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临其境 by 空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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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临其境 by 空纵(4)
·但赛场就是这样,没有哪支队伍能永远一帆风顺··一号点没有人在,大家很快搜集齐了枪械物资,第二个圈刷在了他们头上,上天保佑,没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短短不到十分钟,场上已经只剩下45个人了,右上角的击杀信息不断闪动,出现频次最多的,正是他们的对手,排在第二的欧美队伍··如果不出所料,他们应该跳了机场,为了拿到更多分数与其他队伍正面刚枪,事实也刚好如了他们的愿。
谢其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已经杀了四个人了,而SNK还一分都没有进账··圈型再次刷新,此时SNK刚刚完成一轮转移,队伍处在圈边缘,地势开阔,视野也清晰,·逐渐开始听到枪声了,敌人的位置越来越集中。
场上还有24个人,SNK依旧没有人头进账,谢其长舒了一口气,静静等待接下来的毒圈刷新··很快,毒圈刷新,看到地图的一瞬,谢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卧槽,天命圈。
正向南切,正正好好落在他们头上,前去探点的吴林也开始回撤,谢其开始在耳机里传达命令:“可以动手了·”·第四个圈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圈这么小,剩下的人一动会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所有人都在视野范围内,他们所在的房区是圈里唯一一片房区,这是上天给的机遇,只要保住这个房区,这局的10分就到手了。
片刻之后,三楼的左竹西发现了第一个敌人,那人开着一辆蹦蹦狂向房区冲,应该是某支队伍里的自由人,和吴林一样前来探点的,不过这队伍的指挥也是有点意思,就这么一片房区,用脚指头想也能想明白,肯定是有人的啊。
二楼的杜宇直接出枪扫车,连续八枪全部命中,车直接爆掉,人自然也死了,首分进账··谢其所在的这片房区一共有两栋,一栋二楼一栋三楼,两栋楼紧挨着,楼下有个小院子,掩体挺多,重要的是,眼前一马平川,除了些矮树就是些谷堆,从房区里看去,就和考场上坐在讲台上的老师一样,一览无余。
远处打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人脑瓜子疼,附近响起车声,有人从后面的坡上下来了,谢其一直盯着屁股,镜头开了又收起,终于在车声能够清楚的听到时,看见一个车的虚影,他们并没有朝谢其所在的房区来,而是准备绕过房区贴左侧的圈边,谢其凭着感觉扫了几枪,算是警告对方。
右上角的击杀榜忽然连进两个头,加上杜宇刚刚那一个,三分到手了··是吴林··“可以啊老弟·”谢其边换弹边缓解气氛··吴林轻笑了一下,说道:“捡了个漏。”
“可以可以,连捡两个,哪个队的啊,怕不是要气死·”左竹西的镜头正对着前方的一棵矮树,他已经看见那里有人了,人只要露头就是一枪。
结果话音刚落,左竹西的手已经不受控制,下意识的开了枪,一枪爆头,可惜对面是三级头,一枪过去只是把头盔打掉了,他刚缩回去,墙上就是一连串的子弹,然而下一秒,击杀榜上SNK又进了一分,是杜宇打掉的,原来他也早就看见那人了。
“漂亮兄弟,这波配合一百分·”左竹西的气氛起来了,整个队伍的气氛也起来了··然而正当他们拿了分高兴时,杜宇所在的二楼忽然连进来两颗手雷,听见声音时杜宇就觉得不妙,他下意识想要翻窗下楼,可惜手雷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直接将人炸倒了。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听到有人过来了··“吉利服吉利服·”左竹西在耳麦里大喊,话音没落就是一阵枪响,“我看见了看见了。”
几枪连狙,对面走位风骚,左竹西愣是没把对方打死,还让他进入了围墙底下,这是左竹西的视野盲区··“难搞·”他暗自吐槽了一声。
现在最紧急的任务是去救杜宇,可能不能下去又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忽然,他听到了拉环的声音,糟了,又是雷··守房区最怕敌人摸到近点,几颗雷上来,房区里的人也就凉凉了。
左竹西忙往旁边的小卫间跑,门刚关上,屋外砰的一声,上方显示击杀公告,而房间里的爆炸似乎并没有来··他抬头扫了一眼,还没看明白,就听见耳机里有人在笑,好像是谢其。
左竹西有点疑惑,结果等他看清楚了,他笑的比谢其还大声··“我靠,这什么- cao -作,自己炸自己,卧槽哈哈哈哈·”··说来也是搞笑,对方铺垫蛰伏了这么久,最后一刻居然自己把自己炸死了。
这一段精彩的插曲直接引爆了现场,观众跟着笑,解说也跟着笑,而赛场上的激烈战况也似乎跟着停滞了几秒··左竹西压着杜宇最后一点血出去将人扶起来,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一个人都不能折。
下一个圈即将刷新,场上还剩下四支队伍,谢其隐隐有种预感,预感他们要吃鸡了··圈型刷新,谢其他们被刷到了圈外,算是预料之中的事儿·吴林先行在地图上标了点,几个人迅速往那边转移,然而现在动一动都是枪线,但凡一动,就有人打你。
好在转移的距离很短,几个人都安全的进入到了圈中,他们贴着圈边,圈中是一片平原略带一点弧度,到了拼技术和运气的时候了,谢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定挺过这一关。
北侧先一步爆发了激烈的交战,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一支满编队伍被团灭,场上剩下三支队伍,谢其注意到,灭队的是一支中国队伍,没想到这个时间了,居然还有同盟。
谢其之前一直盯着排名第二的队伍,后来排在第二的队伍淘汰后就一直计算着分数,都没仔细关注场上存活的队伍··分差不多已经够了,即便他们从现在开始一个人不杀直接第三淘汰,也比第二名多一分,可是一分太不稳了,一旦出现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耳机里陆陆续续穿来大家深呼吸的声音,每个人都很紧张,出枪也变得谨慎了许多,就在这时,刚刚灭掉一队的中国队伍忽然掉头先打他们,而且第一个打的,居然是离他们最远的吴林。
吴林当时正在开镜看西侧的队伍,大约是没注意到,直接两枪被对方放倒了,枪声一响,对方的位置也顺势暴露,左竹西刚开了几枪,耳机里忽然传来谢其的声音:“先不要打,他们好像不准备再打我们了。”
吴林的倒下给对方提了醒,他们收了枪,似乎准备给SNK创造更多的机会··可惜没等机会到来,另一支队伍先他们一步拿到了吴林的人头,还顺势转移到吴林所在的地方,霎时间枪声四起,对方也有三个人,与SNK的配置基本相同,吴林的点位贴近左竹西,两队顿时疯狂的对起枪来。
有脚步声逐渐过来了,SNK开始往中心转移和对方周旋,谢其先是打倒对方一人,紧接着另一人也被另一支中国队伍打倒,就在谢其他们以为最后一个人也在南侧时,位于后方的谢其和杜宇被突然而至的枪线瞬间放倒,左竹西也被顷刻打残。
全场哗然,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亲眼目睹了这一史诗级的一穿二,外带一个左竹西,原来他一直趴在草里,就在离SNK很近的地方等待着机会··“卧槽,太- yin -了吧。”
伴着下面此起彼伏的欢呼,谢其和杜宇同时感叹··左竹西藏在矮树后面补血,气氛更紧张了··血补到一半,打掉谢其和杜宇的人被另一支队伍打掉,毒圈刷新,谢其和杜宇直接被毒圈收掉,剩下左竹西一打二。
场馆接近沸腾,观众都站起来,等待着新王的诞生··决赛圈最后剩下两支中国队,这让解说席的解说嘴都开始发飘,这是从未在世界赛上出现的场景,是属于全PCL赛区的荣耀。
37分58秒,左竹西在对枪的最后时刻不敌对手,放倒对方一人之后光荣下线··“噢”胜局已定,左竹西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喊着和旁边的杜宇拥抱,谢其也激动的摔下鼠标,就连平日里淡定异常的吴林也站起来笑的眼睛都眯住了。
中国赛区在绝地求生领域拿下的第二个世界冠军,属于SNK·场馆内的五星红旗飘了起来,林峰从场下奔上来,他跑的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所有的摄像机都围着他们,不知怎的,林峰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一红不要紧,一向笑哈哈的左竹西也有点收不住··谢其其实也有些鼻酸,可他要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只是眼睛里越来越亮,就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不知什么时候,余声也上来了,他手里拿了一面国旗,站在镜头外圈,像是不想打扰他们。
谢其原本和吴林说话,但不知为何,他像有预感一样,忽然就转过了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镜头外的余声,·他想都没想,直接穿过人群将人拉进来,余声把国旗递给他,谢其没有立马接,而是盯着他看了几眼之后将人用力抱住了。
余声抓着那面国旗,就着拥抱的姿势披在了谢其的肩膀上·征战赛场接近三年的老将,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战袍··那一刻余声没什么多余的感受,只是觉得谢其抱得很用力快把他勒死了,直至最终得分出来,他们站在舞台中央领奖时,余声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似乎- shi -了。
他转头看向一边的谢其,他依旧是那个淡定从容的队长,桀骜里带着永不服输的眼神,没有人知道他哭过,因为抬起头时,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柏林狂欢之夜,凌晨十二点的场馆依旧明亮辉煌。
盛宴散场,谢其喝的烂醉,余声将他扶回房间,一路上他都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余声仔细听了几遍都没听清楚··早就买好的奶茶和蛋糕依旧放在阳台的桌子上,看来今天是没机会吃了。
他放好了水,搀着人去洗澡,却在将人送至浴缸前时,被人突然扯了领子··满地的水花,温热的触感,余声忽然觉得,眼前的灯都不亮了·· · ·第55章 红·大约是因为余声想把他放进浴缸里,谢其往后一仰,本能的想抓住点什么,便好巧不巧扯住了余声的领子。
这一抓不要紧,两人齐刷刷的摔进了浴缸里,余声下意识担心谢其磕了头,手伸出去想接着,结果反倒把自己身上的重量全压在了谢其身上··原本就不远的距离这下彻底贴上了,那浴缸不深,却很大,余声本着自己的绅士风度,歪了歪头没让他和谢其直接来个脸对脸。
两人掉进去的姿势原就奇怪,加上谢其在底下呛了水,扑腾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靠着浴缸壁,整个人红扑扑的,脸红耳朵也红,一汪水汽漾在眼睛里,连眼角都是红的。
·余声不由的吞咽了一下,撑在谢其两侧的手,也下意识蜷缩了起来··“余声”谢其喃喃的叫了他一声,盯着他仔细瞅了几眼笑了,他似是清醒又似醉着,抓着余声领子的手猝不及防轻挠了一下对方的喉结。
“好硬啊”喝醉后的谢其简直像诱人的美食炸弹,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带着不自知的撩拨与颤抖,余声的脸直接红了,身体的反应更是迅速,好、硬,什么、硬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了,再待下去,他怕是要被谢其撩的整个炸掉。
然而谢其似乎还想摸,扒拉着爪子往余声脖颈上凑,他的眼睛眨的很慢,从脸颊一直到耳根都是过分艳丽的红··“余声,余声......”谢其喃喃着重复,像是有话要说。
余声伸手握住谢其的手,他不敢用劲儿,也不敢再让人摸了··“我在呢,怎么了不舒服吗”余声哄孩子似的放轻了语气,尽力压抑着心底那些不堪的想法,他想把谢其抱起来,毕竟还穿着衣服呢,一直在水里泡着太不舒服了。
可是谢其忽然凑近了他,晃晃悠悠又有点可爱的望着他,满眼的春水,眼尾的红仿佛要将人化掉··余声的头皮一阵发紧,心脏差点挣脱胸腔蹦出来··谢其的呼吸就在他嘴边,那人摇摇晃晃又迷迷糊糊,浴缸里的水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掉了,谢其的衬衫穿在身上,布料与皮肤紧紧贴着,勾勒出一段又一段妖娆的曲线。
他似乎想和余声说什么,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余声真的有点遭不住了,往后仰了仰拉住谢其的胳膊说:“先起来,起来我们再说,衣服都- shi -了·”·然而领口的手依旧抓的死死的,余声望向他,有点怀疑谢其到底醉没醉。
他拍了拍谢其的手示意他放开,可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试探着问,又不像在问:“你喝醉了·”·谢其忽然笑了,曲着的膝盖猝不及防往上顶了一下,又在关键的时候及时收住力道,如同蹭了一下似的,余声的眼神登时变了。
呼吸变得粗重,余声就着俯身的姿势靠近谢其,他压在谢其头顶,手指按在谢其抓着领子的手上,昏昏沉沉的说:“你别和我开玩笑·”·谢其似乎依然是醉的,一张嘴酒气就冲着余声来,手指却好死不死的再次勾了一下余声的喉结:“开玩笑怎么了你想干什么”·余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爆炸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谢其一张一合的唇和那句你想干什么。
(微博见)·磨磨蹭蹭搞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完成了今晚的任务··他本想收拾一下浴室,把衣服都捡起来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他关上洗手间的灯,又关上廊灯,最后打开谢其床头的灯将主灯关了。
卧室终于有了睡觉的气氛,他爬上谢其的床,那人已经睡熟了,只是睡姿不好,一个人就几乎将床占满了,余声将人扳正了躺下,然后顺势躺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没穿,谢其也什么都没穿,他的心跳又变快了,伸手将对方揽到怀里,然后控制不住的将人抱的更紧。
怀里的谢其没有醒,安静的躺在他怀里,余声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低下头去亲人的唇,最后将手放在对方的屁股上,又一路摸到前面··他眼眶发红,下、身更是不争气的再次、硬、了,可他也没办法,太喜欢了,碰一碰都感觉要死了。
他开始想明天谢其醒来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一脚将他踹下床还挺期待的· · ·第56章 爱心·谢其一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有人拿着一根绳子快要将他勒死了,他挣扎不开,好几次喘不上气,直到早上被放在床头的手机震醒,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身旁的余声两只胳膊圈着他,将人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整个都箍在怀里,很难想象人睡着了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光是从他怀里钻出来就费了好大的劲··对方睡得很沉,连他起来都只是浅浅的动了一下,谢其盯着余声的眉眼看,昨晚的事儿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又羞又骚,他有点懊恼,怎么就没忍住呢·昨晚谢其的确喝多了,但不至于那么多,加上回来路上吹了点风意识更清醒了几分,本想着回来就睡,没想到情绪忽然上来,猝不及防来了那么一出,这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余声。
盛远又在催了,谢其也没时间思考别的,他看了看依旧熟睡的人,想着还是不要叫醒他了··余声一觉睡到十点多,一睁眼就下意识去摸身旁的人,然而人已经不见了,被子里连温度都散尽了,想来是走了很久。
他呆滞了片刻惊慌失措的爬起来找手机,脑子里一团乱,只想给谢其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的谢其声音慵懒,大约是没睡好,透着一些沙哑的质感。
“起来了”他上来就问,语气稀疏平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余声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以为谢其不会接电话,或者接起来冷言冷语他几句再毫不留情的挂断,在余声的潜意识里,就不存在和平的解决方式。
“嗯听不到吗”对面的谢其又说了一句··余声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听得到·”然后又问,“你去哪儿了”·“机场。”
“机场”·“嗯,盛远定了早上的机票,延误了,这会儿还在候机厅等着呢,盛远说你不和我们一起回,我就没叫你·”谢其居然出人意料的和余声解释起来。
余声更懵了,他一开始确实没准备和他们一起回,他想回英国看看,顺便回住的房子里取点东西,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立马回去··他开始满屋子找衣服,边找边问:“那你们几点起飞啊确认登机时间了吗”·“可能还要一段时间,现在没确定,你要来吗”谢其又说了句他平时万不会说的话,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我......”余声的心砰砰跳,他不知自己是该说去还是说不去,他害怕他们双方见了尴尬,但心里又十分想去··“怎么不说话了”今天的谢其似乎和平日不大一样,分外体察余声的感受。
余声想了想,想起自己没买票,便借着这个借口试探谢其:“我没买票·”·谢其一顿,道:“嗯盛远说你不是要去英国吗不去了吗”·“额......”余声一时语塞,他没猜到谢其会提起这个。
但既然提起来了,也只能实话实说,“原本是准备要去的,但是我.....”·还没说完,对面的谢其忽然插了一句:“我还没去过英国呢,挺想去看看·”·嗯余声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他连忙接上,说:“那要不要一起去这里去英国很近的,我正好没订票我们可以一起订。”
对面的谢其闻声笑了起来,像是专门在等他这句话一样·余声听见谢其的笑,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他感觉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谢其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即便真的有,他这样直白的邀请,对方会答应他吗就好像有什么企图似的。
就在余声胡思乱想的时候,谢其再次开口了:“可是回国的票我都买了,而且......”·“我给你报销,包吃包住,而且英国那边我还挺熟的,可以给你当导游”余声像个极力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的小孩子,把能亮的底牌都亮出来,甚至等不及谢其说完。
谢其很久没说话,听筒里时不时传来别人的声音,余声越等越感觉无望,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正当他翻来覆去的想出几句不那么尴尬的结束语时,对面的谢其终于开口了,说:“好啊,那我就白嫖一次旅行了。”
余声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的站在酒店房间里,答应了他有点不敢相信··“那,那我一会儿去机场找你还是”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来机场吧,省的来回折腾·”谢其最怕折腾,能在床上躺着绝不站着··“好·”余声麻利的收拾行李,正当要挂电话的时候,听筒里莫名传来左竹西的声音,“你不回国了吗那你去哪儿英国我也要去......”·余声:“......”他默默的没有说话,想看看谢其的态度,左竹西去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多少感觉不大方便,他更想和谢其两个人去。
