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他哥 by 姬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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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他哥 by 姬泱(2)
·这么看来,他不怪我··叶凉真给小莲裹了伤之后就连忙告辞走了,今天太医局他当值,走不开·我也不留他,我这里还没有五个人的被褥和夜宵··我把从观止楼带来的点心喂了黄瓜,他一边吃,一边哭泣,鼻头红红的,这不禁让我怀疑起,‘丰膳’的酥饺里面加入的其实不是青丝玫瑰,而是虎皮尖椒·黄瓜哭泣着,一边把我本来准备给我们四个人(我,崔碧城,小莲,黄瓜)第二天做三餐的点心全吃掉了,导致我从一入睡就开始郁卒,一直郁卒到今天早上。
我抱着被子寻思了半天,叹了口气,不起来不成了,再不起来,估计就真的一口吃的也没有了··崔碧城正在院里练太极拳,他现在是甩手掌柜的,横草不拿,油瓶倒了不扶。
他说每月要我包他吃住,现在雍京市面上五百两银子一个四合院,他每个月给我五百两的租金就想找个地方住,外加吃饭,我认·小莲梳洗完毕,正在一旁看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左胳膊上了两到木质的夹板,固定好了,用白绸子吊在前胸,而黄瓜则在一旁烧水沏茶。
我叫黄瓜过来,给了他二十个铜钱,另外让他到厨房找一个砂锅,然后到后面的大街上先买一兜包子和一锅小米粥回来···“殿下,那中午要不要奴婢到延薰山馆叫几样小菜”黄瓜问。
我看了看他,“不用每天净想着吃馆子,我们不过了”·黄瓜唯唯诺诺··崔碧城正在收势,他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只有小莲很安静,他可能和我们相处都很生疏……他原来在观止楼的时候也不太爱讲话,我也就没有问他想吃什么,反正好像他吃什么都成,就是不爱吃茄子。
·黄瓜刚出门,王府大门就有人乱敲,我和崔碧城开了一个小角门出去一看,原来是谢孟带着他的一个小分队的近卫军过来了··……一个小分队·这整整有一百多号人·哪里是一个小分队。
谢孟的脑门上还有一块青紫,只上了药,没有缠白布,所以看上去还可以,不像我的左肩,昨晚叶凉真换药的时候又给我缠成了一个窝瓜··我对他一摊手,先问,“你们吃饭了吗”·谢孟一愣,然后工整的说,“没有。”
“哦,那就回去吃了饭再过来吧·”··我说完正要关门,谢孟一只脚丫插了进来,他指着自己身后,“殿下,太子殿下交代了我们要在这里吃,所以就把凤御厨派过来了,凤大人还带了自己的家伙式。”
我像拨拉土豆一样把谢孟拨拉开,看着他的身后,果然,一个清秀的姑娘从一顶小轿中袅袅婷婷的走下来,她在一大群近卫军中就好像狂草中最美丽的一朵狗尾巴花·我的死对头——大内御膳第一高手:凤晓笙·这个女人出身饕餮世家,从她高祖开始就在大内做御厨,她们家的那一群人,把禁宫中那些身份高贵到可以享受她做的美食的人豢养的一个赛一个口味刁钻越来越不好养活。
凤家在雍京,金陵,锦官城,长安,蓬莱,岭南诸地都有自己的大酒楼,崔碧城在永嘉还和他们合伙弄了一个酒楼外加戏园子,日进斗金···前几年还是凤晓笙的姑姑凤怜我坐镇御膳房,不过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姑。
当时我还小,我娘也很废,所以我只能吃我娘从御膳房拿到的瓜果蔬菜,牛羊猪鱼自己下手做的农家菜,我吃的不亦乐乎··后来我大了一些,我爹对我们娘俩都好了一些,我才能到御膳房蹭饭去,这个时候,已经换了凤晓笙这个女人当家了。
她好像和我一样的年纪,却鬼怪很多···她对食物原产地的执着,就好像她对自己身材苗条的偏执··三白一定是太湖老刘家的,河蟹一定是阳澄湖老沈家的,大米和黄豆一定要选用山海关外的,荞麦一定用要用匈奴铁木真部的,海参就是辽东陈家,水酒都是永嘉周家的。
字号不对也不成··我说,你把直隶海河产的河蟹拿过来养一养,养肥了就跟阳澄湖的一个样,为此,我被她骗的吃了变了质的永嘉太雕浸的阳澄湖大闸蟹,蹲了一晚上恭桶,差点把玉熙宫的恭桶都用光了。
我见过她在里衣上扎的腰带,一寸那么宽,用针细密的缝了,比牛皮还坚忍不拔,就这么咬着牙往自己身上勒她的腰很细,残酷的纤细,又是一个务求自己美的不似活人·其实,她也是个死心眼的人。
她一定要从江南千山万水的搞到阳澄湖大闸蟹,不惜和敌国通商也要从匈奴搞到荞麦就是为了太子曾经说过,他想尝尝那个味道;她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心境勒自己的细腰,只是为了太子曾经说过,他喜欢腰肢纤细的人。
·我无语问苍天··我和太子疏远,连带着她也要和我疏远··只是有一个清明,我爹带着文湛去太庙祭祖去了,我前一天在观止楼喝多了,第二天没起来,所以留在大正宫没出窝。
凤晓笙一个弱女子,一手拿了一小坛子永嘉太雕跑到我玉熙宫,把我从被窝里面揪了出来,一定要我陪她喝酒·于是我们在玉熙宫的前花园中对坐,她一面喝一面哭,说什么你们男人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不论怎么软磨硬泡都化不了,还说什么要是一个女人碰到男人软磨硬泡这么多年,早就柔情蜜意了……··咚·她还没有说完就倒地不起。
我只能揪住她的脚把他拖回寝殿,扔到我的床上让她在那里呼呼大睡···对了,我忘了说了··我最恨她的一点就是,自从他知道我断袖之后,她就不把我当男人了。
每次她心情郁卒就跑到我这里来,我是什么祖宗家法,后宫之规,儒学理教,乱七八糟,我能说的都说了,可是她还是恣意妄为··不是到我这里睡觉,就是到我这里烂醉。
我是躲也躲不开,甩也甩不掉··我也很郁卒·我想着出了宫就再也不用看到她了,谁想到她又追这里来了···· · · · ·18· ··凤晓笙喜欢太子的事情,……这让我怎么说·她肯定做不了太子正妃,裴皇后那个关她就过不去。
皇后想选个自己家的女儿做儿媳,裴檀有好几个堂妹呢,哪个不是太子正妃的人选·要是做东宫侧妃……我原来以为太子不介意,有个这么喜欢他的女人嫁他多好,可是太子似乎也不愿意。
文湛没有给凤晓笙任何幻想,任何缝隙,任何机会·顽石一样,把凤晓笙逼得在我面前吃的一天比一天多··忽然有一天,她抱着一快肘子对我说,“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君共销万古愁”·我看着她细白的牙在骨头上面上下翻飞,皮肉被蚕食,可是嘴唇上的胭脂居然一点未落,那张脸用脂粉描画的精细如一张极品春宫美人画皮,我的心都是一颤一颤的,仿佛我就是那块肘子。
