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剑网三] by 伦河玫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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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剑网三] by 伦河玫瑰(3)
·    “……贤弟慎言·”·    “有何须慎言的,不过你我之间闲谈不是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冥冥定律·”邬琅将斟满酒夜的杯盏往卢彦方向一推,笑言:“我苍云堡每一代只培养一名弟子,出世只为天下之主而来·琅不敢说文韬天下第一,武略却是略懂一二。
这天下往后定是群雄割据的时代,卢大哥不妨早作打算·”·    卢彦恍然想起邬琅那神鬼莫测的功夫,以及他那更为神秘的家仆,心下已然信了邬琅三分。
他内心激动奋然,却要佯装镇定··    “贤弟看高愚兄了,愚兄不过是这东昌山的绿林土匪而已,怎么比得上那些出生豪门的王公贵族·贤弟有高才,还是另觅人选吧。”
    邬琅心里发笑,面上陡然肃穆起来:“卢大哥这是何意,难道要赶我走我游历大商这几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不知凡几。
也只有卢大哥能让我生出一股跟随的冲动来·卢大哥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创建东昌寨已是不凡,其后又将东昌寨经营得如此辉煌,实乃不世之枭雄·那些吃祖上老本的纨绔怎能和你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卢大哥难道不想子孙后代也被称一声王公贵族”·    卢彦满眼震惊地看着邬琅,有些结巴:“贤……贤弟……”·    卢彦的反应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不过看在他是二流人物的份上,不对他有过高的要求和期望了。
    眼看着卢彦被夸得快要飞起来,邬琅话锋一转:“卢大哥在民政上本领过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    卢彦连忙追问:“然而什么”·    邬琅勾唇一笑:“然而,对于杨记川的精兵来说,东昌寨不过乌合之众。
现下他只是被北戎骑兵绊住了手脚,待来日,他腾了空子,亲自带兵前来剿匪·我看,东昌寨撑不过三日·”·    “龟缩于东昌山,利用山脉地形做防守不过权宜之计。
别人打不进来,我们也出不去·若想走出东昌山,成为真正的一方霸主,你需要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当然,还有一个领兵阵仗的前锋大将”·    “卢大哥,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
 ·☆、第三十三章 恶人浩气 · ·邬琅狂吗,很狂敢明目张胆讨论王朝气数,敢说皇帝昏庸无度,敢说戍边名将杨记川不过尔尔,普天之下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狂妄的人了。
    不过,一个合格的演员,合格的骗子,在花言巧语勾引得对方蠢蠢欲动的同时,自身表现出来的人格魅力也很重要··    他出场本来就拉风得要死,恨不得和天下人为敌,这才是一代只出一个精英弟子该有的傲气他就是这么狂,你来打我啊。
你又打不过我··    没让你们全体跪拜喊爹已经是开恩了··    不需要什么演技,本色出演而已··    当然,这个嘴炮效果还是不错的。
因为第二天,卢彦就笑容满面地将他介绍给东昌寨各位实权人物··    这是邬琅和沈蓬生的第一次会面··    沈蓬生坐着轮椅,身边皆是五大三粗的粗犷大汉,相较之下便显得尤为瘦弱、扎眼。
    他穿青色长衫,眉目温雅秀美·膝上常年盖着暖毯,唇无血色,三五不时便要掩唇止咳··    邬琅第一眼看过去,却不是惊讶于土匪窝里居然有个这样的病美人,他觉得沈蓬生眉目有几分熟识,只是怎么也记不起这种熟悉感从哪来。
但他可以断定,他和沈蓬生是第一次见面··    作为东昌寨第一智囊,沈蓬生言谈举止可以甩卢彦一条街·常山打听到,沈蓬生在卢彦还是空手套白狼时就跟着他,呕心沥血付出,东昌寨能有此辉煌成就,沈蓬生绝对是最大的功臣。
    看来有些人运气来了还真是挡都挡不住··    邬琅还是挺欣赏沈蓬生的,当然,因为沈蓬生,他在东昌寨的视觉体验完全上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邬琅并不常主动和沈蓬生搭话,一来沈蓬生十分忙碌,每天要处理的政务相当于邬琅在临淄王府的五倍,基本没什么时间用来闲聊·也不知道卢彦怎么想的,沈蓬生体格弱成这样还让他这么过劳,哪天猝死就有他好哭的。
二来,沈蓬生可不是卢彦那种蠢货,夸一夸就蒙头了·沈蓬生心思细腻,邬琅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怕露出马脚·三来嘛,当然是维持他苍云堡绝世高徒的矜持了。
虽然他和沈蓬生不是一个体系,但是作为这个寨子里少数携带智商的人·那就是王不见王,见了就要撕逼的·    不过,虽然卢彦已经正式宣布他加入东昌寨,却还是没有分派给他任何工作任务,只给了他一个玄苍将军的空头衔,好吃好喝供着。
    邬琅不骄不躁,毕竟对于卢彦来说,他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若是真听了他一句话两句话便委以重任,那才叫搞笑了··    邬琅也乐得在东昌寨里白吃白喝,每天带着常山去巡山,顺便欺负欺负寨民。
    不出几天,他已经和东昌寨的大部分人混了个脸熟·东昌寨上上下下都知道寨子里来了个穿诡异黑甲,手持刀盾,年轻气盛,骄傲嚣张偏偏又武功高强的玄苍将军。
    土匪窝里比什么,自然是拳头功夫··    除了寨主卢彦,军师沈蓬生地位超然·底下一些年轻喽喽们可都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以前寨子里青少年组里拳头最大,最能打的是宋松,现在邬琅来了,他就是拳头最大的,所以很就收了一群小弟,天天围着他转··    这群十四五岁的小屁孩父母多是寨子里有些权利地位的,成天没事干便拉帮结伙去渔阳镇捣乱,放现代那就是活脱脱的太子党,二世祖。
宋松就是这群人的头头,傲气的不得了··    邬琅爱好挺少,收拾熊孩子正巧是其中之一·以前他作为一个已经迈入奔三年纪的大学狗,时常被一些小鬼嘲讽。
十四五岁的少年啊,那就是正午的太阳,照耀着大地,是未来的主人·你们这群夕阳赶紧落日吧,别挣扎了,拯救世界没你们的份··    面对宋松这一群问题少年,邬琅又再次回想起了当年被嘲讽的愤怒。
他内心的调教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起步是顺利的,因为他现在是这群人的老大了··    方法十分简单,且操作通俗易上手,把这群人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就行了。
    但他需要的是一群支持他的忠心小弟,不是精神病患者,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点到为止··    少年人的崇拜往往单纯而执着,在崇尚武力的他们眼中,邬琅就是强者,就是他们的老大,寨主也没他厉害。
    为了凸显自己是邬琅亲军,他们不跟这寨子里其他人一起叫邬琅玄苍将军,他们喜欢跟着常山喊五爷··    “五爷,五爷,今天咱们还讲故事吗”·    “对啊五爷,陶寒亭最后死了吗,他太可怜了。”
    “毛毛呢,毛毛呢,掉下悬崖就没命了吗·莫雨的病还能不能治好哇”·    “五爷,唐门的暗器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裂石弩还有暴雨梨花针什么的”·    “那个血眼龙王太可恶了,不然王遗风肯定不会屠城的·王遗风真是痴情啊,收的弟子也是。”
    “切,屠城就屠城了,找那么多借口干嘛·要真有那么大本事,找萧沙去啊,找无辜老百姓算什么英雄·”·    “王遗风那是走火入魔又不是故意的。”
    “若是有真正的藏剑山庄在世,该是何种气派那些神兵利器绝对是让所有人心驰神往的东西·”·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江湖,真的有江湖吗飞檐走壁,踏水无痕,一剑光寒十四州”·    “你们这些傻子,要是五爷说的那些都真实存在,第一个该去的肯定要属七秀坊啊”·    “若我身在江湖,我必杀尽天下该杀之人长空令下,浩气长存”·    “哼,自在逍遥,唯我恶人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杀人也不知道前几日,谁家武王城被插上了恶人大旗。”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    “来啊,我还会怕你”·    “好了,攻防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吵什么吵。
嘴上说有什么用,手下见真章恶人都给我回来,浩气的也别过来自讨没趣了·”·    “今日攻防我们一定会赢的·”·    “那就拭目以待。”
    …………·    …………·    邬琅大刀阔马坐在集会的首座上,台下空地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马,皆气势汹汹地看着对方。
    “诸位,今日是每周例行攻防日,规矩我就不再多说了·这次攻防的地图是飞沙谷·”·    邬琅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交头接耳,响起嗡嗡喧闹。
    “怎么是飞沙谷,不好打啊这地方·”·    “老大也太会挑地方了·”·    “恶人那边有龚鑫,这小子水性最好。
统战,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恶人有龚鑫,我们也有吕豪·”·    “看来今天攻防不能靠群斗制胜。”
    “安静”邬琅喊一声,窃窃私语的众人立马停下来齐齐看向他··    “老规矩,时间两个时辰。
我在飞沙谷的五个地方分别插上了玄字得分旗,旗下埋有不同武器,先到先得·时间结束后全体到这里集合,规定时间没回来的算阵亡·然后计算伤亡和夺旗情况。
敌方阵亡一人则己方得一分,一面旗子得一百分·最后哪个阵营得分高,便获胜·赢家如何,输家如何,你们懂的·”·    “最后要说明的是,不限制手段,但禁止伤人命”邬琅凉意的目光划过一群年轻人,最后落在宋松身上。
·    宋松是个相貌不错的小子,小麦肤色俊朗健康,再加上身材劲瘦颀长,功夫底子打得好,在山寨内很是受追捧,很有一批脑残粉··    先前邬琅打算玩一把阵营游戏,招募两方人马时,宋松一宣布加入恶人谷,立马有一大批跟班跟上,并且十分顺利被推举为统战大将。
    而浩气的大将独孤胜,不管是相貌,武功,还是人气,比起宋松来都要稍逊一筹·唯独一双坚毅明亮的眸子,邬琅打心眼里喜欢·而独孤胜也确实像这双眼睛透露出的性情一般,坚韧、刻苦。
    是不是天才无所谓,重要的是有没有一颗积极向上,努力拼搏的心··    邬琅的视线掠过宋松,停在和他隔了数人远的一名少年身上。
    “汪雷,我上次说过什么,你被禁赛了,还敢出现当我眼神不好使吗·宋松,你这个统战怎么当的·伙同起来想欺瞒我”·    宋松一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汪雷,还不滚”·    黑发少年在众人的瞩目下,看了宋松一眼,非常不甘愿地从队列中走出··    邬琅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陌刀狠狠插在地上,刀锋发出一声清越响亮的刀鸣,回荡在少年们的耳边,震耳欲聋。
    “从我设立敌对阵营双方并让你们选择时就说过,这只不过是一个用来考验你们战场能力的限时身份·不管你们是恶人也好,浩气也好,战场上你们是敌人。
但是生活中你们是兄弟·我们做的不过是练习和演习不是要你们真刀真枪将对方置于死地·你们有好胜之心,这很好·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军令如山不听话的士兵,不要也罢”·    “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宋松,你呢。”
    “明白了·”·    邬琅将宋松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了然·这小子还不服气呢··    “出发”·    邬琅指令一下,两班人马立刻走得飞快,不过几分钟,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堂只剩下邬琅一人。
    他坐下细细喝过一杯茶,长叹一口气·常山快步走堂外走进来·附在他耳边说··    “少爷,有消息了·”·    “我潜进他们召开秘密会议的地方,得知卢彦本有意让您统辖山寨外围布防,被沈蓬生挡下了。”
    “哦,原来是沈蓬生·难怪我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沈蓬生说什么·”·    “沈蓬生说,山寨现今实力并不足以走出东昌山,您的建议固然好,然而东昌寨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巩固好在渔阳的势力。”
    “沈蓬生就没有说我什么坏话”·    “没有,不止如此,他还夸您年少有为,胸有沟壑,让卢彦好好拉拢。”
    邬琅颔首,拔起身前陌刀,送回鞘中,“不急,沈蓬生忌惮我,不愿让我走进权利圈,这很正常·我们只需静待一个机会·”·    常山默然点头,不置可否。
    邬琅又问:“常山呐,你觉得宋松此人如何”·    常山思虑一阵,回道:“机敏狠毒有余,经验不足。”
    “你觉得让他传承你衣钵,怎么样”·    “少爷,属下愧不敢当·”·    “有什么愧不敢当的,就说你愿不愿意调教他吧。”
    “常山但听少爷吩咐·”常山顿了下,说:“少爷是要培养他可他是东昌寨的人·”·    邬琅无所谓地哼笑一声,陶色茶盏往天上一抛,在它将要落下时,左手一伸,稳稳将其抓住:“这有什么,来日东昌寨成了我的,不就是我的人了吗。”
 ·☆、第三十四章 浩气恶人· ·意料之外,沈蓬生居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找他谈心·邬琅笑笑,话不多说,只是邀请沈蓬生去看小子们的攻防战。
    飞沙谷地势崎岖,内有一落差极大的瀑布,瀑布下四周皆被高山山壁环绕,隐有幽谷之意,遂命名为飞沙谷··    邬琅挑的去处视野极佳,只是位置太高。
为了推沈蓬生的轮椅上去,废了不少功夫·铺上坐垫,盘膝而坐·常山一路拎着炮制茶叶的器具,待邬琅和沈蓬生坐好,便生火煮水泡茶··    沈蓬生笑言:“将军果然是高雅之人,随时以茶傍身。”
    邬琅以手抚膺朗笑一声:“其实不然,今日若不是沈先生来,我一人拎一壶酒也是好过活的·不过看戏嘛,自然是越舒服越好·是这个理不是。”
    沈蓬生笑着点头,远目眺望正展开激烈战斗的红蓝双方··    整个飞沙谷其实是被一道瀑布划分成了两半,邬琅在瀑布两边各插了两杆旗,还有一杆则插在瀑布落水处的湖里,不仔细瞧的话根本找不到。
    红方恶人人数比蓝方浩气要多,但并不算有压倒性的优势·两方统战的性格也是相差甚远,恶人统战宋松聪明狡猾,激进如鹰·浩气统战独孤胜心志坚定,稳扎稳打。
各自优点闪亮,缺点也明显··    此时,浩气和恶人皆找到一面得分旗,获得旗下埋藏的武器·浩气得到一柄长弓以及附带的五十支磨平了尖端的箭,而恶人得到五杆长枪。
    两方人马至此还未短兵相接,区别在于,浩气兵分几路人马寻找得分旗,大部队人数最多,保护着一开始得到的旗帜·而恶人一如既往将团队汇聚在一起,时而排出尖刀阵,时而又转换成人字阵扫荡。
最开始得到的旗帜也在拿到武器后重新插了回去,并在附近安排好一个小分队埋伏··    很快,浩气大部队和恶人大部队遇上,开始了激战,而浩气某一个小分队则发现了另一面得分旗,夺取后往大部队前进的方向回赶。
    前方战线,浩气恶人人数悬殊,几乎被压着打,眼看要全军覆没大旗被夺,独孤胜绝然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带领一小部分残兵携旗而逃·独孤胜自斩一臂得以护旗脱逃,但是随后追赶大部队而来的夺旗小分队正巧遇上恶人大军,直接被灭,旗帜易主。
·    此时,算上故意被留在原地的旗子,恶人已得两面,浩气只得一面·并且一番交战后,浩气也是损兵不少·恶人虽然得了两旗,但还不算保险。
更何况不分兵的弊端已然显现出来,那就是行军速度过慢,阵型变化拖沓不够灵活·不然也不会让独孤胜在重重包围中突围而走··    邬琅转头朝沈蓬生笑道:“不若先生推磨一番,哪一方会是最后的胜者。”
    沈蓬生目光逡巡于下野,浅笑摇头:“不好说·”·    邬琅从常山手中接过一杯茶,递给沈蓬生,顺手掖了掖沈蓬生身上的毯子,得来沈蓬生一个诧异的目光,邬琅笑笑,让沈蓬生握杯暖手:“山上风大,先生喝茶暖暖胃,吹进风就不好了。”
    沈蓬生道了声谢,默默喝茶··    邬琅随后自己也接了杯茶饮下,说:“猜猜也无妨,也无赌资一类·我嘛,倒是觉得独孤胜要赢。”
    沈蓬生眼眸一亮,瞥过来,“将军何出此言,现在不正是宋松得势吗·”·    邬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掉到杯底剩余的茶渣,将杯子扔给常山倒茶,“那小子啊,出发前被我训了一顿,憋着气呢,还想赢以为过家家啊。”