“行啊,不过你自费啊·”谢其居然爽快的答应了,根本没过问余声的想法··余声不免有点小失望··“难道你不用自费”左竹西又问。
“当然不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谢其那股得意劲儿,余声没忍住笑了··“卧槽,你不会是和声声一起去吧老谢,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左竹西义正言辞又带着嫌弃,余声想插一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嗯,怎么着啊,去吗”谢其在这种问题上从来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吃亏的是别人··左竹西这时冒出一句:“你该不会还和声声通着电话呢吧”·余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想被识破了。
谢其的声音又传来:“有事说事,有屁放屁,你管我通没通·”·“啊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你了,我去,我非得把你们这地下恋情挖出来不可。”
左竹西咆哮了一声,余声却被那句地下恋情吸引了全部注意··“OK,e on baby”谢其拽了一句英文,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然后很快,电话挂断了··余声握着手机回味了片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地下恋情,他想起谢其的态度,终于没忍住苦笑了一下,确实是没有啊,去哪里挖呢·接通电话时他以为他和谢其的关系多少不一样了些,但后来发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变化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收拾好行李,出门的时候他收到了谢其发来的信息,左竹西和他们一起去·他犹豫了片刻,回了一句好··余声抵达机场时,回国的飞机刚刚起飞不久,谢其和左竹西两人从候机厅出来在安检口等待余声,他们等着余声买票,出门在外,全指望着余声呢。
余声见着谢其的一瞬多少是有点尴尬的,谢其大约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人尽量避免眼神接触,还故意将左竹西放在了中间·昨晚的情景历历在目,两人是个什么样子,全都深深的刻在彼此脑子里,这么快又见面,难免尴尬。
买好票之后,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干坐着实在有点无聊,余声便主动提出去买咖啡,余声在国外待久了对咖啡的接受度很高,但谢其喜欢喝奶茶,觉得咖啡太苦还有股怪味,余声二话没说自然答应了。
那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拎了两杯咖啡一杯奶茶,谢其有些错愕,他记得这里没有奶茶店啊··他看了余声一眼,恰好对上那人的视线,两人不自觉的笑了,这一幕恰好被左竹西看在眼里,他特别刻意咳了一声,然后晃着自己的杯子说:“别眉来眼去的啊,还有人在这儿坐着呢。”
余声对这样的话做不出多好的反应,但谢其在这种事儿上向来游刃有余,他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把眼睛闭上,要么现在回国也还不晚·”·余声被这句话逗笑了,下意识坐在了谢其旁边,这一坐,气氛登时有点不太对。
他感觉谢其在看他,便转过头想确认一下,没想到谢其真的在看他,而且不是那种很平常的看,是在探寻,好像要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东西一样··“怎么了”余声本来想问你看我干什么的,但想了想没好意思问。
谢其收回眼神,另一边的左竹西又咳了一声,谢其被他引去了注意,锤了人一下,道:“嗓子里卡鸡毛了咳咳咳”·而后,余声的那句怎么了便被自动略过了。
·三个人在机场坐到昏昏欲睡时,广播里终于想起了登机的提示,余声将两人喊起来,准备登机了··从柏林到伦敦的航程很短,吃了东西小憩一会儿,就已经提示落地了。
一路上余声就像领着两个聋子瞎子一样,但凡有人开口,谢其和左竹西必然先看余声,好像他脸上写了回答一样,谢其余声还能理解,但这左竹西......不是超级学霸吗怎么连空姐的要什么吃的都要问他,余声表示头很大。
入关之前,手续有些麻烦,几个人弄好出了机场,天色已经暗了··机场距离余声住的房子还有一段距离,几个人饥肠辘辘,等到终于到了余声住的地方,左竹西已经连箱子都快拿不动了。
好在余声住在二楼,不然这步梯楼,估计要把腰都拽断了··余声的房子是个不大的一室一厅,住三个人勉勉强强,一张床和一张很大的沙发,来的路上他就和他们说了,如果觉得挤可以住外面,但那两人纷纷表示不介意,他们都不介意,余声自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房子提前让房东找人打扫过了,进来很干净,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左竹西一进门就扑到了沙发上,像个泥鳅似的,挪个腿都挪不动··谢其也很累,早上那么早就起床,折腾了一天,饭也没怎么吃,好不容易到了,休息自然是第一位的,但相比休息,他对余声的房子显然更感兴趣。
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放了很多书,多数都是英文的谢其看不懂,但那些书明显已经被翻过很多遍了,痕迹很重,其中有一本是谢其很喜欢的《追风筝的人》,是为数不多的中文版,谢其本想问一下余声再拿,但余声正在打电话给他们点吃的,谢其没好意思打扰他,只是一本书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这样想着便伸手将书从书架上取了下来,里面似乎夹了东西,谢其隐约感觉,这书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那边打电话的余声忽然喊了他一声:“队长,那个......”·这声队长将谢其喊回了神,他抬起头,余声朝他走过来,面露难色,似乎是眼前这本书的问题,谢其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还挺喜欢这本书的,其余的书我也看不懂,我给你放上去。”
余声没说话,只是盯着书的封皮,谢其一顿,也跟着他去看,然后他在封面作者那里,瞥见一颗画的很小的爱心·· · ·第57章 还要继续吗·谢其没多想,顺着原来的位置将书放回了书架。
余声的表情稍显松懈,肢体却还有些紧张,他从谢其身上尴尬的挪开眼,想了想又说:“时间比较晚了,吃饭的地方比较少,我订了中餐馆的烧菜,可以吧”·谢其望着他,这句明显是没话找话,为了掩盖什么,余声平日里能不说则不说,现在莫名其妙跑出这么一句,谢其心里顿时对那本书更好奇了。
“可以,麻烦了·”谢其淡淡的回,然后转到一边和左竹西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余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书架上的书,心想,明天把书放在最高那一层吧,这样谢其应该够不到了吧。
晚饭过后,几个人都累了,洗了澡就准备睡··余声的房子,卧室和外面的沙发之间做了格挡,空间被分割成两块,如果一个人住,卧室是卧室,客厅是客厅,刚刚好,什么都不耽误,但人一多就麻烦了,能睡觉的就两个地方,床和沙发,他们三个人,谁睡床,谁睡沙发。
原本的计划,是余声睡沙发,谢其和左竹西是客人,他俩睡床,但左竹西不知哪根筋抽住了,非要睡沙发,死活不要和谢其一起去睡床··如果这样的话就更尴尬了,毕竟昨儿晚上,谢其和余声才发生过那样的事儿,今天再在一起睡,想想都尴尬的头皮发麻。
而且昨天的事儿算是意外,今天一天还能泰然自若的相处,已经是极限了··大家争执不下,纷纷要睡沙发,最后谢其一锤定音,他睡沙发,左竹西和余声睡床·站在原地的左竹西满头问号,心想大哥你没事儿吧我和余声睡我俩连你俩三分之一熟都没有好吗·可惜谢其是老大,再多说指不定被人怎么怼,而且谢其这人定死了改不了,想改他的决定,除非天王老子下来。
眼看谢其已经拉开被子躺下了,回旋的余地彻底没了,左竹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望向余声,算了,就这么睡吧··余声自然也十分尴尬,房间里一共就两床被子,他和左竹西一起睡,也就预示着他们要一起盖一床被子,这......·勉勉强强躺下,余声和左竹西一人躺了一边,大家各自举着手机玩。
左竹西浑身不舒服,尴尬两个字仿佛从头发丝写到了指甲盖,他躺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直接将谢其从沙发上拎了起来,然后自己躺了上去··谢其穿着睡衣站在沙发边,迷迷糊糊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你,去屋里睡去,太热了我睡不着·”左竹西直接指着人道··“太热了你开空调啊,你来这儿......”谢其大概确实迷糊着,作势又要往下坐,左竹西却忽然伸脚踹了人一下,直接把谢其踹清醒了。
“里面睡去·”他给谢其使了个眼色,暗示自己实在是睡不住,换换··谢其心想你睡不住我就能睡住了他面露难色,磨蹭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会儿了出去开房也不现实,而且也不合适,可要他和余声一起睡,他也实在觉得不妥,重点是尴尬。
正当他心烦意乱时,里面的余声忽然出来了,他已经穿好了上衣,似乎要出去··“你干嘛去”谢其盯着他问··“昂,刚刚有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去他家一趟,他的猫找不到了,我去帮他找找,你们先睡。”
余声不动声色,看了谢其两眼,从旁边的架子上找衣服··这个一个实在不怎么高明的借口,谢其已经猜到,他今晚一旦出去就不会再回来,可能是在酒店睡一晚,也可能是在某些其他场所一个人呆着,只为了让他和左竹西好好睡一觉。
·朋友的猫丢了,亏他想的出来··“十一点了,要找也明天找吧,太晚了·”谢其拦住他的去路,顺便将他手里准备要换的裤子扔到一旁的架子上,先一步走进了卧室。
余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另一边的左竹西看着他们,顿了顿朝余声说:“是啊,明天再去吧,太晚了,顺便关下灯,嘿嘿·”·余声迟疑了片刻,走到门口将客厅的灯关了,卧室里的床头灯被谢其打开了,隐隐有光晕映出来。
“晚安·”左竹西朝他比了个手势,余声也回了句晚安,进了里面的卧室··这么快再次同床共枕是谢其没想到的,他依稀记得今早起来时,满地的狼藉和杂物,卫生间里到处扔着的衣服,全部都是- shi -了,光看着就能猜到昨晚是多激烈,然而一天还没过,两人就又睡在了一张床上,这难道是天意·尽管谢其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在床的一侧躺下,然后侧了个身,背对着余声说了句:“早点睡吧。”
余声犹豫片刻也终于爬上了床,他又换了睡衣,床垫跟着人的动作往下塌,谢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房间里的灯熄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谢其此时毫无睡意,他能听见余声的呼吸,然后不知是谁的心跳,让这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越发逼仄。
呼吸都放轻了,谢其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对方,让本就尴尬的空气更加凝固··房间里的床帘压的很实,他看不清余声到底躺在什么位置,但奇怪的是,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余声。
明明他也是当事人,现在却独立的站在第三视角回顾昨天的影像··闭着眼吻他的余声,将他摁在墙上的余声,舔他喉结的余声......还有那些低眉顺目的瞬间,- xing -感的,痴狂的,一幕一幕,全都猝不及防的跑出来了。
谢其暗骂了一声,这还怎么睡啊·难怪人说不能冲动,这可都是冲动酿下的苦果··酝酿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谢其还是睡不着,肩膀倒是被压的麻酥酥的。
余声那边没动静,大约是睡着了,谢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翻个身,不然一觉睡残废了可就厉害了··小心翼翼的侧过来,身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谢其用胳膊撑住,尽量不搞出动静。
两人中间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隙,谢其翻过去之后,略往前摸了摸,发现还够,便往床中间靠了靠,毕竟贴着床边睡太不舒服了··而就在他蹭动着往中间靠时,右手意外的碰到了余声的手,一瞬间,气氛仿佛凝滞了,谢其很明显的感觉到,余声并没有睡着,·就在他忙着心里活动的几秒里,没来的及抽回来的手猛地被余声用力握住了,一点酥麻顺着指尖跑上来,谢其觉得自己没救了。
随即对方转过身来,谢其虽然看不见他,但也能感觉到,余声离他越来越近了··终于,他在谢其没有挣脱的情况下凑到了谢其身边,他紧紧抓着谢其的手,呼吸急促而热烈,然后用很轻的气声说:“我能不能抱你”·一瞬间,谢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要抱他这是把他当成女孩子了吗·可不等谢其回复,身边的人已经自顾自的将他揽进了怀里,他甚至想让谢其抬起头枕着他的胳膊睡,谢其拒绝了。
虽然没枕到,但大半个人基本在余声怀里了··外面睡着左竹西谢其也不敢太过分的挣扎,只得贴着余声说:“你抱我干嘛”·“想抱。”
余声将头扎到谢其胸前,一条胳膊紧紧将人箍着··余声的头发很软,放在胸前也不怎么扎,反而热热的,有些毛茸茸的··谢其略比他靠上些,动动不得,推推不得,抱他更不合适,感觉四肢都无处安放了。
胸前的脑袋忽然动了,谢其下意识低下头去,这一看,却意外的看清楚了余声,原来黑暗中也是可以看清对方的,只要你们离得购近··那是第一次,谢其发现余声的眼睛那么亮。
下一秒,那仰头望他的人忽然爬起来凑上前,他几乎已经和谢其鼻尖贴着鼻尖,炙热的呼吸全洒在谢其脸上,他不由的心跳加快,放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了··头顶的人碰了碰谢其的鼻尖,似乎在试探他的反应,紧接着,一个轻轻柔柔的吻落在鼻骨上,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根本不给谢其留反应的时间。
嘴里的空气被掠夺干净,谢其觉得喘不上气了,他侧头想躲,却被人蛮横的拽回来接着吻··这是完全不同的余声,和昨晚的人莫名其妙的重合了··身体的反应往往最直接最明显,谢其被亲的浑身发热,想推又不敢弄出动静,只得随着对方的感觉走,可越走越躁,谢其有点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余声一直安分抱着他的手忽然往下探去,谢其早就兴奋了,被人一碰,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曲了曲腿示意余声别碰,然而对方根本不听他的话,依旧我行我素,隔着布料放肆起来。
谢其真的感觉要疯了,这太荒唐了,出去约还不和同一个人来第二次呢,连着两天上阵,这都是什么事儿··可惜向来欲望噬心智,他越躲身体就越渴求,这种矛盾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很爽却不能说,很想继续却只能忍着。
“别弄了余声·”·而余声就在此时压上了谢其的身,那平时看着瘦瘦弱弱的人,没想到压在人身上也是十分的沉··无法忽视的东西交叠在一块,余声终于离开他的唇看向他,他顺着脸颊吻向耳骨,然后贴着谢其的耳朵说:“不继续了吗真的”· · ·第58章 今晚的月色·谢其一团乱,根本没办法思考,他按住余声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喘息平静些。
“别闹了,老左还在外面·”·可是余声不听他的话,他就像没听见似的,变本加厉的小幅度蹭动起来··落在脖子上的吻如同带了火的勾子,一点一点蚕食谢其的理智。
双手顺着衣服滑进来,再随着吻一点一点卷起来,躺在床上的人难耐又煎熬,感觉心脏都要炸了···“别闹了余声,别开这种玩笑·”谢其受不住了,再这么搞下去,擦枪走火是必然的,到时候收不住声音,被外面的左竹西听见,可就一切都完了。
“余声·余声别......”·“咳咳......嗯......”突然间,外面的左竹西猛地咳嗽了两声,咳的正在兴头上的两人顿时僵住了,如同一盆凉水猝不及防的浇下来,将热情浇了个稀碎。
两人屏息凝神的一同朝外望去,外面的人翻了个身,继而没动静了··待到屋外完全没了响动,谢其才总算喘了口气,他推开身上的余声,一脸疲倦的起身去了卫生间。
扬起来的欲、望因为左竹西一声咳下去大半,谢其用冷水洗了把脸,在洗漱台前待了一会儿才出去··出去时余声正坐在床上,他没开灯,黑漆漆的靠着床头坐着,谢其刚开始没发现,走近了才看见那人居然坐着。
“还不睡吗”他依然轻着声音说话,但不似刚才那样,需得贴着人的耳朵才开得了口··“睡吧·”余声哑声回了一句,待谢其上了床躺好,他才顺着躺下去。
他又往谢其这边靠,但没等靠近,就被谢其一条腿蹬住了,双手也支在两人中间,明确示意对方别在往前了··这次的余声总算听话了,他停在谢其划开距离的边缘,许久没说话。
谢其以为他困了,等了一会儿便慢慢收回手·正当他翻过身准备睡觉的时候,身后的人再一次贴了上来··谢其僵了一下,正要再次开口,听见身后的人说:“我不会乱动了我保证。”
余声将额头抵在人背上,他就像个被冷落的小孩子一样,可怜兮兮的环着谢其的腰,谢其想要拒绝,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再想划清就是难上加难,可他心里又有种奇怪的不忍心,像是对待家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一样,不忍苛责,不忍拒绝。
他胡思乱想了好半天,等到终于理出个大概思路时,身后的余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浅浅的打在谢其后颈上,放在腰上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原本高大的男孩子像是忽然变小了一般,让谢其恍然感觉,如果自己现在翻身,就会将这小小的余声,一把揽在怀里,他会是香香的,软软的,捏一捏脸还会哼唧,像个小团子一样。
后来谢其也睡着了,他没有挣脱余声也没有转身,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谢其是被身后的硬东西硌醒的,浑身压了铅一般又热又烫·他几乎一晚上都没翻身,左侧的胳膊麻麻的,待他下意识翻过身之后,一个吻突然而至,将他亲醒了。
余声半梦半醒,像是下意识的举动,亲完之后一头扎进谢其怀里,下半身蹭了蹭,又将谢其抱紧了··对方还迷糊着,谢其却醒了,他无奈的看了看怀里的人,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拍余声的后背。
“嗯怎么了”余声迷迷糊糊的,头发睡的像个鸟窝,支起半边身子看谢其··两人的身体多半还贴着,尤其是下半身,这可真是一个被窝睡觉啊。
谢其面无表情的朝下指了指,两个硬东西贴在一起,余声愣了愣,然后终于反应过来··“抱歉·”他往后退了退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谢其盯着他,眼前的人就好像一个夜行动物,白天乖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看着好捏又好欺负,一到晚上就和变身了似的,听觉完全下降,全跟着自己的触觉走,让人拒绝都拒绝不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毛病·谢其一言不发的下了床,外面的左竹西还在睡,谢其看了一眼手机,的确还早,不是该起床的时间。
·洗漱结束后,余声已经买了早餐回来,左竹西还在睡,并且丝毫没有要起的征兆··谢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啃面包边听着洗手间里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被余声吸引,他开始质疑,自己这么贸然的跟着余声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天的安排是去泰晤士河周边,伦敦塔,大本钟,这些世界著名的旅游景点,来英国自然是必须要去的。
十二月的伦敦不算冷,略带凉意,路上行人很多,多数都慢悠悠的散着步··泰晤士河上的风柔和且淡,吹在脸上就像碰在棉花上,有着很轻的丝绸质感··谢其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望过风了,也很久没有什么都不想的,只是站在河岸边,舒缓的看着来往的行人。
