歌被推的后退几步,龃龉了半天,才说,“我找到沐师兄了。”
漠之尘呵呵冷笑,一步迈向简歌,“他那么对你,你巴巴的去贴他的冷屁股就算了,现在还要造雪凤冰玉笛讨他欢心”·简歌被激怒,后退一步,抬高了音调,“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说给还是不给”·漠之尘平淡拒绝,“不给。”
“那就等你们家小天策气绝身亡”简歌气道··漠之尘信简歌的善心,绝不会对他见死不救,依旧拒绝道,“不给。”
简歌气急反大笑,“好好好,你不就是笃定我不敢麽漠之尘我不求你了,你与你的小男宠相亲相爱,我自己去找青灵竹” ·说完,玲珑双剑一峥,飞身就要走。
青灵竹具体长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只是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险峻,且深入昆仑山冰川腹地·连漠之尘手里这支也是几经辗转才重金得到的,怎么可能说寻就能寻到。
但简歌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他既然说要去找,半个时辰就能整出一出彻底失踪来·漠之尘有些心软,毕竟他们称的上一声好友,总不能真让他去涉险··长叹气,叫住了已飞跃檐上的七秀,“给,我给你还不成赶紧回来。”
简歌一听,稳住了脚,但气还没消,不肯下去··漠之尘也不再管他,径直向南九的房间走去,几步后,又驻足缓缓开口,语气溢上了一层惋惜,“简歌,你自诩聪明一世,但其实没有一回清明。
知道那个人他不喜欢你,你又何必作践自己的真心·”·简歌神情一默,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反驳··待漠之尘都走的瞧不见了,才负气般的喊道,“我这么着爽快,你管不着”·喊完了,才又觉得落寞,眼里沉沉,就顺势坐在檐角上,远眺昆仑的冰原。
喝了许多口风雪,才低喃道,追了十年,着实十分的爽快,爽快的还可以再追十年··暗骂自己,贱,真贱··· ·☆、第十六章· ··小五毒掂着脚步,身后跟着大呱太,一跳一跳的去了南九的屋子。
进了门,先是被厚重的御寒措施惊着了,回头看了一眼漠之尘,抖落抖落挂在光秃秃大腿上的银饰,用不地道的中原话鄙视道,你们中原人太娇惯,过个冬真夸张,瞧我们苗疆人·脸上分明写着:愚蠢的中原人。
然后扫了一眼屋子,看见悬挂的幔帐,就直奔去了··漠之尘无奈的跟在后头··掀了帘子,小五毒一脚跳坐了上去,晃着挂在床沿的腿,一边哼着异族风情的小调,一边去探南九的颈侧。
没看出什么来,又一把掀了南九的被子,顿顿看着他胸前露出的绷带,上头染着不明显的红··敞开了南九的衣襟问道,“他的伤一直这样”·漠之尘称是。
小五毒点点头,手下没有留情,直接去拆南九的绷带·漠之尘见状急迈了两步,都没靠近了床沿,一把骨笛就抵上了胸口··她不高兴的摇了摇笛子,头都没有回,边动手拆边说,“你再走一步我就不看了。”
漠之尘一迟疑,只好驻足,看着她一层层的暴露出南九淋漓的伤口··拆了一半,小五毒近距离仔细瞧了一会,忽然“呀”一声跳了下来,一挥手,拍拍呱太的脑袋,指着南九的手腕命令道,“呱太,上,咬他”·呱太很是听话,啊呜一口吞了南九的手腕。
漠之尘当然情急,掌中凝气,就要甩几枚掌钉出去··小五毒却将骨笛置于唇边,轻作气,一阵婉转曲折的笛音飘出,却见南九周身盈起一层淡紫微光,紫气凝集化成了纷纷的轻蝶,闪着半透的翅膀落在南九各处的伤口上方。
笛音不息,蝶舞不止··南九的伤口竟然渐渐开始好转,血肉再生,裂痕复闭,连脸上也有了些许红润气色··漠之尘惊叹了句神奇··但片刻,笛音厄然中断,蝶舞也枯败一般粉碎,化成一抹齑粉。
小五毒叹了口气,唤回了呱太,将骨笛于臂下一夹,低头跟呱太咕咕了几句,呱太也呱呱回了两声,才闪烁着眸子望着漠之尘说,“不好意思,我救不了他·”·漠之尘忙问为何,方才明明有所好转。
小五毒道,“他这不是病,是毒·”·“何毒可能解”漠之尘皱眉··小五毒夸奖的抚摸了呱太,解释道,“毒叫清风,是我们五毒秘方,但是后来被天一教窃取了。
原来的清风虽然有解,但天一教改造的清风是根据炼毒之人不同而材料不一的·”·她满脸可惜的看了一眼南九,抱起呱太,“只有炼毒人才有解毒药,妄解只会死的更快。”
然后起身就要离开··漠之尘心里一沉,又追问道,“那他还有多久”·小五毒支着下巴想了一想,说,“加上刚才灵蝶引续命,不吃不喝,还有一周。”
女孩青嫩的嗓音十分动听,清清脆脆·但说出的每句话都是致命的伤,直叫漠之尘如五雷轰顶般仓皇··小五毒丢下了怔怔的漠之尘,依旧蹦蹦跳跳的出了门,沿着来的路又自个儿摸索了回去。
刚拐进大堂,就望见了屋檐上干坐着的简歌,于是朝他大喊道,“喂——你的朋友我治不好,你给的银子我也不要了”·喊完就要从腰间绣了苗纹的口袋里掏银子。
简歌疑惑的看了下去··小五毒又说,“那个人要死了,治不好的·”·简歌听闻一惊,心下不好,没有功夫理会小五毒的动作,几个闪身就消失在房顶上,似乎是向着那间屋子去了。
小五毒看着手里抓出来的一把混着碎银块的草药杂物,嘀咕一声,中原人真奇怪,银子都不要··但也乐的高兴,转了转骨笛,唤了呱太,一路下了山··简歌拐进屋里的时候,只感觉漠之尘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他不敢靠近。
他知道,希望后的绝望,远比原先的失望来的更痛苦··在漠之尘身后站了许久,简歌才缓缓开口叫了一声··漠之尘只是面向南九所卧的床榻,笔直的站着,一言不发,把自己双手攥的骨节作响,从握拳的缝隙里流着数滴的鲜红。
这几年,简歌是看着漠之尘一路走过来的·他知道,漠之尘十分的好强,即使是遭遇了兄弟倒戈、浩气驱逐、以至于流离失所,也从没露过一分的软;即使被人冠上败类耻辱、恶人魔头的名号也从来是一笑了之,他一直彪悍的不似凡人,倔强的让人心疼。
但也正是这样,简歌才从不觉得他需要人疼,所以跟他开玩笑,找他麻烦,托他后腿,也从来不顾及什么·也正是这样,才觉得他格外值得依靠··但是自从遇到了南九,漠之尘就变了,一颗心渐渐软了下来。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南九此人,其实简歌并不了解,但从四面八方无心教徒的八卦消息里也能知晓个一二,对寂冷了太久的漠之尘来说,南九大致就像是迟来的温暖和欢笑,而如今,这温暖却正在一点点丧失温度。
再看看自己,连这点温度都还没能追上,苦笑之外,更能深刻体会到这种得而复失的苦楚··故而今天漠之尘的倔强,简歌看的十分揪心,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宽慰他道,“你别伤心,我再去找更好的大夫,一定把小将军治好。”
漠之尘倏然一踉跄,仰头哈哈大笑,直笑的没气,肩膀还在不住的抖动··简歌直以为他疯了··他笑尽,颤着叫了声“阿九”,一步没迈出,哐当栽到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漠之尘病了··那个骄傲一世、纨绔不羁的漠之尘,终于被连日的劳累和过度的伤情击垮了身子,此刻正恹恹的喝着简歌递过来的药汤··一口饮尽,眼都没抬一下,翻身就要下床。
但他这种身体,连房门都不一定走的出去··简歌伸手拦住他,问他去哪··他只简单说了三个字,找阿九·语气依旧十分倔强,让简歌无奈··于是半晌调整收拾,差人挪了张榻,并排摆在南九屋里,把漠之尘移了过去。
两天来,这两个病人都养在一处··漠之尘才有了些精神,就缓缓蹭过去握起南九的手,漠之尘正有些低烧,遂摸起南九的手心来还有些温凉··又将枕头往里靠了靠,与他躺的近了些,神情安和下来,也不再气火上涌的要摔东西找大夫。
简歌站在书案前看了好一会,看漠之尘搂着南九的肩膀闭目养神,好像二人只是共进一个午眠··他越看越难受,一双明眸皱的变了形,突然的就捞起桌上的砚台,注了内力,“啪”一声打在了地上,昏暗的屋子里霎时一声破碎惊响。
漠之尘连眼都没有睁,像安慰婴儿一样轻轻拍了拍南九··简歌被他这不温不火的表现气的厉害,怒道,“漠之尘,你这样算什么”·漠之尘缓缓睁眼,依旧背对着简歌,缕起南九一抔乌发,置于唇上一吻,笑道,“当然算是我与小将军的交颈而眠。”
简歌怒气冲冲的冲过去,一把将他从床榻上拽起·漠之尘病的有些无力,被强硬拉起身时青丝泻了满背,略苍白的面孔上一双眼睛森森盯着简歌,眨也不眨。
简歌登时一愣,那眼里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悲凉,而是比墨更浓、比血更红的阴疟之气,直直盯着他时有野兽歃血的精狠··“你……”一时惊呆,忘了要训斥他什么,连抓他的手都不自觉的松开了。
漠之尘甩了简歌的手臂,反身还是去搂南九,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好像南九是一尊精心雕琢描摹的木偶··如此反差,与往日的漠之尘天差地别,简歌摇了摇头说,“漠之尘,你是要陪他死在这里麽。”
漠之尘抚过南九毫无血色的唇线,语气柔和的说,“我要陪着阿九,不管是七天,还是一辈子·”·不管多久,都答应了他再也不走,再也不会把他丢下,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黑暗。
漠之尘笑了笑,我的阿九,以后永远都是我的小将军··“漠之尘——”·“青灵竹在东厢后头的仓库里,最上头一个红木锦盒里就是,你知道地方的。
还有什么喜欢的,都拿走吧,我也没用·”他淡淡的说··“其他的……没什么了”这语气平淡的交代,好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
简歌胸口似被重锤闷打,连连退了几步·这个人不是他挚交多年的漠之尘,不是那个刀架在脖子上大笑也不挪动半分的漠恶人·他几乎想远离这死一般的平和,但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再几步上去纠起漠之尘的领子,直视着他毫无生机的眸子,怒骂,“你这个懦夫,你相好的要死了你不救他,却要与他殉情漠之尘你别让我瞧不起你”·眼看那圆浅褐里盈起了一轮暗光,漠之尘一手搭上简歌拽着衣领的手腕,攥的青筋突起,低沉的嗓音滚上一层愤怒,“承你吉言,他还有一周就要毒发身亡了,你要我怎样啊简歌你是能找到清风的解药还是能找到漠晚风”·漠之尘终于明白了,当日漠晚风为什么会说他会后悔,漠晚风一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大哥,他的师兄,一直等着这一天,等他心灰意冷的绝望··简歌顿时吃惊,“他……是中毒”·漠之尘没有回答,厉目横眉的看着他。
简歌明白了,松了手没底气的垂头站着,被攥过的手腕一圈掐的青紫··他着实既找不到解药也找不到漠晚风·看漠之尘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定是这两天暗地里找了个遍,没有了办法才要与他殉情。
漠晚风相比漠之尘,更加的谨慎小心,上次漠之尘找人已经翻了他整个昆仑的宅子,如今定是会更加小心·他若真是要躲,除非是自己现身,否则任你天涯海角都不会找到。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漠之尘这么下去,于是劝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天策……”·“等你什么时候放弃了沐白,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漠之尘打断他··这一句梗的简歌哑口无言··漠之尘回身侧卧,眼里满是爱怜,一遍遍抚摸着南九的眉眼,笑问他,“什么芳草都抵不上我的小将军,阿九你说对不对”·南九只一直昏睡。
此时,简歌才真的觉得,漠之尘疯了,且疯的彻底··· ·☆、第十七章· ··无心教几乎乱了套··漠之尘再也不过问教内事务,成天到晚的陪在南九身边。
白天,把人靠在怀里,打理他一袭长发,给他讲传奇故事;入夜,再为他擦身宽衣,揽怀入睡··好像南九只是沉睡修养,马上就会醒来似的··但是常常出入他们房间的简歌和陆千云看得到,南九一日比一日病态苍白,一天比一天虚弱消瘦,颧骨也肉削高耸,全没了早一阵子那种生机勃勃的活力劲儿。
所幸的是,他睡着,体会不到所有的痛楚,这大概还算是种最仁慈的死法··陆千云没有办法,他几乎没日没夜的在各处奔波,寻找漠晚风的下落··简歌更是无奈,一连几天,绑来的大夫都统统被漠之尘拒之门外。
无心教里,不知道原委的都盛传漠帮主疯了,知道原委的也只缄口不言、唉声叹气··漠之尘宽袖一挥,说再也不要见到这些烦人之物,就把所有的教务文综都被堆在了门外。
 ·时而,简歌就捡一些重要的替他批驳,而后拿进去讲给漠之尘听·凡遇通下命令,漠之尘都只心不在焉的点头同意,甚至简歌故意气他说,要下令血洗藏剑,他都毫无反应。