    沈蓬生闻言,眉眼一弯,浅浅笑,“我观将军也不过双十年华,端的是年轻,不想说话这般老成·冒昧问一句,将军今年年岁几何”·    邬琅顿做高深目测模样,说:“先生不如猜猜我活了多少年。”
    沈蓬生轻蹙眉头,没有妄言,怕是被唬住了·谋士,多疑,爱胡思乱想,一句戏言,也可绞尽脑汁剥开十个居心叵测来·这话若搁卢彦身上,他保准会说,贤弟你又调皮了。
    这时,战场风云突变·恶人埋伏小分队果然遇到游弋而来的浩气,双方人数相差无几,却因为恶人在明浩气在暗吃了不少闷亏,最后以折损恶人一半兵力让浩气全军覆没。
而浩气大部队化整为零,开始对恶人大军全方位的骚扰,实行着打一枪就跑,绝对不纠缠的战法,居然也磨掉恶人不少人·而浩气小分队再得一面旗··    这种时候大家都杀红了眼,也没有人会去计算到底阵亡了多少兄弟。
    即使邬琅和沈蓬生坐得远,那杀声震天的战场依旧能让他们感到震动·而沈蓬生所感受到的震惊则是尤为强烈的··    东昌寨建立至今,越来越强大,在渔阳镇的势力也越发稳固,邕州州牧派兵前来攻打也是三番几次让他们败兴而回。
然而屹立不倒是因为有东昌山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保驾护航,顺利掌控渔阳镇也是因为杨记川的满不在乎·没错,沈蓬生知道,这个莫名出现的玄苍将军说得对,杨记川不过是被北戎绊住了手脚。
对于杨记川来说,一群散兵土匪算什么,北戎才是真正的敌人·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分心对付东昌寨·若讲真,东昌寨众人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血色铺地,死伤无数的战争。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东昌寨元老身上也难有那种浴血而生的慑人煞气,更遑论这些从小被惯到大的少年们··    但是现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山底那些如蚁的热血少年军队,沈蓬生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血腥味。
非是嗅觉,而是心神上的··    因为过于强烈的好胜心自然而然产生的嗜血性情··    这位玄苍将军,委实太过会拿捏人心·三言两语说动卢彦不说,不过一个多月,便将这群碌碌而为的少年训练成一批潜力巨大的士兵。
    太不简单了··    忽听邬琅说:“哦,先生注意看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分胜负了·”·    “嗯”沈蓬生顺着邬琅的话音看过去,却见视野能及的地方早已没了人影,邬琅递给他一只千里镜,示意他往瀑布下面看,这才看到浩气恶人此时皆只剩下百余人,纷纷急速往瀑布底下跑。
瀑布落湖下不时能看到几个人影游动,偶尔浮出水面换气,被水打湿的黑旗在水下若隐若现·原本水性好只需往下潜一段便可将旗收入囊中·巧的是,恶人龚鑫和浩气吕豪先后发现这湖底下的得分旗,两人互不相让,几近骚扰,自己得不到旗子也绝对不能让对方得到。
    两人早在发现黑旗时便当机立断发射了身上唯一一枚烟花讯号通知大部队,现在要做的就是拖,谁家先来谁就赢了··    浩气有一游弋小分队就在附近,抢占先机·    “常山,时间还剩多久。”
    “少爷,还剩一刻钟·”·    “那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说着邬琅裙甲一撩,起身,背上长刀一抽,直接从原地飞了下去。
沈蓬生惊得眼眸大睁,这可是几十尺高的地方·    常山默默收拾好茶具,说:“先生不必担心,少爷自有分寸·让常山送您回聚英堂等候他们回来吧。”
    沈蓬生看了常山一眼,毛毯底下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点了点头··    邬琅轻功落在落湖旁的树顶上,争抢黑旗的两方人马一见他现身,脸上更有急色。
因为邬琅的出现就代表着,时间快要结束了·他是过来防止有人在时间到点后还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几百号人在落湖中打得水花飞溅,黑旗几经易手,最后还是飘荡在水中,没有被任何一方得到。
    邬琅看得心痒痒,几乎就要下场去玩一玩了··    忽然宋松猛地暴力破开道路,几乎以身撞刀,一个鲤鱼跃龙门跳入水中,长手一伸,在一片混乱中指尖探得黑旗旗杆。
    独孤胜大吼一声,引得宋松手上一顿,“宋松,看招”带着挂在身上的几个恶人,扑通也跟着进了水·独孤胜关键时刻爆发了惊人的气劲,长臂一甩,甩掉身上的人,完全不顾越来越多朝他包围过来的敌人。
他极为迅速地在水中扑向宋松,臂膀筋肉虬扎,瞬间发力,抢过黑旗向湖外掷了出去,旗帜落到浩气人堆里··    而在这个时候,宋松手上还未开刃的匕首已然划向了独孤胜的颈脖。
    “独孤胜,你阵亡了·”·    浩气统战大将,阵亡·    “兄弟们,浩气大将已死给我杀上去”·    “杀夺旗”·    “冲啊啊。”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大将阵亡的无措,浩气阵营忽然有人喊,“护旗者快走我们就是死也会把他们拖到结束的·”·    “没错,不能让大将白白牺牲。
我来掩护”·    “杀啊,浩气长存”·    邬琅慢慢从树顶枝桠上站起身,胸腔血液也因少年们还稍显稚嫩的嘶喊声而激荡起来。
    看着他们,邬琅忍不住想起了游戏·攻防时,统战也是这般,喊到声嘶力竭·外人可能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代入感··    可能不管是生活在这个时空的人,还是生活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类,心里都还有一种血战黄沙,马革裹尸的情怀吧。
    就是这样,我命由我不由天·    生而为龙,凭甚甘心游浅滩· ·☆、第三十五章 任凭处置 · ·浩浩荡荡上千人步伐整齐地从飞沙谷赶回聚英堂,满满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红蓝双方自发分站两侧,队列整齐,相对无言·各自阵营阵亡的人皆站在队列末,等待最后的清点··    常山下去清点阵亡人数,随后报出。
    “恶人,阵亡四百三十九人,浩气得四百三十九分·浩气,阵亡五百二十七人,恶人得五百二十七分·”·    “恶人夺旗两面,得两百分。
浩气夺旗三面,得三百分·”·    “恶人总分七百二十七分,浩气总分七百三十九分·”·    聚英堂下,黑压压一片乌影,众人却静若寒蝉。
两边人脸色倒是出奇的一致··    震惊……茫然……不敢置信……·    浩气震惊于自己居然赢了,恶人震惊于自己居然输了·    一群标榜自己是男子汉的小子们捂住嘴,纷纷失声痛哭。
    邬琅心中失笑,哭什么呦,傻小子们··    “好了,在沈先生面前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先生今日观战,可有何意见提提也好让这些小子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沈蓬生笑笑:“玄苍将军说笑了,我对于排兵布阵可谓一窍不通·要说什么建议,实在称不上·但观战之间,能感觉到大家的成长,蓬生甚是欣慰。”
    邬琅挑眉:“自然是比偷看女人洗澡这种偷鸡摸狗的活计要有意义得多·行了,都散了·下去看伤的看伤,洗澡的洗澡·独孤胜,宋松留下。
沈先生也回吧,不然卢大哥要找你了·”邬琅眼睛在人群中一扫,随便挑出两个身上比较干净的人,说:“你们两个,过来,送沈先生回去·”·    “是,五爷。”
    一阵骚动后,聚英堂便只剩下四人··    邬琅走到独孤胜跟前,抬起他下巴,喉结上方半寸处一道伤口粗糙渗血的红痕显现出来。
    “啧,够狠呐,小宋·”邬琅余光瞄一眼宋松,宋松低头避开邬琅注视··    “只是小伤,不要紧的,五爷。”
独孤胜保持着头向上仰的动作,轻轻地说·邬琅冰凉手甲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今天做得不错,独孤·过两天教你几招有用的。”
    独孤胜双目一亮,整个面庞都焕彩起来:“多谢五爷”·    邬琅觉得独孤胜就像一只得了食物的大狗,蛮可爱的。
脸色却是一沉,反手甩了他一巴掌:“但是,你居然阵亡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真是长脸啊你是统战,是大将,是你方阵营的支柱和依靠。
你是能轻易死的吗被告诉阵亡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舍生取义,壮烈牺牲,太光荣了·狗屁若不是方宇临危不乱镇定士气,你们还得输。
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别给我瞎jb乱来”·    “……是·”·    独孤胜走后,邬琅却没有立刻对上宋松。
常山洗杯泡茶声响淙淙··    过了许久,邬琅茶喝过两杯,宋松终于按捺不住,抬头直视邬琅:“五爷为何不骂我·”·    “骂你干嘛,反正你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懒得骂。”
    “…………”宋松怔愣,拳头紧握:“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吗”·    “宋松,你要知道。
头领、首脑有很多种,有的护短,有的冷静,有的沉稳,有的暴烈,也有的残忍嗜杀·但只有一种人,最无耻,最没有资格做首领,那就是让部下背黑锅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宋松。
上次攻防,究竟是谁把李狗儿腿打断的,是你,还是汪雷,你可以看着我再回答一次·”·    宋松额冒青筋,浑身肌肉紧绷得仿佛下一秒便会爆炸。
他沉默半晌,忽的全身松懈下来,慢慢地说:“……是我,不关汪雷的事·”·    邬琅喝干杯中苦茶,走到宋松面前,五指一握,猛地一拳将宋松揍倒在地。
宋松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看不清表情··    “混蛋一人做事一人当都不懂,你这个废物点心·要你有什么用你马上给我滚出恶人谷。”
    宋松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扬头大喊一声:“我不”·    邬琅简直要被这熊孩子气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怒道:“你还有理了”抬手一巴掌还未落下,便看到挂满眼泪的一张脸。
    “你还有脸哭,小混球·”·    “我不走,我还要跟着你打攻防”·    “滚蛋……”这混账东西,脑子浆糊做得吗。
    宋松一下挣开邬琅的手,扑进邬琅怀里,“五爷,我……我害怕,我怕李狗儿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还知道怕啊,混账。”
邬琅长叹一声,拍拍宋松的背:“现在后悔,当初脑子被驴踢了”·    “我就是想赢我不愿输给独孤胜”·    “行了,再装可怜,我一巴掌扇死你。
李狗儿那记得给我好好道歉,听到没有·”·    “知道了·”·    “现在可以闪开了吧,老子盔甲都被你的马尿弄脏了。”
    “…………”·    邬琅接过常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胸甲上的泪渍,说:“以后攻防你不要做统战了。”
    宋松猛地抬头:“五爷”·    “不是叫你不要参加,是让你别做大将,你没有独孤胜那种统筹能力,带不了大部队。
宋松,你和独孤胜是不同类型的人·独孤胜将来会是我麾下冲锋陷阵的一员大将·而你,我希望你能做我的耳朵,我的眼睛,帮我纵观整个战场你会比现在做得更好。”
    宋松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凝视邬琅,眼神复杂··    “我不是不喜欢你,是太恨铁不成钢·你若是再这么傲天傲地下去,就要真成一块废铁了。”
    邬琅忽然伸手招了招:“常山,过来·”·    眨眼间,一道细风吹过,常山原本所处的位置残影略过,他人却已经到了邬琅身边,“少爷。”
    “宋松,你以后就跟在常山身边学习·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懂”·    宋松怔怔地愣在原地,待回过神后,猛然跪下:“卑下宋松,叩谢五爷”·    --------------------------------------·    沈蓬生明显对邬琅提升了关注度,譬如每周都来观看攻防,譬如看邬琅调教那些不听话的人,譬如邀请邬琅去他的院落喝茶。
沈蓬生夸赞常山茶艺好,特地备了上好的茶叶和茶具··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邬琅喜欢喝苦茶,这是在临淄王府养成的习惯,现下也改不掉了。
    沈蓬生体弱,每天都要按时喝药·但他又勤勉,对于山寨事务几乎事必躬亲··    邬琅看过沈蓬生写批文时的字,大概也只能称之一句,字如其人,风骨犹存。
    但卢彦还是不给他实权,他对沈蓬生,是惊人的言听计从·邬琅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下手好·若太急切,反倒显得他失了身份··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中旬,东昌寨去渔阳镇收税,粮食谷物、金银满载。
寨内一片喜乐融融··    邬琅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转机就快要来了··    五月下旬,东昌山外,大军森森·邕州州牧按捺不住,再次派兵讨伐东昌寨。
    卢彦不以为意,却没料到,不过半天时间,东昌山的第一个屏障就被轰烂,大军长驱直入已经到达了葫芦谷外缘··    葫芦谷地形顾名思义,呈葫芦状,两头空间宽阔,越往中间走越狭窄,谷内最窄的地方只能容许两匹马并排而走。
    邕州州兵在之前,从未成功闯过葫芦谷·但今次,却是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了葫芦谷外··    东昌寨压力骤然增大··    几番打听刺探之下,终于得知,来的兵还是那些兵,带兵的将领却不再是那个枪和戟都分不清的渔阳镇都尉,而是杨记川的神机校尉薛棠·    薛棠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可谓一名良将。
更为难得的是对杨记川忠心不二,马首是瞻·是杨记川手下非常有名的一号人物·唯一要说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于冷血残暴,据说他带兵攻下的城镇少有不血流成河的,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将成年男子的头砍下,像腊肉一般悬挂在城墙上曝晒,从伤口切面流下来的鲜血可以染红整面护城墙。
    在邕州,薛棠之名可止小儿啼哭··    这样一个凶名赫赫的战将,如今就在东昌寨山门外,怎叫人不心惊胆战··    卢彦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要商讨出一个对策来。
破天荒的,邬琅也被邀请参与·他心中冷哼,怎么,这种时候就想起他来了算盘打得挺响啊·不傲娇一下,卢彦还真把他当做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抹布了。
于是邬琅直接让常山把传话的人挡在了外头·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披甲而起,悄悄去了葫芦谷·用轻功飞上山头,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一个视野上佳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点。
    太阳逐渐升起,葫芦谷内也喧嚣渐热··    隔着一道天险,两方人马虎视眈眈对峙着··    邬琅用千里镜向下观望,见两边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气势。
    这种三伏天的日子,太阳毒辣,气候闷热,士兵们穿着护身盔甲,头上汗珠如雨注,热那是必然的·东昌寨的人都受不住热躲在石壁的阴影下用袖子扇风,领头的堂主三五不时地擦着汗,一脸不耐地盯着对面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拍戏呢·    反观薛棠部队,豆腐块一般整整齐齐地码着,队列井然有序,行令禁止·不用擂鼓,就这站军姿的气势都已经灭了东昌寨。
    邬琅连薛棠本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用看就知道,东昌寨必败·若是薛棠有时间和东昌寨耗,那么攻下整个东昌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名正言顺,又有邕州做后盾,怕什么。
而东昌寨呢,除了东昌山这个天险,还有什么··    看来这群霸占渔阳镇当山大王当久了的土匪们还没有意识到,面对正规部队,尤其将领嗜杀成性的部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卢彦的脑袋被割了吊在渔阳镇墙上当灯笼时,面上会是什么表情不甘心还是愤怒··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时间到了中午,日头最为热烈毒辣的时候,骄阳如火,几乎要将人的面皮烤剥··    薛棠突然发起攻击,成群矢箭射出,步兵持刀疯狂从葫芦谷中间缺口向另一侧开阔处挤压。