“大殿下·”她拍着我肩膀说,“以你的身份,对男人玩玩可以,可你一辈子也别想娶个男妻做王妃,注定了孤单一个人,太子殿下既然对我无意,我也不做太子妃的美梦了,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我无语问苍天·我可不想要她·郁卒呀,郁卒···如今。
“凤大人·”·“祈王爷·”·我们对着行礼,好像戏台子上的崔生和张莺莺··凤晓笙做的是堂堂正正的四品官,拿的是朝廷户部发的俸禄银子。
所以连我也要叫她一声凤大人··“王爷,您也要侧开一些,让我进去吧·”·“凤大人,有些话小王要说在前头·请问,凤大人您一年三百两的俸禄似乎应该到户部支领,还有,谢孟大人和他的那些近卫军的饭食军饷,似乎不应该小王负担吧。”
凤晓笙上下打量我,从我头顶看到脚丫,然后才说,“臣下的饷银自然是户部出·”·我问,“然后呢”·“然后”凤晓笙说,“然后什么”·我用两手擦额头挥汗,“那你们来这里不是要小王的命吗您这一来,阳澄湖的蟹,永嘉的太雕,匈奴的荞麦还有辽东的海参,小王可是一样也供养不起。”
凤晓笙,“难道王爷还指望户部出银子让我们去买鲍参翅肚”·我大叫,“我的钱可只够这些人每天吃萝卜白菜的要是这样,我能忍,恐怕这些近卫军将士们可不能忍,到时候他们去向太子殿下抱怨,我可吃罪不起”·谢孟忽然插嘴,“祈王殿下,您不要担心。
太子殿下说了,所有人的伙食费用从东宫内库支取·”·凤晓笙闻言,看了谢孟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我一听,十分高兴,伸手到谢孟面前,“那好,先拿过来吧。”
谢孟一愣,“什么”·“太子爷给你的饭钱呀你不给我,今天你们这些人怎么开伙我可告诉你了,我这里连一个土豆都没有了。
如果你不想啃盘子,最好先把钱给我·”·谢孟没有说话,凤晓笙忽然一拍手,有人从后面过来,一共八个人,抬着四个大筐,里面放着新鲜的瓜果菜蔬,还有猪肉,乌鸡,河鲜,和几条非常新鲜的大鱼。
虽然新鲜,却都是普通的食材··我很惊讶,问凤晓笙,“你不做什么金箔匈奴荞麦面,给讲经布道的高僧吃的那个什么六道轮回,外加煮上十个时辰的吕宋鱼翅拉”·凤晓笙不屑的看我一眼,“用好的东西做出好吃的东西,这些都是那些半吊子东瀛伙夫干的事情,我堂堂凤家第七代当家凤晓笙怎么能让他们给比下去让开”··她把他拨拉到一旁,让我贴在门板上,她自己带着她的人径自走进去。
谢孟到底不一样,他还对我行了礼,这才从我身旁过去··我趁着他们找几个人打开我王府大门的空挡拉住过来看热闹的崔碧城,对他小声说,“去,一会儿等谢孟他们安顿好了,让那些近卫军把外面的那层硬壳子脱了,一人发一把锄头,到后面给我疏通小沧浪的水道去另外,再给曼陀罗花馆前面的茶花地锄锄草,浇浇水,把那些空屋子擦一遍,再帮着凤晓笙收拾灶台什么的。”
我摇头晃脑的继续说,“我算过了,这些人干活不用我给钱,这么一来一去,能省下好几百两银子呢”·崔碧城冲着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走了。
·黄瓜把包子买回来了,可是除了我,他们都对我的包子不屑一顾··哦,对了,还有小莲,小莲见没有人陪着我吃包子,于是坐在我面前陪着我吃,只有我们两个。
我看着包子,又看着自己的小米粥,还有小莲那条断胳膊,我叹气··这个尘世,怎么总是寂寞如雪呢·外面那些近卫军吃了早饭就被崔碧城大少爷拉出去疏通水渠,给茶花锄草去了,黄瓜跑过去调戏凤晓笙。
··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黄瓜喜欢凤晓笙,他一见是凤御厨过来做饭,就连忙爬过去狗腿凤晓笙去了··诶,不是我说风凉话。
莫说现在凤晓笙现在心里装着一个太子爷,就是她不喜欢太子,也不可能喜欢黄瓜你说对不对·我一个包子还没有吃完,果然就看见黄瓜哭着就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扑过来,跪在我脚边,大嚎,“殿下,你要给我做主呀”·我又受到了惊吓,“又怎么了”·“凤大人说我的名字太难听,她不想看到我,还不让我摸她的手。”
·我一听差点就背过气去··别说黄瓜你了,就是王爷我想要摸她的手,她……咳咳,她还是让摸的··不过那也不是因为我的名字比黄瓜你好听·那是因为,凤姑娘喝多了之后,她分不清楚我和文湛·她愣说我和文湛长的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的一样,我一直拿这话当放屁·因为她上次喝了三坛子三十年窖藏的女儿红之后,愣让我管她叫二姨妈我一直冥思苦想,就是不知道她这是哪来的灵感··黄瓜还说,“王爷,王爷,您说说,当时我们一起进宫的四个人,除了小毛在十岁那年因为得罪了元贵妃被鞭子打死之外,二狗,也就是绿直,还有柳芽,他们两个都混的比我好绿直已经进司礼监了,虽然说柳丛容现在不是司礼监的人,可是太子一登基,他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就是我最凄凉,这都是因为名字不好”·“绿直这个名字又独特又好记,主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了,还有柳丛容好像读书人起的名字,比他之前的柳芽好听多了,还是三个字的”·“王爷,我不叫黄瓜了,你快给我改改”·我掏耳朵,“成呀他柳丛容不是三个字吗我给你改成五个字的让你比他多两个字,我让你不但能进司礼监,还能娶凤御厨,你看怎么样”·“你就叫……就叫……就叫黄鱼生蚝虾”·黄瓜又苦着脸,“王爷,您就不能给我取一个正经名字吗再说,王爷爱宠进门儿,奴婢讨个吉利不是”·我顺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小莲,小莲不说话,低着头。
我翻了个白眼,想着怎么把黄瓜打发走,于是绞尽脑汁想了想··我一指黄瓜,“好吧,好像前年有个安徽桐城的文官,因为参奏朝廷有奸臣,在腊月里被打死在午门外了,他的名字还挺好听的……也姓黄,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黄枞熙……那就这么着吧,你就叫黄枞菖花花草草的,又喜庆,又好听。”