他们都明白,七天,如今已过了五日··简歌低头看着手里印着加急红斧章印的绢帛,苦笑了很久,然后一把撕了个粉碎,迎着风撒了个没影··漠之尘都这样了,这些事情还有什么必要处理,倒不如选几个好式样的棺材板给他挑一挑,他倒还能走点心。
对,不仅要华丽的,最好还是能睡下两个人的,好叫他俩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也不必整日半死不活的碍了他简歌的眼··一赌气,又撕了许多的文折,碎纸屑撒了满天,然后当真踱大步下山去,要去替漠之尘物色棺材。
一直走到了漠家两兄弟持剑对峙的那个山坳,简歌驻足,抬头望了漫天的风雪·所有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早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些糟心的事情,那天大雪里他就应该连着南九一齐抢回来。
头顶郁起了一片乌云,简歌暗叹,真是个晦气的地方,不如过两天找个大和尚来给开开光,避避灾劫··过两天……·算了,过两天,漠之尘都不知道还想不想活着,无心教大概都要散了,费什么钱请大师呢。
还是继续找棺材铺子,顺道买些纸钱备好,漠之尘再说,南九总能用得上··风忽然呼啸一声,冰雪迷了简歌的眼,举腕一挡,只见从天上直直掉下来一只乌鸦,差些摔死在简歌脚下,落地还扑棱着翅膀,真是好一番挣扎。
简歌后跳了一步,低骂这什么日子,也太不祥了罢,头顶乌云遮,脚下乌鸦跳·烦够了,仔细再瞧,却又好像不是乌鸦,是一只黑鸽子··翅羽被剪了几道,小爪也被绑在一起,明显不是自己飞来的,且脖上挂着一残缎片,腿上绑着一支小筒。
简歌警惕的四处询望,却是空旷一片,只偶有雪林打竹声··缎片上的图案让简歌一惊,二话不说,拎起鸽子,掠了轻功就往回踏··心下难免激动,也许两天后,就有新的转机了。
因那缎片上,是漠家图徽··漠晚风,终于行动了··一脚冲进门去,有些气喘,就把鸽子往漠之尘榻下一丢··漠之尘随便扫了一眼,没动,继续给南九绾发,过会才说,“我碍了你的眼,你也犯不着拿乌鸦来膈应人。”
简歌呸道,“擦擦你的眼,这叫鸽子”·鸽子连被摔了两回,要死的喘着粗气,半天才咕一声,却好歹是彰显了它纯正鸽子血统的身份。
漠之尘又说,“那你也不用拿只死鸽子装乌鸦来膈应人·”·简歌差些冲上去打他,忍住了,好声好气的道,“这是你家大哥送你的礼·”·漠之尘身子一滞,半信半疑的回头瞅了一眼,简歌冲地上负死挣扎的鸽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仔细。
漠之尘对漠家图徽的熟悉程度远远胜过简歌,只一眼,就利索的弯腰扯下了栓在上头的小竹筒··平复了心情,抽出里头的绢帛··细长绢帛上只寥寥数字,却足够给漠之尘一个重重的刺激: “吾弟之尘,清风,旧宅”。
堂前··“漠之尘,你真要去”简歌堵在门口问道··漠之尘换了一身藏剑特有的明黄,袖口压线处绣着漠字,束了高高的马尾,即便是大病初愈,也显得他瘦削挺拔,风流俊逸。
见他不回话,简歌又紧道,“你不能去,他肯定是故意给你下套·”·漠之尘微笑着拂开简歌的手,说,“你若不想我去,就不会带消息回来了。”
简歌皱眉,“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你那副德行·”·“你要是阻止了我,我还能有更难看的德行·”漠之尘束紧了衣领,无赖道。
 ·如此,自知拦不住,简歌也就不再拦,只在他踏出门框时问道,“你要是回不来,屋里那个怎么办”·漠之尘沉默半晌,侧目望了南九房间的方向,沉沉道,“那就把我衣冠冢与他葬在一起罢。”
回头又向简歌轻轻一笑,“简歌,这些日子麻烦你了·”·简歌抿紧了唇,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洒脱往堂上正椅一坐,手指轮流敲着桌面说,“不麻烦,你要是死了,这里就归我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宝贝搬空。”
“后山那颗大云杉树底下还埋了一坛女儿红,也一并送你·”漠之尘笑道,“早些喝了,别让它变了花雕·”·看着漠之尘离去的背影,简歌缓缓缩起拳头,重重砸在了桌面,低骂道,“混蛋。”
漠之尘一去,生死未知··他与他大哥为什么结了如此不共戴天的仇,他从来没有跟简歌讲过·只是不管过多少年,不管新入手多少武器,漠之尘背后那把乌金重剑从没离过身。
漠之尘说,那把重剑名唤“长风”,取长风破浪之意··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但自打背上长风,还未曾破过浪,漠之尘却一直越走越深,直陷到污秽现世中挣扎的满身泥泞。
他知道,漠之尘现在要就此去了结夙年的仇怨··但简歌竟然没有资格拦他,所以漠之尘是个混蛋;他还要简歌帮他们这一对亡命的鸳鸯收尸,他更是个混蛋;最后还送了他一坛女儿红,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所谓女儿红,是婚嫁大喜之酒,这屋里,哪一个能喝得起这一坛女儿红倒不如过几日洒在他漠之尘的坟头,贺他的喜结连理·心猿意马的坐了片刻,简歌还是没有忍住,脚踏轻功追了出去,到了山口瞧见漠之尘的身影,一个俯冲落到了他的背后。
漠之尘闻声转身··简歌挥了把双剑,舌头一卷,威胁他道,“漠之尘,你要是敢死,我就把南九扔到山上去喂狼·”·漠之尘先是嗤笑了一声,后敛了笑容清淡的说,“简歌,谢谢你。”
谢个鬼·简歌竖剑一抖,一扫雪应剑气而起,直冲漠之尘打去,带着剑气的冰雪打在身上,虽说无伤,但着实会疼那么一下,他却没有半分偏躲。
负气道,“漠之尘,你向来不信我威胁你的话,但是这回,你要还不信,就等着去阎王那里看着,看看南九会不会被丢到山上”·这回,他简歌说到做到·漠之尘却不答,只拱手向简歌作了个规规矩矩的揖,毫不留恋的转了身。
风雪里,他的身影孤单一人··简歌忽然想起来,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看,他都是孑孑独行的,寂寥如昆仑的冬··漠之尘脚印深浅的走在雪地里,乌金重剑在背后反灼着清冽的光。
这把长风他背了八年,弑师的罪名同样背了八年·八年前的雨夜,他被逐出浩气,叛逃至恶人谷,转眼就登上了悬赏的金栏··八年里,为了自保,他虽自认无愧,但他头上的赏金却越来越重,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赏金里,有一半都是他大哥加的,每年都往上加一千两,每年都要派人千里迷踪,万里追杀··他也知道,漠晚风没有错··所以,不管漠晚风对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都甘心承受,那是他应得的。
这样的对峙,当他接下这把长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南九是无辜的··遇到南九,是漠之尘所有计划好的路线里最意想不到的意外··南九生机勃勃的笑脸,南九可爱的小脾气,南九的倔,南九的一切,都让他产生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等回过神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南九。
可当南九扬言要叛出浩气的时候,他却开始害怕,怕他的过去会成为南九的未来·他不能,不能让那样一个纯洁无暇的人也陷进泥泞里去,不能让南九承受和他一样的众叛亲离。
所以他逃了,逃回恶人的壳子里去··简歌说的对,他漠之尘是个懦夫,他连喜欢的人都救不了,还害的他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而那时穿越风雪而来的南九,远比他勇敢的多。
他后悔了,从一开始就后悔了··现在,他只想让南九呆在身边,想自私的拥有他,让他眼里只有自己··他暗笑,漠之尘、漠恶人,白白荣登悬赏榜第一这么多年,连这点情绪都理不清楚。
倘若南九能够醒过来,倘若南九能够知道他这些拿不到台面上的心思,不知会不会又要嘲笑他了· ·昆仑十年如一日··漠之尘加紧了脚步,他们兄弟间这纠缠了快十年的恩怨,终要有个结束。
· ·☆、第十八章· ··约定之处是昆仑旧宅··如果不是漠晚风的要求,漠之尘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这是师父生前最喜欢住的一处小宅,宅子虽小,但是玲珑精致,有西子湖畔的余韵。
八年来,这是漠之尘第一次重返··宅子仍是一样的精致亮堂,丝毫没有被风雪湮没的痕迹,庭廊竹园也十分规整,看来是常常有人在打扫,竭力维持着八年前的模样。
正堂屋门大开,漠晚风一人坐于偏位之上··漠之尘走到门槛前,迟疑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站定在漠晚风面前,道,“我来了·”·“来了就坐罢。”
漠晚风指一旁辅位做了个请的姿势··漠之尘也没有客气的坐了··漠晚风悠闲道,“我追杀你这么久你都不露面,如今倒是来的挺快·”·漠之尘安然,“大哥你也说是追杀,我怎么能让大哥背负手足相残的恶名”·“手足相残”漠晚风冷笑,“二弟你做的事可比手足相残还要冷酷些。”
又指了指上位的左右两座,问他道,“你记得这曾经坐了什么人”·漠之尘连回忆都不必,张口便答,“左位为父,右位为师。”
漠晚风听后朗声大笑,“好一个左位为父,右位为师”笑后阴厉之气毕现,目中凝火道,“你道是父在哪师在哪”·漠之尘沉默。
父与师,俱已相聚黄泉··父,漠成思;师,叶雪清··记忆里,漠成思是个十分尽责的好父亲,他们母亲去的早,全由父亲抚养长大··当时,江湖上盛名称赞的漠游侠,说的便是父亲。
但是为了抚育教导这一双幼子,父亲没有续弦,而是决定在心气最盛的年纪就隐退江湖,退居于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里··那时父亲便有一位挚交好友,叫叶雪清,是藏剑宗家子弟,便是后来他们的师父。
隐居的日子没能过几年··因为早年父亲游历江湖的时候仗义执剑,结了不少梁子,终于有一天,他就死在了这上头··是被人悬赏暗杀的··叶雪清知道后,快马加鞭的从昆仑赶到了杭县,下马后第一句话便是,你们父亲的仇我来报;第二句是,你们就是我的儿子。
从此,藏剑山庄多了两个弟子,江湖中少了一位游侠··师父待他们极好,甚至比父亲还要无微不至,不管在外面他有多清冷,每当回家来看见他们,总带着和蔼的微笑。
他们兄弟也认定了,以后师父便是父亲··但是师父常常四处奔波,为了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从不放弃··直到那年那天的雨夜··藏剑山庄的门前,叶雪清满身是血,披着一件不属于藏剑的红氅,一头栽到了在门口等候师父的漠之尘身上。
漠之尘颤抖的环着师父的身子,衣衫相合处浸染了大片的血迹··叶雪清缓过之后,没有说一个字,一把劈扯下自己一条左臂弃于地上,眼里满是愤怒和厌恶,仿佛在看如临面前的仇敌。
血和雨喷洒出来,溅了漠之尘一身,把还是少年的漠之尘惊的吓坐当场,只能一声一声的唤着师父··叶雪清却没有皱一个眉头,把长风重剑斜插面前,对漠之尘说,“以后,你们的师父便死了。”
漠之尘不懂什么意思,仆上去抱住叶雪清的身子,求他赶紧止血包扎·慌乱中扯开了包裹师父的红氅,露出了其中青紫的伤痕··叶雪清大怒,一把扫开了漠之尘年幼的身体,甚至要持剑相对,但是半晌回过神来,低声道了句抱歉。
尔后裹紧了衣物,脚步迟钝却坚定的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上只携了那一把轻剑··那把轻剑,漠之尘记得,名叫“逍遥”··寄托了叶雪清此生逍遥的愿望。
直到夜深,漠晚风出来寻他的时候,也只见到了血泊中抱着长风重剑和一条断臂哭的嚎啕的漠之尘··漠晚风问他时··他却说,我杀的,是我杀的··漠晚风不信。
他又大笑说,为了得到师父的长风重剑,趁他受伤的时候,这条断臂就是证据··当时漠晚风就发了疯,连砍了他数剑,差些也把他一条手臂砍下来·那夜,漠之尘就从藏剑山庄中逃出,带着满身的伤血,和一把长风重剑。
从此,叶雪清销声匿迹,漠之尘恶名渐起··父和师,由此俱已不在··这么多年,他也如当年师父一般,寻找着伤害师父的凶手·每当回忆起那个雨夜,总能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的一切,却更加让漠之尘震惊和难以接受。
而这所有的原委,漠之尘决定全部烂在肚子里,笃定绝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就算是漠晚风也不行··叶雪清,就要如冰雪一样冷清,决不能被任何事情污染·那是他们的师父,也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圣地,他誓死也要守护。