东昌寨设在狭窄缺口处的路障很快被砍得七零八落·而东昌寨寨民这会儿终于知道不好,蜂拥而上妄图以人墙堵住缺口··    刀光剑影,厮杀声,冲锋声,怒吼声,还有似近又忽远的震耳欲聋的战场擂鼓声,似乎要将整个葫芦谷掀翻。
    鲜血浇灌着沙石泥土,阳光折射着士兵们盔甲寒光··    邬琅闭着眼睛在原地打坐,背上的千城盾和破杀刀也仿佛因嗅到了血腥味而锋鸣震响。
    这场攻防战足足打了一下午,伤亡惊人·薛棠没有突破葫芦谷,东昌寨却也士气大减··    战死之人的尸体堆积在谷中,令所有人胆寒。
    邬琅趁着夜色回了山寨,一直暗中监视卢彦的常山向他报告,卢彦现在很焦虑··    邬琅点头·现下只需静待,静待卢彦来求他。
这一等便是七天,在此期间,东昌寨浑身解数尽施,还是奈何不了薛棠··    邬琅清早一开门,便看到卢彦眉目紧皱地站在他屋前,气色不佳,也不知是何时到的。
邬琅知道卢彦是何来意,但他也料定了卢彦不好意思开口·所以,等卢彦一番拐弯抹角,正待提起正事,就被邬琅随便找了个借口堵了回去··    卢彦脸色羞红,说也不是,走也不是,愣是扯皮扯了一会才离开。
    卢彦卢彦,此番东昌寨生死攸关之际,是你兄弟的命重要,是你经营已久的寨子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常山,你杀人时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少爷。”
    “就没有这个脂肪厚不好割,那个骨头太硬之类的区别吗·”·    “少爷,脂肪是何物”·    “……算了。”
    又一日,邬琅想着,若是卢彦态度利索点,委屈点,他意思意思就同意了·可来的人却是沈蓬生··    常山推着沈蓬生进来时,邬琅刚洗完头,披散着头发坐在屋内看书喝茶晾头发。
沈蓬生见他这般居家模样,先是一愣,尔后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将军着便服,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    邬琅摸摸头发,感觉晾得差不多,随便找根束带绑成马尾,不在意地回道:“人不可貌相,先生以为如何。”
    “那将军愿意为我东昌寨披挂上阵吗·”·    “哦,东昌山有天险,何至于此·”·    “实不相瞒,今次来人乃是杨记川手下大将,我等不是对手。
故……”·    邬琅端详沈蓬生许久,这张秀美脸庞常年脸无血色,这厢急切起来,带点血气,居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啧,有些眼熟,可又记不起来。
    他突然微微一笑,说:“先生还请回吧,今日琅不想见血·”·    沈蓬生眼睛微睁:“将军”·    邬琅说:“常山,还不送客”·    常山立马握上了沈蓬生轮椅的推柄,沈蓬生身子忽然猛地向前扑,膝盖还未落地,便被眼疾手快的常山搀扶住。
    沈蓬生推开常山,重重跪下,眸中含泪:“将军,不让你融入山寨是蓬生一个人的意思·蓬生知你心中傲气,故明了现下求你出手相助不是君子所为。
但请将军看在彦哥,看在东昌寨这数万人的份上,救他们一回此番事了,蓬生任凭将军处置”·    邬琅心中微愣,搁下书,道:“先生言重了……常山,愣着干嘛,还不快扶先生起来。”
    话锋一转,又说:“当真任凭我处置”·    沈蓬生决然点头:“是·”·    邬琅站起身,说:“那么,先生请回吧,琅要换衣服了。”
    沈蓬生重重一拜:“多谢将军·”·    邬琅回眸,一双漆黑的眼珠如狼似虎地盯着沈蓬生面庞,明明是盛夏,他唇角一抹笑却让沈蓬生心底滋生一丝寒意。
沈蓬生只听得邬琅说:“谢我做什么,谢谢先生才是·”· ·☆、第三十六章 玄甲黑旗 · ·东昌寨一一群英楼——·    卢彦焦急踱步于群英楼门前,门内阁室两边分别作者东昌寨各个堂主,皆是颜色严峻,满面忧愁。
室内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不止·卢彦听得心乱如麻,却知道现在就算让这群废物闭嘴也是于事无补··    忽然,远处一抹身影的显现让卢彦喜形于色。
    回来的可不是他们寄予厚望,前去请求玄苍将军助一臂之力的沈蓬生吗··    侍从还未来得及将沈蓬生推进群英楼,卢彦已然奔了过去。
    “蓬生,如何”卢彦一把握住沈蓬生肩膀,急切问道··    沈蓬生安抚地拍拍卢彦抓在他肩膀的手,虚弱微笑:“彦哥大幸,玄苍将军已经答应了。”
    卢彦闻言长吁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群英楼内,有壮汉担忧道:“那玄苍将军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厉害外面的可是薛棠啊”·    沈蓬生说:“我信他。”
    卢彦无奈摇头:“现在,我们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你们中间谁出战迎敌”话音刚落,群英楼内顿时鸦雀无声,左顾右盼的人也安分下来,低垂着头不去看卢彦的眼睛,以防自己被点名。
    卢彦回身,颇为感慨地轻拍沈蓬生肩膀:“蓬生不愧是我东昌寨的支柱,没有你,东昌寨抗不过那么多次的大风大浪·”·    “彦哥不用这么说,我把东昌寨当做自己的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卢彦,幸甚有你·”卢彦轻柔地将沈蓬生双手握在手心,双目微红,言语间饱含深情··    沈蓬生似是害羞低头,未作言语,只是仍由卢彦携着他的手。
    他二人相交多年,感情深厚,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    卢彦亲自将沈蓬生推进群英楼,停在自己座位身边··    不过一刻钟,群英楼外已然有一羽翎飘然,兵甲铿锵的身影走来。
    黑金玄甲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从身侧露出的黑盾一角却又阴沉漆黑,泛着一股令人胆颤的寒气·他不过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五岳连山的重量。
    卢彦一见邬琅这番模样,信心大涨,心情也稍微安定下来··    在卢彦眼中,邬琅踏入群英楼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因为这一个跨步,便是代表着,邬琅从虚晃挂名的玄苍将军正式走进东昌寨的权利中心圈。
    “卢大哥,在下来迟了·”·    “贤弟,便让我瞧瞧,你苍云堡高徒之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邬琅表情冷峻,利落抱拳:“琅必定尽力而为。
不过,若要发挥东昌寨最大的潜力,还请卢大哥给予我调遣人事的最高权力”·    卢彦微一沉吟,绝然说道:“好在战事结束之前,东昌寨众人任凭你吩咐,就算是我也听你调令。”
    “多谢卢大哥”·    邬琅默然点头,走上前,倏然转身,面向下手分坐两列的东昌寨众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土营余男何在”·    “余男在此,玄苍将军有何吩咐”·    “我要你在半个时辰内清点出五百名力气最大的力士。”
    “遵命·”·    “火营王伟何在”·    “王伟在此,但凭将军吩咐。”
    “我要你立刻组织至少两千名弓箭手等候我命令·”·    “得令·”·    “金营赵努何在”·    “赵努在此。”
    “你营中可有盾类,弓箭等兵器”·    “有”·    “很好,我要你立刻运送大量铁盾及弓箭往葫芦谷前线。
越多越好·”·    “是”·    “宋松,独孤胜何在”·    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群英楼大门外,赫然便是铁甲在身的宋松,独孤胜。
两人同时单膝跪下,叩首:“宋松,独孤胜在此,请将军下令”·    群英楼内顿时响起一片疑问·    “这两个小子怎么来了”·    “玄苍将军是什么意思,要这些乳臭未干的娃娃上战场”·    “话不能这么说,寨子里那些十四五岁的孩子可都到了娶妻生娃的岁数了,上战场有何不可。”
    “他们成天不是去渔阳镇瞎逛就是在寨子里捣乱,让他们去是送死”·    “欸,我说老钱,跟你说了别成天就窝在你那个铁疙瘩屋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几个月,玄苍将军可没干坐着·”·    “滚,我爱待哪待哪,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我不管,反正你儿子也在这拨人里。”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狗娘养的臭小子,我非用铁锤锤死他不可·”·    “你儿子谁养的,拐着弯骂自己呢。”
    “…………”·    室内,邬琅声音沉着冷静:“独孤胜,命你为先锋营统领,带你手下队伍从正面抗击敌军。”
    “独孤胜领命”·    “宋松,命你为破阵营统领,下辖机动部队务必用最短时间绕过葫芦谷行军至敌方后翼,形成包夹之势。”
    “宋松领命”·    “诸位,兵法不在繁复,难在执行的力度和准确性·希望各位拿出自己最大的觉悟,我们要面临的是一场大仗好,各自下去安排吧。
我在大营集会操场等你们,半个时辰后正式集合”·    “是”·    这时,卢彦忽然开口说道:“贤弟,那我们呢。”
    邬琅倏然一笑:“卢大哥,自然是坐镇大营,静待胜利了·”说完,抬了脚步,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邬琅私军不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便整整齐齐集合在东昌寨最大的集会操场。
他们早在昨日便接到邬琅提醒他们即将上战场的暗示,所以在各营匆忙备战时,他们已然整装待发,队伍森然··    集会操场是东昌山中罕见的宽阔平地,被东昌寨修缮布置后更显气派。
操场最前方立有木质高台,每次集会,卢彦都会站在这座高台上发表演讲··    今日,邬琅站在这高台之上·按方阵排列的私军队伍挺拔肃静。
不看那一张张稍显稚嫩的面庞,谁能说这是一只土匪部队··    邬琅身侧放着一坛酒,他启唇,声音清朗宏亮··    “你们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兵,有几分几两重,我一清二楚。
但是,寨子里其他人因为你们年纪小,便觉得你们毫无战斗力·你们说,这公平吗·”·    台下齐声大喊:“不公平”声若春雷。
    “这三个月,谁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谁流得汗最多,谁受得伤痛最多”·    “是我们”·    “那就让所有人,包括临兵在外的薛棠看看,你们究竟能不能打”·    “我们能”·    “今日,没有浩气和恶人,没有红蓝之分。
告诉我,你们是谁·”·    “玄字黑旗当首,我们是东昌玄甲军”·    “需要再一次提醒你们的是,你们即将踏上的是真正的战场。
不是演习,也不是玩闹,而是真当真枪的砍杀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你们还是完整,气势高昂的憧憬着·但等这场仗结束后,你们中间,只有一半,甚至更少的人能活着回来。
如果你们谁怕死,那么现在出列离开,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给你们半壶漏斗的时间考虑,若是时间过后再有人敢扰乱军心,我必斩其首示众。”
    烈日当头,就连盔甲反射的光也似乎是灼热的·少年们到底经验不足,在邬琅的再三恫吓下,终于有人心生动摇,左顾右盼看着周围是否有人出列离开。
    有第一个人低着头从队列中走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半壶漏斗漏沙过后,整整有三十七人临阵而逃,这个数字对于邬琅来说,还算可以接受。
    然而邬琅还是逐一点出更多的人,勒令他们离开··    畏首畏尾,兵家大忌··    独孤胜和宋松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因为他们各自下辖都有人离开,这对他们的管理来说是个太响亮的耳光。
    适时,邬琅走上前,扬声道:“留下的人,你们是勇敢的·而我,还要在这里恭喜你们,你们会在这场战斗力学到演习里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
并且,你能亲身体会生死一线的惊险,虚惊一场的后怕,冲锋陷阵的热血,还有人命比纸贱的残酷·然后,你们将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战士”·    “很好,告诉我,赢的会是谁”·    “东昌东昌东昌”·    隔着一个小山头,位于群英楼的卢彦等人也能听到从集会操场传来的震天呐喊。
东昌二字,像是两道惊雷,落在众人心中·他们从未知道,这两个字,被数以千计的人齐声高喊时,会是如此震撼心神··    半个时辰后,土营五百力士到达,火营两千名弓箭手也悉数入场,金营十几辆满载武器的战车如猛兽一般缓缓驶来。
    此时此刻,邬琅眼下是乌压压一片黑色的头顶··    紧张和蓄势待发弥漫在所有人心中··    邬琅举起身旁酒缸,仰头大灌一口,猛然摔下,炸起一声刺耳巨响,酒水飞溅在地面,逐渐渗透蔓延开。
    “诸位,捐躯为家难,视死忽如归·东昌山是我们的地盘,既然州军敢来叫嚣,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葬身于此各营,出发”·    “谨遵将军指令”·    常山牵过一匹黑马,邬琅跃然上马,忽的回头看了宋松一眼。
宋松朝他点头,做了一个了解的手势,便带着队伍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走··    邬琅勒过马,高喊:“扬旗”·    霎时,一面黑色大旗迎风而立,黑旗两面皆书“玄甲”二字,金色小篆招展飘扬。
    往后叱咤风云,令北戎望而退十里的玄甲黑旗,今次一立,便注定要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第三十七章 修罗杀神 · ·薛棠如一尊门神般坐在行军帐内,即使是不被外人所见,他也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当初将军差他来这渔阳镇对付盘踞于此的地头蛇东昌寨,他十分不愿·当前北戎挑衅无度,时刻侵扰邕州边关,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却不料将军说,渔阳镇一日被东昌寨霸占,他心头便一日不得安宁。
渔阳乃是广泽大后方,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又是邕州粮仓,让区区一个土匪寨子弄成匪镇,让人如鲠在喉··    军令如山,即便他内心不愿,也只能轻车简行从广泽赶来渔阳。
    来到渔阳后,东昌寨势力之大让他诧异·何故会被一群乌合之众把持如此重镇更让他愤怒的是,渔阳都尉就是个吃皇粮的废物,肩部能抗手不能挑,做什么渔阳兵政司都尉连兵器都分不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薛棠是带着气攻上东昌山的,一路打到葫芦谷外,顺利得反倒让他不痛快起来··    葫芦谷天险,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易守难攻··    他擅长攻城,对于这种山谷地形有点不应手。
不然,就凭对面那群毫无兵士素质可言的山匪,岂能抵挡得了他足足七日··    这七日来,他打得实在是憋屈·内心一团火都快要将身体焚尽了。
他现在迫切需要杀人泄愤·    账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校尉,东昌寨那边有大动静了·”·    薛棠一下睁开双目,冷冷道:“是吗。”
    “您快出来看看吧·”在账外喊话的士兵可不敢进帐子,前几日那冒失鬼招呼没打就进去,直接被薛棠打死,血染得帐子一片红,到现在褪成一块块黑红色,看得人心肝颤。
    薛棠提起靠在手边的斩马刀,撩了帘子走出军帐·远目而望,一眼便看到那高高耸立的玄甲黑旗,飒飒飘扬在空中,威武生风··    从山路上行来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即使下坡也没有破坏阵列的部队,气势可观。
    薛棠心中一凛,抢过副官手中的千里镜,镜头牢牢固定在那带领队伍有条不紊前进的人··    那人穿一袭从未见过的黑金玄甲,脖子以下包裹得没有露出一丝肌肤来。
蓬松白翎马尾一般在脑后甩动,隐约露出耳畔金色的菱形耳坠·更细致的五官却看不那么真切了··    更让薛棠惊疑的是此人背在身后的武器,盾和……刀且形状奇诡,不知从何而得。
    薛棠正欲多看几眼,那人忽然朝这个方向甩过一个眼神·薛棠猛地放下千里镜,捂住眼,几乎感觉到自己双目被一柄飞刀割伤的痛感··    东昌寨,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人·    薛棠高喊一声:“全军备战”因东昌寨那边动静早已聚拢的士兵立马列阵而立。
正欲抢在对方排兵列阵完成前先打散他们的阵型,却忽见对面立起一排上下两面巨盾叠立的盾墙来,将后方的部队全挡住了·而且盾墙推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和他们拉近了将近十尺的距离。