·黄瓜好像很高兴,他领了新名字,高高兴兴的跑了,好像又去狗腿凤晓笙去了··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摇摇头,对着小莲说,“吃饭吃饭·你喜欢吃猪肉白菜的,还是三鲜馅的”·小莲摇头,他只喝米粥,我把从黄瓜,哦,现在应该是黄枞菖,他从六心居买过来的酱瓜,小莲也爱吃这个。
他喜欢的东西都很清爽,又香又脆,他不喜欢吃茄子,糕点,青椒和土豆,哦,还有面条··从他的皮肤还有动作看来,小莲的出身不错,至少曾经不错··有一个我在观止楼喝酒,和他聊天,他说自己小的时候最喜欢吃葡萄和回鹘的蜜瓜。
然后我看他,小莲吃梨子都吃一半,另外一半扔在脚边··从来在雍京城里,葡萄几乎和黄金一个价·那都是快马从西域运过来的,吃的起的人不是住在雍京北城,就是住在禁宫。
可是,如果小莲是犯官子弟,可我没听说过最近几年哪家大臣被抄家灭族的,家里年幼的儿子官卖为娼的··“小莲”·“嗯”·“有的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王爷请说·”·“你本来叫什么名字”·……·“就是你原来叫什么我想着在这里也不好再叫你小莲什么的,现在连黄瓜都有个体面的名字了,你本来叫什么,我们还那么称呼你就好。”
小莲右手拿着汤匙,牙齿咬着下嘴唇,还是摇了摇头··我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他的手指很柔软,皮肤也很细,似乎是从小被人调理过,专门用来做风月生意的。
他让我握住他的手,我问他,“过两天就是端午了,这是我在宫外面过的第一个端午,想必很新鲜·现在又有这么多人在一起呆着,应该很热闹·”·“戴彩丝线,拔艾蒿,吃粽子,还可以到雍京外面的镐河上赛龙舟。”
“粽子……对了小莲,你喜欢吃蜜枣的,明天我让崔碧城弄两个永嘉的肉粽来,鲜嫩多汁,你尝尝,肯定喜欢·”·小莲淡淡的笑了一下,“王爷什么都记得。
难为王爷这么费心,记得小莲·”·我一咧嘴,“哈哈,当然啦,我就是忘了自己,也忘不了……”·……·我会等你,……但是,请你不要来……·忘记我·忘记我……永远忘记我……·那年似乎也是端午,禁宫夜宴,漫天烟花,绚烂至极·我记得一双眼睛,穿过虚妄繁华,隔着美丽的舞姬,琼浆玉液,皇族贵戚看了过来……·是谁呢·子夜盛开的昙花一般,纤薄,透明,饱满,冶艳而脆弱。
·……·我看着眼前的小莲,他的笑容很淡,也似乎很温柔,我笑着说,“哈哈,我就是忘了自己都不会忘了你的”···· · · · ·19· ··我吃过早饭,满院子溜达。
崔碧城泡了一小壶铁观音正在后花园监工·他不紧不慢的,疏导水渠,修理花园这活儿他熟·他在雍京城西还有一个大宅院,七进七出的格局,滴水檐都好像建在云端,从门房到后花园少说要走半个时辰,那个宅子的图就是崔碧城自己闲的无聊的时候画的。
他的大宅子和冉庄的那个大院下面的地道都是他找人挖的··我抽空问了他一句,“刺客来的那天,哦,就是昨天,我把谢孟踢下去的地方我明明记得那里是地道,怎么就变成白菜窖了呢”·崔碧城喝着茶水,慢条斯理的说,“你下去就是地道,他下去就是白菜窖谢孟虽然说是个老实人,可是他到底是宫里的人。
我可不想他把我的底牌摸了个门儿清到时候我的十三幺就不好做了·”·我看着他摇头晃脑的,伸手在他后脑勺打了一下···崔碧城对于自己现在能住在祈王府很满意,作为商人,他能堂而皇之的住进雍京北城,这在整个大郑王朝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他美的很,甚至把他在雍京总号的大掌柜和账房都叫过来了,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要干嘛··我想了想,我也需要一个账房先生,可是与其满大街找一个着三不带两的,还不如直接聘崔碧城的账房老姜·老姜这个人老实厚道,他管钱我放心。
崔碧城不乐意了,他说他的账房还要管整个雍京总号的生意,没空管我·于是我们商量来商量去,到最后,我决定以崔碧城付三千两银子,作为十二月的房费,外加包吃食,包酒水,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冬至的饺子,还有清明的冷饭的价钱正式聘用崔半城做我祈王府的大总管外加账房··我继续到别处转悠。
我看到了小莲,他站在斜廊上,我让他别站那里了,随便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和姿势歪着,他的手需要静养,所以他最好怎么舒服怎么倒着就成···还有……·黄瓜……黄枞菖——算了,还是黄瓜吧。
取了这么个着三不带两的名字,也没见有个什么好·原来的王府大总管黄瓜现在大权旁落了,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凡尘俗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凤晓笙身上。
我倒是不怕凤晓笙发生什么不测,反正黄瓜是太监,他就是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凤晓笙怎么着··我怕的是我会被牵连·凤晓笙要是一发怒,那我还不得整天去蹲恭桶·凤晓笙带来的人去做那些近卫军的饭食,不外就是炖肉熬鱼外加米饭烙饼和馒头;可是凤晓笙本人可是管着我,崔碧城,小莲外加他黄瓜本人的餐食·要是那天凤晓笙一个心情不对,向里面加点什么作料,那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小人·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宁愿得罪女人也不要得罪给你做饭的厨子·宁愿得罪给你做饭的厨子也不要得罪又是女人又是给你做饭的厨子·然,宁愿得罪天下人,也不要得罪又是女人,又在给你做饭的御厨的凤晓笙··· · · · ·20· ··我吃了几个包子顶过早上,然后就到了中午。
幸好凤晓笙没有做中午饭的习惯,她折腾了一早上喂饱了崔碧城,黄瓜,还有崔家雍京总号的大掌柜,账房老姜,外加谢孟小莲(我打发过去的)之后,她就自己泡了一大壶崔碧城的明前龙井,无视崔碧城心疼颤抖的小眼神,就到后面新给她打扫出来的‘听月轩’午睡去了。
我又啃了两个包子,算是吃过午饭··我总是害怕凤晓笙在我的饭中放佐料,让我和马桶抵死缠绵··经过那么多往事,这种害怕已经根深蒂固,刻在我的骨头里面,让我一看到凤晓笙,就想到其实她是一个坏人,接下来就是她做的东西都是抹上蜜糖的毒箭,卖相再好,味道再美,再鲜嫩,再诱人,再妖媚,那也需穿肠而过·除了连累我面如菜色,两腿发软之外,没有半点贡献。