湖面与阳光杂糅在一起,三个人趴在栏杆上,享受着难得假期时光··对面就是大本钟,钟声低缓响起的时候,谢其有些出神··“想什么呢”趴在他边上的左竹西看了他半天了,总觉得谢其有心事。
余声也闻言转过头来,谢其顿了一顿,说道:“没事儿,就是觉得这钟的声音挺好听的·”·“是挺好听的,声声你之前也经常来这里吗”左竹西问。
余声摇了摇头,“很少来,这些地方人很多,但可看的其实没多少,偶尔会晚上来,景色很好·”·“晚上吗哇,那咱们也待到晚上再回去吧。”
“可以啊,晚上的伦敦眼也非常漂亮,对了,要不要坐一下伦敦眼基本能看到泰晤士河两岸的全貌·”·“好啊不过贵吗”左竹西的表情变化的极快,上一秒还兴致勃勃的说好啊,下一秒就一脸犹豫的问贵吗,余声被他逗笑了。
“没事儿,我请你们坐,走·”·谢其一直在神游,不知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儿,总之有点迷糊··排了很久的队才排到他们,谢其来之前兴致缺缺,直到上了顶上,那人才像是忽然醒过来了似的,扒着玻璃眼睛都瞪圆了。
“哇,好高啊·”他惊呼,脸上也难得的露出惊喜的表情··余声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然后给人解释:“那个方向是白金汉宫,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看一看。”
·谢其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余声的安排,他开始拿出手机拍照,谢其很少自拍,今天却难得来了兴致,他拉过另一边也忙着拍照的左竹西,像是故意忽略了余声一般,拍下了第一张自拍。
余声没说话,转过头假装看着窗外的景象,这里的风景他没看十遍也有八遍了,着实没什么好看的了··“拍一张”谢其忽然凑过来,眸光发亮的看着余声。
“好·”余声点头,然后钻进了谢其的拍摄框,谢其调整了角度,就在拍的前一刻,他忽然说,“拍了我可是要发微博的·”·余声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还拍吗”谢其转过头来看着他。
余声想都没想,“拍·”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和谢其有关系的机会··“炒CP的那些粉丝估计又要疯了·”谢其说这话时稀疏平常,甚至带了点儿笑意,余声却猛地听出些别的意思。
坐完了伦敦眼他们又去了大本钟,那里人很多,三个人挑了几个地方拍了照,就撤离了··因为左竹西说要看夜景,此时离灯光开启还有约莫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正好留给他们吃晚餐,吃之前余声就说了,这边的饭菜可能不是那么对味,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不对味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每一个餐馆里,人都出奇的多,并且服务生因为人太多的原因,态度很不好,点个菜好半天就叫不来人,·“这边吃饭基本就是这样,明天我们到好一些的餐厅去吃,态度会好很多。”
他其实是怕谢其生气,所以才说这么一句··谢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嘴角略带起一点弧度,然后吐槽了一下上桌的啤酒:“这也太难喝了·”·终于,泰晤士河两畔的灯亮起来了,整个伦敦一瞬间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三人从餐厅出来,随着众人一同往河岸边靠,走到一半,余声忽然拉住他们两个,神秘兮兮的说:“走,我带你们去没人的地方看·”·没人的地方谢其有点疑惑,这地方还有没人的地方吗·然而走了半晌,谢其发现他们似乎又走回来了,眼前不就是伦敦眼吗·门口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余声上前与工作人员交流,他似乎在给对方看什么东西,然后很快,旁侧阻挡行人的带子挪开了,余声冲他们招手,三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另一边,直接登上了伦敦之眼,并且这一次,整个舱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谢其和左竹西两人在关上门的一瞬间还是懵逼的,直到摩天轮离开地面,左竹西才摇了摇头,冲着谢其感叹:“有钱真好啊·”·谢其也点头附和:“有钱真好。”
他们又嫌弃又羡慕的表情逗笑了余声,余声坐在后排,看着再次拿出手机的两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年薪,坐一趟这个,或者包个场,都绰绰有余好吧。”
左竹西和谢其同时看向对方,继而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互相笑了笑,摆手道:“谣言谣言,都是谣言·”·摩天轮一路上升到最高处,谢其不知何时从后面站到了余声身侧,左竹西一个人坐在前边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头都快扎进屏幕里了。
谢其的眼里满是梦幻的蓝与紫,他像是沉醉,望着夜色说了一句:“谢谢你,伦敦很美·”·余声不可思议的望向他,片刻后如同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看着人笑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今晚的月色很美。”
谢其没说话,他当然听过,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余声是想表达什么··他接着道:“所以你说伦敦很美,是一个意思吗”·余声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一边的谢其握着手机,随后他释然的笑笑,朝着迷离的夜色伸了个懒腰,“抱歉,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后面的左竹西又在招呼谢其,属于对方的温度消失在余声身侧,他抬起头,灰色的上空一片纯净, 今晚没有月亮,所以自然也没有月色·· · ·第59章 失联·此后几天,余声带着谢其和左竹西陆陆续续逛完了伦敦的景点,谢其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微博,每一条微博里,余声必定会出现,因为这个,谢其还上了一次热搜。
俱乐部马上要放年假了,今年过年早,加上成绩不错,经理特意申请了提前休假,幸运的是,总部很快通过了··谢其也准备回国,一是俱乐部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二是父亲快过生日了,他既然放假了,就必须得回去,而且一年了没和父母待着,谢其想回去多陪陪他们。
左竹西自然跟着谢其回去,倒是余声,一直没表明自己是走还是留,直至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忽然跑到收拾行李的谢其面前,眼神闪烁的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我下去给你买,你带回去。”
谢其一顿,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不走吗”·余声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这个问题,谢其感觉不对,他从正在收拾的行李箱前站起来,停顿了片刻然后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出去买。”
他总觉得余声有什么事儿瞒着他,这件事儿可大可小,他来问谢其,或许就是想求他的帮助··九点多的伦敦街道上,人已经很少了,风吹得有些凉,路灯昏昏的,配上街道两侧英式风格浓郁的建筑,异乡的感觉分外浓厚了些。
他们漫无目的的走,领近的超市几乎都关门了,余声一直在沉默,走了一会儿,谢其终于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事儿吗”·这句话问的突兀,余声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他。
自从上次在伦敦眼之后,余声和谢其之间就刻意保持了距离,左竹西终于放弃了沙发和谢其睡床去了,也不知到底是谁先疏远谁,有时候一整天,他们可能都说不了几句话。
谢其不大喜欢这样的状态,但他也明白,这种状态是不可避免的·从那句“今晚的夜色很美”开始,他和余声,必然要经历这样的过程,其实谢其也很迷茫,他一直想搞要清楚自己对余声的感情,却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后来索- xing -也就不想了。
·本想着就这样回国,回去之后大家见不着面,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淡了,但今天余声突然透露出不回的消息时,谢其心里还是有些不爽·马上就要过年了,余声在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如果是因为自己而选择留下,实在没有必要,谢其想和他说清楚。
“我没事啊·”就在谢其思索该怎么和对方说清楚时,余声开口了,他语气平静,就像平时和谢其说话一般,他甚至还笑了笑,努力表现出一副自己真的没事的样子。
谢其顿了一顿,“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国”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收紧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走前的余声转过头来看他,眸光藏在夜色里,晦涩又难懂,他似乎没料到谢其会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时愣住了。
他低下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接上,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谢其:“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这边马上开学了,我还有半年的课程没修完,回去待几天又要回来,没必要折腾。”
谢其一怔,心里顿时涌上来许多情绪,酸涩,又堵,因为余声不像是和他开玩笑,他这是不准备继续打职业了吗·他快走了几步到余声身边,犹豫了几秒才问出来:“你不准备继续打职业了吗”·这次,余声回复的很快,他点头,没有看谢其只是往前走。
“不打了,感觉我也不是多厉害,而且还有课程,自己在英国也生活的很习惯了,就......”他没有说完,末端笑了一下,已经给出了答案··大量的信息朝谢其涌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以为余声是开玩笑的,他甚至想,或许这路上余声会再次和他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可没想到,一路上谈的,居然一下子就跳到了离别的话题里,谢其真的很讨厌离别。
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了,他是个情绪很外露的人,除了在感情上收敛一点,别的事情向来直来直去,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骂你也是真的骂你··余声回身看他,站着的人表情严肃,盯着人时都感觉眼里有火在烧。
“你......”·余声的“你”字刚出口,对方已经极度冷漠的抛出了让余声接不住的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初是谁他妈挤破头的要进来打比赛,现在打了一场中途脱逃你是为了什么啊余声为了碍眼吗还是为了挑战别人的耐心还是说,这群人不过是你的陪玩,大家都是你的玩具,什么狗屁团队什么竞技统统没有是吗”·接近晚上十点,四下无人的街头,谢其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连环炮一般砸向对面的余声,他似乎永远都避免不论被骂的命运,做什么都是错的,可在这一刻,他居然意外的有些高兴。
“你是因为我不回去所以生气吗”他淡淡的问··谢其冷笑了一下撇过脸,没回余声的话··“我不为什么,我只是因为你才回国的。”
他慢吞吞的说出这句话,表情认真且坚定,他的目光始终在谢其身上,一秒都没有挪移过··谢其依旧没什么反应,连脸都没有转过来,余声以为他不相信,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人说:“真的是因为你,我很久之前就开始关注你了,我其实打游戏很菜,因为你才练的。”
他笑着说,谢其终于扭过头来了,他眯着眼盯着余声,道:“你骗谁呢,没点天赋能打成这样”·余声看着他,眼里的光仿佛要溢出来,如果可以,他真想在这一刻亲吻谢其。
“或许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所以回不回去,没太大所谓,队里还有杜宇,再不济马上转会期,还会有新人进来,余声不过是个只会打萨诺图的新人,遗忘不过片刻工夫,没什么可生气的,不值得生气。”
平静的语气,就像阐述一件与自己根本不相关的事儿,压在谢其心头的怒火忽然消了,转而是一阵异常明显的难过和失落,他甚至想开口挽留,可终究,就在嘴边的那几句话还是如人意料般咽进了肚子,没有下文。
回国的飞机上没有余声,四周的旅客说着最熟悉不过的中国话,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谢其无端的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他跟着队伍回国没有去英国,如今余声是不是也已经在上海了·落地时,谢其收到了余声发来的微信,他没有回,而自那条微信之后,余声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给他。
跨年夜是在俱乐部过得,跨完年就正式放假了,经理订了跨年套餐,让大家尽情的玩,尽情的吃·2019是SNK异常辉煌的一年,就算吃穿经理的腰包,也是担得起的。
·谢其喝的有点多,也不知因为什么,一反常态的谁劝都喝,以前他总是最清醒的那个,谁醉了谢其都不会醉,而今天,他是最先醉的那个,最后喝到路都走不了时,叶准闻意外的出现了。
一屋子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叶准闻朝屋里的人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扶起喝的烂醉的谢其,“抱歉打扰你们了,不久前收了他的消息让我来接他一下,你们接着玩。”
盛远和林峰对视了一眼,不知叶准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既然来了,那也没有不给的理由,只得一直将人送到楼下,顺便嘱咐叶准闻谢其是明天中午的飞机,记得送他回俱乐部拿东西,对方温柔的应下,将谢其放进车里,挥了挥手和其他人告别。
盛远和林峰目送叶准闻的车远去,两人各怀心事的对了一眼,无奈的笑了··谢其一觉醒来以为自己穿越了,这是哪儿,还有身上这衣服,卧槽,他不是应该在俱乐部吗·叶准闻端着一盘早饭进来了,对方穿着睡袍,脚上踩着拖鞋,大约是刚刚洗过澡,头上还留有- shi -- shi -的痕迹。
谢其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真不会穿越了吧我去··“醒了”叶准闻将盘子放在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极其自然的揉了揉谢其的头,说道,“醒了先去刷牙吧,然后吃早饭,吃完送你回俱乐部取东西,再去机场。”
谢其整个人都是懵的,盯着眼前的叶准闻就像盯着陌生人一样,很久他才问:“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我家,你昨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来接你,不信你可以自己翻记录。”
那人悠哉的吃着早餐,谢其摸起一边的手机,划开屏幕的时候他愣住了,消息真的是他发的,昨晚十一点二十三,他闭着眼叹了口气,这可真是造孽啊,发给谁不好发给叶准闻。
·他上身穿着叶准闻的衬衫,下身就只穿了一条底裤,谢其走出两步,又折回头问:“昨晚,没发生什么吧”·叶准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一双看着就多情的眼睛半阖着,说:“你想发生点什么”·谢其不想和叶准闻多废话,他只是确认一下,没有就再好不过。
“不过你昨天吐了我一车一身,车现在还在地库停着呢·”他补了一句··谢其的脚步一顿,像是噎住了一样,“多少钱我赔给你,谢谢你去接我。”
谢其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的,叶准闻笑了笑没再接话··房子是新的,应该是刚住进来没多久,谢其以前和叶准闻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来过他的家,谢其一直以为自己住着的那套房子就是他的家,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他租来的,为了省几个酒店钱。
谢其当年的天真说出来都能让人笑一天,有时候他自己想起来都乐,怎么就能傻成那样呢·出来时,叶准闻已经在换衣服了,谢其的衣服被平整的放在床边,他顿了一顿,背过身去穿自己的衣服。
身后的叶准闻忽然抱住了他,陌生的香味让谢其整个人都僵住了·叶准闻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从后面抱谢其,动作很轻,像是怕怀里的人碎了··可惜怀里的人早就碎过了,所以从前被他一抱就有的柔软也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和几乎宣之于口的厌恶。
“放开我,别碰我·”谢其挣脱了对方的怀抱··叶准闻笑着看他,绕起谢其耳侧的一缕发丝凑近,说:“你身上有股陌生的香味,像是别的男人的。”
谢其闭了下眼睛,忍无可忍,“你别恶心我了好吗我有什么味道和你有关系”·叶准闻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谢其使劲挣扎,却被叶准闻一个推身直接压在了床上。
- cao -,谢其刚想抬腿伤人,被叶准闻提前发现,死死摁在了身下··叶准闻的神情变了,变得冷淡严肃,眼里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欲望··“昨晚你喝的太多了洗不干净,所以现在,是要弥补遗憾吗”·“弥补你妹,- cao -,起来。”
谢其炸毛了,开始口不择言的骂,身体也挣扎着从叶准闻身下挣脱起来··对方终于还是没怎么样,他起身坐到床边时,忽然说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 ·第60章 磕CP·与叶准闻不欢而散,然而对方执意要送谢其回去,有车坐不坐白不坐,白来的司机还省了自己等车。
两人一路无话,谢其是不想说,叶准闻则是不想找对方的不痛快,自动闭了嘴··下车前,谢其转身解安全带,却意外发现叶准闻的手指上,带上了曾经那枚戒指,那戒指谢其带了将近三年,熟悉到碰一下就能回想起它的样子。
只是久别重逢,熟悉的物件全然没有了过去的模样,即便戴上了又能怎样呢·谢其没看见似的挪开了眼神,他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的与叶准闻告了别。
回家路上,谢其意外的被一名粉丝认了出来,那是个不太高的男孩子,长得很可爱,笑起来甚至算的上甜美,是那种一眼看着就如沐春风的长相·他和谢其是邻座,同一趟飞机,飞往同一座城。
男孩子刚开始很热情的和他说话,后来见他没什么兴致,便安静的坐在一边看手机了,一直到快下飞机,对方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余神是不打比赛了吗贴吧里一直在说余神不打了。”
谢其抬起头,压低的帽檐下勉强露出两只眼睛来,他顿了一顿,反倒问对方:“你很喜欢他吗”·男孩子认真的点头,又马上补充说:“SNK的队员我都很喜欢,是我的主队。”
主队谢其默念·这个词当真是很久没有听过了··仔细想想,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贴吧、微博这些粉丝密集的地方,他们在说什么,又传递了什么声音,他统统不知道。
杂七杂八的事儿占据了他的全部时间,剪不断理还乱,他一时都忘了,自己还有粉丝··“不会,他只是有学业没完成,比较忙而已·”谢其尽量说的淡然,淡然到差点自己都相信。