    “弓箭手放箭”·    薛棠话音落下,从他顶上飞跃至敌方的箭矢数量却完全不能让他满意··    “怎么回事”·    “校尉,咱们连日来耗费箭矢无数,现在存数已不多了。”
    薛棠顿感气闷,斩马刀一挥,大喊:“排尖刀阵,给我破了他的盾墙”·    一字盾墙和尖刀人阵对冲而上,犹如两股巨浪相撞,两方均是伤亡不少。
尖刀阵内不少士兵直接被巨盾压死,而过大冲击下的盾墙也破开了一道口子··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薛棠见这盾墙重新聚拢的速度很慢,料定这批军队定然配合不默契,他要抓住这一点。
    “冲上去”薛棠大吼一声,斩马刀大力劈在一面铁盾上,那铁盾居然直接裂开一道细纹,吓得持盾之人忍不住后退两步。
·    尖刀人阵见薛棠如此勇猛,士气大涨,吼声震天,蜂拥围了上去··    却见那后退的持盾之人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把持的两面铁盾轰然砸地,从他身上抽出的长刀被鲜血染红,一滴又一滴的血液从刀剑滑落。
    薛棠顺着那血色长刀看过去,只见那黑甲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是斑斑血迹,而声音冷然彻骨··    “退者,死”·    “我看谁敢再退”·    “盾兵,还不给我顶上去”·    刺激之下,那盾墙缺口被迅速合拢。
薛棠大喊:“后退散开不要被包饺子”·    “箭”·    一声令下,从东昌寨方向飞过来铺天盖地的箭矢,此时已经不需要再注重准确度,在这样密密麻麻的箭矢攻击下,除了躲,就是死。
然而薛棠却反其道而行,迎着箭矢的方向冲到了盾墙脚下,因为对面箭矢抛起的角度,反倒躲过不少弓箭的攻击··    “东昌寨,尔等危祸渔阳,还要负隅反抗若是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投降,待我禀报州牧,留你们一条性命”·    “哈哈哈,薛棠,你也学会说这些套话了吗。
投降笑话我的字典里还没有投降这两个字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你若不服,大可过来试试能不能砍掉我的脑袋。”
    “贼子休得嚣张”·    盾墙一面一面被薛棠瓦解,暴露出盾墙后被保护着的东昌寨众人·到底是山匪和正规军的区别,战斗力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从葫芦谷顶上忽然有细小,数量却繁多的碎石落下,砸在州军人阵中·这些碎石从极高处落下,虽重量不大,砸不死人,但也能将士兵身上的盔甲砸出一个又一个坑来,落到脸颊,手指上更是痛苦不堪,烦不胜烦。
    原本盾兵败退后,州军可以乘胜追击一路突破葫芦谷,不料发生这种变故,薛棠心里几乎要呕出血来··    薛棠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东昌寨使出来的小动作,十分上不了台面,效果却很好,直接打乱了州军阵脚。
    “先锋营,上”·    薛棠一看对面冲上来的部队,冷笑,东昌寨已经到了要让少年兵出战的窘迫程度了吗。
很好,就让他薛棠彻底绝了你东昌寨的下一代·    州军和独孤胜率领的先锋营第一次正面短兵相接··    兵器碰撞划拉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少年们冲天的呐喊声响彻云霄,震荡的是自己的士气,还是为了掩饰那些初尝生死的恐惧··    薛棠斩马刀手起刀落,一个又一个人倒在他面前。
他能看到这些少年面上的恐惧,但是他们却没一个后退的,这让薛棠感到惊讶·在面对生死攸关时,难道这些小孩子不想逃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尤其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少年,他似乎是这个所谓先锋营的首领。
他早已遍体鳞伤,手中大刀也卷了刃,但他依旧在作战,依旧拼命地挥舞着手中武器··    忽然从背后冲去一个手持长枪的州军,他并未意识到这个即将夺去他性命的危机,还在麻木地向着前方挥动大刀。
    然而在那柄长枪即将刺进这个少年身体内时,一把长刀及时将枪挑开,反手一挥,那名州军轰然倒地··    薛棠看到黑甲男人拎起少年将他甩出混战堆,持盾的左手将盾猛地甩出,黑盾轨迹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人能够再站立。
那黑盾飞了一圈,重新回到黑甲男人手中·右手长刀忽然朝颈后一架,挡住几把刺来的长剑·腰身向前一矮,长刀从头顶划过一圈,快速斩向那偷袭的人,一个呼吸的时间,三人便被他切断了喉管。
从伤口中迸射出来的血液喷洒在他的脸颊和盔甲上··    他持刀盾疯狂杀戮,清扫周边所有敌人,一个不留·州军士兵甚至不敢再出现在他附近。
    他就像是一个浴血的修罗,无敌·    薛棠体内的血在沸腾,除了将军,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让他这么兴奋的人,他一定要和他大干一场·    薛棠扫开身前路障朝着黑甲男人走去,这个时候,有嘹亮的冲锋号从葫芦谷进口传来,一声又一声,浑厚激荡,宛如丧钟。
薛棠心下一滞,回过头去只见葫芦谷进口已经伫立起密密麻麻的人影,而那群人中,有一杆玄色大旗高高飘扬着··    糟糕,东昌寨的人什么时候迂回到后面去了·    不不,这群人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里。
那个黑甲男人从一开始就是拖延时间,不管是用盾墙战术,还是对冲战术,都是为了给偷袭的部队争取时间··    该死·    薛棠看着身边州军士兵疲惫的神色,处处都是不好的预感。
    “薛棠”·    有一道森冷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薛棠打眼看过去,只见那黑甲男人从人群中一跳跳出惊人的高度,他手中长刀映照出的白光在烈日下刺得薛棠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留下吧,薛棠”·    士兵跑动时,盔甲撩动的声响,冲锋的口号声,以及刀刃的破风声,纷乱嘈杂冲击着薛棠的耳朵。
薛棠牙根紧咬,下盘稳扎,斩马}刀抡起,直接扛下黑甲人跃起斩下的一刀··    从自己斩马刀上传递过来的力量仿佛千斤重,压得他口吐鲜血,双手震麻,几欲要松开斩马刀刀柄。
薛棠大吼一声,奋力一抬,将黑甲人长刀从斩马刀刀刃上卸下·心脏已然快要跳出喉咙口··    薛棠挥动手中斩马刀向黑甲人砍去,不料那黑甲人左手黑盾一挡,在薛棠可以一刀斩裂铁盾的巨力之下居然纹丝不动,随后右手长刀瞬间劈砍而来,薛棠躲之不及,肩上立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校尉”·    这一刀下去,薛棠几乎要握不住自己那几十斤重的斩马刀了·他牙缝渗出血来,极力喊:“突围不用管我”·    “薛校尉”州军士兵纷纷赶回来营救长官。
    眼看那黑甲人的刀就要砍断薛棠的脖子,薛棠也已经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不料那黑甲人却突然飞了出去,摔在尸体堆里··    薛棠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临死时出现了幻觉,他分明听到那黑甲人用细微的声音说,欸,算了。
你名字还不错,我就不杀你了··    这算什么·    薛棠怒得几乎要爆眼球,却被几个州军士兵一把扛住,奋力从葫芦谷外围那群东昌寨土匪包围里突破出去,狼狈而逃。
    葫芦谷内响起东昌寨寨民嘶喊的欢呼声··    邕州州牧第十一次攻打东昌寨的行动,彻底宣告失败··    东昌寨来了个鬼神莫测的黑甲将军的消息,接着薛棠被重伤打败的势头,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他们并不会知道,此后多年,这个横空出世的诡异男人将会一直占据着他们的视线,风口浪尖·· ·☆、第三十八章 以杀止杀 · ·邕州州军大败而回,东昌寨举行了三天三夜的庆功大会。
邬琅作为最大的功臣,被正式任命为山寨的巡防统领,负责一切练兵御敌的事项··夜凉,东昌山却热闹如火··邬琅破天荒没有穿他那身黑金玄甲,看起来就像误入匪寨的世家公子,和沈蓬生有得一比。
这还是许多东昌寨的人第一次正面近距离看这位玄苍将军,在平时,很多人往往只要一看他身后那把长刀就已经不敢抬头直视,故而认真观察这位神秘又凶悍的玄苍将军后,发现他居然生得十分俊俏。
邬琅避开敬酒,偷偷从宴会上溜走·慢慢走到了葫芦谷上峰峰顶,果见一个倚树而坐的身影·往前走,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面貌··“独孤,原来你在这。”
独孤胜慌然从原地站起身,有点无措地喊:“五爷您,怎么来这儿了·”·邬琅扇扇手,示意独孤胜坐下,自己也走到他身边撩了衣摆坐下:“找你呗,想着你大概会在这就过来了。”
独孤胜低头沉默,罕见地没有接邬琅的话··月光一束一束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独孤胜的脸上,邬琅看到了他眼中的茫然,还有质疑··邬琅仿佛看到了刚刚穿越到这个时候的自己,坐在竹心小院,看着头顶的那轮熟悉的明月,心绪杂乱。
那时迷茫,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质疑,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人到底是一种脆弱的生物,身体脆弱,心理也脆弱··独孤胜毕竟才十六岁,在现代,十六岁还是个偷偷摸摸去网吧玩游戏的年纪,偶尔认真读读书,时常埋怨零花钱不够用,经常和菜逼队友撕逼。
无忧无虑也不过如此·杀人,杀真正的人,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和游戏里拿第一滴血,双杀甚至五杀获得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完全不可相提并论··邬琅自己,何尝不是初尝鲜血当他下第一刀时还会在心里念一句对不起,各自为敌,生死无论。
到后来,倒在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泼洒在脸上的鲜血也从滚烫逐渐冰凉·人就麻木了·真真砍人如切瓜··人有寄托和信念的话,即使是做一些看起来十恶不赦的事,其实也很容易原谅自己。
就像他,当初在临淄王府,有一个摆脱男宠身份,彻底离开的目标,就算机关算尽,利用了一个又一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现在,他要去找杨记川,他要在东昌寨扎根得势,所以抵御州军进攻,也不过是转瞬间的罪恶感。
独孤胜不行,他不过是一个在没什么氛围里的土匪山寨成长的·他有什么大目标吗·不,没有·在邬琅来之前,他还不过是个被宋松颐指气使,跟着山寨里那群小混球一起出门恶作剧的二流子。
东昌寨一日不倒,他们便可以一日衣食无忧··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里,考取功名算是寒门出贵子的唯一出路了·这些山匪不喜读书,自然也不会有太高远的志向。
没有信仰,没有寄托做支撑·遇上强大的精神刺激,很容易心理崩溃··邬琅将手中的酒递给独孤胜,“喝吧,专门带给你的·”·独孤胜没有拒绝,接过酒壶后仰头就是一灌。
邬琅双手叠在脑后,身子向树干靠了靠,抬头看天上的月亮··“闲来也无事,不然说说你是怎么进东昌寨的”邬琅说··独孤胜一愣,少年变声期时沙哑的嗓音满满倾泻而出。
“寨子还未建立的时候,渔阳镇的镇守叫高畅,是个十足的大贪官,最拿手的便是在有更大的官来渔阳时粉饰太平,让渔阳百姓伪装出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他当值的时候,渔阳镇的百姓叫苦连天,却无处声诉。
我父亲原本在渔阳有一块薄田,种种地,养养鸡,也勉强能过活·后来附近的员外想抢占我家的田地用来建屋子,我爹自然宁死不从,告上官府后,那员外却伙同官府反咬我父亲一口,说那田本来就是员外租给我爹的地,我爹还欠他好几个月的租钱。
官府最后不仅把田地判给了员外,我家还得还员外一大笔银子·就是将我爹娘和我一同卖了做奴才,也还不上那些钱的·我爹不服气,想要伸冤,最后却被活生生打死在衙门里。”
“我和我娘没有谋生的手段,最后只能行乞度日·后来,为了养活我,我娘迫不得已,改嫁给年纪足以做我爷爷的独孤老鬼做小妾,我也跟着改名叫独孤胜。
那独孤老鬼是个喜欢虐待妻妾的恶棍,他娶过无数房姨娘,最后都死了·而我娘,嫁给独孤老鬼后的第二年,就消无声息的死了·原本以为我会被独孤老鬼赶出去,没想到独孤老鬼却入伙了东昌寨。
我便也一起进了东昌寨·独孤老鬼两年前死的,死在妓院女人的床上·”·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邬琅转头看了独孤胜几眼:“能长成现在这模样,也算不错。”
“我,哎,我跟你说说我吧·其实我小时候非常普通,很平庸的一个小孩·父母也不出众·”·“五爷吗”·“呵,很惊讶吗。
其实在苍云堡,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普通孩子被送入营内学习·”·“五爷,苍云堡是个怎样的地方”·邬琅眯起了双眼,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在极北之北,有终年不化的雪山,有永无止境的下雪天,有不冻的映雪湖,还有机关遍布的苍云内堡。
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但是,却充满仇恨和愤怒·”·“隐居避世的生活和你们很像,无忧无虑,自给自足,封闭狭隘,什么都不用想·所以对于教官们所说的富贵荣华,左右天下根本没什么概念,也并不向往。
在苍云军营的学习也是应付了事·只等成年,讨个媳妇,生个娃,种种地,种种花,死了就把尸身烧了,骨灰撒在大雪山·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独孤胜追问:“那五爷怎么……”·“我听长辈说,先辈们被仇家追杀至此,建立苍云堡,得存血脉。
那段血海深仇的历史离我太过遥远,所以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我十岁的那年,与众多同门师兄弟外出进行历练,遭遇厉害仇家的埋伏,伤忙惨重,才知仇恨滋味。
然而让我更为心痛的是,统领为了救我,甚至连尸首也没有拿回来·”·独孤胜张大嘴巴,一副惊相··邬琅继续说着:“我从小敬仰统领,入门学武不过是了却心中一个念想。
那日统领掩护我回家门,我回头看他,他只留给我一个坚毅高大的背影·我当时并不知晓,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留下来,站在统领身前为他挡箭挡刀。
而外出历练弟子五百,幸存者不过数十·”·“那时,我悲愤几欲求死·但我不敢死,我这条命是数百条命换来的,何敢谈死副统领告诉我们,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因伤心自尽求死则是最软弱无能的做法·可能人,永远只有在失去宝贵东西后才会有所醒悟·早前我不求光耀门楣,不求上进名次·可直到那次苍云之殇后,我才明了,只有握住手中的刀和盾,才能让关心我的人不必为我而死,才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以战止战,以杀止杀·独孤,有些人,譬如你,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懂吗·”·“五爷,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过去,将酒浇在地上,让那些死去的儿郎们也喝一喝这胜利的喜酒。”
独孤胜紧抿双唇,炒过搁在一旁的酒壶,起身快步走到那峰崖边,揭开壶盖,酒水咕噜咕噜往地下的葫芦谷落下,在静谧的谷中溅出接连不断的声响,仿佛是那些惨死的寨民的魂魄喝到此酒后的致谢声。
独孤胜的眼泪忽然也如这倾泻的酒水,漫出眼眶··他嘴里轻声念道:“大毛,二毛,柱子,曾小牛,七哥,汤子,………,立飞,阿兴,小手,对不起……我独孤胜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你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的。
喝了这酒,你们便在地下安息吧·”·邬琅慢慢起身,站在独孤胜身后,并未出声打扰··他知道,经此一夜,少年慈悲的独孤胜便要走远了,迎来的是雄鹰的起飞。
独孤胜离开后,邬琅依旧坐在这山顶,靠在树干上仿佛睡着一般··常山悄无声息地从树干背后走出,蹲在邬琅身边,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这个他一直看不清的男人。
忽然,邬琅猛地睁开眼,和常山双目四对·常山也不尴尬,只是慢慢站起身,“少爷·”·“嗯,怎么跟来了·”·“有点不放心。”
邬琅笑了下,“怎么,以为我也杀疯魔了没那么脆弱,安心好了·不过现在想想,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挺对的·”·“什么话”·“杀人,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常山微顿,问道:“少爷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邬琅收敛起笑容,语气不明:“信,这就是真的·不信,便错漏百出。
常山信吗·”·常山低头:“常山信少爷·”·邬琅忽然哈哈笑了几声:“你这人,看着焖,其实挺精明的嘛·跟着我,吃香喝辣准没错。”