·崔碧城吃完了就把他的大掌柜和账房老姜打发回雍京总号,他自己出门访友去了;凤晓笙午睡;我也午睡,躺在小莲的腿上正在打盹,忽然我一个激灵——醒了小莲没有看我,他看着窗外。
我连忙坐起来,把黄瓜叫了进来··黄瓜勾搭凤晓笙不成,正在那边自怨自艾的长吁短叹,我把他叫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黄瓜……黄枞菖呀,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长点志气,别总想着那么多用不着的。
凤晓笙那个女人不是很通情达理,她就是一个棒槌你看她长的美,她撑死了就算东海蓬莱的一个棒槌可你也知道,蓬莱仙境那个鬼地方就是一个棒槌都能长成人参精还能满地乱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起的所以你就别想她了,她就算不能嫁给太子做东宫妃,她也会嫁一个读书人的,如果都不嫁,那么最惨她也要招赘一个颠大勺的。
你黄瓜大总管手不能颠勺,刀不能切菜,她是不会嫁给你的,你说对不对”·“我……我……”黄瓜有些结巴,“冤枉呀,王爷我根本没有奢望能娶凤大人”·“哦。”
眼看他要哭喊我连忙一摆手,正色看着他说,“别嚎,我有要紧事告诉你,你听着·”·黄瓜马上竖起耳朵,毕恭毕敬的戳在一旁··我说,“你今天进宫一趟,去司礼监……”·噗通一声·黄瓜跪下,他大叫,“奴婢不敢王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绝不敢再和太子他们的人说上一句话了,从此之后,王爷就是把大正宫卖了去逛相公堂子,奴婢也不敢多嘴一句……诶呦~~~~~~~~~~”·我踢了他屁股一脚,让他闭嘴。
“你这个混蛋,让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快,你进宫一趟,去司礼监找黄玉,我那个碎掉的柴窑梅瓶在他那里,他找人用黄金重新补好了,你赶紧拿回来,不然就不知道到谁手里了。
你这一来一去的最多半个时辰,你快去快回,等回来后找谢孟,让他再弄两个老实可靠的人,搬上两个大箱子,趁着崔碧城没回来,你们赶紧着把我这里的字画都搜罗一下,尤其是正堂那副王羲之的字给王爷我收好了,别让崔碧城盯上。
“·“嗨”黄瓜一听就泄气,全无刚才那个聚精会神的机灵样,“我当王爷您说什么呢让表少爷看上又有什么不好”·“是,是没什么不好。”
我琢磨着,“我不是说崔碧城这小子贪财好色,……这怎么说呢你说他吧,也不是贪图我这几张字画,几个瓶子,他是想拿来送人情做生意。
他要是只是贪图我的古董字画,我要么就给他,要是我舍不得我就不给他·“·黄瓜耷拉着脑袋瓜子,“王爷舍得就给,不舍得就不给王爷就是不给,表少爷也不能硬要不是”·我吸了口气说,“哪那么简单你说,他要是想拿来做生意,我要是不给吧,我舍不得生意赚的钱;我要是给他吧,我又舍不得这些字画。
这可都是当年鹤玉王还有和苏太子心爱的东西,稀世之珍,实在难得”·“王爷我这左右为难,前思后想的,我容易嘛我”·“去快你办事去”··我把黄瓜踢出去之后,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轻巧多了,我又躺在小莲的腿上,他歪在靠枕上。
我闭上眼睛,窗外的眼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马上就幻想自己成了纵横天下的太祖宫涅,手举两把劈山大斧,在乱军之中把对方上将军好像撕扯烧鸡一般劈成了四瓣·然后我忽然又看到了后宫的舞姬,咿咿呀呀,扭扭捏捏的唱歌跳舞,把丝竹当劈柴,不一会儿,这火霹雳巴拉的,那些舞姬马上变成一只一只金黄色,外焦里嫩的烤鹌鹑,绕着贴钳子快速的旋转呀旋转。
·我猛地睁开眼睛,太阳穴突突的疼··小莲关切的问我,同时他的手指按在我的脑门上,给我按摩,“王爷,您怎么了”·“不知道,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儿,又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正烦心呢·”··我含糊着说,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的小莲··他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他的长相也是··他的脸是那种乍一看没什么值得惊艳的地方,可是仔细看却有内魅。
小莲的五官深刻清晰,皮肤古瓷一样的细致,无可挑剔的线条,只有大贵族才能生出这样的人,一代一代让最美丽的女人孕育自己的孩子,傲慢而精心传承下来的血统··我爹虽然老朽,可他到底也是这样的长相,而正值青春年少的文湛更是如此·另外还有绝对血统纯正的匈奴骏马,脆弱而矫健,跑起来快如闪电,时间长一点都能跑残了;传说中藏区能咬死恶鬼的雪獒,一身雪白的毛,祖母绿一般的眼睛珠子,凶狠的一口能咬死活人;西疆高昌那群自家亲戚世代通婚的显贵,一个一个要死不活的,男人女人都是清秀的长相,鼻梁挺直,皮肤白皙通透,能显出纤细的青蓝色的血管。
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该死的扭曲,该死的怪异,可就是该死的吸引人·小莲笑意盈盈的··我脑子一轰,一热,糊里八涂的就想起在观止楼很多荒唐事。
小莲也许刚开始放不开,可他并不扭捏·即使是一些床榻上的花样,只要不过分,不伤人,他都照做,有些羞涩,脸颊似乎都是淡淡的粉色,那个样子让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一个小老鼠爪子在挠嗦。
我一把扯过小莲,伸手就要扯他的衣服,他用伤了那只手挡在我面前,一笑才说,“王爷,我手伤了,姿势别扭,怕王爷不尽兴,要不,今天让小莲用嘴帮您好了·”·我求之不得。
我靠在软枕上,小莲刚俯下身子,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外面黄瓜活灵活现的叫着,“王爷——”··妈呀他怎么回来了·小莲用牙齿把我的衣服咬住,慢慢拉开……·黄瓜,“王爷出事儿了是太……”·我怒道,“啊——滚”·我扔了一个茶杯砸到门板上,瓷片碎了一地。
小莲已经含住了··我感觉到小莲嘴巴里面的热度,柔软细嫩,说不出的绝妙·我正在被他吸的不上不下的,似乎已经看到襄王神女巫山那片小云朵的时候,门忽然被砸开,我迷糊中看到一个华丽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外。