男孩子又笑了,这笑容莫名让谢其很熟悉,对方兴致勃勃的掏出手机给他看,相册里很多都是SNK的图片,其中很多都是余声,偶尔也能见到谢其,还有许多他们的合照,最新的,就是谢其发布在微博上的照片。
点开那张照片时,男孩子的手指蜷了蜷,视线落在谢其脸上又很快挪开,欲言又止··谢其没说话,他知道对方一定有什么要问他··果不其然,约莫半分钟后,对方捏着手机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道:“你们俱乐部,是.......是让谈恋爱的吗”·嗯谢其有些没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什么叫俱乐部让谈恋爱吗是谁谈恋爱了吗·对方望着他,殷切又带些焦急,他见谢其一脸疑惑不回答,伸手将屏幕递到了眼前。
“贴吧里的人都说,你们是真的·”·真的谢其反应了片刻,恍然大悟··他略显无奈的笑了,紧俏的下颚线扬起一点弧度,他靠着遮光板,懒懒散散的说:“什么真的假的没有人谈恋爱。”
对方惊愕的瞪大眼睛,又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反复看了几次,然后肉眼可见的失落,说“这样啊·”·对方的反应让谢其不免有些好奇,便又问:“你是希望有人谈恋爱吗”·“对啊。”
对方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我一直以为你们在谈恋爱·”·谢其怔住了,他忽然想起叶准闻坐在床头说的那些话——你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即使别人看不出来,了解你的人却都知道,只有你喜欢的,欣赏的,才能融入你的生活,而当你开始喜欢,开始欣赏,那些痕迹就会藏都藏不住的冒出来,因为你本身就不喜欢藏着,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就算你看着再不情不愿,那些痕迹,都是最好的证明,微博上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你现在喜欢的人吧别否认,你好好看看,你的社交网络里,除了发过他之外,还有谁。
·当时的谢其哑口无言,却能用厌恶掩饰,如今,他却不知该怎么应对了··“何以见得”他像是和自己较劲,非要对方说出个123。
男孩子抿着嘴看他,视线挪回自己的手机屏幕,盯着上面的人极为认真的说:“眼睛,喜欢一个人不从嘴巴说出来,眼睛也会露馅,你们真的没在谈恋爱吗”·谢其笑了,他没否认也没承认,转过头不说话了。
临出机场前,拖着行李的男孩子追上来要谢其的微信,他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脸憋得通红·令人意外的是,谢其居然没拒绝,他甚至没有嘱咐对方不要到处乱传,就那么匆忙的离开了机场。
回去时家里没人,父亲今天在学校监考,母亲正常上班,没人迎接他·但饭菜已经做好了,就温在厨房的笼屉里··谢其洗了洗手,换了身衣服一个人坐在客厅吃饭,男孩子的申请还躺在新朋友那里,谢其反复翻着余声的微信,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点开贴吧,然后点进SNK的官方吧,的确有爆料说余声可能退役,但这不是谢其想看的,不是说有他和余声的帖子吗,在哪里·他退出大吧,四处乱逛中,无意点进一个叫“声临其境CP”的站子,刚开始他还以为是电视节目“声临其境”,正准备往出退,猛然看见置顶写着“谢其×余声”CP吧吧规·谢其咬着筷子,心里窃喜,终于找到了。
他缓慢的往下拉,这一拉不得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打开在他眼前··最先跌入眼底的是一张CP图,图p的毫无痕迹,甚至让谢其感觉自己确实是在什么时候和余声拍过这么一张图。
图中的余声正低头看他,而他头稍仰起,两人面对面望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甚至彼此的眼睛里都p上了对方的影子,光影,明暗,无一不体现着质感,谢其以前也看过很多同人图,却没有哪一张有如此震撼的感觉,就连那身历来俗不可耐的队服也硬生生p出了婚服的感觉。
十五万点赞,谢其有点被吓到了··他接着往下看,然后约看脸越红,连碗里的饭也顾不上吃了··这是......就在他找不到形容词的时候,一位网友给出了答案,神仙太太真的是神仙·谢其一张一张的看,慢慢的,许多绘画作品也出现了,有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是谢其的,还有很多可爱又Q,谢其感觉每一张自己都好喜欢,便看边下意识存进了手机。
直至顺滑的屏幕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张无法显示的图片,谢其才算真正迈进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开始翻评论,然后在很下面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链接,谢其点进去,加载的有点慢,他便挪开眼夹了几口菜,等到再挪回来时,谢其一个咳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卧槽,他被惊的目瞪口呆,图片的主人公依旧是谢其和余声,只是变成了漫画版,动作奔放到让人无法描述,他们几乎什么都没穿,只在下身盖了薄薄一条毯子,余声弓着身亲吻他,谢其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满脸难耐又渴望的表情。
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原作者将画面绘制的出神入化,谢其和余声各自的细节特点全都保留了,表情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但凡多看一眼,就会让人血脉喷张··谢其感觉自己快有反应了,脑海里已不由的浮现出余声的样子,他开始想,在那种时候,余声真的会是这样吗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谢其已经感觉到热了,他赶忙合上手机,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可惜奔放的思想并不听话,脑子里持续不断的回想起那个画面,那刚有苗头的东西也自然成了燎原之火。
然后一下午,谢其一头扎进贴吧出不来了,他在那些凭空的文字和图片里流连,时而严肃时而笑,时不时喉结上下滚动几圈,再红个耳朵,也算是将戏做全了··他的脑海里始终都是余声的影子,然后边看那些描述边回应他真实的感受,余声是这样,余声不是这样,他开始纠正错误,也开始添砖加瓦,就像余声突然站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能那样清晰的感知到。
谢其觉得自己有点中邪··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醒来,父母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房间里很安静,除了油烟机很轻的响动外,没有任何声音··谢其起来去卫生间,坐在客厅里的父亲见他出来,终于将电视音量调高了些,整个屋子一下子热闹了。
饭桌上父母询问了他的近况,对他拿下世界冠军表示鼓励,还贴心的问他需要什么奖励··换做以前,谢其是非常喜欢这一环节的,但现在,该是他给父母奖励的时候了。
谢其回屋从箱子里翻出两套按摩仪,这是他特意从英国人肉背回来的,买之前他反复询问了余声,各种细节逐一确认,然后才买下带回来·他希望他也能为父母做点什么,毕竟以他现在的收入,这点钱早就不算钱了。
父母自然很高兴,但奇怪的是,两人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谢其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弄得谢其很疑惑··直至父亲替他夹了一块鱼,然后头也没抬的对他说不小心看到他手机了,谢其才惊觉大事不妙。
 · ·第61章 - xing -向·“啊”谢其目瞪口呆的蹦出一个音节,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不可言说··谢父拿着筷子挑了几下碗里的米饭,谢母则惊愕片刻冲着谢其笑了,沉默下来的气氛让谢其更慌了,这是看见什么了·随后,谢父回身从餐桌后的壁挂收纳架上拿下谢其的手机,推到他面前说:“你自己看看吧。”
谢其的脑海里已经飞快的闪过今天下午的事,那些看过的图片和文章全都快速的在他脑子里重印了一遍,他伸出手,觉得自己的胳膊有点麻··谢其喜欢男孩子这件事,父母知道,上一次闹得沸沸扬扬,连朋友圈都是谢其,几乎没人不知道,但这么多年,谢其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他们也就没问,偶尔谈起类似的话题,谢其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笑着就过去了、这让谢父和谢母,多少觉得他只是年轻,尝尝新鲜罢了,从来没有人将这些事情实打实的放在心上。
而且谢其这个人,看着脾气暴躁不懂变通,实际上比谁都靠谱,从小时候开始,谢其就没怎么让家里人- cao -过心,他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处理的游刃有余,即便这事儿真的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也总会有那么些运气buff给他加成。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风向似乎变了,父母越来越觉得,也许谢其是认真的,认真的用行动告诉他们,他是真的喜欢男生··谢其小心翼翼的打开屏幕,他眯了一下眼,又迅速将屏幕合上了。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谢其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耳根微微发热,这也太臊了·他夹起碗里还没吃完的那口盐水鸭,蘸了蘸旁边的汤汁,故作镇定的放进了嘴里··父母也学他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继续吃饭,几个人不说话也不对视,像是都等着对方开口。
这事终究还是谢其自己的事儿,怎么也要他先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然而他没有开口解释,反倒将话题抛回给了父母,节奏还在自己手里。
谢父瞅了他一眼,放下筷子靠在了椅背上,他开始认真的打量谢其,23岁了,头还乱的和个鸡窝似的,衣服永远不能规矩的穿在身上,穿个睡衣也歪七扭八,不怕在睡梦中自己把自己勒死吗明明他和谢母都是那么讲究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又将视线挪到那黑着屏幕的手机上,谢其的视线也在落上面,它就像个烫手山芋,蒸的空气都黏着在一起。
开口太难了,谢父一个大学教授,竟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描述··关键时刻还是谢母救场,将两人从尴尬的氛围里拖离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工作啊,爱情啊这些事情。”
谢母始终是温柔的,他和谢父相辅相成,一红一白,组成了这个十分和谐的家庭··问的已经很明显了,再不回答就显得故作矫饰了,但是谢其,其实很不喜欢探讨这样的话题,这些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未来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汤,想了想说:“工作应该还是在SNK,还能打两年,毕竟刚拿了好成绩,薪资什么的都会上升,现在的俱乐部福利待遇也不错,不准备腾地方·”说到这里他停下了,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爱情没什么打算,没有爱情啊,”他笑了,“没有做什么打算。”
这当然不是谢父谢母想要的答案,谢其工作上的事儿他们很少插手,除了最初进入电竞行业的时候,他们彻夜长谈分析过一次利弊,之后的路几乎就都是谢其自己走的,因为当初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谢其一直避而不谈的那些东西,以及那些爱情··“没谈过恋爱吗这么多年·”谢父终于毫不掩饰的说出来了,语气平常,似乎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身旁的谢母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伸手搭上他的胳膊,谢父却拍了拍她的手,叫她放心。
谢其又拿起了筷子,桌上的菜基本已经凉了,他挑了一根自己最不喜欢吃的香菜放进嘴里,边嚼边盯着碗说:“有,不过早就分手了·”·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坦然告诉父母。
谢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谢母见谢其的表情不对,按住谢父的手臂示意不要问了,这次谢父没动,反而盯着谢其低下去的头,说:“什么时候的事儿”·谢其眨了两下眼睛,平静的说:“两年前了吧,我都忘了。”
他说这话时,身体动了动,明显的不自在,谢父开始回想,两年前,那不就是谢其半夜打电话回来说自己要转会,有些合同细节不太清楚,让自己看看的时候吗··谢父记得很清楚,那天很晚了,很少打电话给他的谢其忽然打来电话,说要转会了,合同有点不清楚的地方,已经发到微信上了,让自己看看,当时谢其的语气很低落,谢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再问他为什么转会时,对方不耐烦的说了句“爸你别问了,没事。”
印象里那是谢其少有的用那样的语气和他讲话,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你当时转会是因为分手吗”·谢其愣怔的抬起头,他没想到谢父会联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一时想不出该怎样回答,只是傻呆呆的望着对方。
谢父想他应该已经有答案了··“是你的队友吗”谢父问··“不是·”谢其下意识的回答,然而答案一出口,他猛然惊醒,坏事了,这下彻底坏事了。
谢父的眼神缓缓变了,若说之前他还带着些体贴和照顾在看谢其,那现在就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不满与失望,谢其的不是,已经清楚明白的告诉对方,我喜欢的是男生·正常人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至少应该惊讶错愕,然后回一句“怎么会”,而不是告诉对方“不是”,只有在确定的- xing -向里取舍,才会有“是”与“不是”的答案。
谢母也反应过来了,她惊愕的看着谢其,满脸的不可思议··谢其放下筷子,想着今天这顿打应该是免不掉了··谢其的家庭算是比较传统的家庭,父亲的家族很大,从爷爷往上那一辈,基本都是知识分子,一直到谢其父亲这里,这一脉从没断过。
有人说越是看过更大的世界越有开放的眼界和情怀,会越包容,这话说的没错,但不够全面,因为越是看过大千纷呈的人,越有坚守的原则与底线,走的越久的家族与荣光,越会容不下瑕疵。
就像当初,谢其一门心思要去打电竞时,家里除了反对就没有别的声音··谢其的学习成绩很好,从上学第一天到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天,他一直都对得起他父亲大学教授的头衔,如果继续读下去,谢其不会亚于他父亲,甚至也许,会靠着他父亲的资源和人脉走的更高更远。
然而这一些,都非常突然的中断了,所有活在这场大梦里的人不得不提前醒来,毫无准备的接收这场变故··谢其是谢家唯一的孙子,谢父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全生了女儿,所有人都对谢其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学术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更长,他也有那样的资本,可惜谢其,偏偏选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方向,且异常坚持。
其中曲折自然不必多说,轮流谈话,反复征询,连父母都被压的喘不过气,甚至当年春节,谢其一家都没有回去过年,好在后来谢其慢慢做出了成绩,事情似乎也就淡掉了,没有人再去苛责谢其,反而互相安慰,孩子有自己的人生。
·这已经是谢其能想到的最大的让步,所以对于- xing -向,他一直避而不谈,一是他自己也没彻底想好,二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再一次面对那样的情景了·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还有没有当初的勇气。
甚至很多时候,谢其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没有了,那些曾经十七八岁死咬着不放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更希望就那么平安的过着,所以他不愿意想未来,也不想规划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时机到了就是到了,想它们干嘛。
可今天,这些埋着不说的东西终于都避不开了,他必须清楚的告诉对方··“说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谢父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但谢其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尽量将这件事说的轻松一些,并且在谢其的潜意识里,或许他以后还会找一个女孩子结婚,这么早下定论太草率了··“之前的恋爱对象确实是一个男生,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因为我喜欢男生,就是- yin -差阳错就在一起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手了,现在单身,不准备谈恋爱。”
谢其用尽量简洁的话将自己几年的恋爱描述干净,他避开了所有关键的信息,只是告诉父母,自己确实喜欢过男生,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最初就喜欢男生,·谢父和谢母良久没说话,之前的酒吧事件已经足够冲击,没想到还有更加厉害的排在更早之前。
谢父想起不久之前他还在课堂上告诉自己的学生,尽管目前中国的法律没有明确完善有关- xing -向的问题,但每一种选择都值得被尊重,也一定会有更加光明的一天··他因此获得了很多的掌声,然而当事情真正落在自己头上时,他远没有想象中的淡然,他甚至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的孩子和另一个男孩儿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他们会怎么相处,怎样亲吻,又是怎样完成那些亲密无间的事。
谢父自认自己四十几年学识足够渊博,可真正触到这些事时,他才体会到大脑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对不起,又让你们失望了·”坐在对面的谢其再次开口了,他低着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乞求的语气朝对面的父母道歉。
随后他拉开椅子起身,毫无征兆的跪在了餐桌前··谢母跟着站起来,唯有身旁的谢父一动不动,怔怔的看着谢其·· · ·第62章 你喜欢的人·父亲一言不发的起身进了里屋,谢母将谢其拉起来,急匆匆跟进去,片刻后又出来收拾餐桌,谢其垂着头站在餐桌前,听着叮叮当当的盘子响,也跟着收拾起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母亲的表情仿佛凝了一团雾,谢其看不清也不敢看··吃剩的盘子碗筷都收进厨房,谢其拿了手套准备洗碗,一旁的谢母却忽然叫住了他,站在对面的母亲似乎有些茫然,目光恍惚的看着谢其,随即她很生硬的笑了一下说:“我来洗吧,你让我有点事儿做。”
这句“有点事儿做”一下子刺痛了谢其,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母亲,然后递出手里的手套,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和母亲对视都做不到。