常山撩眼看了下邬琅,无言以对,少爷又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邬琅站起身,拍拍屁股,一把揽住常山肩膀,哥儿俩好似的··“来来来,常山,哥给你说说当年哥是如何三刀一个小朋友的。”
“…………”· ·☆、第三十九章 杀人百式 · ·将一群弱鸡训练成行令禁止,张弛有度的强兵需要多长时间·邬琅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回答这个问题。
自从邬琅成为巡防统领后,东昌寨的兵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保持寨内原本负责各项后勤事务的金木水火土营不变后,邬琅建立起了玄甲四营,分别是攻坚灵活——破阵营;冲锋陷阵——先锋营;千里杀机——飞羽营;修罗妙手——女卫营。
破阵营专门负责破坏敌方布防,暗杀首脑,打探战场信息;先锋营作为前线冲杀部队又分为盾兵、刀兵两个兵种·盾兵多身强力壮固御,刀兵多灵活自取善杀·飞羽营专攻箭术和远程机关术。
而女卫营则是邬琅力排众议将女性领入军队,负责前线的伤员救治和战线后勤··虽然和邬琅理想中的玄甲四营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好歹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能有这番规模,他已经很欣慰了。
而宋松和独孤胜的成长则是邬琅最喜闻乐见的··宋松跟在常山身边学习,本事学得挺多,人却也跟着发闷了·以前好歹能聊一句,现在是屁都放不出一个来,弄得邬琅很是无语。
身为破阵营的首领,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一堆闷葫芦,无趣到了极点·也就排排阵列,搞搞演习的时候能看看··独孤胜经过那一场刻骨铭心的血战,心性是真的有了质的飞跃。
他依旧很稳,但却多出了一股子狠劲·排兵布阵也渐渐变得诡谲起来··而邬琅,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仅走进了东昌寨的权利核心,也融入进了普通寨民的生活。
每天,士兵们都要在操场操练,或是在东昌山内进行徒步迁徙训练·邬琅从不缺席,练兵时虽然严格,但并不会有太出于各人喜好的偏心·他是玄甲军的统领,魁首。
也是士兵们的弟弟、兄长··练兵之外,邬琅还会给他们讲故事·那个江湖故事里有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有刀光剑影,有血海深仇,有因缘巧合,也有霓裳羽衣。
邬琅让金营打造制式盾刀分配下去·而盔甲,仿照大商一般士兵盔甲,色泽却是漆黑的·邬琅要让他们一看到盾刀就会想起苍云,穿上玄甲就有玄甲军的认同和归属感。
目的,不过是弱化士兵们心中的东昌寨·强化一个概念,他们要效忠的是玄甲军,而不是东昌寨··洗脑是潜移默化的,就连沈蓬生也不太能察觉到这种改变。
因为玄甲军就在东昌寨啊,效忠玄甲军不就等于是效忠东昌寨吗··但很明显,对于高高在上,少有能见面的卢彦·邬琅是更能触摸得到的统领·而感情,永远是需要近距离培养的。
·“听说前段时间渔阳镇的那个镇守送了个女人给卢彦”·“是两个,少爷·”·“啊”·“双胞胎姐妹。”
闻言,邬琅很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啧啧,娥皇女英啊,卢彦还真把自己当尧舜了·常山见过这俩娥皇女英吗,长得怎么样·又说卢彦被迷的神魂颠倒,从此君王不早朝。”
“相貌是漂亮的,卢彦很喜欢·”·“有杨记川那未婚妻漂亮吗·”·“常山不知·”·邬琅似是了然地点点头,瓷白瓷白的杯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杯内的酒夜也没有洒出去。
他们现在在渔阳镇的一个酒楼里,叫了几碟小菜,要了两壶酒,坐了不短的时间··邬琅忽然谈起这个是因为楼下说书人一边讲着这杨记川相貌仪表堂堂,武功盖世,打遍天策府无敌手,打得北戎哇哇叫,然后舌头一拐就从英雄拐到了美人。
说杨记川老爹本来给他物色了个名门小姐结下婚约,此女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好到没边,嫁入将门正好文武互补·可小杨将军愣是不答应,左躲右躲,最后干脆从永宁一溜,跑邕州戍边来了。
“肯定是那位小姐不够漂亮,杨记川看不上她·”邬琅扔一颗花生进嘴,说道:“北戎那边消停了会儿吧·”·常山说:“北戎皇帝猝死,生前未立太子,也未留遗旨。
现在,几个皇子正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先前一直驻扎在广泽城外十几里的北戎大军已悉数撤回·指挥战场的征南将军汤连城也被紧急招回了北戎都城·”·“哦,那不是说杨记川有暇来收拾东昌寨了”·“少爷就这么肯定”·“东昌寨这么大规模,系统地练兵,已经超出了作为山寨土匪可以被容许的范围。
杨记川作为邕州的戍边将领,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他的爱将可是在我手上栽的跟头·他肯定也明白,随便叫个阿猫阿狗来不过是浪费兵力和时间·”·“杨记川一定会来,我有这个直觉,而且不会远了。”
邬琅抬头看了眼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和商贩·街道尽头突然出现一个牵马的男人,缓缓走来,穿着朴素,却又高挑挺瘦,气势高昂,在一群普通百姓中尤为扎眼。
沿途不少人都斜着眼偷偷打量他··等他走近了,邬琅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男人,发现他长得不错,不止是不错,是相当好看··邬琅不知为何心跳得特别快,脑中仿佛有一道警铃当当敲了几声。
邬琅看得专注入神,阳光宛若清辉一般疏疏落落撒在那人的头发和鼻梁上,带起的高光给邬琅一种璀璨冰冷的感觉·那人的嘴唇很薄,是个寡情薄意的面相··忽的,男人回头朝邬琅所坐的酒楼二层窗户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夏日灼热的空气里相撞,擦出丝丝火花。
尔后又很快会转过头去,牵马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普通的客栈,刚才的回眸对视似乎不过是惊鸿一瞥罢··邬琅拧过视线,喝了口酒··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更为重要的是,邬琅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异常,这说实话有点不太科学·他又不是那种看到美人就心生悸动的色胚··“常山,要是我突然心跳加快,这代表什么”·“您病了。”
“我才没病,我是说我对着一个男人心跳加快了·”·“少爷喜欢上谁了吗”·邬琅额上渗出一滴冷汗,翻个白眼:“那我还是有病吧。”
回东昌寨时,邬琅途径男人进去的客栈,从大门看到他端坐在客栈大堂吃饭,两人相距不过百尺,邬琅又再一次冒出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来··邬琅眉目一皱,心道,看来是要距离比较接近才会有这种感觉。
他摇了摇头,并不想被男人发现,很快便走过客栈门前,从郊外取了马奔驰回东昌寨··经过邬琅的建议,东昌寨原本暴发户一般的山寨外围防护更新换代,有了更为科学的哨塔分布和人员轮值,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边防重地,而不是建在半山腰上的二流农家乐。
普通寨民出入山寨需要腰牌,而邬琅基本可以用脸刷··“将军回山了”·“将军回山了”·邬琅无语地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激动,喊个屁啊,又不是几百年没见了。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马匹一路往上走,邬琅接连穿过设立在堑道上的几道寨门,终于进入了东昌寨的营地内··还没下马,就有玄甲军的士兵跑过来,敬礼,随后说:“将军,寨主叫您回来后立马去群英楼见他。”
邬琅说:“寨主有说找我什么事吗·”·士兵回答:“未曾,只是寨主的模样似乎比较急切·”·邬琅说:“知道了,下去吧。”
士兵一溜烟跑走,邬琅骑马跑上东昌寨内营·内营是身份较高的人居住的地方,像卢彦,沈蓬生一流,包括邬琅自己也住在内营·办公室也设立在此。
内营海拔比外营高,面积较小,却精致非常,据说布局也十分讲究,请了大风水师来设计··群英楼建在东昌寨地势最高处,意喻明显··这地方相当于天安门人民大会堂,一般情况下不用来办事。
遇上类似薛棠直逼东昌寨山门这样的大事,卢彦才会在群英楼召集所有高层开会··邬琅眼珠转了一转,心里猜测着卢彦究竟有何大事··黑马慢慢停在群英楼门前的空地上,邬琅下了马,守在一旁的寨民立刻上来讲马匹牵走。
邬琅不紧不慢地往群英楼室内走,还未跨过门槛便已经看到坐满椅子的人·寨主的首位却是空的··沈蓬生温温凉凉地坐在轮椅上,见他进来,便朝他笑笑。
邬琅颔首示意·他和沈蓬生的关系说得上微妙,即谈不上互相喜欢,也未有太大摩擦·一年前求出手的条件,邬琅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要他为自己做一件事,待来日想到了,便会要求。
邬琅总觉得沈蓬生模样看着眼熟,心里便多了几番计较··除开这些,倒也相安无事··沈蓬生这一年里病有些起色,连带着卢彦也高兴得不得了,更是觉得自己天命所归,属于他的时代要到来了。
邬琅进了群英楼,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闭目养神,静待卢彦到来··过了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卢彦才姗姗来迟·虽然众人都不动声色,但是邬琅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在做大家的不满。
·邬琅见卢彦容光焕发,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了回春丸·他进来后先是握拳道了几声“来迟了来迟,各位海涵·”随后便脚步生风地迈向主位,一屁股坐下。
“五郎也来了,甚好·”·邬琅面无表情,说:“寨主事务繁忙,恐怕不知道琅已来多时·”·卢彦被噎了下,打哈哈转移话题:“五郎幽默了,哈哈。
说正事,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沈蓬生轻扬眉目,问:“如此仓促将我等邀来,不知是何事”·土营营主余男跟着发话:“对啊寨主,您这神神秘秘的,还让我们在这等了大半个时辰,有啥子事哦。”
卢彦暗暗瞪了余男一眼,你这大老粗不说话会死但瞬间又恢复和蔼可亲,笑如春风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娶芙娘、蓉娘做夫人,这婚事如何操办,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卢彦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皆有惊色·就连沈蓬生也是一怔,想来事先没被通气··余男心直口快:“这有啥啊,寨主,您要娶夫人,肯定是要大摆酒席的咱们东昌寨寨主成婚,可不能让外人小瞧了。”
赵努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斟酌片刻,回道:“寨主是娶正妻,还是娶小妾”·卢彦微微皱了下眉头,说:“自然是正妻。”
赵努眉毛一跳,道:“这,恐怕不妥吧,寨主·那芙蓉姐妹乃是渔阳镇镇守送来的人·虽然老匹夫发誓和我们站一条船,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人,难保不会又跳反。”
卢彦一挥手,“我已命人查过她们的身家背景,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赵努你不用多说了·”·赵努敛目,闭嘴不语··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个所谓的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卢彦不需要反对意见,就算反对也没用,他是寨主,他娶老婆,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气氛有点僵,毕竟赵努说的不无道理,却没得什么好脸色··最后还是沈蓬生出言调停:“即然是娶正妻,日子和布置都得好好琢磨·”·卢彦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十分欣慰地看向沈蓬生:“那就麻烦蓬生多费费神了。”
沈蓬生点头:“是·”·过了一会,卢彦灵光一闪,看向邬琅,笑着说:“五郎,蓉娘多次提到过她十分仰慕玄甲军军威和玄苍将军威严,不如,备婚期间,你领着士兵排个节目,婚礼大典上表演,当做祝贺。”
沈蓬生猛然望向卢彦,眼中满满都是震惊和忧虑,立即开口:“彦哥,此事万万不可”·邬琅颇有些惊讶卢彦居然会提出如此色令智昏的要求,虽然平日里卢彦缺少自知之明,到底还带着点脑子,晓得该听沈蓬生的话。
现下,却是不知发什么疯··他抬眸朝卢彦看过去,卢彦眼神清明,坐姿端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穿的衣物是上好织锦制成,束发的发冠一颗龙眼大的珍珠十分醒目。
邬琅不禁想起纣王象牙筷的典故·越渐奢靡的卢彦,权利的野心已然膨胀到了极点·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军队,对他邬琅不,卢彦再昏庸,也是一路白手起家闯荡过来的人。
枪杆子里出政权,有兵在手,才能任性·卢彦该最清楚这一点·当然,因为他太清楚了·而在即将面对戍边名将杨记川的讨伐,他简直慌不择乱·而越来越强大的军队却渐渐变得滑不溜秋,掌握不住,变成邬琅一个人的亲军。
就连渔阳镇的老百姓都潜移默化的知道,玄甲军是玄苍将军的军队·而玄苍将军可是把那个薛棠重伤打退的人邬琅的声望在东昌寨,在渔阳镇,都太大了。
大到卢彦不能不心生防备··卢彦现下,又何尝不是装傻充愣,在试探邬琅,甚至于,想要收回兵权··邬琅在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这兵权又岂是你想收回就收回的,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卢彦。
然则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寨主,琅只会杀人,不会排演节目·若蓉娘姑娘喜欢,我找些先锋营的士兵给她表演杀人百式如何·”·卢彦笑容一僵。
邬琅旋即又说:“不过既然是寨主的婚礼大典,我玄甲军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寨主放心,我定会给你和未来的夫人们一个惊喜·”·卢彦皱眉:“不会是那什么杀人百式吧……”·邬琅笑:“怎么会,喜事嘛,自然不该见血的。”
 ·☆、第四十章 烽火诸侯· ·“将军留步”·邬琅刚出群英楼没走多远,便听得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他·回过身去,果见沈蓬生朝他走来。
现在沈蓬生已经用不上轮椅了··“沈先生有何事”·“方才群英楼内,彦哥的话,还望将军不要往心里去·”·“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寨主一言九鼎。”
“将军,你又何必……”沈蓬生又是羞愧又是急切无奈,只得说:“玄甲军乃是我东昌寨护山大军,怎么可以用来取乐·彦哥也是糊涂了才会有这些心思。
还请将军让士兵继续如往常一般训练,切莫耽搁·彦哥那边我会劝他的·”·“先生此言差矣,既然我已答应为寨主庆祝,便没有食言的道理·寨主是东昌寨头领,头领成婚,是东昌寨的大事,我玄甲军若置身事外就显得疏远了。
先生不必担心琅会顾此失彼,士兵们的训练时间不会因此消减太多·”·沈蓬生自知无法说服邬琅,轻叹一口气,脸上勉强转换出笑容来:“东昌能得将军,真是百年修得的福气。”
邬琅歪头笑了笑:“先生之于寨主,乃是荀彧之于曹孟德,非是我等可比拟的。不过,婚礼事宜繁琐,先生不要废寝忘食,又忘了身子才是。”·沈蓬生羞涩微笑:“多谢将军关心,蓬生谨记。”
看着邬琅走远,沈蓬生收敛起脸上笑意·赵努自群英楼内走到沈蓬生身边,低声喊了句先生·沈蓬生沉默地点头算是应下,满脸愁容地往卢彦居所走去。
行至卢彦居所大门前,抬手正想敲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女子甜腻的嗓音··“寨主好厉害,真的说动玄苍将军了呢”·“那是,玄苍再厉害也不过是我手下。”
“哼,寨主只顾着蓉妹妹了,看来我都不讨寨主喜欢呢·”·“哎呦,我的芙娘小心肝,你要什么我哪次没满足,还说我不疼你”·“寨主……你真坏,别挠人家痒痒肉嘛。”
“来来,让本寨主看看芙娘身上哪块是痒痒肉·”·“啊,不敢了不敢了,寨主哥哥饶命·”·………………·屋内白日宣yín的声响越渐糜乱,沈蓬生听得眉头频皱。
抬起的手也放了下来,愤然甩袖而走··赵努抬脚跟上去,两人一直进了沈蓬生住所的内屋··赵努小心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关上门,小声地说:“先生,卢彦越来越不中用,现在该怎么办”·沈蓬生焦虑地揉了揉眉角,道:“找机会把那两个女人做了。”
赵努说:“先生,不如趁此机会,给邬琅制造些麻烦将这两条性命嫁祸到他身上,到时他和卢彦的关系就很难修补了·”·沈蓬生眉头紧拧:“不行,邬琅此人,城府高深,神秘莫测,千万不能让他察觉一点不对经的地方。
而且,北戎撤军,杨记川怕是已经准备要过来了,我们还需要他当这个出头鸟·”·赵努:“可是,邬琅在寨内威信越来越高,再给他创造功绩,他日再难对付啊。”