——“承怡,父皇驾崩了·”·文湛的声音似乎带着回音,就好像是透过大正九重宫阙,雍京十里繁华,王朝万里江山传过来··清冷而伤感。
·我大叫一声··卡住了···· · · · · · · ·21·· ·话说在这个尘世有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人生四大悲怆:久旱恰逢一滴甘露;他乡遇仇敌;隔壁洞房花烛夜;他人金榜题名时··可是这都无从形容我的悲惨处境··我吃饱思yin欲,青天白日的拉着新买的自家爱宠做一些圣人教化的人之大欲,不伤天,不欺地,不负江山,不苦百姓,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可是老天就偏偏和我过不去·我叹,这个尘世真的是寂寞如雪呀。
文湛就好像野外乡村那些无知村妇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吃人妖;又好似是半夜头顶一个死人骷髅对月朝拜变成人形的狐狸精·美则美亦,就是带着煞气,很瘆人。
我被卡的头顶眼前的巫山小云朵飞跑了不提,就是自己也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直接噎死;更可怜的则是我的小莲,他好像被太子吓的身子如同筛糠,一个劲儿的哆嗦……雍京烟花之地的男孩子,平时遇到的都是一些花钱卖笑的淫虫,就是闺房之间爱折腾,可是心中总算还带着一份软意,可是他遇到太子就完全是诸事不宜初见之时就被折断手臂,如今小莲重伤未愈,又遇到太子面沉如水宣告我爹驾崩。
大内秘闻,重于泰山,如果不小心泄露一丝半毫,何止抄家灭门·我更窘迫·我的那里还在小莲的嘴巴里面,他哆哆嗦嗦的,我是想抽又抽不出来,想用衣服盖一下,可是手边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和小莲还有太子文湛就这么僵持着,我……我简直就苦到家了··文湛站在门边,一双眼睛似乎在看什么精妙的东西,看的那么目不转睛的。
我那里被小莲的牙齿硌得的有些疼,我安抚小莲,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滑动,忍着疼,嘴巴里面还要轻声说,“没事,没事,乖,先让我出来再说·”·太子忽然轻笑一声,让我毛骨悚然文湛三步就走了过来,他忽然探出手指,按在小莲的下巴上,咔吧一下,把他的下颌骨摘掉,我感觉宽松多了,太子一把将他拖下床榻,又把他的下颌给他安了回去,这才淡声说,“你先出去。”
声音听不出悲喜,却更让人心里没底·小莲懵懵懂懂的,一双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看文湛,又看看我,我苦笑着说,“没事,没事,小莲你先出去,没事……”·小莲不再看我,他低着头,后退了两步,离开这里。
我正想把衣服拉好下床,太子忽然挡住我,他一把拉住我已经散开的头发,扯住我的后颈,然后他移身上榻,静静凑在我的面孔前,“他没事,你却有事承怡,父皇新丧,你却拥着爱宠风流快活,你说,这事要是让左都御史楚蔷生那只乌鸦知道了,他要如何参奏你呢”·文湛一边说着,另外一只手掐住了我已经抬头的那里,他的手掌干燥而灼热,拇指和食指掐住我那里的中间部位,却停下来,不再动作。
·“你觉得,我可以容忍你几次”·“我……冤枉呀,我没有让殿下容忍我啊我……我的确不知道父皇这个时辰驾鹤仙游去了我一直以为不是子夜,就是黄昏……要是我知道父皇这个时候走,我肯定要跪在大正宫门外,安静的恭送他老人家,我……”·“闭嘴”·太子手下一用力,掐住我的命根子用力一撸,我就感觉似乎有刀在上面剐过,我疼的大叫了一声——啊——·“花言巧语,犹言狡辩可是承怡,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逃到哪里去你不拍再想躲开我,我一生气就废了你”·我看着他,多年往事如雍京外镐水一般,静水流深。
我闭上眼睛,安静的说,“好·那你就废了我吧·”··文湛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良久,我感觉他的手完全松开,我刚松一口气准备把衣服整理好的时候,我的腰间忽然一疼,文湛的手支撑在那里,一股灼热的触感覆上我最敏感的部位,那种和手掌完全不同的恐怖的潮湿温柔,让我心神俱丧·太子正在做和小莲一样的事·我确实受到了惊吓·这太过恐怖,是竭我一生都不想看到的,我努力想要逃开,可是腰间却被他的手镣铐一般禁锢着,避无可避··雷呀,快来一个劈死我算了。
呱呱·天边飞来一行乌鸦,它们变换着队形像前飞,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朦胧中,我看到窗外的院子里面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要说这个尘世上的人就如同一个大林子中的鸟,黑的,白的,会叫的,不会叫的,叫的好听的,叫的难听的,抢人家鸟窝的,自己搭窝的……·总之,林林总总,形形色色,什么玩意儿都有。
人也是··各种各样··人无完人··人的本事也是,有通这几样,有通那几样的··也不能说一个人就能把天下的本事都学到手··就说小莲,不说他卖身观止楼之前是做什么的,就他的那个样子其实也用不到去做打铁这种苦命的营生,可是,就算他真打了铁,他打出的东西谁要呀他是肩膀不能担担子,手不能提篓筐,打的菜刀估计都他那个模样的,不要说割骨断筋了,就是切豆腐都要小心不要让豆腐卷了刃·人不同,理通。
太子也一样·文湛人小鬼大,威霸朝纲砍我四弟如杀瓜切菜,赶我出宫如驱逐丧家之犬·和我一言不合,非打即骂。
他心细如发,玩笑时杀伐决断,人精中的人精··可是,他也不是什么都会··就好像他现在正在做的这档子事儿,小莲成,他就不成··我亲眼见过他咬碎核桃,想着那圆鼓鼓的一个小核桃就在我眼前被他的小白牙磨成了齑粉,彻底灰飞烟灭文湛嘴巴里面不是牙齿,那是小钢刀。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本来让小莲几下子就撩拨起来的热气,煞的一下子,就退回去了··我害怕··再被文湛这么折腾下去,我会不会真的废了·正好和黄瓜做伴。
省的他寂寞,我苦闷···“文湛……”·我轻道,摸了一下他的头,他丰厚的黑发握了我满手··文湛稍微抬了一下眼睛,眼神有些茫然。