·忆起这一番旧事时,漠之尘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抖,手中也不自觉的握上了重剑··漠晚风却很是欣赏他惊滞发抖的模样,漠之尘现在的表现,惶恐到仿佛是被人戳破了事实。
他指着空荡的右位,咄咄道,“漠之尘,当着师父的面,你告诉我真相·”·漠之尘握紧双手,坚定着依旧没有改变的答案,“是我杀的,不管问几遍,都是我杀的。”
漠晚风没想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样的倔强,“那师父的尸体呢”·“丢进西子湖了·”漠之尘仰头平静说道。
“你……”漠晚风袖风劲扫,没有分毫情面,起身狠狠扇了漠之尘一个耳光··半侧脸瞬间红肿起来,衬上漠之尘严肃的面孔,显得格外滑稽。
他抬手轻轻触了肿处,仍是撇了淡笑说,“这个真相,师兄满意了”·漠晚风气的抬手又想再打,却瞧见漠之尘一副死不悔改,要打就打的死倔模样,硬是强压下心头,抑制着怒火道,“漠之尘,为了把长风重剑你竟然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来。”
漠之尘十分真诚的说,“叶雪清技不如人死在我手里,我拿他的重剑替父报仇,不也是圆他的梦”·漠晚风被他这一番话激的发狂,唰地抽出了轻剑,将将指向漠之尘的胸口,“师父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漠之尘挺身往前一步,剑尖没入衣襟,一缕血线绕上剑刃,惊的漠晚风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抓住了偏离命门的剑刃,缓缓施力,漠之尘笑道,“这条命,原本是留给大哥的,可惜大哥来的太晚,现在已经赊给阿九了·”·话毕,以迅雷之势夺了他手中轻剑,重掷于地。
而后卸了气势,低了嗓音道,“大哥,我求你,放他一条生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漠晚风一愣,继而冷笑,“……好好好,我差些忘了,你是来替你家男宠求情的。
怎么,这样就算求了”·“没有什么诚意,我觉得也不必救·”漠晚风背手道··漠之尘没有犹豫,拔起地上长剑,缕了高束的马尾一剑斩下,青丝霎时碎落了满肩满地。
他束了一把断根的发递到漠晚风面前,道,“这样算不算诚意·”·割发代首,大逆不道··漠晚风盯着面前一把乌发瞪的眼睛都要突出,一掌打了漠之尘的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这么舍不得他”·漠之尘笑着点了点头,齐肩碎发萦萦滑过耳郭,“父母已逝,如今我为阿九活着。”
漠晚风背身甩袖坐了回去,手下捏的木质扶手咯咯地裂纹,半天才说,“我还是不想救,你又如何·”·“如果还不够,要我跪下求你也没什么不可。”
漠之尘撒了手里断发道··漠晚风并不信他这个骄傲的弟弟能向他屈尊,于是勾唇冷笑,“好啊,那你便跪·”·谁知漠之尘二话没说,一撇衣摆就要下跪,连个皱眉都没有。
膝盖才弯了半分,漠晚风急起一个抬脚猛踢,朝着腹部狠狠一脚,真气之下,将漠之尘直接飞摔了出去,脊背重重砸在门板上··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门板碎裂坍塌下来,把漠之尘埋在了底下。
“男儿上跪天地,下跪君王,你如今为了一个男宠跪我·漠之尘,你的尊严呢”漠晚风低吼道··门板哗啦的一响,漠之尘弯腰从底下爬了出来,奈何这一脚着实狠心,连提气站起都十分艰难,于是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抹去嘴角的血渍,抬眼望着被激怒的漠晚风,欣然笑道,“我想跪便跪了,管尊严是什么东西”·漠晚风因他这放荡不羁的作风气的说不出一句来,只连声叹着“好好好……”,半晌,大笑若哭,道,“师父收了你这样的徒弟,实在是他瞎了眼”·“既然你已割发代首,那世上就应没了漠之尘这个人。”
漠晚风突然阴沉了声音,浓厉了森森的杀气··漠之尘知道他这个大哥已对他彻底失望,缓过气来,腿脚还有些发抖的站起身,仍是毫无顾忌的笑道,“大哥要肃清师门我竭力配合,不过大哥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不就是解药给你·”漠之尘冷笑,从怀里掏出两个一红一黄相映的小瓶,丢给他,“红的是他的,黄的是你的·”·漠之尘没有怀疑,把红瓶放进袖管,掂量着黄色小瓶笑道,“这是什么”·“毒。”
漠晚风言简意赅··漠之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血封喉的那种”·漠晚风扫了扫衣上沾染的碎木屑,反身倚回座椅,转着拇指上血红的玉扳指,拉长了声调说,“细水长流的才符合你漠恶人的身份,也好叫你回去好好跟你的小男宠告个别。”
漠之尘无所谓的抛接着小瓶,悠然笑道,“还是大哥体贴·”·一把接住小瓶,撬了顶上小盖,举了就要往嘴里倒··“等等·”一声急切打断了他。
漠之尘抿嘴,还有些不耐烦,反而笑他,“大哥不是舍不得我吧”·“我再最后问你一遍,师父是不是你杀的”漠晚风语气有些软了下来,眼里竟然有了些许关切,“只要你说不是,不管你解释说什么,我都信。”
“是·”漠之尘斩钉截铁的回答,灼灼目光里直视着漠晚风,里头没有一丝的闪躲··漠晚风的眼睛暗了下去,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小时候一样,几分关爱几分忧。
到最后,漠晚风果然还是他亲生的大哥,纵有满身热血,也下不了手斩断这条血缘的锁链··只可惜,漠之尘却已不是当年那个乖巧的少年,他是在恶人谷中滚打过来的无情人,既然漠晚风空怀着一腔仁义,那这个决定就让他来做罢。
漠之尘轻摇小瓶道,“大哥不必再担忧什么手足情谊,我有这个下场,都是我逼大哥的,大哥过会从这里走出去,应当昂首挺胸昭告天下,你为江湖除去了漠之尘这个祸害。”
末了,又补充道,“这是大哥的功劳·”然后毒药于唇边一抵,仰头饮尽··“之尘”漠晚风一步来抢,却没赶得及最后一滴药液落入他的舌尖。
漠之尘舔了舔唇,觉得味道还算不错,没有想象中的辛苦,将空瓶抛回漠晚风手中,笑道,“大哥还像小时一样唤我名字,我很高兴·”·漠晚风脸色越来越沈,啪一掌捏碎了瓷瓶。
漠之尘仔细清理了身上的污尘碎木,平整了衣领,方要甩一把大马尾,才想起来已只有断发·呆会回去要见南九,头发突然变成这样,不知会不会吓到他··于是抬手前后摸了摸,侧了身子问漠晚风,“大哥,我这头发看起来不算很糟吧”语气好像是在问“今儿我穿的好不好看”一样平淡。
手里瓷物的碎片紧紧扎进漠晚风的手心,他阴沉了脸问道,“你这样值得麽”·八年了··师父的死萦绕心头八年,但与漠之尘从小的情谊也烦扰了他八年。
说实话,如果不是漠之尘一口咬定,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他那般乖巧的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么多年,他派过各种各样的杀手,用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皆有去无回,没能从漠之尘那里尝到一点的甜头。
这些年下来,漠晚风知道他死不了,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在自己手里,也几乎都将暗杀漠之尘当做了一项日常,闲来无事就找找他的麻烦··而如今,他这般容易的来送死,且送的理直气壮,让他不能接受。
“你这样值得麽”漠晚风再次怒问道,扎进手心的碎片已划破了皮肤··漠之尘平静的看着他,低头笑了,说,“值得·”·漠晚风哑言。
收拾好了仪容,漠之尘道了句“保重”,举步向外走,留给漠晚风的仍是一个器宇轩昂的背影··走了两步,忽然停住,问道,“这毒发要多久”·漠晚风紧盯着他说,“三个月。”
“哦·”漠之尘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的背影渐渐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空尽头··漠晚风却立于堂前低沉的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怆,最后嗵一声跪倒在堂前,面向上位两个空座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师父,今日我替师门清肃了孽障,你们在天之灵,请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跪伏在地板上的头迟迟没有抬起,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耸动着肩膀。
· ·☆、第十九章· ··无心教里··简歌颓坐在门口,倚着门框,还在想过会该怎么跟无心教里上上下下的弟子解释·一声一声的叹气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也缘着身边坐了。
那人坐下后,把兜帽往下遮了遮,也跟着一声一声的叹气··“陆千云,你叹什么气·”简歌问道··陆千云把头埋低了,“帮主要是不在了,我还是回明教罢,去三生树底下卖小鱼干。”
简歌噗嗤一笑,抬手打了他脑袋道,“什么出息,天下那么大,用得着用你这本事去卖小鱼干”·陆千云看着脚底下的方块地面,低沉道,“如果不是帮主救了我,我哪有命施展什么本事。
我陆千云知恩图报,除了帮主不会替第二个人卖命的·”·简歌听了也神情默默,头向后一抵,仰着望天··漠之尘,你听见没有,还有人这么支持你呢。
“简公子·”陆千云突然开口叫他··简歌最怕这一声简公子,世人都叫他简恶人、简妖精、简小倌,甚至有更难听的简歌也都听过,但惟独陆千云整日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简公子,让他平白生出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都说别叫公子,受不起·”简歌道··“我看其他人还未必有简公子清白,当然担得起一声公子·” 陆千云干笑,“简公子能不能暂时掌管一下无心教”·简歌诧异问为什么,他向来过的自在,才不愿意被这里束缚。
陆千云说,“无心教里许多人都是受过帮主的恩,一朝散去,他们恐怕要无家可归了·”·简歌甩手笑道,“我都无家可归,哪里管的了他们,你要是担忧这些,不如自己来做。”
陆千云起身,拍了拍薄土,道,“简公子有能力却不愿显露,你是帮主好友,总不能忍心看他辛苦扶持的教派这么散去罢·”·简歌抬头望着兜帽底下他那双蔚蓝的眼睛,凝目说,“他走之前,我就扬言要把南九丢出去喂狼,过会我就要去这么干了,你觉得我还算得上漠之尘的朋友”·陆千云还要辩解,却从墙头上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你们在争辩什么”漠之尘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那二人面前·微风拂过,颈后的短发纷纷的扬起··简歌一震,倏地站起身来,一把拂开陆千云僵直的身子,惊呆的望着漠之尘。
陆千云更是如被雷劈了一般,下巴都要惊掉了地上··陆千云话都不会说了,颤着叫道,“帮帮帮帮主……你你你……”·简歌却一把拽上了他的头发,惊怒道,“漠之尘你这怎么回事”·漠之尘直被扯的头皮发疼,却仍是笑笑的说,“我回来了。”
简歌猛然一拽,竟然生拽下来几根头发,掷于地上,骂他混蛋·虽然骂了他,但转眼又实实在在的揽住了他的肩膀,连声说道回来就好··感慨过后,简歌问道,“已经了了”·漠之尘点点头,“了了。”
简歌有些不敢相信,上下打量他··漠之尘笑说,“再不了,我真要看着阿九被你曝尸荒野了·”·简歌仍是不信,仔细瞧了漠之尘,看他衣衫虽然整洁,但绣纹上仍有横插的碎屑,连脸上也有尚未消尽的红肿,尤其是参差裁断的发丝更是昭示着一定发生了什么。
况且以漠晚风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放着他平安无事的回来··简歌摇了摇头,“你告诉我实话·”·漠之尘无辜的说,“什么实话,我好好站在你的面前,你还想我不好”·简歌背后双剑陡然入手,面向漠之尘退了两步,道,“你既然不告诉我实话,那我只好先去杀了那只小野狼,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快。”
说罢脚下提气,当真要去··“简公子”·“简歌”·陆千云和漠之尘同时叫出声。
·简歌回头看他,漠之尘垂了气道,“你威胁我的伎俩越来越管用了·”·南九榻前··陆千云恭敬的站在门边,简歌却大咧咧的坐在案上。