他僵硬的走回卧室,路过餐桌时带上了安静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他关上门,一个人在床边坐下··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洞洞的空间仿佛幽闭的手,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觉得喘不过气,整个人快要窒息,眼眶发酸,头脑发晕,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些透明的液体已经穿过指缝漏了出来。
他将头埋进膝盖,喉咙口涌聚着的那口气仿佛一团火,汹涌的燃烧着他的内脏·他开始小声的哭,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人也从床上滑到地上,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眼泪如同打翻了的蓄水池,开始汹涌的往外冒。
然而房间里依旧是安静的,凝固的空气仿佛从未变过··谢其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才推门出去洗脸,客厅的灯已经关上了,整个屋子仍旧静悄悄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不到十点,以往这个时间,正该是父母追剧的时候。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晾了一会儿,熟悉的城市还是熟悉的样子,不远处的地标依旧璀璨耀眼,自十七岁以后,谢其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痕迹越来越淡了,除了每年春节短短的假期,他几乎比自己的父母还要忙碌,每次回来,那些他曾经很喜欢去的地方,总会冒出一些新店,也有很多,他吃惯了看惯了的,不知何时已经关停,陪伴父母的时间,自然也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谢其从来没有哪一刻,陷入过如此深刻的自我怀疑中··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也许自己带给父母的伤害,远比肉眼看见的多的多,而那些所谓的成绩,或许连十分之一都无法抵消。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二十三年一身落白,仍是如此的杂乱无章··他回想起很多事,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十六岁那年,他在爷爷的卧室门口,看见了沙发前跪着的父亲。
那天在下雨,- yin -沉的天气一如他们很久没有过笑声的家庭聚会,焦灼、又笼罩着说不清的苦闷难耐·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吵了一下午,谢其的名字被嚼烂了咬碎了,终于在晚上夜幕降临时,稍稍落下帷幕。
他被爷爷带进房间,父亲和母亲留在外面,谈话的声音很小,谢其轻手轻脚的拉开门缝想听个墙根,却突兀的看见了茶几前跪着的父亲··谢其的父亲是传统的读书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有着典型读书人的清风傲骨。
加上他对谢其要求严厉,小时候动辄就是棍棒伺候,所以在谢其心里,父亲一直是那种超级英雄一般的人物,而且跪这个字眼,本身就是很遥远的东西,那是在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谢其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愣怔着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听墙角的,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父亲身上,落在他跪下也仍旧宽厚的背影上··谢其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父亲进来叫他时,面色平淡,一切如常,他和爷爷道了别,一家人从楼上下来,然后父亲告诉他,爷爷同意了。
·那时候的谢其还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勾勒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他高兴疯了·兴奋的拉着母亲的手臂,然后用力揽住他爸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往前跑,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在抱他父亲时,那人明显的踉跄。
后来是母亲开车回了家,而后不久,谢其就去了上海··虽然他有很多次回忆过这个场景,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和爷爷说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跪下,跪了多久·但其实,答案一直就在谢其心里,只是他不愿扫掉上面的灰,不愿真正的将它拿出来看罢了。
谢其觉得自己真的该醒一醒了,不能永远这样,活在梦里··第二天早上,谢其醒的很早,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父母见他出来愣了一下,扭头看墙上的钟,才刚过七点。
“这么早就醒了啊·”母亲一边换鞋一边和他打招呼··谢其点了点头,扭头往父亲那边看,他正在穿外套,精神明显不大好,估计和谢其一样,一晚上没怎么睡。
“你们上班去了吗不吃早饭吗”换做以前,谢其根本想不起问这些··拿着包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去了单位吃,你要吃的话,小区门口的王阿姨还卖煎饼呢,不过不能扫码,你拿点现金去。”
“好,那你们路上慢点·”·谢其说完,谢父已经先一步出了门,母亲跟在后面,门关上那一刻,谢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拿了现金下去买煎饼,王阿姨的摊位前有两三个人在排队,轮到谢其时,王阿姨盯住看了他几眼,不确定的喊:“其其”·谢其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王阿姨好。”
裹着头巾戴着口罩的女人笑开了花,一双常年在风霜里熬的眼睛全是褶子,她特意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自己的手才给谢其做,边做边说:“放假了吗好久没见你了,现在见其其都得在电视上看,前几天我还在电视上看见你打比赛,和我们家朝朝一起,他特别崇拜你,说有这样的哥哥太好了,还说要问你拿签名去学校卖哈哈哈。
可真厉害,这一片儿大家提起你啊,都羡慕的不行·世界冠军啊,太厉害了......”·谢其忙说没有没有,边寒暄边陪着笑,说了没几句,煎饼就已经做好了。
“没放葱,两根香肠·”王阿姨将煎饼递给谢其,谢其连忙道谢,他把钱递过去,又被对方推了回来,“一年不见你一次,拿着吃,几块钱的东西。”
对方死活不要,后面又排了别人,谢其只好先挪开地方,最后他实在没招,把钱压在推车旁边的鸡柳袋子下,说完了就跑:“王姨,给你放这儿了,别忘了收起来。”
“哎哎,你......”·直至谢其进了楼道,身后的声音才彻底听不见了,他又想起那句世界冠军,想了想跟着笑了··而后几天,家里风平浪静,每天等谢父谢母回家,谢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虽然味道不是特别行,但至少能吃,一家人凑在一块吃完再看会儿电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大约所有人都需要适应,需要寻找合适的机会与措辞,更需要时间消化··转眼就要过年了,学校已经放假,谢父的工作自然告一段落,但谢母更忙了,每年临近春节,医院里的人总是异常的多。
谢其照常做好了午饭,他摆好碗筷调好电视,正准备进去叫谢父,那人却主动出来了,对方神情严肃,握着手机时不时的嗯几声,最后他说:“等晚上下了班再商量商量吧。”
谢其将水放在父亲手边,看对方依旧眉头紧锁,忍不住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谢其现在一看见父亲表情不好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又爆出什么奇怪的事儿,整个人提心吊胆的,但这次不是,谢父喝了几口水,将目光放在不愿处的电视上,他说:“武汉那边爆发了疫情,你妈妈打来电话说,医院可能要派人过去支援,问问我的意思。”
谢其这时恍惚想起,原来匆匆略过的微博热搜,说的是这件事啊··而后整个下午,谢其翻遍了微博上所有有关的事儿,他有些坐立不安,去洗手间时,恰巧碰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他也在看同样的事,父子俩是同样的心情,一个眼神彼此就懂了。
两天后就是除夕,而之前只是零星滚上热搜的事已经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1月23日,武汉宣布封城,病毒开始肆虐·而医院的最终支援名单也在此时下来了,谢母赫然在列。
收到消息时谢父很平静,他在电话里安慰母亲,说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做医生的意义不就在此吗,但挂了电话之后他一个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直至谢其在身后叫他,他才茫然的回过头,问了句:“要吃饭了吗”·下午三点十分,自然不是要吃饭的时间,谢其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笑着问:“你饿了吗”·谢父终于回过神来,僵硬的摇了摇头。
有一瞬间,谢其感觉自己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痛苦,就和那天得知他喜欢男生一样,那种异常压抑又茫然的挣扎痛苦··除夕当晚,本该热闹的家里变得异常忙乱,谢母从医院回来,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连年夜饭都没时间吃。
谢父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往箱子里塞吃的,他絮絮叨叨的和谢母说话,说着说着两人却都沉默了··谢其站在卧室门口,终于有点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转身去了客厅。
大约从他说出自己喜欢男生开始,这个家里就没有真正开心过,而事情,又总是那么接二连三··将母亲送上去往机场的大巴,谢其站在车下,天气很冷,他盯着车里的母亲,第一次对离别这个词有了很深的认识,他不是不想让她走,而是还想再多看看她的眼睛。
谢母干净利落的上了车,隔着车窗和他们挥手,谢其没有哭,他们甚至没有过多的交流,被留在家里的两个男人目送车一路走远,然后在数不清的欢声笑语里缓缓回家···一桌子年夜饭没吃几口,谁都没什么食欲,而后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看春晚,谢父一如既往的沉默,即便是很搞笑的小品,他也没有笑出来,屋外开始响起烟花的声音,谢父顺着玻璃往外看,忽然说了一句:“你妈应该快到了。”
·谢其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跟着点头,“嗯,快了·”·本以为对话又会这样结束,但紧接着,他听见父亲说:“记得有一年春节你没回来,你妈就站在阳台上,一直往楼下看,说也许你会突然回来给她个惊喜,我们一直等到十二点快一点,楼下已经没人了,连春晚都结束了,你妈还是不睡觉,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一直絮絮叨叨和我说你的事儿,那个春节特别没劲,就像现在一样。”
谢其有点说不出来话,他回想起父亲所说的那个春节,那应该是,他刚和叶准闻在一起的第一年吧,他因为对方,一个人留在了上海,只为了多和对方单独待几天,他说会陪他一起过年,但后来其实他并没有陪他过年,他回家了,留下的就只有谢其而已。
谢父忽然笑了,他转过来盯着谢其,问:“你之前喜欢的男生是什么样的人你因为什么喜欢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不掉的。
 · ·第63章 别费心了·谢其其实不太爱回忆和叶准闻在一起时的那些事儿,美好的美好过,热闹的热闹过,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欺骗与背叛·谢其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天真到那种程度,捧着一颗真心任人揉捏,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拼命的飞蛾扑火。
所以后来当那些真相慢慢揭开,感情浮于表面,他才发现,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就是无数的骗局加上骗局,总有一个人会被骗的团团转,在对方画好的圈套里,甘愿赴死。
谢其觉得自己没办法回答父亲的问题,如果硬要回答,他会说因为年轻吧,因为年轻的自己没碰过爱情,而那偏偏就是一杯即醉的烈酒··他笑着回答了父亲的话,将所有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至于叶准闻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大约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提起的必要··谢父没再追问,他顿了顿说:“我很意外,因为从小时候开始,你都特别受小姑娘的喜爱,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情书就送到家里来了,还是我替你收的,以前我还和你妈妈探讨过,你以后会带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回来,我那时候总觉得,好像什么样的姑娘都配不上你。”
那的确是回忆的神情,几分骄傲几分欣赏,最后又统统归于遗憾·他停下来,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很长的叹了口气,“但是现在看,大约也没什么姑娘看得上你吧”·谢父眉眼带笑的盯着谢其的鸡窝头和他几天没刮的胡子,谢其一怔,终于放松的笑了出来:“什么啊,你儿子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好吧,你看看我的微博粉丝,全是姑娘,找个媳妇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再说了,我就是不打扮也是帅出天际,天生丽质,基因好。”
这一夸连父母也带上了,谢父笑了笑没理他,表情却明显松快了很多,坐在一旁的谢其沉默了,他有点不忍心打破眼前的氛围,但今天不说,下一次,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就让父母这么提心吊胆着吧。
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认认真真的说:“爸,其实关于- xing -向这件事儿,我自己也一直不确定,大概是最开始谈的是男生,所以总是不自觉的想到男生,但实际上我也很久没有谈恋爱了,我想或许我并不是不喜欢女生,只是......”他就在此时停下了,因为在某一瞬间,他突兀的想到了余声。
话卡在半路,谢父不动声色的看他,目光深沉,谢其的思路被莫名蹦出来的余声打断,而后就再也没了那股情绪··他似乎弄巧成拙了··良久,坐在一边的父亲动了动,起身往阳台去,十二点了,新年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其跟着过去,不远处的广场上燃起烟花,整座城市的人都跟着狂欢。
谢其的话随着燃尽的焰火消失在除夕夜里,而后电话响起,父亲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已经平安抵达了,不要挂念,父亲神色温柔,谢其不忍心多看·他站在窗前,盯着屋外无尽的灯火,再度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余声。
除夕夜一眨眼就过去了,两人各回各屋,辛苦又忙乱的一天结束在无疾而终的谈话里··谢其躺倒在床上,他揉着眼睛,然后从床边摸起手机,屏幕上有个来自异国的陌生号码,谢其第一反应是余声,他翻开智能应用准备确认归属时,那个号码再一次打了过来。
谢其下意识的笑了,尽管他还没有接通电话··“喂,哪位”·“是我·”很久不见的声音响起,谢其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放松了。
“好久不见,春节快乐·”谢其用一支胳膊捂着自己的眼睛说··对面很安静,闻言也回了一句:“春节快乐·”·谢其很想和余声自如的交谈,但气氛的沉默尴尬往往是一瞬间的事儿,心里有万千想说的话,轮到嘴边了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你......”·就在谢其刚刚开口时,对方也起了话头,他比谢其说的快,也说的坚定,赶在谢其前头说完了,“你还好吗看网上说国内爆发了疫情,问问你。”
疫情爆发也有两三天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问,显然不只是问疫情··“我挺好的,我家这边还没什么动静,放心吧,你呢,在那边怎么样”·“我也挺好的,对了,我......我给你买了一点口罩,我看网上大家都在买口罩,出去也不方便,就......”余声说话时犹犹豫豫的,他很怕谢其不收。
谢其挪开眼睛上的胳膊望向天花板,他沉默着,像是和对方对峙,脸上却又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良久他轻叹了口气,对余声说了句非常模棱两可的话:“别再费心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这下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谢其原本没想在这种日子说,可气氛忽然就到这儿了,他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给不了余声想要的,这是他的心里话···“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沉默良久的余声忽然问,谢其一愣,觉得对面真是个傻孩子,但他紧接着又笑了,这和当年的自己不是一模一样吗·“我不知道啊,但我知道我给不了。”
给不了那三个字谢其说的很重,在他的感觉里,他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再说下去,就是伤人伤己··“为什么为什......”·“余声。”
谢其忽然叫了余声的名字,用非常压抑的语气,“别再问了,很烦·”·他又挡住了眼睛,连光都觉得很烦··许久,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很低很轻的一声:“知道了。”
而后电话挂断,挂断之后,谢其才在微信上看到了余声发来的红包,他点开下面的语音,那一听就是很愉悦的语气,是谢其最初熟悉的余声··——新年红包,祝队长在新的一年里更加帅气,拿更多的冠军,赢最多的奖金,开开心心,身体健康。
他又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不由的想,如果他在去年遇见余声,或者再晚几年遇到余声,会不会不太一样·遗憾的是没有人能给出他答案,他只能抱着屏幕空想,然后在逐渐平息下来的除夕夜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初二一早,谢其被通知去小区门口取快递,他穿了外套戴了口罩,谢父问他买什么了,他说口罩··整整两箱子东西,谢其签收之后也没细看,直接抱回了家,进门前,谢其按照谢父的嘱咐仔仔细细消了毒才挪进房间。
谢父最近没事,偶尔会亲自下厨给谢其做点好吃的,毕竟谢其做饭,味道实在不可多言··“全买的口罩买这么多”谢父站在厨房门口问他。
谢其一边拆箱子一边说:“应该是吧,是有点多·”·“应该”谢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谢其一怔,这才想起来解释:“噢,这是我们俱乐部里的一位成员买的,最近不是口罩不好买嘛,他就问我要不要,我说要,也没说要多少,他直接就寄过来了。”