“文湛,别吓我,先放开我,让我起来·”··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松开了我,从床榻上起身·我连忙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好歹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样,就是再说什么话,也显得衣冠禽兽一些,不至于心虚,色厉内荏。
文湛背对着我坐着,我看着他的后背,不知道他脸上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怎么转··不等他说话我想先开口,想着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就算了··于是我连忙说,“殿下,今天这事儿您就别告诉楚蔷生那只乌鸦了。
他们那些御使言官,全身上下就凭一张嘴吃饭,比天桥那边摆摊算命的还可恶·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说,就真像外面坟堆树头上立着的那群老鸹,整天呱呱呱,呱呱呱的叫”·“尤其是那个楚蔷生殿下您说说他,他好好的一个两榜进士出身,天子门生,堂堂殿试第三名的探花郎,就偏偏不干正经事,非要跟我过不去。
就因为他那张乌鸦鸟嘴挑拨,父皇不知道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骂了我多少回要说楚蔷生也算一个风流人物,他就非要当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御使谏官父皇也不知哪根筋不对,还把他弄成了个左都御史,言官领袖,统领都察院,总宪天下”·“我现在一想到这个楚总宪,我脑袋瓜子都要炸了,太子您也别再吓唬我了。
您也知道我天生胆小·”··我这么说着,一直看着文湛··文湛一直给我一个背影,让我看着都摸不到头脑···“殿下,……殿下……”我试探着说,“我这就跟您进宫守灵去,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呵呵……·文湛忽然轻笑了一声··“哥哥”·我被他的笑声和称呼又吓了一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这个称呼叫我了。
一叫我准没好事·我连忙向后挪,可是还是不如他眼疾手快·他一回头,一只手掐住我的咽喉·手指抽紧……··“哥哥,我真佩服你的胡搅蛮缠,没脸没皮”·他的面孔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亮,亮的惊人美的惊心动魄·“承怡,如果我像你恨我一般的恨你,我一定……”他微微松开了手指。
“我一定咬碎你的喉咙把你一口一口吃下去……让你永远无法逃出生天”·“……不过,我很高兴,你不是我,没有我这么傻,这么疯。”
“你活着,我也活着……”··文湛扯过我的脖子,堵住了我的嘴巴··绵密的吻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第五章 亡者归来· · ·22· ··我觉得文湛想要杀我·他掐着我的脖子,堵着我的嘴巴,不让我吸气,也不让我呼救。
我感觉自己本来就比他笨蛋的脑袋瓜子似乎更糊涂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花··我心道,完了,完了,小命休矣·我要陪着我爹到地下找我五弟三缺一去了。
可是这算什么档子事儿呀和自己的亲弟弟断袖,被太子亲死的,然后到下面陪着我老子弟弟搓麻,要是到阎王殿上走一遭,也在阎王爷面前也喊不了冤。
可是……我,……我冤呀··“承怡,你别想……”·我脑后一股强劲的压力让我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我看见文湛黝黑幽远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眼睛。
令人心悸···就在我眼前发黑,正要昏倒的时候,只听见黄瓜极其惨烈的一声长鸣:·——“啊——杀人啦——”·砰的一声,伴随着屋子外面有人撞上门板的声音,我被文湛扔到床榻上,摔了个狗啃泥·我继续虚弱痛心疾首的喊道,“我……我……我的门板呀……”·那两边一共八扇门板可是用上等黑檀雕刻而成的,曾经被唐宋八大家米芾收藏过,并且被苏东坡白居易亲自拿着小刀在上面刻了字,还被藏区活佛仓央嘉措念经加持,作为我爹的爱妾高昌国公主入宫时候的嫁妆被带入大正宫,然后被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我爹的心窝子上抠过来的。
这两扇门,一共八块门板,折合白银整整二十万两·是卡着我的脖子欠下的户部的债··能买两个摄政王府的那个号称名震京师,倾国倾城,不应轻许人间的绝代佳人姜无双·可是——··我的心尖儿门板就这么被黄瓜这个笨蛋横冲直撞的被搞散架了,黄瓜横躺在我的茶桌前面的地板上,他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也算病东施一枚。
我侧眼,以我颤微微的小眼神只看见一块门板被断,另外一块正可怜巴巴的吊在门框上··……所幸,我还有六块门板是完美的··我的心肝……我的钱呀~~~~~··“呦,黄瓜大总管,奴家这边还没有碰到你呢,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未曾见佳人,先闻燕语莺声。
我只感觉狗尾巴花凤晓笙就站在天井当院,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进来··诶,忘了嘱咐黄瓜了··他在大内跟着近卫军学的那一招半式,花拳绣腿的,在凤晓笙面前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简直不堪一击。
凤家是颠大勺,切肉片鱼的出身,他们家祖传的刀工,能把鱼活剐了还让它继续喘气,这一手功夫,就算是进入江湖高手排名也能挤进前一百名去···凤狗尾巴花趾高气扬的继续说,“祈王殿下,臣下奉命伺候您的膳食,让您多吃几个烧饼几碗白粥都是臣的职责。
这青天白日的,您把黄瓜放在门口挡人出入,您到底是看我不顺眼,还是看我做的东西不顺眼您要是看我不顺眼那没关系,反正整个雍京城,全天下都知道您断袖,看不上女人,我凤晓笙又不是什么倾世佳人,不入您的眼自然没有什么可害臊的。