沈蓬生说:“看来你当真小看杨记川了,他年纪轻轻能成为郎骑将军,只是因为他姓杨杨钊什么性格,邕州州牧宋温宪什么性格,谁不清楚。
这更加说明,杨记川实力不凡·邬琅再强,也抵挡不住杨记川的·玄甲军必定会覆灭·”·“可若真让杨记川攻进来,我们不是也……”·“志忠啊,算算时间,也十多年了,我们是该回去了。”
赵努先是一愣,尔后面上浮现狂喜神色:“先生,真的吗”·沈蓬生有些疲倦地点头:“下去好好准备吧,别出什么茬子。
卢彦的婚礼,也得好好斟酌一番·”·赵努欢喜道:“是”·待赵努欢欢喜喜离开后,沈蓬生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邬琅这个男人,自从他出现后,事情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查不出底细来,难道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来自那个神秘的苍云堡·--------------------------------------·卢彦的大婚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渔阳镇百姓在繁忙的秋收中也忍不住八卦一下东昌寨寨主这奢华的婚礼排场。
听说那卢寨主一下要讨两个媳妇呢·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命好,以后就是荣华富贵享不尽喽··啊呸,不就是一群山寨嘛,我宁愿自家闺女嫁个本分的庄稼人也不愿让他到那东昌山去。
你这张嘴,就是不长记性要是给那东昌山的人听了,非扒你一层皮不可,还不滚回去把那箩筐里的花生剥了·东昌寨张灯结彩,披红挂彩,整个东昌山都仿佛盖上了红艳艳的盖头,好不喜庆热闹。
邬琅看到那大红的灯笼和贴满屋舍窗户的喜字就心烦,干脆天天窝在军营里,连住处不回了··士兵们排演的节目在邬琅看来勉强还过得去,用来忽有这些古代人绰绰有余。
倒是一天天等着杨记川来,尝够了望穿秋水的味道··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沈蓬生绞尽脑汁选出来一个最适宜婚嫁的日子,东昌寨从早晨便开始了敲锣打鼓,唱戏一般。
卢彦穿着华丽的新郎服饰,一朵大红花延伸出两条红绸,分别由站在他两侧的芙蓉姐妹牵着,在东昌寨众人的喝彩声里走进礼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除了是三人大婚,布置奢靡了点,邬琅真看不出来和寻常人家结婚有什么不同。
看卢彦笑得跟朵花似的,手上那红花都被比趴下了··拜完堂,时间还很充裕,新郎新娘就没有立刻送入洞房,而是大摆酒席开始宴客,唱礼,观看表演··邬琅当初所承诺的节目自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卢彦带着两位新鲜出炉的夫人,都十分期待玄甲军的表演··邬琅离席走上前,请卢彦等人移步到玄甲军训练大营··一群人行至大营东侧的山坡上,只见原本陈列着各种训练器具的大营如今已然面目全非。
西侧用木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连绵高台,台上立有一火盆,没有被点燃·营内十分空旷··邬琅击两下掌,随后不知从何处传来袅袅娉婷的乐曲,听来极尽优美婉转。
有低沉男声从一个方向响起··“曾有一国,名为周,其王号为幽·幽王yín,不喜政史,尤宠佞臣虢石父·有臣子褒响上言纳谏,幽王怒而欲杀之。
褒响弟惶恐,知幽王好女色,便寻一貌美女子,赐名姒,送予幽王,换得褒响平安·幽王见褒姒艳若桃李,甚喜,遂封为妃,宠爱有加·褒姒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冷落冰霜,甚少有欢颜。
幽王为搏其一笑,千金纳言·虢石父上荐,用烽火以戏诸侯,定能让美人开怀一笑·幽王大喜,遂登上了烽火台……”·伴随着故事的高潮起落,背景音乐也变成筝瑟急促,只敲心房。
男声话音一落,从角落里便出现一队车辇,着玄色衣衫的周幽王和一身粉色宫装的褒姒款款而出·在一群仆人奴婢的侍奉下走上烽火台,仆人很快递给幽王一根火把,幽王点燃火盆,黑烟蒸腾而起。
不久之后,一大队人马忽的火急火燎从远处赶来,马蹄踏地的震动仿佛要将山川崩裂·磅礴气势再加轰轰擂鼓,让山头观看的众人心神凛然··“烽火台非危机时不用,一用便代表都城告急,需各方诸侯前来酒驾。
诸侯见烽火台狼烟起,便以为幽王有难,随即派出大量兵马前去救援·谁知,军队行至都城下,却未见一敌,众人一头雾水,只得讪讪离去·”·同幽王一起站在烽火台上的褒姒见这群被戏耍的诸侯,果然喜笑颜开。
“自烽火台上褒姒一笑,幽王便常用此法为褒姒取乐·诸侯被多次戏弄之后,皆敢怒不敢言·其年,北方犬戎兵临国都城下,幽王慌而点燃烽火·诸侯见狼烟而避之,犬戎遂一举攻破都城。”
这时,场下画面陡然一转,华服盛装的幽王和褒姒被蛮族打扮的士兵押解着前往行刑之地·哀乐声起··常年冷面冰霜的褒姒此番却是一路笑着走入法场的,她笑着对幽王说:“大王为何不喜,此后,妾身和大王便能不顾世俗烦扰,永远在一起了。”
·“美人”·“大王”·两人头枕断头台上,侩子手的巨斧尖刃反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
飘散在众人耳边的筝曲忽然拉高,然后就是强烈的震颤,拖长拖长,直至尾音消失在空气中··胆小的女性早已捂住了面孔,不敢看这一道血腥的场面··邬琅轻声一笑,一扬手,哀鸣还未消散完全的营地忽然又响起喜庆欢乐的庆婚乐曲。
邬琅笑着对卢彦说:“此戏名为,烽火戏诸侯,不知寨主和两位夫人可喜欢”·卢彦脸色已然发青,傍在身边的芙蓉姐妹也是花容失色。
现场众人,能笑得出来的恐怕也只有邬琅一个人了··这哪里是庆贺卢彦大婚,但凡有颜色的人都看得出来,玄苍将军是在告诉寨主,你这个无能的周幽王,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兵在我手,最好不要得罪我··气氛僵硬得仿佛泥石和水··这个时候,一个守站门的玄甲军士兵忽然骑马飞奔而来,行至众人面前一个下马单膝跪下,双手捧上一条用红绸打了个漂亮花结的盒子,大声说:“报天策府杨记川送来贺礼”·“什么”卢彦脸色大变,腿一软,险些软瘫在地。
邬琅眼睛一亮,心跳如擂鼓·转身对着大营长吼一声:“玄甲军,列队”·“寨主,既然杨记川已到,那就让我去会会他”说完,一眼不看卢彦是何种反应,直接大轻功甩起,飞奔回住所换装。
玄甲军整队可谓神速,此前刚刚表演完节目不说,邬琅不过是一声大吼,不过片刻,大营便已经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地排列好各营士兵·乌压压一片,威慑力又岂是当年的东昌寨散兵之勇可比拟的。
邬琅的黑马一路疾驰下来,脑后蓬松白翎飘然而起·他引马至军列正前方,下令:“破阵营镇守葫芦谷,女卫营分十分之一人数同往·余下各营随我从大路开拔过去。”
“遵命”·赵努有些疑惑地嘀咕:“他这是急着去见媳妇吗·”·沈蓬生轻咳一声,抛给赵努一个眼神·赵努会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邬琅领着大军一步一步迈出东昌山,他无法说清自己当下,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口··杨记川这三个字早已细嚼慢咽念到心里··这世上恐怕再没人比他更想见一见杨记川,和他打上一架。
东昌山外,一眼望去犹如人海的骑兵森然伫立··一杆高旗显目突出··邬琅远远看到那面底色鲜红的旗帜,瞳孔猛然收缩··天策府的天字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吧……·玄甲军行至东昌山山门入口,邬琅扬手一挥,全军止步。
他一人勒马上前,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外,视线一直盯着那面天字旗看··忽然,他沉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破杀刀下不斩无名之士”·泱泱骑兵方阵最前方一人骑马慢慢上前,清冷的嗓音瞬间传遍众人耳朵;“天策府,杨记川在此,敢问守山门者为谁”·邬琅昂起头,气势半分不落。
待那杨记川越渐接近,他看得仔细后,心脏顿时漏了一拍·但他并没有遗漏掉杨记川脸上同样的惊色··邬琅心想,他这辈子,包括下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忘记和杨记川的正式见面。
他头戴红羽翎,身穿银红相间鱼鳞甲,脚蹬银甲靴,座下踏炎乌骓宝马,背上一杆火红长枪流转着氤氲血气··原来他见过他,在那个燥热的午后,一个莫名其妙却又心有灵犀的回眸对视。
邬琅心脏几乎要被一种无法言明的感情胀满,他嘴角是无法控制的上扬,眼眸中仿佛带着风,飘了云,他高声道:“苍云堡,邬琅,恭候将军多时”·两人马匹越靠越近,直到只剩一个马头的距离时,邬琅忽然听到杨记川不是很确定地说:“在剑网三”·邬琅几乎要大笑出声,以同样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分贝回道:“丐帮秃驴。”
“唐门黄鸡·”·“万花七秀·”·“还有哈士奇……”·两人勒马打圈,邬琅感叹:“原来是你。”
杨记川:“是我·”·邬琅问:“浩气的”·杨记川:“你恶人”·邬琅沉默半晌,忽然说:“难怪你一靠近我,我就心跳加速,原来是敌对阵营的红名提示”· ·☆、第四十一章 我记得你 · ·杨记川大军兵临东昌寨山门外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东昌寨要完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玄甲军和天策骑兵不过是隔着几百尺隔空相望了一会儿,两方首领单独会晤之后便友好撤军··    杨记川无条件命令天策骑兵后退十里,而玄甲军也在邬琅的指令下全部撤回了东昌山内。
    卢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一点把攥在手里的那朵大红花给吃了··    “他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杨记川啊,以两万骑兵击退北戎五万兵力的杨记川”·    “就算杨记川后撤,他也不能就这么让士兵回山快让人带部队守住山门”·    “叫邬琅来见我,立刻”·    “我倒要听听他会怎么跟我解释”·    沈蓬生在一旁轻轻叹气:“彦哥,你冷静点。
现在不是质问玄苍将军的时候·”·    卢彦猛然回转身瞪向沈蓬生:“那我该如何,他不是奉我为主吗,我的安全就是他最应该关心的·现在杨记川打过来了,他还莫名其妙的让士兵撤退,这算什么今日弄出来的什么烽火戏诸侯,根本就是在戏弄我,想看我出丑”·    沈蓬生眸中晦色一闪,温声劝诫道:“玄苍将军如今深受寨民爱戴,现在又让他们免受战火疾苦,早已得尽人心。
这种时候,若彦哥你执意要找玄苍将军的麻烦,恐怕有失人心·更何况,玄苍将军命令士兵回山,也并不全是畏惧杨记川·想那杨记川现在已退至十里外的双阳镇,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有攻进来的打算。
如此说来,杨记川也是忌惮着玄苍将军的·”·    沈蓬生给赵努甩了个眼神,赵努立马会意,劝道:“沈先生说得是,寨主稍安勿躁。
玄苍将军是我东昌寨的人,肯定会竭尽所能保护东昌寨,保护寨主的·”·    卢彦冷哼一声:“怕只怕,他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寨主·”·    赵努低头不再言语,倒是粗汉余男很是不满地撇嘴:“我反倒觉得撤兵没什么不好。
真和杨记川打起来,死得还不是我们东昌寨的兄弟·我说寨主,兄弟们的命也是命,咱们坐在这只用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卢彦脸色更加难看了。
    并排和余男坐一块的王伟扯了下他的袖子,挤眉弄眼告诉他现在别乱多嘴·余男哼一声,兀自喝酒·他就是看不惯卢彦这怕死的模样·想当年一起打天下时,卢彦多勇猛,多有冲劲,哪像现在,畏畏缩缩,一听到杨记川的名字就吓得腿软。
    木营宋元环视房内众人,开口道:“还是等玄苍将军到后,再做商讨吧·”·    水营向来附和木营,宋元既然已经说了,自然是点头称是。
    卢彦心烦胸闷,明明是个该高兴的大喜日子,却完全被糟蹋了··    过了好一会儿,前去玄甲军营报信的寨民匆匆赶回,道:“寨主,玄苍将军说,他要和部下商议军事,抽不出空来见您。”
    卢彦脸颊肌肉抽动,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好,好,好个商议军事,好个抽不出空听到没有,这就是你们赞不绝口的玄苍将军”·    “他不来,我去见他,总行了吧”·    卢彦怒不可揭,领着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地就往玄甲军营去。
    然而,当事人邬琅,却并没有那么刻苦勤劳地召开会议商讨军事··    独孤胜和宋松两人站在邬琅于玄甲军营的住处门外,眼神往那条几乎看不到什么的门缝瞄了几眼。
    独孤胜说:“五爷已经在里面呆两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松哼一声:“五爷会有什么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宋松对于邬琅有一种近乎于顶礼膜拜的崇敬,独孤胜对此不置可否,但现在也由不得他不担心:“杨记川究竟和五爷说了什么,他们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宋松摇头:“等着吧,五爷总会出来的·我们着急也没用·”他看了眼天空,幽幽说道:“若要说这世上谁还配当五爷的对手,非杨记川莫属。”
    这时忽有黑甲士兵快速跑过来,附在宋松耳边耳语几句,宋松眉头一皱,说:“别让他们进来,就说是将军下的命令·”·    士兵领命而走,独孤胜问:“是寨主那些人来了”·    宋松点头,独孤胜说:“要告知五爷一声吗”·    宋松摆摆手,朝外营地走去:“不用,五爷早前吩咐过,谁都别放进来。”
    独孤胜闻言,便不再追问,追上宋松脚步,和其并排而走··    邬琅坐在房间中央的圆椅上,这两个时辰没干别的事,一直在擦刀,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破杀刀刀面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
    一张勾唇浅笑的脸··    杨记川,杨记川……邬琅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变着花样,变着语调念,脑海中浮现出杨记川那张冷峻薄情的脸来·    ————————————————————————————·    亥时,夜明星稀,东昌山内除了当值巡防的寨民半清醒半迷糊地站在哨塔上,其余人基本都已熄灯睡下。
    邬琅悄无声息地离开东昌寨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一轮光月将月辉轻柔泼洒而下,笼罩在这层轻纱内的渔阳镇静谧温和,全无肃杀之气。
    守城门的士兵昏昏欲睡,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邬琅轻功飞上城墙上方时,他们甚至没做出一点反应来··    渔阳镇的城墙比起普通城镇的护城墙都来得高,其上又加盖了瓦顶,仅高度便有六七层楼那般高。
    他站在城墙屋檐最高处,轻笑了下:“达成飞上渔阳镇护城墙顶楼”·    刚刚将拎在手上的酒罐安置好,那种心脏忽然飞快跳动的感觉变来了。
邬琅环顾四周,果然见杨记川站在屋顶另一端··    邬琅愣了下,开玩笑地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二内喵教了·”·    岂料杨记川一边走近一边露出个疑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邬琅无言以对了,干笑了下,招呼杨记川过来喝酒··    “去年在寨子里无聊,我亲手酿的,只此一家,只此一罐·”邬琅咕噜咕噜倒下两碗酒,一碗递给杨记川。
杨记川很干脆地接过,和邬琅干杯一饮而尽··    邬琅略待诧异的看向杨记川:“你不怕我下毒啊·”·    杨记川一抹嘴,语气虽不热情,却让邬琅心里有点暖:“我信你。”
    “我们才刚认识而已·”·    “你不也信我吗,我说后退十里,你立马就撤军回山·”·    邬琅嘴角扬起一抹笑:“对,我也信你,不需要什么理由。”
    邬琅问:“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杨记川说:“五年前·”·    “五年前”·    “嗯,我穿过来的时候,杨记川掉进护城河死了,捞起来的我。”
    “呵,我也是在水里被人捞起来的,不过比不得你,是在一口废井里,差点把我盾牌给卡住了·”·    邬琅忍不住想要骂街了,瞧瞧人家穿越就是将门虎子,名门之后。
凭什么他就是个跳井自杀的窝囊废男宠,还碰上了个野心勃勃的影帝王爷·副本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吗··    “你原身武艺应该不弱,怎么会平白无故掉进护城河里还丢了性命。”
    杨记川摇摇头,道:“别看杨家世代将门,杨钊更是天策府总教头,其实在永宁如履薄冰·自李家被灭满门后,杨家恐怕是现任皇帝眼中钉肉中刺了。
朝堂诡谲,那些世家大臣们,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说不定,杨记川的死,早被设计·”·    邬琅:“所以你就跑邕州来了”·    杨记川点头,看了看邬琅:“你呢。”
    邬琅有一瞬间的沉默,“我啊……”不,打死他都不会说自己在临淄王府当了十几个月男宠的事,黑历史黑历史,黑成非洲人了。