漠之尘从袖管里摸出解药,微微撬开南九的下颌,一滴不剩的喂了进去··简歌也没有催他,把玩着手里扇形的玉佩耐心等着··将南九小心翼翼的平放了,轻抚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我要带阿九走。”
简歌尚未有所反应,陆千云先立直了身子,匆急道,“帮主要去哪”·漠之尘轻笑,思索着,“去哪好呢,不如等阿九醒了问问他罢。”
“漠之尘,你什么意思·”简歌冷声问他··“简歌,我累了,也想同你一般,卸了担子出去云游四海·”漠之尘轻滑过南九的眉骨说。
简歌赞同道,“也好,去多久”·“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呢”·漠之尘静默了一会,垂眼看着南九说,“说不定三个月我就对小将军倦了,到时候就回来,继续做我的漠恶人。”
简歌擎于案上的手蓦然重重一拍,哼笑道,“三个月回来的到底是漠恶人,还是漠恶人的尸体”·陆千云闻言一怔,不知何出此言。
简歌几步到了榻前,指着昏睡的南九质问道,“漠之尘,你是不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漠之尘不言也不动。
简歌最烦他这一套装模作样,剑尖寒光一闪,直逼南九面门,迫得漠之尘出手抵上了他的手腕··看着漠之尘的目光还是往常一般的温凉不热,他竟有些安心,但持剑的手仍是加了力,“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命去换漠之尘,你要是跟漠晚风决斗,死在外头我都不会说你一个不字,但是你却以命换命求了他,就为了这个一文不值的男宠”·简歌不愧是他的挚友,他一字未说,他就已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漠之尘深沉的声音透着些疲惫,“你怎么可能不懂,他对我价值连城·”·简歌举剑的动作有些发滞,挣脱了漠之尘的力量,踉跄后退,怆然道,“对,我懂,我懂。
漠之尘你走吧,等着难看的毒发身亡吧,我不会去替你收尸的·”·然后提剑快步要出门去··经过陆千云身边时,陆千云问了他一句去哪··简歌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说,“去拿我的青灵竹,会我的情人。
他的事情我再也不会管了”·“简歌”漠之尘叫道··简歌微微一顿··“我的事,你不要……”·简歌瞬间就懂了,冷冷笑道,“我不说,一个字都不会说,到你死都不会跟他讲一个字。”
漠之尘沉默着点了点头··离去前,简歌摇头苦笑,“他要是知道是你以命换命救了他,然后还要看着你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直至死在他的面前·他要是真喜欢你,这就比让他剜心挖肺还要难受。”
“漠之尘,你这么做太残忍了,对我们残忍,对他更残忍·”·而后大跨步的消失在视线里··漠之尘独自喃喃道,“那就不要让他喜欢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死了。”
屋内,独剩了陆千云面色窘迫的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些什么··“陆千云·”·半晌,突然一声,陆千云挺直了身子应了一声“帮主”,反射性的接下凭空抛来的一物。
握到手里看清了,睁大了眼睛差些仆跪在地上··那是无心教的令牌,一令在手,能号召所有的无心子弟··陆千云打颤问道,“这这……什么意思”·“以后,无心归你了。”
漠之尘平静的说··这消息,对陆千云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连连推却,说,“不可不可,千万不行,绝对不行·”·但漠之尘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
“你跟我最早,知道往下各分点的优劣之处,我没什么好交代你的·不过洛道一处有红衣教和天一教作祟,人心不稳,你要多多留意,若是条件恶化,取消洛道据点将人分往他处也并无不可。”
“另外,昆仑据点隐蔽较好,山下有风雪天然屏障,可以当做总部·无心的弟兄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应该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快年末了,例行还是要多备些年货,新衣每人都要有,不要偏漏了。”
“还有……”·“帮主”陆千云打断他道··漠之尘一愣,忽而笑了,“千云,不能放你回去卖小鱼干了,真是抱歉。”
 ·原来那时他就在,他都听到了··陆千云此刻心情复杂,难以言说,低声道,“不,无心是帮主的,要帮主自己来管·”·漠之尘下床来,走到陆千云面前,将他手里的令牌好好系在了陆千云的腰间,叹了口气,说,“无心是我的,但我却不能无心。”
陆千云头垂的更低了,话也轻到了地缝里去,嘟囔道,“那我也不是缺心眼啊……”·“说什么,听不见”·“我说我也不是缺心眼”陆千云突然加大了音量重复道,“我要是让您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帮主了”·漠之尘嗤笑道,“你要见我做甚么好好管着无心,没了我的恶名,你能慢慢把无心教引回正道上去,以后再也不会被江湖各界唾骂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然后,遇见一个心上人,好好的过日子·”·陆千云憋着一口气不说话,半天红着脸憋出一句,“我还是回去卖小鱼干罢”·漠之尘听了,发力捏上了他的肩骨,直疼的他咧嘴,才极其无赖的说,“你要是敢回去卖小鱼干,我就把全天下的猫都买了让你无人可卖”·什么叫有钱人最惹不得,就是这种。
但是陆千云脑子转得快,转口就说,“那我就直接卖给你,双倍价钱”·漠之尘笑道,“我十倍价钱雇你来替我养猫行不行”·陆千云,“……”·绕来绕去,还是把陆千云绕了回来,还是要让他替漠之尘养无心教这一只大猫。
“帮主,这不公平·”陆千云小声龃龉道··漠之尘不聋,听得到,于是问,“我总共做过几件不公平的事”·陆千云连忙摇头,漠之尘虽然在外名声不好,但在内是处处替他们着想的好帮主。
“那我有没有亏待过你们”·陆千云更加摇头··“那你有没有一分的不服气”·陆千云还是摇头。
“那我是不是人”·陆千云又摇头,一滞,赶忙点头··漠之尘微笑道,“我也是人,也想任性这么一回,我知道无心教的担子重,贸然让你去接是对你不公平,但我没办法,我没有时间了,你懂吗”·陆千云迟缓的点点头,眼里都有些湿润。
他并不是不愿意接,不管多沉的担子,多重的任务,只要是交给他陆千云的他都一定会尽心尽力··无心教虽名无心,但其中的每个人的心都是炽热的··他只是不想看着漂泊了那么多年的帮主,守护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帮主,以那种卑微的方式,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此时,床上的南九忽然微弱的呜咽了两声··漠之尘表现出了从未见过的高兴,转头就冲幔帐而去··陆千云背对着内间,抬手揉了揉发痒的眼睛,低垂着肩膀说,“我知道了,我做,都做。”
做还不行麽,如帮主所愿,接掌无心教,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全都改造一遍,把所有漠之尘存在过的痕迹一齐抹消,让悬赏榜上常年赏金第一的漠恶人从此成为江湖绝响。
让漠之尘,彻底云游四海,再无归家··这个帮主,他做;漠之尘的心愿,他成全··· ·☆、第二十章· ··其实南九醒了有一会了,睁开眼睛的第一想法是伸个大大的懒腰,只感觉睡的太久,连骨头都睡软了。
一转头,看见陆千云和谁在说着些什么,隔着幔帐,他也看不清那人是什么模样··于是想坐起来仔细看一看,手肘一顶床铺,连力气都使不上,才稍稍离开榻的身子又卧倒了,有些懊恼,小声哼唧了一下。
接着就看见那人转头向自己走来,身形越近,南九就越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漠之尘一扫床帘钻了进来,就听南九说:·“漠之尘你头发怎么这么长”·因为病了许久,又有大半月没有说过话,南九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奶气,莫名听的人心动。
但这话问的却是奇怪··漠之尘想过许多种南九睁开眼见到他时要说的话,却是决计没有想到他会感叹他头发长··那一甩马尾如今像短短稻苗,如何叫长·漠之尘便以为南九还没有睡清醒,于是体贴的坐下来唤他的名字。
南九的确没有睡清醒,他把漠之尘认错了,当做了另一个漠之尘,那个漠之尘的头发就是短短的,十分清爽··但是除了那一头短发,他几乎要记不清那个漠之尘了。
当眼前的人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叫他阿九的时候,南九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无心教的漠恶人啊,就应该是他才对··“漠之尘·”他叫了一声。
“睡醒了”漠之尘笑着应道··南九点点头,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上很软·漠之尘很是有眼力,托起了南九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漠之尘的胸前很结实,躺起来却又格外舒适,这点南九早就体会过,所以没有反抗,顺从的靠了进去··转头望了望门口的陆千云,看起来像是在抹泪,便问道,“他怎么哭了”·漠之尘单手环着南九,从旁边的小几上端了一杯喂药时就晾着的开水,先在唇边试了试温度,觉得温凉的正合适,才递到南九嘴边,说,“因为我要走了,他舍不得。”
“哦·”·太没出息··南九就着凑过来的杯沿,抿了两口水,就摇了头不想再喝··漠之尘也不拿走,还是一动不动的端着,好心劝道,“再喝两口,你睡得太久,缺水。”
南九皱着眉,看了漠之尘一眼,有些不情愿的又喝了两口··见漠之尘终于把茶盅移开了,南九才想起来问,“你要去哪”·漠之尘搂着怀里人的身体,笑说,“去游山玩水。”
南九有些愕然,想想上次醒的时候,还看见漠之尘在屋里的案上挑灯夜伏,批画文件,明明是一副家国大事须时时盈怀的模样,怎么如今一夜醒来忽然就开窍了,有心情去游山玩水了·而且,漠之尘要给自己放公休假了,那他呢,他虽然每日都是公休假,却不知道有何处可去。
漠之尘感觉到怀里南九忽然的沉寂,似是一眼看穿了他,于是搂的更紧了,贴在他的耳边说,“带你一起去游山玩水好不好”·南九才低落的心情就被这一句给勾了起来,眨着眼睛问道,“你带我一起去”·漠之尘笑着点头。
南九玩性大起,一个挺身从他怀里坐直了,反身坐到漠之尘对面,两只胳膊支在榻上,转了转眼睛,“那我们去哪”·接受的太快,都不带一丝犹豫的,反倒让漠之尘有些惊讶。
“你愿意跟我去”·南九向后靠坐在自己的脚跟上,抬着下巴说,“土豪包我全程,我当然乐意·”·漠之尘无奈,虽然他喜欢南九的紧,奈何人家好像只喜欢他的钱。
不过这样也不错,起码最后分离时不会上演成一出悲戚的生离死别··到最后,不过依旧是他漠之尘一个人的黄泉路罢了··也并没有多少孤单··后面的日子,能过的多高兴,就过的多高兴吧。
漠之尘抬手揉了一把南九的头顶,“嗯,我包你一切花销,不过,你要替我安排计划·”·南九一听,来了兴致··出门旅游这件事,南九向来在行。
人家打工的钱都用在正道上,他打工的钱全攒起来,留着寒暑假里出门旅游,几年下来,还真让他穷游了许多的江山大川,风景名胜··而且,这回有土豪包场,根本不用他操心银子的问题,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再说这里的风景,那才叫一个原滋原味,古色古香··越想越难耐··南九翻身跳下床,却是不知自己半月未曾活动过,脚一着地,就软了半分,直接扑跪在榻前,惊的漠之尘忙起身去拉。
他自己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嘿嘿一笑,边拍着衣服上沾的尘土,一拐一拐的摸到书案边,抽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漠之尘也随身去看··南九凭着记忆画出了一条从昆仑一路南下的路线,终点是巴陵。
其实南九一直想去巴陵,那里的油菜花田,桃丘,夜雨河畔,还有象佛窟,若是真的摆在眼前,一定美不胜收· ·画完了,就抬头征求漠之尘的同意··漠之尘垂思了许久,仔细算了算日子。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三个月,大概刚刚够在巴陵停留上一段时间·看来,自己最后的归处,要是巴陵县了,不过那里风景还算不错,葬身此处,也倒不枉他潇洒了这一回。