谢父半信半疑,拿着锅铲嘱咐谢其:“那你记得把钱给人家·”·“放心吧老爸,这事儿还用你教”谢其嫌他爸多余。
然而拆开第二个箱子他傻眼了,这是......一箱子零食·所有谢其平时在俱乐部常吃的这里都有了,还有很多瓶瓶罐罐看着像奶茶的东西,谢其一边看一边翻,盯着这实实在在一箱子东西说不出话。
“这也是你要买的”谢父不知何时站在了谢其身后,声音一出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爸,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谢其摸了下自己的耳垂。
谢父心想,是我走路没声儿吗明明是你看得太认真··谢其将东西全部收拾好才拿起手机给余声发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余声上次的语音上,谢其没有回,也没有领红包,再打开,多少有些尴尬。
他犹犹豫豫半天,终于编辑好将信息发了过去,发完他又翻到时钟那里特意查了查余声那边的时间,天还没亮,应该不会很快回消息··然而等他和父亲做好饭出来,却发现余声在他发完消息不到十分钟就回复了他,简简单单三个字——知道了。
谢其莫名的有点失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半天才放下手机,他默默的告诉自己,就应该是这样啊·他给对方的支付宝转了钱,也没问多少钱,直接转了一千··往后几天,疫情全面爆发,刚开始母亲还会在深夜打电话过来简单说几句,后来因为担心打扰舍友休息,换成了打字,谢其之前和谢父一起等着电话,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早上起来看手机,因为母亲总是在半夜下班,来来回回的倒班,谢其多数时候,都是在半夜收到她的消息。
新闻里到处都是疫情的消息,初六一早,小区全面封闭,社区的工作人员开始挨家挨户的上门消毒,紧接着,原本定在初八开始新赛季准备的俱乐部也发来通知,推迟到正月十五。
谢其彻底闲下来了,每天除了和父亲一起看电视看新闻,就是躺在自己屋子里打手游,家里的电脑许久没换打不了绝地求生,谢其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用和平精英保持手感。
初十傍晚,原本平静的晚饭忽然被一条新闻打乱了节奏,谢父放下碗筷,盯着电视机上放大的灰色照片久久无语,谢其不甚理解,直至他看到下方出现的字,才恍然大悟,那是和母亲来自同一所医院的年轻护士,今年刚刚28岁,因为感染不幸逝世。
这样的消息多少是悲痛的,但与谢其一家而言,除了悲痛还有难以预料的恐慌,病魔离他们很近很近,尽管谢父什么都没说,谢其却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浓厚的担忧··其实从母亲离开的第一天始,谢父一整天一整天的抱着电视看,谢其就已经感受到了。
安慰是苍白的,谢其选择沉默,父亲怕,他又何尝不怕呢·虽然母亲每一次来都说防护设备很好,没有感染的可能,但一例又一例鲜活的生命相继离去,那些等候他们的人,怎么会不害怕呢,更难受的是,除了等待,他们什么都做不好,只能祈祷等来好运。
正月十三,俱乐部再次通知延长假期到正月二十五,一群人在群里调侃,今年该不会打不成了吧,大家七嘴八舌,谢其盯着微信,脑子里却没心思管这些,他反复的划拉着微信,将母亲前几天留的几句话翻来覆去的看,因为昨晚,母亲没有发来消息。
谢父也没收到,两个人煎熬的等待了将近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她换班了,忘记和他们说··谢其一整天都很焦躁,游戏不想打,饭不想吃,盯着手机着魔了似的,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却没人可以说。
夜已经很深了,谢其怎么都睡不着,打开综艺看两秒关了,电视剧更是没兴趣,他又打开b站,首页推荐了他SNK在世界赛上的精彩集锦,谢其没有接耳机,拉低声音仔仔细细的盯着,先是海岛,多数镜头是他,然后BGM一变,出现了余声,谢其很少去翻这些视频,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余声,屏幕里的余声与他见到的不大一样,表情坚毅,偶尔还会透露出一种凶狠,扫过镜头也总是漫不经心的,似乎根本不care有没有那些东西,最后,片尾有个彩蛋,谢其本以为是什么沙雕视频,然而出现在正中央的,是他和余声在世界赛上的拥抱。
·身处当时的谢其没有感觉,如今再看,反而是自己将余声紧紧抱住了,对方惊喜又不敢越界的表情让他有些难过,他忍不住想,他和余声,到底应该怎么做· · ·第64章 退役·许久不联系的杜宇忽然打来电话,彼时谢其正在海岛地图里搜枪,他开了游戏模式,一边捡枪一边接通了电话。
然而随着扬声器里杜宇的声音不断传出,游戏里的人物开始不动了,谢其的手指放在屏幕上,他点了一下退出,然后好似听不清般将手机捂到了耳边··“你说,余声要退役”·消息来的太突然,谢其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好端端的,怎么就退役了·可惜杜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打电话来,就是来和谢其确认的。
·说来也奇怪,整个队伍里,从一开始就是谢其和余声最不对付,可偏偏,在旁人眼里,他们又是最亲密的伙伴,但凡想到和余声要好的人,除了谢其没别人,也是奇了怪了。
挂断电话之后,谢其先给盛远去了一个电话,盛远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一早齐经理发微信给他说,让他准备一份退役文件,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谁要退役才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竟然是余声。
要说余声,别说退役,即便他来回就打了那么几场比赛,单单依靠萨诺一张图,都能在圈子里横着走,多少队伍还等着他转会呢,即使可能- xing -不大,但至少搏一搏,说不准单车就变摩托了。
没成想,单车连电动车都没变着,直接上来就要退役了··谢其一听盛远也不知道,想着问经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最好还是问当事人··他打开余声的微信,看着仍旧停留在半月以前的聊天记录挠了挠头,上次把话说的那么绝,再联系总有点尴尬,难怪人说做人留一线呢,早知道就不说了,唉。
谢其反复进行了几轮心理建设,终于决定问问对方,他倒不是怕余声退役,而是他们队伍其实很需要余声这样的人,更多的,是他想知道原因,想问清楚他到底因为什么退役。
职业选手的生涯本就短暂,多少人挤破头进不来,好不容易进来了,谢其不希望他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原因随随便便放弃,当然,这其中的私心,大约也只有谢其知道了··第一句发什么向来是最让人头疼的,在吗不太好,发个表情包他挨个翻遍了自己的表情包愣是没发现一个应景的,或者直接说问题又未免太生硬。
来来回回打了四五遍,谢其实在想不出什么自然的开头,直接打了一句——你是......要退役吗·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又在心里琢磨了几遍,反复安慰自己不生硬吧不生硬吧,还有省略号呢,但生不生硬他自己说了不算。
伦敦此时正值凌晨三点多,谢其窝在沙发上,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想起自己和余声有时差,他靠着沙发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谢其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下意识猜测是余声,退出游戏点进微信时,果不其然,真的是余声。
可惜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特别高冷的问了一句:“怎么了”·谢其盯着这句话看了几遍,总觉得这不像余声说的话·他也开始问自己,怎么了,退役怎么了谢其越看越把自己绕进去了,是啊,怎么了呢·脑子里乱哄哄的,谢其也说不出怎么了,但却没来由的觉得荒唐,他指尖飞快的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配合余声的高冷,“没怎么,就是听说了,挺意外的。”
下一秒,他错愕的往前探了探头,瞪大眼睛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哈·“你舍不得我走吗”·谢其看着这句话,越发觉得余声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但同时,谢其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莫名其妙的变好了··他眉心舒展着打字,“是啊,毕竟队里没有擅长萨诺图的选手,还指望着余神带着再拿一次世界冠军呢。”
谢其尽量将话题聊得轻松些,也拐个弯,避开余声的坑··“有你就够了·”然而余声似乎根本听不出他的话外音,抛了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回答,谢其挠了挠头,心想这天没法聊了。
就在谢其苦心思索回什么的时候,对方又发了一句过来——如果你舍不得我走,我会再考虑考虑的··嗯谢其有点懵,这还怎么成了他的事儿呢·但谢其说到底是个豁达的人,从来不喜欢干涉别人的事儿,毕竟这和多管闲事是不一样的,人生道路的选择,别人给不了答案。
他顿了约莫一分钟左右,敲下几个字,“你自己决定吧,我给了出答案·”·谢其隔着屏幕说,而在另一侧,仍旧浸润在黑暗里的余声往被子里钻了钻,扔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些什么方法让谢其松口,明明那么亲密的事儿都做过了,为什么他们还是像陌生人一样··谈话戛然而止,谢其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音,默认对方已经睡着了,他放下手机,有点迷茫又有点惋惜,他甚至想,如果余声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时间又过去两天,两天里余声都没和他联系,他旁敲侧击问了杜宇余声退役的事儿,奈何杜宇也不知道,谢其只得去问盛远,但盛远似乎特别忙,话总是很久才说一句,而且每句都说不到重点,这让谢其有些怀疑,这些人又搞什么呢·终于,在谢其锲而不舍的再三追问之下,盛远告诉他,余声退役的材料基本已经申请完毕了,这几天就是在准备这些东西,但因为疫情,联盟那边有些流程没办法走,需要等复工之后进行审核签字,但大部分工作已经做完了,基本等于退役,而且他特意强调,余声退役不会对外公布。
谢其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看见消息时,他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甚至想,反正微信都留着了,哥哥又是老板,想见面总有机会的吧··可他又觉得不舍,这种不舍很挠人,探一探手或许就够到了,他却永远都伸不出手。
这种难捱的情绪又弥漫了三天,然后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电话打断了···电话是深夜两点打来的,打的是谢父的手机,住在对门的谢其听见了响动,似乎有人开门,随即他听见父亲站在门口说话,情绪有些不对,他急匆匆爬起来出门,门一打开,发现父亲正呆呆的站在两门之间,他似乎想要扣门叫他,却被手机里的声音截住了动作,仓皇又无措的呆立着。
谢其没吱声,屏息凝神里,听筒里模糊传出来两个字——感染··谢母感染了··就在同事感染后没几天,谢母也查出了阳- xing -,深夜两点打来,是因为确诊了。
父子俩在深夜凌晨的客厅里坐着,四下寂静,整个世界都是黑的·谢父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谢其坐在他旁边,想安慰几句,却感觉说什么都是无力··无法探望,因为进武汉的通道已经封了,医院人满为患,去一次就是一次的风险,尽管打来电话的人特意叮嘱情况不严重,及时医治没有问题,毕竟已经有那么多出院的患者,不必太过担心。
但没病到自己身上不心疼,谁能说得准下一刻呢这些等在家里的人才是最担心的··父子俩一直坐到天亮,原本看着三十八九岁的谢父一下子老了好多,他双眼泛红,握着手机一直等到十点,才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对面除了吵了一点外,没其他异样,甚至母亲还安慰父亲,正好不用工作了,可以好好休息,父亲问她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去到武汉那边,母亲当即拒绝了他,叫他不要给人民添堵。
·尽管对面的谢母除了声音略显虚弱,没什么异样,远在家里的父亲却在谢其的眼皮下红了眼眶··两人一直聊了半个多小时,中途谢其插了几句,看着视频里母亲尚好的脸色,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中间还有医护人员入境,穿着厚厚的白色防护服,中气十足的安慰屏幕这头的谢其和谢父,一定治好,安心在家等待凯旋··说是怎么说,但一日不回就是一日担忧,谢父本身就不是很赞同母亲去,现在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了这样的事儿,那些私心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他反复的问谢其要不让你妈妈回来治吧,这样还能方便照顾,说实在的谢其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父亲,就像个孩子一样,反复饭确认,希望得到别人的支持,但其实谢其知道,即便真的可以回来,谢父大概率也是不希望给医院添麻烦的。
谢母的病情确实如医生说的一样控制的很好,发现的早,再加上逐渐有了相对成熟的治疗方案,身体又年轻,治愈的几率是非常高的,甚至就在谢母所在的病房里,已经成功出院了两位。
谢父每天定时定点和谢母视频电话,电话里的谢母偶尔还盯着来往的护士嘱咐他们歇一歇,但到处都是人,哪儿有歇的机会··直到有一次,谢其正拿着手机和谢母视频,屏幕前忽然挤进来一个人影,穿着防护服看不出年龄,但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她兴奋的朝镜头挥手,喊了一句:“N神我是你的粉丝,哇真的是你啊,我观察好几天了。”
母亲懵了一下笑了,温柔的看着旁边的小姑娘,倒是屏幕另一边的谢其懵了个彻底,这......他有这么多粉丝·“小雯也是来支援的护士,前几次聊天的时候说起你,没想到你这么出名,她说是你的粉丝,今天刚好轮班,打招呼呀。”
谢母边解释边给谢其使眼色··谢其一怔,反应过来了,他尴尬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鸡窝头,心想早知这样早上就洗个头了,毕竟他还是要靠粉丝活得··然而对面的小姑娘似乎根本不在乎谢其什么样,对着镜头就是一顿狂啊,最后居然拿出手机让谢母帮她和手机合个影,谢其人生里的第一次被迫自拍,就这样诞生了。
本以为是一段小插曲谢其也没甚在意,可不知怎的,事情居然捅到了媒体那儿,很快,俱乐部的电话就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许久不曾主动联系过他的余声·· · ·第65章 我只想要他·谢其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他盯着盛远发来的报道出神,看着上面简单的不能更简单的一条朋友圈无奈失笑,现在的媒体都是闲疯了吗这也有报道的价值·故事自然与姑娘拍的那张照片脱不开干系,但说来可笑,姑娘不过是在自己朋友圈发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动态,就被好心人截出来传到了媒体那儿,一杆营销号本就闲赋在家,这下有事做了,将谢其母亲生病的事儿直接捅到底,一点余地都没给谢其留。
这件事的本质不差,谢母抗疫支援染病,不愿占用公众资源低调治疗,却不想有个“明星”儿子,待人亲和,满足粉丝的要求,父亲又是大学教授,一家子都是明星人物。
若是搁在平时,这一定是一次绝佳的宣传机会,甚至能让谢其彻底洗白,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全国人民眼前,在举国抗疫的关键时刻里,这样的事就是明摆着占用公共资源,处理的好则形象更上一层,但一旦出了问题,就是前功尽弃,什么都没了。
谢其不愿意冒这个险,更不希望打扰到母亲··好在俱乐部在刚刚得知消息时就提前做了处理,没等消息冲上热搜已经压住了,多数营销号也很快删掉了博文,谢其一条一条的看,真担心自己一觉醒来他就挂在人民日报上了。
俱乐部打完电话不久,余声的电话也从国外打来了,他还是一接通就是焦灼的语气,好像出事的不是谢其而是他一样··谢其耐心的安慰他,说自己没事儿,还调侃现在疫情期间,苍蝇飞进来都难,哪儿还有记者敢来啊。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这次意外的,两人都挺自然的··然而就在谢其说完这句话不久,还真有电视台的过来了,敲门的时候谢其愣了一下,本来书房看书的父亲也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心想这种时候还有人来·结果一开门,社区人员带着几名穿防护服的记者站在门外,谢其没戴口罩,忙往后退了退,那几个人也跟着退了退,顺便说上楼前已经消过毒了。
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说明了来访的目的,示意想采访一下谢其··谢父站在谢其身后,他不久前才和谢母通过电话,特意讨论了这件事,他们的思想很一致,都希望这件事低调过去就行,别蹭这种热度,一是谢母觉得自己没做出多大的成绩,再一个她也不想给谢其带来麻烦,这种关键时候,公众人物还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把资源让给更需要的人。
·所以当记者猛不丁来了的时候,谢父是不大愿意的,谢其自然也是一样的态度··“你们现在是在拍吗”谢其盯着一直对着他们的机器微微皱起眉。
站在记者身后的摄像小哥包裹的严实,女记者回身看了一眼,慌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没拍,机器是关着的,还是需要先征得您的同意,再进行采访·”·谢父是读书人,没上过几次镜头,有点不适应的往后退了退。
女记者见谢其犹豫,忙又补充了好多的理由,还将他们的记者证再次拿出来说自己是哪个哪个电视台的,视频会在网上和电视新闻上同时发布,只是简单的一个采访没有很难的问题,并且再三保证他们不是娱乐新闻,不会随便乱写,只是因为谢其和谢母身份特殊,会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有榜样力量,所以上级特批来采访之类的,谢其见对方坚持,又冒着这么大风险过来,他回身看了看父亲,父亲示意还是他自己做决定。
光这么站在门口也不是事儿,谢其将思将人迎进来,回卧室取了手机,然后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说:“你们稍等片刻,我需要打个电话给俱乐部报备一下·”·“好好。”
电话很快接通了,谢其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盛远听了之后沉默片刻,他有点忧心,害怕再出什么篓子,但事情挨到这里了,或许搏一搏也没什么问题,而且的确是大好的机会,毕竟电竞选手想要出圈,可比其他人难多了。
“要不试试吧,你通着电话采访,我这边录音,如果有任何不能回答的问题,记着一个字也不要说·”·谢其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他接受过那么多次采访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谢父不参和,一个人回了书房,记者和摄像小哥还有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找了个比较适合采访的地方,非常迅速的就开始了··采访果然如记者所说的那样,没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多是一些感受类的,简单询问了一些近况,聊了聊母亲,便结束了。
采完了记者还很高兴,明明谢其感觉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但对方却说这条新闻价值连城··几天后,新闻在电视上播出了,简短的不到一分钟的采访,反响却意外的好,视频里的谢其待着口罩,乖乖巧巧说话的样子和平时镜头里见到的不一样,谈起妈妈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希望母亲早日康复,因为他自己做的饭太难吃了,而在姓名下方,也清楚的写上了他的真名,谢其。