    “说来话长,发生了很多事,我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又觉得不甘心·对了,你也是穿进自己游戏账号里的”·    “是。”
    “真是见了鬼了,不知道现代的我们还活没活着,我当时还在牛车呢,就放了那么一下盾舞……我下周就十四阶了,怎么能就这么穿越了还有我爸妈,他们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虽然天天嚷嚷着要再生一个把我抛弃了,我要是不在,他们也会很伤心的吧·”·    “我还有个妹妹,刚念高中,不至于让我父母太伤心·”·    邬琅长叹一声,扯起笑来:“唉唉,不讲这些了,说点别的。
你在哪个服,id是什么我的苍云号在电五梦江南,叫薛且·”·    杨记川说:“我在华山论剑,天策号id是行川·”·    邬琅:“行川我记得我朋友跟我吐槽过,说他在精英赛上碰到个风骚得一比的火龙天策,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不会就是你吧·”·    杨记川:“…………”·    邬琅:“哈哈,我错了,是犀利得一比,嗯,犀利。
别说,我朋友是个抖m,被你打出真爱了,自那以后,天天蹲点你的直播间·上赛季你55雕像,他跟我吹嘘了好几个礼拜,搞得他自己上雕像似的·”·    杨记川:“你朋友是”·    邬琅摆摆手:“说了你肯定也不记得,谁会去关注手下败将的id。”
    杨记川:“我记得你,薛且·”·    邬琅啊一声:“我貌似没和你在竞技场上碰过面·”·    杨记川:“我同学的纯阳号在双梦镇,我有次帮他上号做日常,在昆仑被你守尸了。”
    邬琅:“………哈哈哈,我是个十分守秩序的恶人,杀人绝不守尸·除了一个狗逼纯阳,箫洛天·”·    杨记川:“就是箫洛天。”
    邬琅:“……缘分,我不知道上那渣男号的是你·不过你傻啊,被守尸了还不技术性下线”·    杨记川:“我其实挺想见你的,据说你玩苍云很厉害。”
    邬琅简直哭笑不得,“下次再被守尸就赶紧下线,耗什么点卡·”·    杨记川喝一口酒,点头·邬琅又有些感慨:“不过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被守尸了。
真要被守尸,那就是gameover,还是别吧·我们都得长命百岁·”·    两人忽然都沉默下来,端着酒碗看天空,月亮,似乎和现代的月亮没什么不同。
    杨记川忽然转过头来问邬琅:“你怎么会进东昌寨·”·    邬琅笑一下:“当然是因为你了·”·    杨记川:“嗯”·    邬琅说:“在市井之间听到有关你的传言,就想找你比试比试。
不过若是直接去广泽参军,一来我没有大商朝的身份证,二来,直接从小兵做起,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你这个郎骑将军对上面呢·所以我就去东昌寨喽·这不,我没过去,你不就来了。”
    杨记川有些不同意地摇头:“东昌寨不除不行,你若执意要和他们在一起,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用酒碗碰碰邬琅的酒碗,抬眸直视邬琅。
邬琅能看到杨记川眼中清冷的月辉,像是蒙了一层纱,他轻笑道:“我和东昌寨没你想得那么情深·但玄甲军是我的兵,我不想让他们死在不值得的战场上·”·    杨记川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邬琅说:“我不是说和你的天策骑兵打不值得,是没有意义·你看不出来吗,东昌寨的异常·”·    “你说。”
    “东昌寨为什么会这么难打,除了有东昌山的数个天险外,最重要的是他有钱,有人,更有武器·你没进过东昌寨,所以你不知道东昌寨到底多有钱,卢彦过的生活简直堪比皇帝,士兵的伙食和配给也相当充足。
我敢保证比你邕州州军待遇还要好·上层领导更不用说了·但钱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东昌寨内,即便只是最底层的寨民配备的都是制式武器·这说明什么,说明东昌寨有大量制式武器的库存,他们的金营更是网罗了不少人研究和制作兵器。
问题来了,卢彦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他哪来的资源·不说富可敌国的金钱,就说这堪比正统军队的武器配置,就足以让人惊讶·我让人查过了,迄今为止,邕州境内还未有矿山被发现。
就算,就算卢彦是踩着了狗屎,发现一个矿山,他也没本钱开采·更不用说拿到制作兵器的图纸大量制造了·”·    “你的意思是”·    “嗯,我猜东昌寨很有可能是被人扶植起来的。
瞧瞧这地理位置,前有天险易守难攻,后有富庶粮仓,更绝妙的是,这渔阳镇的领导班子还是极蠢极蠢的·简直就跟选好了地点起义似的·别家山寨都穷得挖树根吃了,就东昌寨富得流油。
你说这还不是内里有鬼”·    “而且,卢彦虽然在十年前就找寻人马准备干一番大事,但东昌寨势力崛起还是五年前·渔阳镇作为邕州州军最大的粮草供应地,一旦被拿住,你们和北戎的仗肯定打得束手束脚。”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东昌寨其实就是为你杨记川立的·”·    杨记川凝眉沉思一番,说道:“有人不想我回永宁去。”
    邬琅立刻打了个响指:“bingo,所以,这一仗,我们俩没必要打·非但不打,你还得装作要和东昌寨义和·”·    “你是想找出东昌寨的背后金主,还是想吞了东昌寨”杨记川死死盯着邬琅。
    “嗨呀,兄弟真懂我·”邬琅拍了下杨记川的肩膀,笑得狡黠:“与其让朝廷派一些傻逼过来,不如我帮你守着渔阳·我还会坑你吗。”
    “反正你也不想回永宁,干脆一直待邕州好了·天高皇帝远,省得还要照做些封建社会陋习·”·    “你……”杨记川顿了下:“不来前线吗”·    邬琅眨眨眼,抚了抚杨记川落在瓦面上的银甲青衣,笑着说:“等你需要我了,传个信,我必拼死来救。”
 ·☆、第四十二章 李家遗孤 · ·杨记川陈兵双阳镇,卢彦就算是有美娇娘在怀,也是终日惴惴难安·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更加荒yín无度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享受的日子随时会结束,还不如趁机把该享的福都享了··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卢彦的花天酒地,醉心情事和玄甲军的严阵以待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
渐渐的,便有不如让玄苍将军来当这个寨主的传言散播而出··    卢彦大怒,便时常找邬琅的茬,还要削减玄甲军的军用开支,双方闹得十分不愉快·玄甲军军士听闻要被削军饷,个个义愤填膺。
山寨有难时,是谁站出来用血肉身躯挡敌的,是谁舍生忘死,抛头颅洒热血的·打仗时,玄苍将军身先士卒拼杀在最前方,那寨主你呢,你还乌龟一样缩在山寨里腿软呢现在觉得我们功高盖主了就要打压我们了我们不服,我们效忠的首领可是玄苍将军·    差点发生暴乱的玄甲军让卢彦立马停止削减军饷的计划,他没有料到邬琅真的会放任士兵们的暴动,毫制止,甚至在暗地里扇风鼓动。
    经此一役后,作为护山大军的玄甲军隐隐有种要脱离东昌山独立成军的迹象,然而邬琅却又毫无表示,且依然正常地待在东昌寨内,就算卢彦百般刁难也没有说过要离开得话。
    玄甲军诸位将士自然对自家统领在卢彦那受到的待遇忿忿不平,对于卢彦便是更加看不顺眼,更有甚者欲除之而后快·整个东昌寨气氛都相当微妙。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走过深秋,进入初冬,作为东昌寨的第一智囊,沈蓬生却又病倒了··    原本在夏天调理好的身子因为一次激烈的争吵,外加偶感的风寒,又彻底回到原点,甚至更为糟糕,病重时根本起不了床。
    为了不让备受爱戴的军师大人再伤神,大家行为上都有点收敛··    东昌山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时,邬琅拎了几袋好茶去看望沈蓬生·进了院子,看到屋外生着一盆炉火,炉火旁立着一把小椅子,却没人在,椅子上只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邬琅走过去,拾起书,看了眼封皮··    《天涯行》·    邬琅一怔,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回许久前的临淄王府,大雪满屋檐,他缩在房间里看这本小说,然后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看到结局。
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一般,他在临淄王府经历的一切都有始无终,未看完的书本,未看透彻的临淄王本人,未吃完的水晶肘子,还有未完成的婚礼·后来,他本有时间继续看下去,却因为一拨又一拨事件发生,让他忘了这本小说。
现在蓦然重逢,真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邬琅旋即摇了摇头,拿着书,敲门进屋··    沈蓬生起色较之前几天要好很多,只是唇色依旧惨白。
半倚在床头,没有扎起的头发安静地披散在脑后,看起来更是柔弱不堪·邬琅心想,他一只手都能捏死沈蓬生吧··    “先生,伺候的人呢,怎么就见你一人在此,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
邬琅将茶包放在桌上,有些不满地说··    沈蓬生笑了笑,刚想说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邬琅走过去坐在床边轻拍他后背·沈蓬生缓了口气,说道:“是我叫小童取些东西过来的,将军莫要怪罪他。”
    邬琅说:“先生身子这般差,该多安排几个人伺候着的·”·    沈蓬生摇头:“都习惯了,要那么多人照顾我这个病秧子怎么使得,人力都该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
    邬琅笑了笑:“先生不愧是军师,真是为东昌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这人,你有资格用·明日我调几个勤务兵过来,省得空荡荡,看着都不热闹不是。”
    “这怎么使得,万万不可,将军·”·    “这有什么,还是说先生不想听我的话了”·    “这……好吧。”
沈蓬生有些无奈,忽然看到邬琅手中握住的书籍,便问:“这是”·    “哦,你说这个啊·”邬琅扬了扬手上的书,说:“在门口的椅子上发现,可是先生的”·    沈蓬生瞧了眼那书名,摇头,“想来是小童的书,待在屋外烤火寂寞,就看些书打发时间。”
    “那可巧了,我也喜欢这书,只是一直没看到结局,不若我借先生一把椅子,看上一会儿·”·    “将军请自便。”
    邬琅还真就挑了把舒服的椅子撩衫坐下看起书来,这厢还没看多久,邬琅突然猛地抬头看了沈蓬生一眼·沈蓬生被他眼神中锐利的目光所刺,吓了一跳,轻声喊道:“将军,怎么了”·    邬琅抿唇一笑:“我突然想起来军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生小童愿割爱的话,就让我带回去看吧,过后定会归还。”
    沈蓬生略微不解,不知邬琅怎么又突然改变了注意要回去,但他也只是说:“将军说笑,不过一本书而已,我替我那小童做主,此书便赠予将军了。”
    “那感情好,来日请先生喝茶啊,先告辞了,先生不用送,歇着便可·”·    邬琅将那本《天涯行》收入怀中,疾步往外走,仿佛真有急事等着他回去处理一般。
·    他走出沈蓬生的小院后甚至不愿再步行浪费时间,直接轻功甩起,飞跃山头落在玄甲军大营内··    他随意喊住一个路过的士兵:“去,叫常山来见我,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叫他立刻过来。”
    “是,将军·”·    邬琅快步走回大营内自己的房间,从怀中取出书,坐在椅上有些出神地随意翻动书页·没过多久,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常山淡淡的声音响起:“少爷,您找我”·    “进来·”·    邬琅将书甩在桌上,常山看了眼,视线重新回到邬琅脸上。
邬琅伸手扶额,酝酿半晌,终于问道:“常山还记得衡莲君长什么样吗”·    常山点头:“属下可以过目不忘·”·    邬琅旋即说道:“那你有没有觉得沈蓬生和衡莲君长得很像”·    常山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少爷现在才发现吗,我以为您早就……”·    “什么你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    常山低头不语,邬琅坐下又站起,走两步后又坐下,想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指了常山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现场气氛结结实实让他回想起给常山讲笑话这家伙直接来一句听不懂的愤怒和无奈··    “你什么时候……算了,重点在于你发现了这么大的疑点居然不跟我说”·    “我以为少爷您心里清楚的……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不动声色。”
    “少爷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么牛气冲天的吗”想起自己这两年因为沈蓬生给他的熟悉感,却知而不得的抓狂,邬琅就想抓起盾对着常山那张面瘫脸盾上几下。
    “是,少爷在属下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强·”·    “说这种表白的话,脸上难道不应该有相对应的表情吗,常山,我觉得你真是毫无诚意。”
    “少爷明鉴·”·    “行了,我记得衡莲君叫沈衡·沈蓬生、沈衡,我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少爷,不知您是否知道,沈衡乃是河阳李家遗孤。”
    “嗯”·    “当初李家得势时,七皇子,也就是现在临淄王是帝位最大的候选人·临淄王的外公和舅舅暗地里分门别类地为临淄王培养了不少帮他做事的人,其中既有暗杀部队,也有朝廷官员,孰料李家迎来大清洗,被灭得干净,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也跟着消失了踪影。
沈衡便是其中之一·”·    “等等,等等,让我理一下·我们假设沈蓬生和沈衡有关系,或者说,很大可能就是李家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什么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    邕州,临淄王,东昌寨,渔阳镇,杨记川,武器……·    邬琅忽然猛地睁大眼睛。
    不对,顺序错了应该是杨记川-邕州-临淄王-武器-渔阳镇-东昌寨·    杨记川在邕州抵御北戎,有人想要他陷在邕州回不了永宁,所以勾结朝廷官员出卖渔阳镇建立了东昌寨这个资源雄厚,能把州军打退数次的土匪窝。
杨记川因为渔阳镇被东昌寨捏住,果真陷入苦战,一直在广泽和北戎展开拉锯战,一打就打了五年··    为什么要牵制杨记川,因为他父亲是天策府总教头,是整个大商除了亡故的征夷大将军外威望最高的武将。
牵制杨记川,也就是牵制了杨钊··    谁要对付杨钊,皇帝皇帝虽重文轻武,但还没必如此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以他皇帝的地位,想要抓杨钊的辫子,只在朝堂便有充足的机会。
不是皇帝,那么就是杨钊的死对头那些高官们不乏有身价千万的,可这点钱对于东昌寨来说也不过如此·不是对头,那是谁·    谁不能在永宁光明正大的对付杨钊,只能偷偷摸摸暗度陈仓转移到杨记川身上来。
    若是先前,邬琅是不会花时间思考这种想不出来头绪的事情的·但是现在,他的范围几乎已经缩小到了某一个人身上··    临淄王,真是再符合不过的金主人选。
    临淄王在同川开采了一个巨大的矿山,获得兵器无数··    临淄王有钱弄开采小分队,说不定是拿到李家藏起来的遗产··    最重要的是,临淄王有造反的心。
他要推翻现仍皇帝,对于一些忠臣而言就是大逆不道·好巧不巧,杨钊作为德高望重的天策府总教头,不仅桃李满天下,还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忠臣··    可临淄王人在南林,手再长,也没无线手机让他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
    难怪卢彦这种草包也能建立起东昌寨,难怪东昌寨轻而易举就拿下渔阳镇,难怪有沈蓬生这种堪比荀彧的政务高手维稳。难怪有金木水火土五营。·    临淄王……司徒靖……·    邬琅深深闭上双目,再睁开时,眼中有湛凉的冷光。
他稳下心神朝常山吩咐道:“查,彻底查沈蓬生平日里和什么人接触·”·    “是·”· ·☆、第四十三章 一石三鸟· ·邬琅原本的计划是篡得东昌寨,当个山大王,悠闲自在。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出司徒靖来··    现在看来,这个东昌寨就是一个有毒的蛋糕,根本不能吃下去·他在东昌寨待了一年多,司徒靖想必早已通过沈蓬生得知有他这号人的存在。
邬琅绝对不会低估司徒靖的心机和判断,这个男人既然可以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他的心性和忍耐都必定是超出常人数倍的·在他掌控下的东昌寨根本不可能让邬琅有机会完全得到。