打算好了,抬眼就对上了南九期待的眼神,赞许道,“这路程安排的好,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就启程·”·南九并不知道自己睡了足足有半月之久,只以为自己才做了一个深沉香甜的长梦,对漠之尘的“恢复”一说,甚是不满,只想快些出发。
于是说,“我觉得我挺好的·”·结果这句说出,漠之尘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一直缩在门口角落降低存在感的陆千云却突然一抽,瞬间闪没了影··南九很是疑惑,陆千云跟他们家帮主的感情也忒深厚了吧,人家难得放个公休假,他都搞得跟永别似的。
最终,出行计划也没能如了南九的意··虽然南九想远走高飞的心情急不可待,但他的小胳膊怎么拧的过漠之尘的大腿··于是乖乖的留在屋里喝起了补药,还是一天三顿,每次一大碗,都苦的要命那种。
但是南九却喝的有滋有味,边喝边让送药来的人给他讲讲这里头都有些什么·那人就只好一样一样的报,开口便是人参,当归,阿胶,鹿茸……·嗯,越听越满意,越喝越甜。
哪里甜当然是心里甜··他南九可是个信奉生病了睡一觉就会好的节约派,最多喝个板蓝根颗粒,还是便宜的那种·补药是什么,那是有钱人秀土豪的手段,和他们这种无产阶级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才报了三天,送药的人就换了,听说是念的把药方都背下来了,实在不愿意再看一眼··换了的人就按要求继续报,刚报完了一遍,南九忽然道,不对,今天多了一味药。
那人白他一眼,暗自嘀咕,自己都已经会背了,还要我们念什么·然后还是要抬起脸来干笑道,是多了一味大枣,养心安神的··南九不幸福,大枣,忒便宜了,看不中眼。
如此“甜甜蜜蜜”的喝了一周,最后喝的南九都要吐了·是真的吐,看见药盘子就直接冲到门口去,扒着门框一阵干呕··就算送药的人告诉他,今天还额外调了药方,换上了一味虫草,老值钱了。
南九也没能止住想吐的心情··吐不出来,就沮丧的坐在门口,抬头看雪··想漠之尘已经一周没有出现了,之前说好放公休假的,不会是依旧舍不得他的家国大事,所以反悔了吧。
他那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做它干什么,不知道江湖上骂他骂的狠了,都恨不得一人砍他十刀麽··漠之尘一直活的这么累,究竟有什么意思··南九坐在门槛上,长长的叹了一声。
忽然眼底就伸进来一小盘山楂果,还是糖渍的··南九看见那端盘的手,咚的站了起来,两眼亮晶晶的盯着漠之尘的脸,半天脸皮笑开了说,“你来啦·”·“笑的这么难看干什么,不想见到我”漠之尘拈起一颗红果,塞进南九咧笑的嘴,拉他进了屋。
南九跟着坐到桌边,把药碗往旁边一推,埋怨道,“你再不来,我都能吐出一碗十全大补汤了”·漠之尘笑道,“多吐几回,身体就好了。”
南九哼了一声,继续吃盘子里的糖渍山楂,酸酸甜甜的,格外适口··才吃了一半,漠之尘就撤走了小盘,说,“少吃些,这东西吃多了也倒胃口·要还是觉得想吐,就过会给你熬一些药粥,当夜宵喝。”
被夺走了零食,南九趴在桌上,敲着红木的桌面,无聊道,“你说你堂堂一个帮主,干嘛对我这么体贴·”·漠之尘端坐着,两指夹了一颗山楂咬了半口,甜味散开,倒让他觉得有些想吐,遂将那半颗丢回盘子里去,十分认真的表白道,“当然是因为喜欢小将军。”
南九默默鄙夷了一番,在漠之尘这蹭吃蹭住的过了这好些日子,他也摸出一些规律来·话说漠之尘平时对他有两种叫法,一种是“阿九”,一种却是“小将军”。
叫阿九的时候听的不多,而往往叫小将军的时候一般都不是真话··漠之尘麽,调戏人的手段一流··要是句句都当真,要么是他傻,要么是他缺心眼··但是如今倒觉得,不管真假,他说的话都让人高兴,也就满足了。
于是半真半假的敷衍道,“哦哦,我也喜欢你呢——如果你不再给我喝粥的话·”·漠之尘清朗一笑,起身向南九靠近了一步·南九坐着,因此比他矮了半身,只好仰头看他。
屋顶明亮的雪光斜反进来,打在漠之尘明黄的衣裳上,如金灿的朝霞,映着他的面孔,卸去了那层棱角分明的俊朗之气,线条愈加的柔和·唇间带笑,眼眸清润,修长手指触向他的耳郭时,衣袖扫过的仍是初晒的茶香。
 ·一方公子润如玉,藏剑君子淡如风··这人果然还是西湖藏剑,怎么都淡不去那层逍遥的君子意··漠之尘俯身轻吻了他的发,抵着他的头顶说,“不喝了,明天我们就远走高飞。”
他开口时,语气浅浅,声音却低沉好听··南九着了迷,抬手伸向了他的领子·漠之尘撤了些身子,低头看他,南九的瞳仁里黝然一片,眼角却弯弯如新月。
伸进领缝的手指突然并紧一拽,把漠之尘身子压低拉近了,直视着他的眼,笑说,“漠之尘,其实你短发更帅·”·然后头一抬,向着他悠然微笑的唇亲了上去。
漠之尘顿时惊滞,被他这主动的亲吻僵住了身子,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动作,那瞬失措的表情仿佛是被南九调戏了一般··待镇定下来要去回应时,却又被一把推了个踉跄。
漠之尘虽然见识过南九的反复无常,但在这么难得的机会下突然发作,着实有些不尽兴··南九却是看了一眼门口,有些惊慌的冲到药碗前,也不嫌苦了,举起碗二话没说咕咚咕咚两口灌了下去,把瓷碗往桌上一顿,又气,又怨怒,又委屈的扬着声调,“拿去”·门口是算着时间来收空药碗的,却没想凭空撞见了一副恩爱图,更是惊呆的牙都合不拢。
“让你拿去,怎么不动”南九干脆将碗塞进他手里,赶着他走··那人突然明白,怕是打搅了帮主的好事,抱了碗就跑,跑了两步就喊,我没看见,真没看见。
气的南九只能干瞪眼··漠之尘暗暗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是几颗蜜饯,敞开了又递到南九眼皮底下去·笑道,“这回不苦了”·南九一把抓了全塞进嘴里,把两边脸颊鼓的满满,也就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了,含含糊糊的吼道,“甜,甜得很”·甜,甜的有些腻嗓子。
南九指了指喉咙··漠之尘就倒了杯水给他,端到面前,正经的建议他道,“以后想亲就亲,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南九听了这番没羞耻的话,一口蜜饯没吞下去,差些全咳在漠之尘的袍子上。
半天顺了气,喝了水,才有功夫反击了漠之尘一个字··“衮……”·· ·☆、第二十一章· ··翌日··无心教门前停了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没有任何的装饰,但拉缰的竟然是一匹绝尘。
但南九已经不再惊讶于漠之尘的土豪之气了··摸着绝尘的脑袋,看着王二李四张五们一趟趟的往车上搬东西,不禁好奇的问了句,“我们出门需要这么多东西”·漠之尘立在马车一边,也道,“我觉得不需要。”
“那你还让他们搬再搬我们都没地儿坐了·”南九眼看着王二又把一箱子衣服给搬了上来··漠之尘耸耸肩说,“不是我,我只让他们从武器库里备了一把长枪。”
南九瞬间抓错了重点,“你要长枪干嘛”·“给小将军防身用·”·南九又想起来了,自己原本的那把朱枪早就被漠晚风给折了。
说话间,一把银柄玉坠的尖利长枪就送到了手上,连带一起的,还有一对浩蓝的弯弓羽箭,一看就是从浩气盟手里缴获的··哼,抢了浩气的东西再送给浩气,真是土匪气,没天理。
但长枪手感舒适,挥起来似有破天之势,南九很是满意,正对漠之尘投去一个嘉奖的目光,又看见王二正锲而不舍的往车里塞一个大箱子,而且那箱子看起来颇为重实,抬的他满头大汗。
南九跳上车,把长枪于车厢里一横,阻拦他道,“哎,够了,这都什么啊就往里头塞,你们看看这还坐得下人麽·”·王二擦了一把汗,当做没听见的从南九的长枪底下钻了过去,一使劲,就把箱子堆了上去。
跳下马车,然后才趾高气昂的说,“这都是帮主让搬的·”·南九终于找到了重点,眼珠一拐,瞪起了漠之尘··漠之尘无奈笑道,“真不是我。”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都吵什么呢那边几个搬完了没哎,那箱瓷具怎么还没动呐赶紧搬啊,过会要下雪了还怎么赶路”·接着南九就看到了披着艳色外氅,大摇大摆踱出来的陆千云,脖子挂着不知道从哪缴来的金饰,耳朵上也穿着硕大的银环,手上哗啦啦的挂着一串玛瑙金圈。
明明是西域来的明教弟子,一双眼睛蓝的像圣湖里的水,此刻却打扮的像是一个地主土老财,一副装凤不成反成鸡的辛酸感··南九噗哈笑道,“陆千云,你干嘛穿的像只野山鸡”·听到这比喻,陆千云本来拿捏好的气势忽然就泄了一半,低头看了一圈,还是深觉自己打扮的很是威风。
在西域人眼里,要显示自己有钱,那就得穿出来给别人看呐,宝石黄金全都戴在身上,所以自然觉得在中原也该这么干··于是清咳一声,挺起了胸膛,道,“本、帮、主乐意,你们要走快点,别耽误了本、帮、主好吃香的喝辣的。”
本帮主……还着重强调了两遍··南九有些诧异··陆千云偷看了一眼南九的表情,嗯,很是满意,继续说道,“本、帮、主要带着兄弟们一起过快活日子了,你们别老碍眼。”
三遍了,一点都不像平常呆呆傻傻的陆千云··漠之尘听他说完,一脚跃上马车来,将满脸惊讶的南九塞进车厢里,握起了缰绳祝道,“我们这就走,祝陆帮主早日带领兄弟们走上光明圣途。”
陆千云一听,说走就走那还了得·忙喊“等等”,急忙跑了出来,什么金银珠宝毛氅大麾都顾不上了,全丢在了地上,赶到跟前顿了两步。
漠之尘笑道,“陆帮主,不继续装了”·陆千云目光闪烁··南九却不知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陆千云原本想做出一副会把帮派挥霍一空的模样,好叫漠之尘放心不下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漠之尘了解他,他白白穿的像只金鸽子,却还没叫漠之尘有半分动摇··不禁失望,失望之极··“千云,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个帮主,不会让弟兄们失望的。”
漠之尘道,表示着对陆千云的信任··不让弟兄们失望,却没说他要怎样··陆千云问,“真要走”·漠之尘点头。
“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多难我都……”·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没有·”漠之尘十分坚决··陆千云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他知道的,漠之尘做的决定,从来没有放弃的时候。
最后,他低声说,“保重·”·漠之尘一声打缰声,马车缓缓行动起来,在雪面上轧出了两条深实的车辙··南九掀开一侧车帘,伸头向后看去,陆千云却是单膝跪在雪地里,朝他们的方向远远拜了两拜。
“帮主,无心教对不起你,陆千云对不起你·”·雪地里的明教用兜帽遮住了眼睛,沉声道··*****·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南九有了闲心,于是一箱一箱的打开看里头的东西。
边拆边问道,“漠之尘,你不做帮主啦”·这箱,是漠之尘的衣物··漠之尘回答说,“答应了陪你游山玩水,当然不敢怠慢。”
又拆一箱,还是衣物,不过料子没有漠之尘的好,尺寸也比漠之尘的小,顿时不满起来,凭什么给漠之尘准备的都是上好的绸缎锦衣,给我的就是些寻常料子啊··带着微怒道,“你那帮主早不该做了,多危险”·漠之尘只轻轻一笑。
南九把令他不满的箱子往旁边一堆,又打开来第三个,呵,一箱子暗器啊,各式各样,掌钉飞镖梅花针,袖箭飞爪小匕首,真是应有尽有··陆千云把他们出门当什么呀,还准备这些。
漠之尘回头看了一眼,南九满身摆的都是奇形怪状的暗器,叹道,“别玩那些,小心伤着·”·南九却又拿起一个掌钉,想起漠之尘经常甩这东西,遂靠在箱子上慢慢观察着,说,“看吧,虽然他们都说你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觉得你还算不错的。”
漠之尘却轻挑道,“我只对小将军不错·”·南九自然忽视了他的语气,把身上的危险物品全扫进箱子里去,俯身蹭到漠之尘身边,侧靠着他的背,抬手捻着他短短的头发。
问道,“你都没说,你的头发怎么了”·漠之尘没动,任他把玩着,说,“小将军不是说短了好看麽·”·南九知道他又要敷衍人了,就忽然用力拽紧了手中的发丝,道,“到底怎么了”·发根一痛,漠之尘也不隐瞒,“不过是跟我大哥打了一架,一生气就把头发割了。”
是对此很无所谓的语气,好像割个头发像割草一样容易··但是南九又不是傻,他知道这个年代奉行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旧老儒思想,割了头发,那比断了条胳膊腿儿还严重呢。
“割发代首”南九脱口而出,“你跟漠晚风就这么互不待见你们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漠之尘一顿,道,“是我做了对不起师门的事,应得的。”