大约是如此接地气的样子点燃了枯燥乏味的生活,亦或是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谢其在网络上的反响也出乎意料的好,更有几家比较大的媒体直接转发了这条新闻,还带上了微评。
谢其一夜之间,从电竞这个相对小众的圈子跃入大众视野,成功破圈,而且是正向的破圈··逐渐的,事情开始扭转方向,众人慢慢将重心放在了谢其的个人品行和教养上,父母的职业被晒出来,还有许多很生活化的合照一起流出来,照片里的谢其与普遍印象里的谢其不同,他看着乖巧又可爱,揽着父母的脖子笑的十分开心,还有他曾经的学习成绩,甚至许多自称谢其同学的人出来爆料,他的成绩是真的很好很好。
随着探索的不断深入,谢其在国民心里的形象越来越不同了··从前他是电竞圈里的明星队长,是世界冠军,是击杀王,却也是同- xing -恋,是特殊人群,是被人成天揣测的单薄的公众人物,而现在,他变成了出生书香门第追求理想的翩翩少年,是母亲抗疫支援,父亲教书育人,自己亲手做饭的品- xing -好学生,回归生活他和普通人一样,会想妈妈,会吐槽自己做的饭不好吃,他一下子活了,而不只是活在众人幻想里的遥不可及的人,他是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那些闪光的优点遮住了瑕疵,既然是普通人,喜欢男或女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讨论忽然间就没了意义。
看完网上一天比一天正面的报道之后,谢其只觉得因祸得福,他要感谢他的母亲··其实认真想想也可笑,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普通人啊,为什么非要将生活全部展示给众人,他们才相信他是一个普通人呢·很快,俱乐部也跟随媒体的脚步发出邀请,邀请那位和谢其合影的护士在疫情结束之后免费来现场观赛,这是众多工作室熟悉的套路,在眼前的情况下,最容易收割好感。
又是一波好评,也给这件事收了个漂亮的尾··事情过渡的异常顺利,谢其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甚至久违的主动去找余声聊天,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收到消息的余声看得出谢其心情很好,他想打个电话给他,但余文然目不转睛的坐在他对面,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余文然的突然到来对余声而言非常惊吓,毫无征兆,甚至连条微信消息都没有,就在大半夜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拖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有吃的吗”·余声很希望自己是做了个梦,一觉醒来这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非常遗憾,一觉醒来,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再明显不过,毕竟窗帘都帮他拉开了,他实在骗不了自己。
坐在对面的人移下视线去看电脑,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谢其”·余声扫了他几眼,想着没必要骗他,非常不带感情的嗯了一声,但他又有点好奇,歪着头问:“你怎么知道”·“你别笑我就不知道了。”
余文然一针见血,余声一怔,感觉耳朵有点烧··“他知道你喜欢他吧”余文然又问了一句··余声其实不太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有点难为情,又有点难受。
“知道·”·“他拒绝你了”今天的余文然似乎对这件事儿非常执着,一句一句紧挨着问··余声没回答他,但沉默就算是默认了。
低着头的余文然笑了,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既然他都拒绝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余声的表情有点僵,余文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问,但如果不问,除了余声会一头栽进去出不来,连他都要跟着遭殃,这里面哪件事儿不是他出面找人摆平的,自从他和余声因为财产问题彻夜长谈过之后,余声对他似乎越来越依赖了,但相比这些,余文然更希望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气氛有些沉默,余文然顿了顿,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有必要拆开来说一说,他到底想要什么,想怎么得到,希望自己怎么帮他,余文然都需要搞清楚,毕竟余声才20岁,扎进情热里自然是当局者迷,如果没人拉他一把,只会越来越自我沉醉,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对面的余声忽然开口了,他说:“不为什么,就希望他过得好,过得高兴,不要有那么多人骂他,不要有人诋毁他,就行了·”·余文然怔住了,内里有点刺刺的感觉,他开始心疼自己的傻弟弟,却又有些动容,这不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的吗·但是美好终将是要破碎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尤其是单方面的情感。
余文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他撑着桌子,讲故事一般的口吻:“世界上的人很多,有很多个你也有很多个谢其,你只是遇见了其中的一个而已,也许刚好遇到的这一个是错开的人,那么下一个或许就是正确的,只有不断的往前走,才能碰见更契合的,风景从来都是哪里都好看,原地是原地的美妙,往前有往前的看头,当你们不在一条路上的时候,更多的是要去找真正正确的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大约是余文然从来没有一次- xing -说过这么多话和余声,也大约是他说的太深奥了,总之对面的余声呆呆的看着他,许久没吭声。
余文然话已至此,再说的直白了也没有太多必要,他起身准备去倒杯水,走出几步又回身,想问余声喝什么,却在此时毫无准备的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余声目不转睛的盯着余文然的眼睛,说了一句:“可我只想要他。”
 · ·第66章 你别害怕·“我只想要”这几个字对余文然来说很陌生,尤其是从余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只想要......”余文然默念了一遍,上一次听他说这句话,还是在他母亲过世的时候吧,他说“我只想出国,我只要出国离开这里”。
·大同小异··然后他就出国了,这一走就是六年··时隔六年他再次说这句话,余文然都感觉自己幻听了,即便是当时回国,他所表达的,也仅是我想回国,想和要之间,有着难以度量的本质区别。
余声低下头不再看余文然,余文然却望着他久久没有挪开眼神,他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帮他吗·然而答案从始至终都有,当年他要出国是余文然替他说的话,这么多年和他联系的也只有余文然,他们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亲兄弟,余文然却一直将他当亲弟弟,有求必应,即便开一点小条件,似乎也从来没有兑现过,余声任- xing -的在他的世界里玩闹,余文然默契的配合他,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年少相遇,恰好相逢罢了。
余文然笑笑,别的事他都可以依他,但唯独感情这里,余文然不允许··世上唯有情爱杀人于无形,一旦掉进去,就没有回头路,更何况,余声喜欢的,本就不是多么合适的人。
他没有回应余声的话,没听见一般继续问他想问的,“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柠檬茶”·余文然的脾气余声吃不透,所以当他没有正面回复时,余声也没追问,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那是他的心声,至于余文然信不信,他不想管,也不强求他信。
余声时而庆幸自己有个好哥哥,又时而觉得厌烦,不是厌烦余文然,而是厌烦他和余文然这种始终琢磨不透的关系··余声和余文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余声出生时,余文然已经十二岁了。
那时候父亲很忙,母亲又混迹在名媛圈里根本不管余声,家里除了保姆,余文然是他最熟悉的人··他第一声叫的是哥哥,喂他吃饭的是哥哥,上学送他的是哥哥,接他的是哥哥,他一直觉得哥哥才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后来是因为什么变了呢,哦,他想起来了,因为余文然忽然去了别的城市读书,一言不发的离开,没有和余声道别也没有联系他,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甚至连东西都收拾的干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余声最痛恨的就是明明亲密又忽然消失,这种过客般的感觉让他沮丧甚至怨恨,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淡了··直至余声十岁的时候,余文然大学毕业,他才重新搬回家里来,那时候的余文然已经和记忆里的余文然不一样了,他会对余声笑,却总像蒙着一层面具,让人看不透,他们不再亲密,很少讲话,更别说分享。
哥俩之间如同隔了一张透明的膜,余声一直憋着气自然不会主动理他,对方也浑似看不见一般从来没有解释,然后一晃就是四年··若说之前的隔阂还有留在记忆里的美好,后来就完全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年龄的差距彻底拉开,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然后是余声的十四岁,母亲在别墅服毒自杀,她生了病,面容憔悴,连见一见阳光都会心虚出汗·虽然小的时候母亲没有好好照看过他,但自余文然走后,余声和母亲几乎是相依为命的存在,大约是女人上了年纪,开始怜惜后代,总之他们逐渐亲密起来,互相依靠。
而余声的父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不回家·他有无数的莺莺燕燕,也有花不完的钱,余声的母亲不是改变他的那个人,但她似乎很长时间都致力于此事乐此不疲,可惜结局并没有体恤她的努力。
后来她死了,因为受不了治疗的疼痛,亦或许是早有人想让她死,总之余声听到过无数的版本和谣言,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余母的离世给余声带来很大的打击,他将一切罪责都归咎在他父亲身上,明明都已经是年过半百、三分之二入土的人了,身边却到处都是漂亮女人,在他母亲尸骨未寒,刚刚下葬第三天,一位新的余太太就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了余家别墅。
偏偏这时,余文然出国了,他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看着一件又一件的东西被搬出去,又有新的东西被搬进来,余声觉得自己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他再也不想看见这些人。
而新来的余太太顶着肚子,嚣张跋扈的指着他,说了什么余声已经记不清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走,就像他母亲生前说的,去更自由的地方,不要待在牢笼里···余家就是他们的牢笼。
可就在此时,一直不曾管过他的父亲猛地跳出来,说不许走,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余声搞不懂他要干嘛,那时候的余声正值青春期叛逆期,加上他本身- xing -格沉闷,这么强硬的阻拦一下子将人燃爆了,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手打了起来,好在佣人就在门口,及时将两人拉开了,不然那一天,受伤的就不知是谁了。
他被锁在了房间里,而后不久,余文然回来了··余声最开始,是没对余文然抱什么希望的,以他和余文然现在的关系,余文然不见得会帮他··但是意外的,那天下午,一直锁着的门开了,余文然站在门口,穿的西装革履干干净净,他朝坐在地上的余声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说:“收拾东西吧,过几天就送你出国。”
说完这一句,余文然便走了,余声错愕的望着他,一时连这句话的真假都分辨不出··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最后却只是盯着敞开的门看了很久··几天后,就在余声坐在桌前吃早餐时,余文然回来了,对方脱了外套在余声对面坐下,佣人上了一杯牛奶给他,他擦了擦手,在余声探寻的目光里慢悠悠的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吃完饭上楼拿东西,把证件带齐。”
余声有种分外不真实的感觉,那天父亲不在,余声上楼拿了东西,穿好衣服,将房间里的窗帘拉开,然后跟着余文然下楼,再坐进他的车,前后大约也就十分钟,余声却感觉过的意外的漫长。
他并没有直接出国,而是被余文然带回了他自己的住处,因为还有很多的手续要办,许多事都要余声自己参与,余文然没办法直接帮他··他在余文然那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才将所有的手续办好,余文然并不常来,家里有保姆,相当于余声自己住着。
后来他顺利出国了,走的那天余文然没有送他,只是派了自己的司机来,他也没有给余声留任何的话,就这样平淡的分别了··从那以后余声就再也没有回过家,父亲也很少问候他,只有余文然偶尔打来电话,并且定期往他的账户里打钱,甚至每年春节或者中秋节这样的节日,余文然还会不定时的出现,陪他待几天。
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隔阂依旧存在,却也慢慢的消解了心结,有了后面的故事··余声是很感谢余文然的,但经年累月存在的陌生已经让他很难开口,许多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余文然说,不知道说了之后对方会是怎样的看法,那种想要往前又生生被绊住的感觉,余声最清楚不过了。
·他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余文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他也曾在所谓的彻夜长谈里问过,但对方淡淡的,说没必要提起,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而关于余声为什么不愿意分割财产,其实也很简单,他怕他一旦和余文然分的清清楚楚,他们就再也没办法连在一起了。
所以后来财产没有分割,余声和余文然也缓慢的达成一种共识,毕竟亲情于他们而言,是分外珍贵的东西··几天后,就在余声和谢其联系的越来越频繁时,余文然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随后不久,余声就在微博上看见了谢其母亲病重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一刻余声是懵的,他下意识的点开买机票的软件开始搜索,他满脑子都是谢其,他心想这样的事谢其一个人怎么办呢·然而余文然阻止了他,余声开始给谢其发消息,可整整一天过去了,那条消息依旧静静的躺在屏幕最底下,没有人回复。
而远在国内的谢其,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陪着父亲,远程等待着治疗的消息··病情的急速恶化是他们没想到的,母亲的病情一直控制的很好,甚至在发病前一天早上他们还通过电话,母亲说她吃过早点了,一会儿要和病友们出去走走。
连八个小时都没过,父亲再次接到电话,说母亲出现严重的呕吐和发热,病情恶化了··带病的人最怕的就是病情恶化,这无异于从鬼门关走一遭,走的不好很可能一头栽进去,更何况是这么厉害的病毒,前后都是病逝的消息,几乎是顷刻间,原本满怀期待的家就变灰暗了。
谢其也曾设想过如果母亲病情出现恶化怎么办,他当时想了很多安慰自己安慰父亲的话,然而等这一刻真正来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堵的人喘不过气,父亲闷着头不说话,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餐桌旁,就像等待最后的宣判一般,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那是谢其待过的最漫长的几个小时,从医院的人发来消息推进急诊治疗,到最后收到消息说暂时稳定,谢其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气力都耗空了,他无力的瘫在桌子上,盯着远处的父亲发呆。
静默的黑暗空间里只有父亲的手机亮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专注的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许久,谢父抬手摘掉了眼睛,他抹了一下手背,谢其才发现,父亲似乎哭了··带着温度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在胳膊上,视野变得模糊了,他有点看不清父亲,但他知道他在哭,房间与他们一同静默,然后疯狂祈祷,希望上天保佑。
一直撑到第二天上午,医院传来消息,谢母没事了,谢其才终于熬不住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待他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手机安静的躺在一边,他按了一下屏幕,看着满屏的消息有些茫然,随后他点开,最近的一条消息来自余声,发自五十分钟前,他说,你别害怕,我准备回国了。
 · ·第67章 欢迎回来·谢其盯着余声发来的话看了好久,他点出键盘,手指在二十六键拼音上反复来回,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知该不该回,就那么僵持犹豫着,然后越来越清醒,终于,他按下侧边的开关键,合上了屏幕。
时间还早,谢其又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空空的,爬起来准备给父亲做饭··然而出了卧室才发现,客厅的地上堆满了东西,父亲已经起来了,正穿着围裙做午饭,谢其回身看墙上的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爸你怎么不叫我”他喝了口水站在门口盯着地上那堆东西,不解的问,“怎么买怎么多东西”·谢父虽看着仍有些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一边摘菜一边说:“我也起来没多久,这都是社区那会儿送过来的,非让收下,他们已经消过毒了,你洗漱之后把东西收一收,饿了吧”··谢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的确是饿了,而且能吃到他爸做的饭,想想就觉得心情舒畅。
两天之后,医院传来消息,谢母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谢其看着最近频繁挂在热搜上的自己终于掉出微博排名,内心总算放松下来,这么密集的挂在热搜上,压力太大了,他真怕在这种关键时候再挖出什么怪消息,那真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余声在那条消息之后又发了很多条信息给谢其,但谢其统统没有回,经过母亲这件事之后,谢其彻底想清楚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父母更重要了··谢其很清楚的记得他收到母亲病危时的心情,先是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漫无边际的恐慌,开始听不到声音说不出话,父亲将他抱在怀里,说别哭没事的,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谢其根本都没感觉自己哭了。