可是如果您看不上我做的东西,那么凤某可要当面请教了·”·“我凤家几代人的基业,虽然不能做出的东西独步天下,可至少也能排在三鼎甲之内,您就这么看不上我的手艺中午的时候把我让人端过来的平桥豆腐偷偷倒了,您自己躲起来吃后面的小街巷中买回来的包子,您说您,要是吃什么龙肝凤胆,我没处给您找去也就算了,一个包子有什么难做的,您还自己眯起来吃独食,您……”·那种仿若蹦豆子的声音顷刻之间鸦雀无声。
然后……··“殿下·”·她似乎顷刻之间就换了一个人··凤晓笙恭恭敬敬的对着文湛施了宫礼,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殿下驾临,微臣出言无状,望殿下恕罪。”
酸··真酸··这话说的就好像三伏天儿放了四天的人参鸡汤··酸的我牙根都倒了··我刚想要嘲笑她,可是后脖子被端正坐在旁边的文湛用手指压着,就好像是泰山压顶一般,我比孙猴子还倒霉,窝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就像一只被钉在这里的乌龟,只有脑袋壳子和四爪才能自由动弹···文湛眼睛瞄了凤晓笙一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黄瓜,黄瓜连忙爬起来,冲着文湛躬了一下腰,连忙出去了。
文湛这才说,“没事·你下去煮点东西给祈王,挑些他爱吃的做,做好了之后用白瓷坛子装好,放在食盒里·”·凤晓笙问,“敢问殿下,那食盒是送到大内吗”·文湛不看她,却在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不想说话,却绝对没有疲惫,“晓笙,父皇吩咐你做什么,你也这样问他”·……·“殿下息怒,微臣这就去做。”
凤晓笙施礼之后,就后退,想要离开这里·她刻板肃穆,全然没有平时的机灵样,活像是后山破庙中的木雕泥塑的女菩萨··我连忙高喊,“凤姑娘,再给我买点桂发祥的麻花,六心居的八宝酱菜,还有明前楼的……啊——”·太子用力按住我的后脖子,我感觉自己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凤晓笙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如同她做的佛跳墙,荤的,素的,贵价海鲜,外加各种调味料,杂乱不堪,什么都有··我握着脑袋呻吟道,“凤姑娘,可不可以再给我来份肉末烧饼”·“闭嘴”太子发飙,“这些都留着自己出去吃吧。”
“凤卿”·太子眉头微微一动看着凤晓笙,似乎有些责备的眼神··凤晓笙深施礼,连忙退出去了···“诶”·我叹气。
“殿下应该对凤姑娘好一些·”·我的后脖子终于被太子松开了,可是他按住我的后背··太子说,“我对她一直很好·”·我又叹气,“她很喜欢你的。”
太子说,“……我也不讨厌她·”·“可是·”我抓了抓头发,“太子似乎没有把凤姑娘当女人那样喜欢。”
太子怒,“她是臣子·猥亵近臣,是为不详”··我听着抓了抓耳朵··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一般人家极其宠爱有很能干的婢女,后宫各个妃嫔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还有国之栋梁,肱骨之臣,这些人都是兔子的窝边草,秃子头顶的黑发,长兄的正妻——不能吃,不能碰,不能随意勾搭。
可是……·我忽然捂住脑袋,准备好挨揍的架势忽然说,“可是——可是我是你亲哥哥,你总这么吓唬我,也没见有什么不详——”·……·这次太子到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我,他只是按着我的后背,不让我抬头看他,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脸色是什么模样的。
就是感觉他的手劲似乎越来越重,差点把我的排骨压散架··我忽然很后悔··想起来当年不应该口不择言,说他还没登基就对兄弟下手,对我又打又骂的,那现在,他还不得真的把我宰了·我忽然呻吟道,“哎呦,肚子疼……我……我可能要死了……好疼哦……”··“别装了承怡,黄瓜刚才告诉我了,你中午吃了八个包子,给撑着了。
你到大内守几天陵,饿上几天消化消化,什么病都好了·”·黄瓜这个叛徒·我恨的牙根痒痒··又是他在太子面前乱嚼舌头,等我得空非把他踢到天桥外面卖大力丸去·太子没有看我的咬牙切齿,他忽然放开我,他平静心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祈王,你死不了·”·太子临走时候最后一句话···——人死了就只能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活着才能升大罗生天·这是我爹时常叨咕的一句话。
还挺有半句文采··其实我爹也挺不容易的···他六岁登基,十六岁干挺当年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瑾,把原来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朝臣的奏折上随意批红的内廷大总管轰到吉壤烤地瓜去了。
·然后我爹二十二岁废掉摄政王,让那个曾经坐拥半壁江山的摄政王到寿春游历去了,这说是游历,可是谁都知道那里是一千年前楚国遗地,沼泽连着沼泽,荒草外面都是荒草,蚊子都他娘的有人脑袋那么大,还都会咬人,所以摄政王没游历半年,就吹灯拔蜡了。
·接下来,我爹在二十七岁气死内阁宰辅裴东岳——当然,大家都说是这位年轻的阁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要是做首辅做到整天看我爹不顺眼,而挖空心思想着法的春蚕到死丝方尽,那也是一件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不足为外人道也···到了我爹三十四岁之后,在平定西南叛乱,打到匈奴让出大片草原,因为高昌公主yin乱后宫而派兵灭掉高昌……等等,等等之后,这个尘世对于我爹来说,简直就成了‘千秋万代,一统江山’·然而,他忽然觉得这个尘世实在是飘零寂寞,差点就到了宣旨让人篡位,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挑战只为求一败。
无人应战··如今他也玩不成了,老天收了他,让他下去和我五弟推牌九去了··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 · · ·23· ·凤晓笙认为这个时候,鸡蛋是最好的东西。