卢彦作为寨主很好控制,但是他邬琅,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傀儡人选··    事实证明,他的美好愿望要落空了·他不仅不能继续待在东昌寨,还得抱住杨记川这个大腿·    邬琅一点都不怀疑,等司徒靖腾出手来,绝对会对付他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人。
以邬琅自己的私人恩怨来讲,他是极不想和司徒靖对上的脸的··    然而,更需要谨慎对待的是,他的玄甲军里,究竟混入了多少沈蓬生的人。
    这个他花费了无数心血的军队,别到最后为他人做嫁衣··    常山对沈蓬生的调查速度相当之快,他早在很久之前便开始监视沈蓬生的动向,是以当邬琅要他给调查报告时,出的特别迅速。
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沈蓬生不愧是司徒靖,不,或者应该说李家调教出来的人·行事十分谨慎,若不是常山精通此项,恐怕根本查不出什么头绪来。
    好在,常山最后还是发现沈蓬生和金营的赵努私下交谈的次数较别人要频繁得多··    金营是东昌寨的武器制造和库存中心,可以说是整个部队后勤里的中坚力量。
司徒靖的武器想要悄无声息地运过来,不把持住金营恐怕不行·沈蓬生会在这个位置上放自己人太正常不过··    从常山的情报来看,沈蓬生和赵努似乎在密谋杀害卢彦的两位夫人。
    邬琅正好来一个将计就计,命令常山密切关注赵努的动向,在赵努动手的时候顺便把卢彦也给除掉··    那是一个寒夜,东昌山几乎被大雪覆盖。
不需要值班巡防的士兵在休息的时候成群围在篝火旁烤火,聊天·距离除夕大年夜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大家都显得有些兴奋··    就算是土匪,也是要过年的。
不止如此,还过得比普通老百姓还要隆重热闹·说来说去,东昌寨里除了司徒靖刻意安排进来的,其他大部分人都曾经是渔阳镇以及边缘城镇的百姓,因为各种原因落草成寇,聚集在这东昌山。
    没有人天生就想当土匪打家劫舍·很多人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过个温饱日子·可一旦成了匪,那就不是民了·就算是三岁的小孩儿都知道匪人是坏蛋,就算你没杀过人,没抢过劫,没干过坏事。
有了这个名声,那就是不良·正常人家就是打死也不会让自家女儿嫁进土匪窝的·而那些本性不坏的土匪呢,在不用忍饥挨饿后,是否也会后悔当初进山成寇。
    邬琅无法统计愿意脱离东昌寨的士兵有多少·东昌寨待遇太好,不是所有人都能不顾一切地跟他走··    常山悄悄过来告诉他,赵努动手了。
邬琅点头,问他卢彦怎么样·常山回答,活不过今夜··    邬琅对常山说,“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去沈蓬生那,把他控制住·速度绝对要快,务必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这事办好。
也别让沈蓬生有机会留下什么讯息给别人·”·    常山点头,很快离开··    第二日清晨,丫鬟准时到寨主院子里伺候卢彦和两位夫人起床,却半天不见传唤,大着胆子敲门进去后便发现躺倒一地的寨主和寨主夫人的尸体。
他们面色青紫,口唇边有黑色的血迹,一看就是中毒身亡的迹象··    寨主和他的夫人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毒死在自己房内,整个东昌寨都沸腾了·有人惊慌,有人愤怒,有人则是担心群龙无首的东昌寨该怎么办,双阳镇上的天策骑兵可还在呢。
    这种时候寨子内的第二号人物沈蓬生本该出面镇场子,却不料连沈蓬生也不见了踪影·偏偏杨记川又修书一份过来问卢彦到底考虑好了没有·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清楚杨记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卢彦私底下和杨记川有过什么协议联想到卢彦一听杨记川名字就冒冷汗的势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现在卢彦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若是杨记川一怒之下不愿意继续待在双阳镇了怎么办··    东昌寨的各个小头目们皆是心急如焚··    然而,对于更多人来说,谁来做下一任寨主才是最重要的事。
偌大的东昌寨,金库可以养活整个渔阳镇百姓好几年的东昌寨,寨民数量庞大的东昌寨,谁能成为它下一个主人·    没过几天,便传出了是邬琅不满卢彦对他的刁难所以才痛下杀手的传言。
邬琅早就对寨主之位图谋不轨,这场毒杀便是他蓄谋已久所作··    这些流言是谁散播的,玄甲军士兵们又怎么会想不出来来·他们将军在卢彦被毒害当晚根本没离开过大营,哪来的时间去杀这软蛋寨主。
更何况,将军如果要杀卢彦,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还不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看着将军最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寨主,就变着法子要把将军的名声搞臭,甚至把将军赶出东昌寨。
欺人太甚·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本该被阴霾下来的卢彦被杀身亡的消息也因为这些飞了漫天,连渔阳镇的百姓都知道东昌寨的寨主和他那两个夫人一起被毒死了,东昌寨那些土匪正因为寨主的位置大打出手。
    于是,杨记川便很不客气地领着天策骑兵赶来凑这个热闹了··    东昌寨那些本来在争权夺势的小头目又都开始赔着笑脸让邬琅出兵护山,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就差没直说你们去送死,我们带着钱赶紧逃命了。
    玄甲军将士简直出离愤怒,全体拒绝上前线··    至于赵努,他已经彻底慌了神·沈蓬生的突然失踪让他一筹莫展·他动用了一切力量都没有找到沈蓬生,而且卢彦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这么死了他敢发誓,他的毒只下在了芙蓉姐妹身上。
    一切都乱了……赵努突然有种预感,他们苦心经营的东昌寨,这次恐怕真的要完了··    邬琅将独孤胜和宋松叫到跟前来。
    乍一看,这俩孩子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高了,黑了,五官也变得硬朗冷酷·穿着特制的黑甲胄,静静地站在邬琅面前,即使邬琅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们看也一动不动。
    邬琅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我要离开东昌寨,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独孤胜和宋松对视一眼,独孤胜立马单膝跪下:“五爷去哪我就去哪。”
    宋松神色一紧,便也要表明心意,还未开口说话便被邬琅打断:“不用这么快回答我,还没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回去好好想想吧,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再回答我。
你们两个都是我很满意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是,五爷·”·    “是,五爷。”
    邬琅在这个世界过的第四个新年也谈不上愉快··    东昌寨内气氛十分僵硬,玄甲军几乎已经开始公开对抗寨内的剩余势力。
邬琅却突然宣布要成立第五营部,东昌营,并且很快选定了的人选划拨过去,更让人惊讶的是东昌营的管理权,邬琅也让了出去··    在外人看来,这是邬琅心虚的表现,为了继续留在东昌寨,忍痛割掉自己的一块肉给那些豺狼虎豹们。
    这一割,几乎移除了玄甲军三分之一的兵··    东昌寨泱泱十万寨民,玄甲军十中占七,现在只剩五万人马··    邬琅的这一退让,让东昌寨的小头目们看到了蚕食玄甲军的机会。
他们心想,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等邬琅将他玄甲军四营都割让出来,那他这个光杆将军还有什么砝码来争夺寨主之位··    就在小头目们肆无忌惮地朝邬琅讨要兵权时,邬琅却突然宣布玄甲军正式脱离东昌寨,并入邕州州军,脱掉匪籍,重新成为编制内人员。
    东昌寨的人震惊了,痛骂邬琅是个可耻的叛徒··    玄甲军忿忿回嘴,是你们这些蠢货把我们赶出来的是东昌寨容不下我们·    玄甲军浩浩荡荡离山,东昌寨的头目们立刻想着收拾金银财宝赶紧跑路,等他们一去金库和粮食库,却发现东西都已经被玄甲军搬空了·    邬琅领着玄甲军和杨记川汇合,两队人马渐渐汇聚在一起时,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他看着杨记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的觉得这家伙其实也挺高兴,只是面瘫惯了,也不记得该怎么表达喜怒哀乐··    邬琅心情是相当不错,他的计划可谓是滴水不漏。
即让沈蓬生以为自己是想当寨主所以干了劫持这种事,也让玄甲军的士兵们感觉是东昌寨将他们赶出家门的,纵然留恋也未有不甘心·最后,更重要的是,没有让杨记川的士兵认为,玄甲军是背信弃义,背叛了原主东昌寨转而投靠州军的小人。
玄甲军以后是要进入州军核心的,士兵们也要慢慢磨合相处,若是现在就留下这种不可磨灭的毁坏性印象,以后就得付出百倍的努力修复·邬琅并不想让两方部队的士兵有太大的隔阂。
    不过,土匪这个身份嘛,还是要尽快让别人忘记的··    邬琅还在兀自想着,便见杨记川的踏炎乌骓马靠了过来··    杨记川回头看了眼跟在队伍后面那成群的车队,问:“车上载的什么”·    邬琅神神秘秘地凑到杨记川耳边,轻飘飘地说:“我入赘的聘礼,你可千万别嫌弃”· ·☆、第四十四章 拉人进坑 · ·杨记川有任命武将品阶在自己之下的军士的权利。
郎骑将军是正五品官衔,杨记川最高可任命某个人成为从五品的左右前将军··    邬琅倒是想捞个将军当当,可他现在也算是降将,一来就给这么高的位置,别人怎么可能服气。
只好委屈委屈先当个都统·可他手上又还握着几万人的玄甲军,所以基本上没人单纯地把他当做都统来看··    玄甲军依旧还是在东昌寨时的队伍编织,四个营的统领不变。
    只是,在杨记川重新任命渔阳都尉后,邬琅又挑了一部分人留在渔阳镇守·人选方面也是优先那些更愿意驻守地方,在渔阳还有家眷,顾家情结比较重的士兵。
    随后,邬琅便跟着杨记川长途跋涉来到邕州的边关重镇,广泽··    广泽与渔阳仅仅相隔二十里路,气候却千差万别·渔阳四季分明,土地肥沃,是邕州著名的粮仓。
而广泽和渔阳中间不过是隔了一座大山,便干旱少雨,常年风沙··    邬琅一进广泽城,便吃了满嘴的沙子··    杨记川跟他说习惯就好,邬琅呸呸吐出嘴里的沙子,灌了口水漱口。
    杨记川又说,这边水很稀缺的,以后别这么浪费了·眼神在地上那摊水上瞄了瞄··    邬琅突然觉得自己抛弃东昌寨的舒适生活跑来这个一张嘴说话就吃一口沙子的边关前线打仗,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杨记川很快带他走上广泽城墙向城外眺望··    广泽地处北戎和大商的边界线,在这里,几乎分不清哪里开始是北戎,哪里开始是大商。
并且由于广泽外便是一大片纯天然的平原,对于骑兵兵种较多的北戎军队,士兵大部分都是步兵的大商边防军简直就是站着的靶子·极其难防守的地形让广泽常年受到北戎的侵扰。
北戎人性情暴烈,善战,往往每次进攻都让戍边将士产生大量伤亡··    若不是广泽拥有全大商边线最长,高度最高的城墙线,说不定早已被攻下,成了北戎的领地。
    然而更让戍边将领头疼的是,广泽镇因为地形的缘故,交通十分便利,四通八达·一旦被攻占,居于后方的牧州、南林、奉济三大州便成了只剩一层薄纱遮盖的美女,任北戎肆虐。
    由此可见广泽的重要性,是绝对不能丢的城池··    在兵种的克制和地形的劣势下,每次抵御北戎的侵略,广泽军都必须付出数倍于对方的死伤数。
这种情况只在几年前杨记川提出建立骑兵兵种,并且开始训练骑兵后有了一点好转··    “但是,阻力很大吧·”·    杨记川点头:“要将步兵训练成合格的骑兵,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更何况,若想要和北戎抗争,武器和良马缺一不可·大商是农耕型国家,能够量产的马匹短足,不够健壮,适用的地方很有限·而矿藏的出产更是稀少·可能在这个国家内还隐藏着不被人所知的矿山,但是没人能发现。
而那些已经被发现的也无法制作比北戎更精良的武器·”·    “若只是这些倒还是有办法解决·最让人无奈的是皇帝的不支持·”·    邬琅皱眉,“我听说大商现在的皇帝很重文轻武。”
    杨记川闻言,似是想到什么,便说:“有些事可能你不知道·”·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    “哦什么事。”
    “现任皇帝的生母是江南名妓,先皇游历江南时与其情根深中,生了个儿子·先皇十分喜欢这个儿子,并且立刻带那位名妓回宫封为珍妃。
但当时李家权势滔天,怎么可能允许皇帝立这个儿子做太子,所以就合谋杀害了珍妃想给皇帝一个提醒·李家是河阳高门,没落之前是天下四大家之首,就连出了好几任丞相的崔家也只能望其项背。
行事非常嚣张·虽然后来先生灭了李家,扶现任皇帝上位·但皇帝仇视武将的根算是拉下来·”·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宫闱秘史。
可广泽这边的战事这么吃紧,既然有更好的军政提议,皇帝没道理不接受·我看他还没昏庸到那种程度吧·”·    杨记川叹了口气,说:“培养一支骑兵非常花钱,除了养士兵,新的甲胄,新的武器配给,无数良马,马草的供给。
综合起来,花费的银钱会是一笔惊人的数字·皇帝不愿意付这笔钱·在他看来,即使没有骑兵,广泽的守军也成功守了几十年·现在突然说要培养骑兵,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我想皇帝已经选择性遗忘,当年能够把广泽弄得如铁桶般滴水不进的征夷大将军父子都已经死干净了·”·    邬琅心里一惊,道:“李家这俩父子真有这么厉害”·    杨记川很诚恳地点头:“很厉害,说是大商的卫青霍去病都行。”
    “可惜不能亲眼见识见识这帝国双璧·那你带来渔阳的那批天策骑兵……”·    说到这,杨记川终于有了些笑意:“邕州州牧帮了我很大忙,不然养不成这骑兵师。
算是我们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让他们上战场·”·    “嘿,那被你这天策骑兵师临幸的东昌寨不是面子很大”·    “原本没想动用他们的,但是薛棠那么冷狼狈地回来,我也不得不谨慎一点。”
    邬琅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掩饰你拉人进坑的卖队友举动”·    杨记川一愣,眨了下眼睛,半天才冒出一句:“……抱歉。”
    邬琅忽然凑近杨记川,笑得狡黠:“口头上的道歉嘛,就不用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点兵呗·”·    “你手里不是有五万兵吗”·    邬琅摇头:“我听你的描述后,觉得五万兵完全不够。
玄甲军现在分成四营,先锋营里的盾兵满打满算还不过万·广泽城外这么大的一片平原,一万人怎么铺兵·”·    杨记川拧紧眉毛,细细盯着邬琅看:“你的意思是……”·    邬琅一下搂住杨记川肩膀:“我的意思是,你赚大了”·    “我苍云的重甲盾兵,可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些蛮子的轻骑兵的。
更何况,从东昌寨顺过来的钱,装备和粮食,足够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武装起一只足够规模的重甲兵·若是北戎骑兵再来,可盾兵在前列阵,刀兵其后穿插,弓箭手后方牵制。
而你的骑兵和步兵则在外围骚扰驱赶·”·    “想法是好的·”·    邬琅深知杨记川的谨慎,知道不可能立马让他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不急,便说道:“当然,这只不过是理论上的说法·实战中,我们都还不清楚重甲盾兵能对北戎造成多大的克制·毕竟还有其他很多因素需要考虑。”
    杨记川深深地看了邬琅一眼,似乎有点感谢他得理解,邬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改天让我玄甲军和你天策骑兵练练我可是很手痒的。”
    “可以,要挑个好时间·”·    邬琅朝天翻个白眼,说:“迷信要不得下楼吗让我把嘴里沙子弄干净先。
刚才迎风说了半天话,我觉得我牙缝里都是沙子了·”·    杨记川破天荒地笑了下,带着邬琅下城楼··    邬琅走在他身后,偷偷用手指弹了下那垂落在背后的红羽翎,挑眉说:“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老实话,别人可都把你这天策军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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