南九突然把头伸到他面前,仔细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越看眉头越皱,最后又缩了回去,断定道,“假的·”·漠之尘觉得好奇,“怎么是假的”·“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假的。”
漠之尘的眼里有不同于忏悔的隐忍委屈,他们兄弟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然一对亲兄弟怎么会沦落到相见如此眼红的地步··“小将军总说些令人大吃一惊的话。”
漠之尘笑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马车咯吱咯吱的继续行着,周围的雪景一成不变,阵风扫过,漠之尘突然低声说道,“有些事情,觉得没必要说了让阿九烦心。”
他叫的是阿九,而不是小将军··南九慨然··诚然,他也没必要操心这些和他无关的事情,但是看着这样的漠之尘,总觉得不舒服··南九靠在漠之尘,仰头顶了顶他的背,“你这样,早晚要熬出高血压。”
“高……什么”·南九思考了一下,没有找出合适的形容,干脆解释道,“嗯,一种病,会让人血脉喷张的病。”
血脉喷张……·漠之尘觉得这种病新奇又有趣·笑了一声,认真的问道,“那大夫,怎么才能治好这种病呢”·南九捋着其实并不存在的胡子,摇头道,“首先要保持心情舒畅,减少压力。”
漠之尘唇角一勾,身子突然往旁边一侧··南九的靠背一下子凭空消失,人就后仰了过去,两只爪子也抓不住能持力的地方··漠之尘一条腿恰时弯上来,正好做了失力仰倒下来的南九的枕头,一手驾车,一手抚摸着南九的面孔,“那我只要和小将军在一起就好了。”
面上被漠之尘的五指微微掩着,阳光投下来,是微熏的红色·南九眨眨眼,睫毛挠着他的手心,就微微的颤动一下·从指缝里看到的漠之尘,嘴边挂着淡笑,是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南九有些贪恋那样的认真的漠之尘,而不是整日轻挑的戏弄他··他没有拿开面上覆掩的那只手,而是偷窥着指缝外的那张面孔,觊觎着他手上的那点温暖··漠之尘驾车的技术极好,南九就这么躺着,伴着马车轻微的颠簸,恍的人发困,于是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雪飘下来,遇到温热的手掌融化开来,水珠沿着手指渗了下去,滴在南九的眼睫上,如初朝的露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醒来,只是滚滚眼皮里的眼珠,脑袋往里枕了枕,面向漠之尘的身子真的睡了过去。
感受到南九深长的呼吸,漠之尘便不敢走的太快,怕马车颠簸震醒了身前的人儿··兀自笑着,他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显得如此的乖巧,像归家的猫··今日昆仑的天气很好,没有刮起风雪,只有偶尔小片的雪花落在肩头,雪止时,甚至有半轮太阳悬上天空。
这样的日子,极适合出行··他们的远走高飞,终于启程了··· ·☆、第二十二章· ··几天后,马车已是出了昆仑,一路南下··虽然已不是满目的皑皑白雪,但因仍是冬天,四周之景一片肃杀,光秃秃的木枝残叶,凛冽的寒风,竟让人觉得比在昆仑里还要冷。
漠之尘一路驾车,几乎很少睡觉,甚至常常连夜赶路,如果不跟他搭话,就会以为他只是个赶车的机器··马车里原本颇为宽敞,但如今被各种箱子一堆,也显得有些拥挤。
南九就把自己塞在一堆箱子中间,裹着毛毯,懒懒的靠着厢壁,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背影·漠之尘的大氅在出昆仑的时候便脱了,现下穿的十分单薄,寒风一吹,空荡荡的袖管鼓起来,连南九都觉得冷。
车里的南九一直在猜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像很急,急着赶到巴陵去,一刻都不能等一样··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呢··打开左手边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油纸包,一手攥着毛毯的角,躬身钻了出去,也坐在漠之尘的身边。
·毛毯一抖,把这个仿佛不知疲劳的车夫裹了起来··毛毯被南九的体温暖的热乎乎的,漠之尘的肩头一下变得暖洋洋,马车跑的很快,风逆行而上,打在脸上似撒上一把沙,有些微微的痛。
漠之尘转头看了一眼冻的冷兮兮的南九,就要把毛毯扯下来··“敢扯我就从这跳下去·”南九晃着搭在车缘的腿笑着威胁他道··漠之尘的手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把毛毯张开了半张,冲南九挥了挥。
南九当然心领神会,身子一挪,就把自己塞了进去··大大的毛毯裹着两个人,但体温却似乎融成了一个人的··尽管漠之尘穿的那么少,但他的胸膛还是那么的温热坚韧,南九似乎依赖上了这种舒适的感觉。
低头小心拆开了手里的油纸包,打开来平放在漠之尘的膝上,侧头冲他眨眨眼··纸包里是几块绿豆糕,十分的甜,漠之尘皱了皱眉··最近不知为什么,见到甜食就十分的呕恶难受。
南九一瞧,这是不喜欢的表情啊,头一低从漠之尘胳膊底下钻了出去,蹲在车厢里好一顿收拾,一会儿就捧了一大包的东西回来··窝在毛毯里暖和了一阵子,才动手一样一样的拆给漠之尘看。
龙凤糕··奶酥··桂花饼……·漠之尘均摇头··南九瞅着怀里一堆的点心,沉默了许久,然后大包一裹,又要进车厢里去翻··漠之尘曳住了他的胳膊,轻轻一笑,还是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找了,我不想吃。
南九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把包裹放在一边,垂头倚上了漠之尘的肩膀,也一言不发的看着前面的道路··两人相拥无言,只有几几马鞭声和车轮的轧动··半天,南九忍不住了,小声道,“我们停一停好不好”·漠之尘却是没听见似的,仍是片刻不休的挥鞭驱马,在山间小路上跑的飞快。
南九心里的郁积突然就爆发了出来,一把夺了他手里的缰绳,猛然翻身窜起把漠之尘推倒在车板上··绝尘马一时没了控制,开始随意的狂奔,马车被拉的四处打弯,眼看就要冲出小路去。
不好·漠之尘臂抵车板亟亟起身,伸手去够缰绳··南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死死压在底下,动都动不得··此刻,马车已经失控了的被往旁边的林子里带,枯木枝噼里啪啦的折断撞碎,险些打在他们的身上。
漠之尘挣了几回,最后没有办法,双指一环,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绝尘长鸣一声,蹄下生尘飞扬,瞬间降低了速度,最后急刹在密林深处··马车重重颠簸了几下,连车厢里的箱子都跃了一跃。
南九仍是抵在漠之尘的身上没有半分动摇··“你想死麽”漠之尘眼里聚起了暗色,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南九吼道··南九双臂按着漠之尘的肩膀,也毫不客气的回吼,“你才想死”·漠之尘从来没对南九发过火,从来都是温和抚护或轻浮调戏,此刻却是真正的窜起了怒火,抬手抓上南九按他的手,下了力气向外推掰。
手腕被掰的生疼,以前的南九或许已经求饶了,但他是从漠晚风的密室里活下来的,他不怕疼,不管漠之尘怎么使劲,仍是僵持住了不肯放手··“你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睡了你知道麽”南九低吼道,眼神直盯着漠之尘那略带血丝的眸子,没有顾及手腕上的疼痛。
被这一吼,漠之尘一滞,手上的力气顿然泄了,眼里甚至有些不解的迷茫,好像全然不知有这回事··他的神情,更像是不知自己犯了错的懵懂孩童··南九心软,也不再全力按压,只是身子擎在漠之尘上方,轻声道,“你到底急什么”·“我……”漠之尘眼里的怒渐渐消退,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林间扬起一阵风,南九胡乱束起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一侧的面孔,耳后的发里插着几根断木枝,肩上也沾着几片萎黄的枯叶··“吃点东西,睡一觉,好不好”南九开口时,像是安慰。
漠之尘抬手摘去了他头上肩上的碎叶碎枝,手指顺着发鬓温柔的触摸,眼里的浅褐色如剔透的琥珀,那里头,除了南九,没有任何的东西,也容不下任何的东西··南九还在等他的回答。
漠之尘却突然一摄,把南九紧紧的箍在怀里,力气之大,令他有些压迫的紧张感,抬手推了推,却是推不动··片刻,南九忽然静了下来,他感觉到身下的人有些微微的发抖。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是冷的麽·忙伸手把刚才抖落掉的毛毯胡乱的扔起一铺,因行动不便,盖下来的位置有些偏,直接把两人的脑袋掩了起来。
瞬间四周一片黑暗··寂静的树林里,漆黑的毯子底下,南九只能听到漠之尘不均匀的呼吸声,那种频率,像是笑或者是抽泣··南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漠之尘有如此反常的举动,于是偷偷的抻出一条胳膊来,要掀起毛毯来看一看。
手还没碰到一根毛,漠之尘突然发狠一般,腰挺一个翻身,把毫无防备的南九转身压在了下头··毛毯被这一动弹露出了一个缝,光线微微的射进来··南九瞪大了眼睛,看见半昏暗里,漠之尘嘴角挂着要哭不哭的笑,南九从来没见过这样狼狈的漠之尘,竟然慌张起来。
只好轻声唤道,“漠之尘……”·“阿九说的对,我要好好的吃饭睡觉·”漠之尘道··南九点点头,说,“那就快起来,进去吃点东西,然后……”·“阿九,对不起……”·话没说完,就被漠之尘一句对不起打断了。
但这声对不起所代表的含义,南九很快就明白了··因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漠之尘头突然就低下来撞上了他的嘴唇,直撞的南九牙齿都震的疼,疼都还没消去,接着便是可以说是粗暴的亲吻,没有柔情似水没有轻啄慢点,只是毫无顾忌的往里冲,也不顾及南九抵制的推攘,强迫的压制着他的行动。
要把南九原本满心的关怀都打碎··气想,看这个人,自己明明是在关心他,他却做出这样的事来··“唔……”南九闷哼了一声,但这声很快被漠之尘的推堵压在了喉咙里。
舌尖翻搅间全部都是浓浓的茶香··失去了话语的反抗权,南九就手脚并用的连推带打,直到这个深长的吻几乎要让南九窒息,漠之尘才喘息着放开了他。
啪——·五根鲜红指印打在了漠之尘的右脸··漠之尘没有恼,没有怒,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但南九却怒了,他这是明知道会挨巴掌,却还是要这么干的意思麽·真是土匪·刚要开口骂人了,漠之尘又低声道了句“对不起”,然后起身弯进了车厢,把南九留在了外面,面上还遮着那块毛毯。
躺了那么一会,南九还是觉得不骂他一顿难消心头之恨,于是一个轱辘爬起来,把头钻出毯子,顺过去一看,却连要骂的话都舍不得说出口了··漠之尘一个人倚着车壁,双目微微阖闭着,睫毛垂下来,脸上尽是宿夜的疲惫。
南九不再说话,蹑手蹑脚的也跟进了车厢,把帷帘放了下来·风不再灌进来,虽然暖和了许多,但有蒙蒙的昏暗,这样的光线最合适人入睡··然后悄悄挪到漠之尘的身边,把毯子盖了上去。
吐槽自己道,南九啊南九,你还是这么的没有出息··漠之尘的侧脸看起来很安详,南九不敢做出什么声响打扰他,只好就势趴在旁边的箱子上··箱子很硬,南九也没有丝毫的困意,无聊透顶,甚至一根一根的看手指上的纹路打发时间。
“过来·”·正数到第五根手指,身后传来一声低沈的轻唤··南九惊的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侧了半个头去看,果然漠之尘微睁着眼眸··“我不去。”
南九摇头,一是因为过去会让他睡不好,二是……怕他再做什么··漠之尘长吁一声,略带愧疚道,“刚才是我不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了,过来罢。”
南九扁扁嘴,还是不动··片刻,身后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南九疑惑的回头去看,只见漠之尘正要起身,忙坐直了身子问他,“你去哪”·漠之尘平整了衣领,道,“一个人睡不着,出去继续驾车。”