随后的二十多个小时,他更是恍惚的如同做梦一般,一会儿感觉在俱乐部,一会儿又感觉是刚回家,一会儿觉得母亲在做饭,一会儿又是医院经久不衰的哭声,他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夜晚,这一切都没发生,没有人病危更没有这场疫情,所有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分为冗长的梦。
谢其连去厕所都没有落在实处的感觉,就那么浑浑噩噩的,看着日头出来又下去,等待着母亲的消息··就在这样的恍惚里,谢其做了决定,决定和过去彻底告别··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如果搁在一年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可现在,他却越想越觉得惋惜,惋惜那些得不到又分外珍惜的,但具体惋惜什么,谢其看不清,亦或许是他根本不想看清。
三周后,援鄂医疗队从武汉启程,凯旋归家,谢母也在其中,并且她作为整支队伍的代表,接受了知名媒体的采访·作为明星妈妈,又从死神手里奋力挣脱,谢母自然能引发大家的共鸣和关注,谢其的热度也跟着又拔高了一层。
政府用最高礼遇迎接了凯旋英雄,谢其也和父亲一起,前往机场接机,不过这次接机很特别,下了飞机寒暄十分钟,就要前往隔离点接受隔离,但近在眼前了,总比没近的好。
没有身体接触,但谢其一眼就看出谢母瘦了,以往没有皱纹的脸上也出现淡淡的细纹,父亲没说几句话,但谢母看着他就已经红了眼眶,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没事,这么一说,弄得谢其也有些情不自禁,反倒是谢父,表现的十分淡然。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食包,里面是他专门给谢母做的吃的,谢母吃不惯武汉那边的饭,刚去时总想着吃点家乡菜,但疫情之下外卖都停了,每天除了限定供应的食物,口都跟着吃淡了。
谢父把拎着的餐包递上去,谢母又哭又笑的接过来,时间到了,他们要去隔离了,医生在挥手,家属在这边七嘴八舌的喊,谢父没动,只是眼神紧紧追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人,直至她上了车。
·心总算彻底掉进了肚子里,谢其和谢父两人回了家,本想吃个火锅,但一想谢母不在,两人吃火锅没意思,便忍着馋煮了一顿谢父平时并不爱吃的麻辣烫,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饭,谢父辣的眼泪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上海的余声也早已结束了隔离,他盯着日复一日没有回复的微信消息,沮丧到了极点·他每天都会给谢其发消息,长的短的,琐碎的复杂的,没有一条收到过回复,刚开始他以为谢其出事了,还会给他打电话,但打了几次之后他发现打不通了,自己被加了黑名单,直到后来谢其发了朋友圈,余声才发现,对方只是不理自己而已。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说的大约就是他了吧·余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被晾在哪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像个傻子一样,傻乎乎的担心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有事,甚至不顾余文然的反对坚持回国,最后得到的,也不过一场“特殊”的待遇。
他想估计从来没有其他人从谢其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吧,如同冷暴力般不说话也不删你,像是存在于列表里的陌生人·如果是像早几年前的微博,或许还会出现无数的已读标记,留下的,不过一场空梦而已。
余文然自然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每天看着余声发呆,看他傻愣愣的望着手机,看他不住的刷新,就知道这场戏,快要唱完了··半个月后,谢母隔离结束,正式回家,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一顿火锅,将最近发生的事儿全倒在桌子上一件一件说,大家因为趣事笑得前仰后合,又因为生命的突然逝去惋惜到无声,只是谁都没提曾经的事儿,平静的告诉对方未来会更美好。
四月初,早春刚刚过去,正值上海樱花盛开,联盟线上赛的公告正式发布·因为疫情的原因,几乎所有的电竞赛事都选择了线上赛,简单来说就是待在自己的俱乐部打,只需要准时上线即可。
这是一种全新的赛事体验,也是一种尝试和摸索,比赛过程中遇到的任何问题,都没有参照物,也对赛事的观赏- xing -要求更高了··各个城市之间的航线、高铁火车逐渐开放,小区取消禁令,人们可以自由出入,生活步入正轨。
随后,俱乐部正式复工的通知也准时下来了··闲赋在家三个多月的谢其一跃而起,迫不及待的蹦了两下,他摸摸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拿鼠标都陌生了··返沪提上日程,谢其兴致勃勃的收拾东西,母亲给他带了很多家乡的吃的,让他拿去给俱乐部的同事吃,以往母亲是没这么多时间的,但今年很意外,她有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期,那些谢其曾经没和她说完的话,全都畅快淋漓的说干净了,心境、误会、规划、也包括敏感的- xing -向,但让谢其意外的是,母亲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似乎和之前不大相同了,她像是能够接受了,谢其提起时,她很坦然,即便她表现的并不明显,谢其却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多了很多释然的包容。
然后很快,谢其按照计划坐上了返程的航班··落地时,上海天气很好,谢其拖着严重超载的行李兴冲冲的返回了俱乐部,尽管一路上程序繁琐,却并没有影响到谢其的心情,以往,他可是最怕麻烦的那个人。
俱乐部里的人不多,二队的已经到了,一队的还有杜宇和吴林没来,青训因为暂不开营,整个二楼显得空荡荡的··谢其一下车,就被许久不见的左竹西抱了个满怀,那人还是一副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脸上盖了个口罩,还换了副眼镜。
·“回来了大哥想死我了·”·左竹西语气夸张,谢其听着这话就肉麻,嫌弃的将人推开,把行李箱塞进对方手里拎着包就往里走,俱乐部的司机大叔也下车跟在身后替谢其般箱子,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搬进来,大家感觉谢其是把家都搬来了。
“过得怎么样啊这几个月真没放过这么长的假看你一直在热搜上挂着,阿姨身体没事儿了吧......”左竹西跟在谢其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谢其回几句跳几句,磨得耳根子疼。
很快,林峰他们也都到了,许久不见林峰,谢其意外的觉得这人又帅了几分,尤其是带着口罩不笑的时候,西装革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总裁,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心想,笑起来是真丑,尤其是大笑的时候。
俱乐部的阿姨也都上班了,几人上去收拾好行李,楼下就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因为人少,所以只开了小厨房,在俱乐部的一楼用餐··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走下来,谢其去洗了个手,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进门处的沙发上抽张纸,意外发现,齐经理和余声一起来了。
余声正在从车上往下拿行李,他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多半长脸,没有过多情绪,也看不出表情·经理等在旁边,待人合上后备箱,才转过身和余声一起往里走。
其他人也都看见了余声,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余声和谢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见人回来纷纷上去迎接,和他们呆的最久的左竹西还硬把谢其拉去门口,和人打招呼··余声一进门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多人站在这儿,齐经理也愣了,心想这群孩子这是干什么呢。
“回来啦余神欢迎回来”左竹西这句话一出,大家纷纷笑了,也跟着喊,“欢迎回来”余声呆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没有没有,你们是吃饭吗”·“是啊一起吃吧,没吃呢吧”这句是杜宇说的。
谢其一直站在左竹西旁边,他没有看余声,余声也没往他这边看,但大家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谢其是个死傲娇嘛,脾气怪的很··余声自己上楼了,经理是吃过来的,其他人便自然聚集在了小厨房等着吃饭。
菜刚上齐,经理忽然从楼上下来说:“过几天有新人过来,然后也有新的教练组的要来,宿舍有调整,谢其和余声住一起,新来的分析师和峰哥一起,杜宇和新人,到时候你们带带自己的舍友。”
大家都点头说好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唯有谢其表情呆滞,像是得了什么惊天大消息一般,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能不能不要让他和余声住一起时,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疑惑的看了一眼站着的谢其,找了个位置在另一边坐下了。
所有人都盯着站着的谢其,他顿了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 ·第68章 前程似锦·回来的当天下午,赛训组已经将训练日程排好了,因为新引入的选手还需要等几天才到,所以暂时一二队的人员安排还和之前一样,余声在一队当替补,跟着大部队进场,一个人就是一个战队。
·时隔很久再次一起打训练赛,大家明显很兴奋,虽然打出来的水平一言难尽,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林峰都被气笑了,几个人还是兴奋的嗷嗷叫··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谢其。
谢其的情绪不甚高,不知道是刚回来不适应还是旅途劳顿,整个人显得非常疲倦,连连打哈欠·和余声之间也没有交流,指挥也指挥的懒懒散散的,但因为其他人太闹了,他偶尔也会跟着笑,所以看着,并没有特别突兀。
而且余声和谢其两人的关系,在旁人眼里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家也不敢随便瞎参合,怕触了谢其的霉头··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饭菜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几个人舒展筋骨准备下楼吃饭,正要走,屋外突兀的打了个闷雷。
左竹西不由自主的缩了个脖子,几人看看外面的天色,大约马上就要下雨了··没等出了赛训室的门,外面的雨就哗啦啦的下来了,这雨来的急,配着反复不断的雷声,听着有点吓人。
就在这时,走在人群最前头的吴林忽然“卧槽”了一句,然后拔腿就往楼上跑··“收衣服收衣服,你们谁有挂在阳台上的衣服别忘了·”·这么一说,谢其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上午来了之后就把穿着的衣服洗了,这会儿正在阳台上晾着呢。
他也赶紧往楼上去,其余的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余声走了几步,抬头往楼上看了看,转身折了回去··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斜飞的雨点打- shi -了玻璃,外面起了风,挂在顶上的衣服左摇右晃,谢其杵着晾衣杆往下摘,好不容易将衣服全摘下来拿近屋子里,却发现余声不知何时跟着自己回来了。
他刚刚上来的匆忙都没仔细看,这会儿才看清余声的箱子还在地上,屋子里昏昏的,他就站在床边的位置,目不转睛的望着谢其··屋外又打起了惊雷,闷闷的雷声变得有些开天辟地,谢其手一抖,几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去捡,余声也在这时蹲下了,两人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让谢其有些不自然,他没抬头,捏着衣服要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 yin -影下··一只手探了过来,手指有点凉,他触到了谢其的手指,然后不知怎的跑到谢其脸上,手指是凉的,手心却是热的。
谢其僵在原地,余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谢其踉跄着被人抱进怀里,他手里还有没来得及挂的衣服,余声的气息不算熟悉,还是那股淡淡的橘子味,但每次闻着,总让谢其觉得安心。
余声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对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谢其愣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便挣扎了几下示意让余声放开··但对方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一样,反而越抱越紧,手还在他背上摩挲起来。
谢其这下彻底压不住了,一边挣扎一边眉头紧皱着问:“你想干嘛”··对方的呼吸很沉,谢其的心怦怦乱跳,片刻后,他听见人说:“你瘦了好多。”
而后一个吻落在谢其的脖颈处,余声放开了他,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挂起来,说:“走吧,吃饭·”·他们若无其事的下了楼,再若无其事的融入到餐桌里,看着一切如常,唯有谢其自己知道,他的心到底乱跳了多久才停下。
随后一整晚,谢其都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吻,想起余声抱他的时候,开镜在想,打人在想,连死了,眼前都还是那些虚影,谢其觉得自己有点疯,明明都想好不再往前了,为什么那会儿还是没有用力的推开他呢·晚训很快结束了,大家各回各房准备睡觉。
上一次余声住在这个房间里,还是他刚来的时候,谢其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余声怯懦的站在门口,连下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他,那时候谢其烦他烦的厉害,稍有不满就是大发脾气,一晃这么久过去,兜转了一大圈回来,已然是物是人非。
谢其在浴室洗澡,余声一个人在外面收拾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柜子,一个柜子分成两边,一边是谢其一边是他,那边是花花绿绿,这边是黑白相间·他看着看着,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他像是在笑,嘴角弯起弧度,又像是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实际上,他没在哭也没在笑,只是对着眼前的光景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他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如愿以偿的迈出了第一步,他想,再坚持坚持,在坚持坚持就好··谢其穿的严严实实从浴室出来,余声错愕的看着他,又见那人戒备的眼神明白过来,他笑,一边拾掇床上的杂物一边说:“什么意思啊,怕我非礼你”·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谢其这样,多少有些小家子气,毕竟他以前,可是成天穿着一件沙滩裤在俱乐部晃的人,如今洗澡都要把睡衣全套上,着实让人意外。
但在谢其心里,他不是怕也不是故意做样子,他只是想给彼此一个更加合理的距离去适应狭小的空间,以及未来很长的一起生活的时光,许多习惯,就是要从第一天去养,他和余声本就越界了太多,他不能再让他们随心所欲下去。
后来余声收拾好了东西,他没有骚扰谢其,正常的关灯上床,朝着黑暗和人说晚安,然后沉沉睡去,谢其躺在床上,也终于抵不住困倦睡了过去··日子并没有像谢其想的那样发展,余声很识趣,不论什么场合,都和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让谢其慢慢放下心来。
新来的教练组和选手很快抵达了俱乐部,当时谢其他们正在训练,经理和盛远带着新人上来,结果一进门,一屋子人都呆住了··“浅月卧槽”坐在对面的杜宇率先发现了浅月,因为他死的最早,没那么专注在游戏上,门一开就抬起了头,正好第一时间看见。
杜宇这么一喊,其他人在耳麦里同步接收到信息,四个人齐刷刷的抬头,回身的回身,错愕的错愕,总之大家都对“浅月”这个词表现的分外惊讶··浅月来SNK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浅月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他挥手和大家打招呼,把口罩往下拉了拉,说:“你们是太久没见我了吗这么惊讶”说完他还特意朝余声抛了个媚眼,弄得余声只好淡淡的望着他。
“我去,你怎么来了”左竹西这波嫌弃毫不掩饰··浅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怎么着,不欢迎我”·盛远带浅月找了座位,恰巧就在余声对面,前后各三个,倒也整齐。
他一坐下就通过两台电脑间的缝隙往余声这边凑,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和余声搭话,大家神态各异的互看一眼,属实没搞懂俱乐部这波- cao -作··正常来说,浅月的技术不差,进过世界赛,也是老人,指挥经验丰富,能应付各种比赛。
但身为自由人的浅月,绝不是圈内最顶尖的,还有能多值得买的选手排在前面·而且SNK目前最缺的并不是自由人,而是狙击手,尽管谢其的栓狙也玩得十分不错,但说到底是突击位,担负着非常多的重担,很多时候应接不暇,只能靠左竹西自己。
去年的时候俱乐部就说要重新买一位狙击手,结果买到头了又买了一位自由人,实在让人想不明白··目前队里严格来说只有吴林是自由人,倒也没有专门替补的,但杜宇在打突击位之前就打过自由人,并且成绩不错,只是当时大环境下自由人的行情不好,便逐步转换到突击位,要真缺了自由人,杜宇也能顶上,没必要专门买一位。
晚训结束的早,教练集合大家开了个会,一是介绍新队员,二一个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吴林要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是大家都是懵的,吴林和谢其年纪差不多,没什么伤病,算是职业选手里保养的好的,而且去年才跟随团队获得世界冠军,今年突然要走,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但也间接向大家解释了,浅月到来的原因。
最没办法接受的除了谢其还有左竹西,他们是同期,吴林是SNK的老牌选手,也是最老SNK组成里,仅剩的一名队员,他是谢其的好朋友,更是左竹西的好兄弟好室友,好战友,左竹西刚来是吴林带着,他们一起吃吃睡睡度过了一千多个夜晚,而要离开的事儿,他们居然都是最后才知道。
惊愕之余是生气,谢其从来没见左竹西生过那么大的气,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桌子跟着晃了一下,身后的椅子也撑不主倒在了地上,吴林就坐在左竹西对面,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头忍受着过于沉默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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