才动了一步··南九倏地扑了上去,把他压倒了回去,反手毛毯一遮,喝止他道,“睡睡睡,我陪你睡,你是小孩子麽还用这招”·被南九拦腰抱压着,漠之尘轻笑起来,携了南九的胳膊往上一提,让他躺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揽住了才真的闭上双眼。
片顷,笑道,“还是阿九心疼我·”·心疼,整颗心都被你气疼了·南九暗自腹诽道··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漠之尘有没有睡着,南九轻不可闻的抱怨道,“把我当人形抱枕麽……”·拥挤的车厢里没有回应。
车外,是凛冽的寒风;车内,却异常的温暖··漠之尘终于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 ··一觉睡醒后,世界大变样··南九睁眼醒来时,如果不是漠之尘还在身边躺着,他差些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瞧瞧这身子底下的织花地毯,旁边的矮几小桌,桌心焚焚燃烧的熏香,静置一旁的笔墨棋子,以及帷帘外兢兢业业驾马的车夫··原本杂乱堆砌的车厢,突然就变得温馨起来了,让人心头一暖。
不过……·不过··“卧槽,我的箱子们呢”南九看了一圈后,突然大喊道··他那些虽然碍事又硌人,但是里头应有尽有,物品丰富种类齐全,堪称是新时代的二十四小时日用百货超市的箱子呢。
漠之尘缓缓伸了个懒腰,道,“碍事,扔了·”·扔了在他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他竟然扔了他的百货超市··漠之尘半支起身子,依依的望着他,轻轻一吻道,“阿九有什么想要的,再买便是。”
南九瞬间就蔫了,弱弱的回了一个“嗯”,彻底沦丧在土豪的败家之气里··漠之尘斜卧着看了一会,就起身坐到了小案边,拿出一个小盒,捻了些茶叶丢进了茶壶里。
南九闻到了十分熟悉的味道,也跟着坐了过去,捏起几片茶叶闻了闻,“西湖龙井”·漠之尘称赞他道,“阿九字都不识几个,竟然可以闻香识茶。”
南九张口就说,“我才没这么大本事,那是——”忽然一顿,发觉自己差些说了什么了不得而且破廉耻的东西,赶紧闭了嘴··“是什么”漠之尘好奇问道。
“是……” 南九眼珠子上下左右的打转,看来漠之尘并没想起来那时调戏他的那句西湖龙井,只好打着哈哈混了过去··漠之尘举盏斟茶时,动作温润优雅,有大家公子的标致端庄,比南九见过的什么茶艺节目都要好看。
可惜茶壶里的水有些温了,泡不开翠绿的龙井,不仅茶水的颜色不好看,连味道也不浓烈,不是记忆中的那种··南九嘴比脑子快,又作了死,放下茶杯道,“不好喝,太苦,还不如你的味道。”
漠之尘捧茶的手停在了嘴边,疑惑道,“我的味道”·反应过来,南九一下子红了脸,咕噜咕噜的喝了手里的茶,还想糊弄过去,一抬头却发现漠之尘紧盯不放的目光。
懦懦地把杯子推了过去,道,“再……再来一杯·”·漠之尘抬手斟茶,然后继续盯他··“第、第三杯……”·又斟茶,继续盯。
南九果然越被盯越把持不住,三杯茶下肚,直接缴了械,把茶杯往漠之尘面前一拍,抬着下巴,十分要皮不要脸的说,“啊对,你的味道,你嘴里的味道·”·漠之尘静默了一刻,忽然笑起来,揉着南九的脑袋笑的止不住。
南九一愣,转念就明白了,丫的他明明就知道,还非要逼人说出来,真是是可忍,爷不能忍··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训道,“你耍我”·漠之尘迎着这一扑,顺势把南九裹进了怀里,笑着告饶,“我错了,我再也不耍着小将军玩了。”
南九哼了一声,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漠之尘裹的更紧,向着他耳朵吹气道,“茶既然不够香,不如来点香的·”·这不就是赤果果的调戏·南九半身往后仰撤着躲他,拒绝道,“茶不香,你刚喝了茶也一样不够香。”
漠之尘失笑,随手抓起一撮茶叶丢进嘴里,含在舌下,一手托住南九不断后撤的后脑勺,逼近了笑道,“这样就够香了·”·“你……”·一张嘴,漠之尘吻下来,唇被堵上了,牙被撬开,温化了的茶叶被舌尖推送了进来。
茶香弥漫开来,苦味咂着咂着变成了甜香··搅着茶叶,南九忽然想了许多,先不说漠之尘对他究竟是几个意思,他对这漠二公子确实有一些难以明说的感情,有些离不开,再加些放不下,他平生也没什么上心的人,最动心的一回也不过是直勾勾盯着隔壁武术团那个英姿飒爽的学姐看了一下午。
之于后来玩游戏遇到的黄鸡漠,真真假假,隔着一条网线谁也分不清楚··倒是如今,虽然漠之尘戏耍他、调戏他,但救他护他也全是事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真的掉进他的温柔陷阱里去了。
至于这个陷阱值不值得掉,需不需要爬出来,美人在前,公子在口,茶香在舌,哪有闲工夫想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行不行、可不可以的问题对他这样连脑细胞都快死绝了人来说实在是太复杂,喜欢就上,想要就说,简单霸气才是人生准则啊。
所以现下最重要的事,是要好好摄一摄漠之尘,让他再不敢随便调戏人··南九转了转眼珠,兵法有云三十六计,第三十计反客为主··一口被搅的碎碎的茶渣吞了下去,漠之尘便有了放人的趋势,南九却一口咬了上去,把即将退出的舌尖拽了回来,继续细细品尝。
漠之尘眼角一弯,没什么不高兴的表示,只顺着南九来,要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南九当真大胆起来,胳膊搭上漠之尘的颈,拢紧了加深了这个吻,虽然故作强硬,但分外生涩,直吻的漠之尘差点笑出来。
吻到深处,南九直接把人推到了,手下不安分的扒漠之尘的领子··漠之尘蓦然受力倒下时,没有丝毫准备,袖子扫了茶杯,身子也“嗵”的一声砸在车板上,一时间车厢里碎声种种。
帘外的车夫听见了异响,又低声问了两句却没人回答,以为里头出了什么事情,虽然没有东家的吩咐,但关怀一下总比蓦然无视的好,于是直接掀了帘子询问··这一瞧倒好,只见两人衣领不整的扭在一起,那场景好不有伤风化·车夫虽没怎么敢瞧,但到底是正经农户人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直接石化当场。
南九扯拽了半天,觉得漠之尘的领子还没拽开,自己倒冷的要命·一抬头,可不看见车夫瞪大了俩眼的盯着他们,南九也不客气的瞪着他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亲嘴儿的”·车夫老实巴交的,还真结结巴巴回了一句,“没、没有。”
说完了,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放了帘子扭头回去继续驾车,摇头要把刚才的都忘掉··漠之尘抬手掐了一把南九的腰,笑道,“阿九霸道起来,真是连我都自叹不如。”
南九捏了一下漠之尘脸,佯笑说,“怕了没,叫你以后再调戏我·”·漠之尘连连点头,认真的承认道“怕了”··嗯,怕了就好。
南九十分得意的撑起地板就要起身,才一动,就被揽了回去··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漠之尘皱眉道,“你走了,我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南九不解。
漠之尘弯起一条腿,南九就恰好严丝合缝的贴上了他的身子,小腹一阵烫热传来,霎时把南九惊成了石头人,眼睛一眨不眨的都要把眼珠掉出来··卧槽,亲个嘴而已,这家伙竟然还有反应了,到底谁纯情啊。
堂堂杀人如麻漠恶人,就算是谣言,你也有点骨气好不好,这种程度就跪了,以后还怎么相亲相爱··送你两个字,报应啊··南九嘿嘿一笑,趴在漠之尘身上,手指缘着他下巴流畅的线条暧昧一画,气息吐在漠之尘的唇间,轻道,“怎么办当然是自己办。”
一个翻身从漠之尘怀里滚了出来,抵上车壁,抬脚轻踹了漠之尘一下,翻眼看着车顶道,“出去吹吹冷风,过半个时辰再回来”·漠之尘平白受了挑拨还挨了踹,不给解决就算了,还要让他出去吹冷风。
遂俯身起来,步步向南九逼去,直把南九逼坐在了角落··“你、你干嘛”南九急道··“干嘛,你挑的火你不给熄”漠之尘问。
“谁知道你那么经不起调戏”·漠之尘又耍无赖道,“既然要调戏我,不如调戏到底呗·”·南九随手不知从哪拽来一件衣服,掩起身子道,“没工夫,也没心情。”
漠之尘凑近了,声音温柔缱绻,低沈朦胧,“阿九不相信我的技术能让你有这心情”·“我、我我……”看着俯身而来的漠之尘,领口半敞着,里面风光无限,南九吞了吞口水。
他真是深刻懂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原理,什么叫不作不死一作必死法则,不知道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南九懊悔的都要把脸蒙起来了··漠之尘嗤然一笑,拍拍南九的脑袋,笑道,“别藏了,逗你的。”
“啊”南九惊声··“不把你怎么样·”漠之尘承诺道··南九不信,从漠之尘的脸一直看到他的身下,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骗子”两个字。
漠之尘干脆利落的起身,弯腰趋近了帷帘,回头笑说,“调戏我,阿九还早了些·”·南九一呆,漠之尘已掀了帘出去,与车夫坐在了一起··车夫打量的只看了漠之尘一眼,就梗了脖子直视前方,好像旁边坐了一个看一眼就会张针眼的东西。
马鞭猝然一挥··应声从车厢里传来一句怒吼:“漠之尘,你又耍我”·漠之尘坐在外头笑的十分的悠然··· ·☆、第二十四章· ··打那日后,不管里头发出了多聒噪的声响,车夫同志都镇若山石,决计再不打开帘子看一眼了。
于是南九在里头折腾的更加随心所欲··他闹腾的欢,漠之尘也从来是笑着由他闹··哗啦……·车里又是一声碎响,车夫打缰的手抖了一下。
“不下了”南九手下一拂,扫乱了棋子,郁闷的半支着脑袋··今日突发什么奇想,漠之尘竟然要与他下棋··下棋好啊,调冶心性,培养情操,想他南九可是拿过市级青年宫围棋赛大奖的,还怕了你不成。
可是下就下吧,你堂堂土豪山庄的人还要什么彩头,掉不掉价·嘛,反正他没钱,就算输了,扒了他一身皮也掏不出一个子儿来,羊毛出在羊身上,到头来不还是漠之尘自己拿么。
自娱自乐,真有意思··“才两局,阿九就没耐心了”漠之尘笑道··才两局,他就一个子儿没赢过,虽然他南九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但是这样的惨败实在是丢人,丢到姥姥家还能再往前走三里。
南九郁闷··更让他郁闷的是,漠之尘到现在都没说彩头是什么··漠之尘把棋子分好,倒了茶给南九消气,“说好的五局三胜,阿九要是能赢了后三局,前面两局的彩头我就不要了。”
说着就把黑棋推到南九手边,黑子先行,摆明是要让他一把··南九捻起一颗棋子,在手里抛了抛,“你先说你要什么彩头,我得看给不给的起啊·”·漠之尘笑说,“阿九的家底我清楚,肯定不会要求你没有的东西。”
啪,一颗黑子落下,南九撇嘴,“我有什么,除了这条命我什么都没有·”抬头看了一眼慵慵懒懒的漠之尘,又生了别的心思,于是试探着补充道,“嗯,还有身和心,总共三样,你要哪个。”
个字落地,白棋称盘,“心太贵,我恐怕还不起”,漠之尘轻轻开口,声音极低,被滚滚的马蹄声掩盖··但是要命的是南九耳朵太尖,听得清清楚楚。
心太贵,命他肯定也不屑要,那这么些日子好吃好玩好喝好脸色的供着自己,漠之尘图个什么是空虚的太久,想包养个听话又乖巧的小白脸缓解一下寂寞,玩一把温柔过过瘾恰好,他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
看看自己的处境,倒着实符合小白脸的职业定位,用着人家的钱,吃着人家的饭,陪笑陪吃陪睡,最后还把一颗心都陪出去了··到头来,人家说,你心太贵,我要不起。
按这种节奏,恐怕这一趟走回去的时候,这车厢里就该换人坐了··不过也没什么,陷阱是南九自己跳的,愿打愿挨,本来也没对漠之尘有多大的期待,要说花的是土豪的钱,揩的是美人的油,他还经常无理取闹,漠之尘还能好言好语的对他笑,有这一趟,也算值了。
再次落子,棋盘上的局势已然展开,黑子咄咄逼人,有一跃而起之势,要把白棋逼入死角··虽然嘴上说着没有期待,但是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那陷阱太深,他一个人爬不出来。
说实话,他不愿意相信漠之尘真有那么混蛋,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又一声落盘,南九差些捏碎手里的棋子,但面上没有一丝风浪,问道,“你觉得多贵可以接受”·车厢里的气氛有了一丝的诡异,漠之尘没有动,垂眼思索着下一步的走法,一颗白棋在指间绕转。
“十两”·“五两”·南九沉静了片刻,捏棋的手更重了些,下决心说道,“三钱够不够”·“阿九。”
漠之尘终于出声了··方才那句太贵,本是他无心的一句感叹,那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没能听清,怎么就叫南九听了个全呢,不仅听了进去,还当了真··南九向来率直,有什么说什么,遇什么笑什么,就这欢脱劲,让漠之尘也觉得欢喜,仿佛在他身边,就能什么烦恼都没有。
如今他既然这么问,那必然也是动了真,而自己却不能回应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南九等了半天,就只等到了漠之尘轻轻的一声叹气,就再无二话,心下虚火一下就窜了起来。
抓了一把棋盘上的棋子握在手心里,伸到漠之尘面前,“这样,你只要猜对了我手里有几颗棋子,我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你·”·棋局新开,棋盘纹路上只有寥寥一片的黑白交错,又被南九抓去几颗,更是少的可怜,以南九的记性,都把方才的棋路记了个差不多,更不要说比鬼都精明的漠之尘了。
白送的,当然是不要白不要,是个有脑瓜的正常人就知道该怎么选··等待的时候,周围一片静谧,南九的眼里只有漠之尘,耳朵里只有他的声音,那短暂的时间里,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脏颤抖的动静。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不轻不重,不痛不痒,却至关重要的答案··漠之尘扫了一眼被打乱的棋局,看着眼底那个微微颤抖着的拳头,轻吐气道,“四个·”·四个,他说四个,哈哈哈哈他说四个……·心里只有无声的大笑,笑的狂时也就不会感觉到还有颤抖。
南九望着对面坐着的漠之尘,那个人的表情是挑剔不出的温和,温润如玉,是南九认为最帅的、最让他移不开目光的表情· ·如今看来,那表情太笨,又傻又笨,让人看不下去。
漠之尘,你怎么这么笨,说得出来四个··你特么识不识数,竟然说四个·想要骂他,却又骂不出口,明明是自己低贱,要把一颗心便宜卖了,淘宝不满意还能退货呢,他有什么权利强买强卖。
不过是明白了,那个人宁愿故意说错,也不想要他这一颗白送的心··只是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已经赔出去的东西也收不回来了,漠之尘想要的,他给得起,漠之尘不想要的,左右不过是不再让他知道罢了。
做戏麽,他南九也会··心里的笑已经止住,脸上的笑就渐渐盈起··南九轻轻哦了一声,五指一松,三颗棋子嘀嗒地打落在棋盘上,与其他混在一起,有一个蹦的远了直接投进了漠之尘的衣摆上。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南九盈盈笑道,笑里滴了血一样红··赔了扰乱棋局的礼后,就动手收拾棋盘,重新布局··“阿九。”
漠之尘唤他··“嗯”·“……”·一向伶牙俐齿的漠之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说了那答案之后,本以为南九会暴跳如雷,冲上来打他的,结果他却是笑眯眯的毫不在意。
那笑里几分真几分假,漠之尘心里当然清楚,却是越清楚就越难过··没多久,棋局重新布好,便再次执子对弈··两人各有心思,都心不在焉的,倒叫南九扳回了两局,虽然最后还是五局两输的败给了漠之尘。
南九手下正收拾着东西,帘外的车夫忽然喊道,“东家,过不多久我们就能到巴陵了·”·“嗯·”漠之尘应了一句··南九将棋盘摆在一边,挪了位子坐在漠之尘身边,问道,“这回可以说要什么彩头了吧。”
漠之尘与他比肩坐在一起,垂头想了想··二人的神情与动作,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然·他们心知肚明,对方都要把这场出行当做一场露水红颜的游戏。
他们都在这场游戏里亦真亦假的博弈着··“记不记得初遇的时候,你向我要求了三个条件·”漠之尘道·南九点点头,那时候他还戏弄他来着。
漠之尘看着他,“那我也许三个愿罢·”·南九当即反驳道,“我当时废了一条”·“好,那就两个·” 漠之尘笑着改口。
“说罢,哪两个·”南九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等了半天,他也没想好,坐累了的南九向旁边一靠,后脑抵在漠之尘的肩上,仰头望着他。
由下而上的视线往往会将人的面孔变得非常扭曲,而从南九眼里扫过去,却不会觉得漠之尘有哪里的缺陷,那张脸还是一样让他不能自已,看着就会让人忍不住在下巴上啄一口。
祸害,真是祸害,这么祸害的人怎么早些年没娶个三四五房小妾姨太太呢,要是那样,也不会是今天这样··今天……哪样,今天还是过的舒舒坦坦的。
尽管那人不要他的心,那又怎么样,现在,不管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的银子,都在他的手里,不愁没有一天让他连人带心一齐送上··他南九是没什么本事,不过有永不服输的阿Q精神。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阴差阳错·越想越偏离正常的思维轨道,结果就是崩坏的一去不返··真是的,去他妈的真情假爱瞎做作,这个人是我的,现在就是我的··漠之尘被南九盯着,只觉得那目光从微微倦怠,到温和缱绻,最后不知怎的忽然变的斗志昂扬。
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这样,竟然有些心虚··南九忽然向后一错,反手揽上漠之尘的脖子,当真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而后贴在他的喉前轻声说话,“呐漠之尘,我这的所~~有东西都永远标价那几颗棋子,我等你猜出来……”·一口吻上漠之尘的喉结,哑着声音诱他道,“我,欢迎你的光临。”
漠之尘被他轻飘飘的声音诱的吞了声口水·南九感到唇下喉结上下一滚,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实实在在往后一躺,倒在漠之尘的腿上··漠之尘楞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直到南九在他腿上懒懒蹭着说了句“我累了”,才聚起神来,揽上他的肩,让他贴靠在身前。
他的小将军,果然与别人不同,连脑袋里的想法都异于常人·方才猜棋子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小将军不仅没与他反目,还故意勾诱他,胸怀真十分宽大。
这样的小将军,真是没有一刻不想拥有他,永远的··他果然是个懦夫,比不得南九的勇敢··“累了就睡会罢,等你睡醒我们就到了·”他轻拍着南九的背道。
南九往他身前钻了钻,阖起眼,只是一丝困意都没有,嗅着他衣上的淡香,感受他细细轻微的动作··一会是在煮茶,一会是在写字,一会又轻轻顺他背后的发丝。
马车行进巴陵地域的时候,漠之尘以为他睡了,俯身吻了他的发髻·他闭着眼没敢动,然后就听见了一句足够他乐一辈子的话··“是三颗,对不起,那么欺负你。”
声音轻且柔··南九真是拼了全力,才能继续装作没听见似的忍住没有笑,但是心里乐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漠之尘啊漠之尘,你说你何苦来哉呢,承认你喜欢我不丢人,真的,你看你还搞的我难过了好这半天。
心都被你操碎了啊漠恶人··· ·☆、第二十五章· ··装睡没多久,马车渐渐减了速,车夫在外头嘹亮的喊了声,“东家,到咧”·南九扒着漠之尘的衣服坐起来,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装成刚睡醒的样子,“这么快到了”·漠之尘竟然没有看出一分的端倪,还笑着回了他。
车停后,南九一个鱼跃起身,蹦跶地跳下了车,深吸气大大伸了个懒腰,然后反身去接漠之尘··漠之尘刚钻出帷帘,就看见南九站在车旁笑的极其灿烂,大方的向他伸着手,那露了一排小牙齿的笑容,是一脸写着“以后跟着我混,保准有肉吃”的得意模样。
不明就里的漠恶人只能以为,南九是被他那两句绝情的话给刺激到了,还颇是满心愧疚的牵上了他的手··才碰着了他的手掌,就被南九一个握紧横拉,把他踉跄的拽下了车,身前就拥上了一个怀抱。
南九单手揽着他的肩膀,望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漠之尘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蒙在鼓里调戏了的感觉··车夫撇着脑袋不看他俩,直直感叹世风日下。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分开,拿了钱,车夫转身就要走,就听身后南九问道,“哎你……还有别的生意麽”·车夫回头说,“没有。”
“那你等我们一阵子罢,过些日子麻烦你再将我们送回去·”南九说··车夫一想,等几天也没什么,点点头,“也可,大概几天”·几天还有看日理万机的漠大侠的日程啊,于是转头询问漠之尘。
“两月·”漠之尘道··车夫急忙推脱道,“俩月……这也太久了,耽误多少生意啊不干不干,你们再找其他车老板去。”
南九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车夫,并肩站齐了从袖管里摸出一枚小银锭,笑嘻嘻道,“我们就喜欢你,多加些银子,不用你到处揽生意了·”反正漠土豪就数银子多,不用白不用,再说他也挺喜欢这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兄弟的。
·是个人都经不住钱的诱惑,车夫马上挂上笑,摸走了南九手里的银子,“嘿,我等,俩月就俩月·”·南九赏识的点点头,“记得啊,两个月以后来接我们。”
“哎,好的·”车夫连连答应··车夫一溜烟逛没影了以后,南九拍拍手,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咧嘴笑的十分没有气质。
两个月啊,两个月得培养出多少感情啊··我与男神不得不说的旅行·嗯,这个标题不错,可以开帖··“站在那里干什麽,快进来·”漠之尘叫他道。
南九回神哦了一声,三两步跟上去,随在他身后左拐右拐直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前,漠之尘推开栅篱走了进去··南九看了一眼,院子虽小但五脏俱全,虽不奢侈但是干干净净的很是舒服,问道,“你在巴陵还有朋友啊”·漠之尘笑说,“这是简歌以前替我置办的,他整日说要我修养,就在巴陵置了这间院子,我从没住过,因这回要来才匆忙收拾了。”
南九新奇的左右看去,从角落的水井,门前的石桌,院里的躺椅,屋檐下垂挂的红灯笼,只顾着看没留意身后,一转身就堵上了漠之尘的胸膛··离的很近,南九忽然又想到一个好贴,就叫,我与男神不得不说的同居日子,想的入神自己嘿嘿的笑起来。
“阿九……阿九”·“……啊”·“想什么呢,喜欢这里麽”漠之尘捏了捏他笑的发僵的脸。
“以、以欢·”南九被捏着口齿不清的回道··待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沉沉··南九把煮好的热茶提回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屋内顿顿的咳声,一声接着一声,十分的急促。
一路快步赶进屋里,漠之尘坐在长凳上,腰都弯了下去,竭力捂着嘴企图把声音遮掩下去··“你怎么了”南九放下茶壶,轻拍着他的背。
“没……咳咳……没什么”漠之尘喘着··南九连忙到了杯水,使劲吹凉了一些递给他,皱眉道,“没什么咳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漠之尘润了两口水,才稍稍缓解了一些,托词说,“大概是屋里灰尘太重……”·“少骗人了,屋子我打扫了才让你进来的,”南九瞪着他,“你是不是病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恍然,迈步就要走··漠之尘拖住他的手,摇头让他不要去··这病,要是让大夫瞧了,准时刻就要露馅,到时候还怎么装下去·一路的劳累,看来毒终于开始有显现了,不过太早了些,才月余,要是往后越来越重,真不知该怎么掩饰下去,恐怕连两月的行程都要缩减了。
“这是娘胎里带的病,治不好的·”漠之尘只好骗他道··南九甩手,“你又骗我,娘胎里的病,漠晚风怎么没事”·“……”·“我去找大夫,你好好等着。”
南九不想听他任何解释,拔腿就走··“阿九·”·南九只当没有听见··“阿九”漠之尘箭步赶上,将南九抵在门板上,促然的行动让他气息难平,伏在南九肩头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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