方便携带,一砸开壳子就能吃··她一定看过我爹的记档实录··四十年前,一个六岁的娃——我爹,在内有大太监王公公,外有摄政王烂泥一般的朝局中被拱上了皇位。
·从守丧到登基大典开始,一共一个月,我皇祖母很害怕有人害我爹,所以坚决不让他碰御膳房端过来的任何东西,连一个渣滓都不让碰,她只是给他煮鸡蛋吃··一天吃三顿,每顿三个鸡蛋,吃的我爹当时差点被噎死。
我爹倒是活蹦乱跳的活下来了,就是后半辈子一看见鸡蛋就呕吐···凤晓笙不管这些,她说鸡蛋能活命,于是把她煮好的鸡蛋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面,交给和我同去的谢孟。
谢孟很精心,他把鸡蛋袋子小心翼翼的装入他的袖子口袋中·谢孟带了二十名近卫军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起向大内进发··我坐轿,谢孟和黄瓜都骑马,·我们在丽宣门外下轿,下马,然后我摞胳膊挽袖子,从丽宣门那个高三尺二的门槛上翻了进去。
门槛内是一个十数丈的庭院,后面是层峦叠嶂的深宫大内:·——大正宫···“啊王爷您快看——”·黄瓜忽然从谢孟的身后钻出来,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土豆,他尖声惊叫,手指着丽宣门汉白玉的台阶下,那片空旷广袤的石砖地和远处的大正门。
“那有男人很多很多的男人”·我怒,“叫什么叫该死的笨蛋,你这辈子没见过男人”·我伸脚把黄瓜踹一边去了。
·大正宫门外有很多人,全是雍京的文官··我大概看了一下,他们朝服的颜色五颜六色的,就是没有紫袍··那也就是说,除了一品,二品的大员,其他的诸如雍京的京官,雍京的地方官,外放回京述职的地方官,没有实缺的,闲散的,花钱买功名的小官,这些人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似乎也都来了。
·我惊奇的说道,“平时过年领压岁钱也没有这么齐全的,这是怎么了天崩了,地塌了大正宫发不要钱的白面馍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跪在大正门外面把路都堵死了,谁也进不去了。”
·这一大片人中央,是一些跪的整整齐齐的五品、六品小官,大概有七八十人左右,每个人手中举着一个裱糊的很板正的奏折,口中似乎念念有词··说什么的都有。
“清君侧·”·“杀奸臣·”·“杀贪官·”·“把祈王承怡逐出京师·”·……·其中最惊悚的是“请太子即刻登基”·“啊”我看了看被他们堵死的大正门,摇头说,“我看他们的那个架势不像来请求太子文湛登基的,到像是跑到大正门来拆瓦片的”···我爹不论是被下毒,还是龙驭上宾,都很蹊跷,没有明发上谕,内阁没有明文,司礼监也没有批红,大内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我爹可能真的死了,也可能没有死,他要是没死,皇位还是他的··文湛登基··羽澜登基··文湛和羽澜内斗,都蹬腿了,那么我七弟越筝登基。
越筝被后宫弄死了,最后我登基···看,文湛登基并不是唯一的结果··恭请文湛登基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情··拼命最一件不一定是好事情的人,都不是聪明人。
聪明人都在家睡觉呢···大正门外面不许随便聚集人,也不许随便下跪,更不许举着奏折装忠臣··这都是大罪··上一次三百多官儿聚集在这里还是三十年的事情,我还没被生出来,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是我爹身边的大太监李芳告诉我的。
·话说,我爹有个娘··当然,人是人的妈生的,是个人就有个娘·不过我说的我爹这个娘,不是我皇祖母,而是我爹的亲娘·我爹的亲娘是被我爷爷亲手掐死的,还附赠了一个外号——祸国妖姬。
按照祖宗家法,这个妖姬的灵牌是不允许放入宗庙的··可是我爹是孝子··当然,我也是··于是我爹就非要把这个牌位放入宗庙··于是,朝廷的文官叫炸了窝了。
当时的内阁首辅夏玹亲自带了三百多文官就堵在大正宫外跪着,逼着我爹收回成命,我爹不干·于是,他们就开始哭,嚎叫,我爹一怒,火一上来,就把近卫军叫来了,抄家伙(鞭子,棍子,棒子)对着他们一阵乱打,把人哄散了。
此后的三十年间,再也没有人跑到这里表忠心了···我后退了两步,“他们都堵成这样了,咱们也进不去,要不这样,谢孟你在这里等着,等他们散了或者宫里面有别的旨意你再到王府找我,我现在头晕,先回去……”·谢孟在我面前一挡,“大殿下你不能走。
太子吩咐过,酉时三刻您必须到微音殿·”··太子吩咐·又是太子吩咐·从前天开始他就吩咐这,吩咐那,没少折腾我。
冤家,真是冤家··从小到大,他除了折腾我,就是吓唬我··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我得想个法子躲一躲···我看了看天,已经黑了,御林军手中举着火把密集的站着,把那些官员围在中央。
我们离他们都不近,他们看不到我们···我搓着手对谢孟说,“太子说的轻巧·一群人堵在大正门,手举奏章恭请他登基,他自己躲在大内不出来,这些人又不散,我们怎么进去呀”·谢孟根本就没有我的烦恼,他看着人扎堆的地方,沉声道,“我们走进去。”
“啊哈谢孟,你可真会说笑话,这里堵的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怎么走过去”·“大殿下,我这就让他们先抓人抓了人把他们揪走就能空出地方让我们进去。
然后该参的参,该处置的处置,堵在大正宫正门外是不对的·”··我晕··谢孟跟着太子混了没有两天,怎么把文湛的那种愣头青的霸道都学过来了··我说,“这么多人你抓谁那些可都是雍京城的官儿,不是城南摆地摊的老百姓谢孟你一没奉旨,二没有司礼监的文书,抓了他们你的官位也没了。”
谢孟 “那我就回西城卖鱼去”··然后他手指握住佩刀,来了声吼叫:“——来人哪”·还没等谢孟身边的近卫军反应过来,一个仿若雍京三月柳絮的声音飘了过来,“吵死了。
再吵我就阉了你·”··我吓得一激灵,冷汗顺着脊梁骨缓缓滑下··谢孟当场僵直··这种灵蛇一般的声音只属于一个人——总宪天下的左都御史楚蔷生··扑哧一声,是小轿落地的声音。
连我一个堂堂的亲王也得在丽宣门外下轿,然后自己爬进那个半人高的门槛,可是就偏偏有人是能在禁苑坐四人肩舆到处溜达··就是那只楚乌鸦·这个尘世总是如此的寂寞如雪啊~~~~~~~~~··我连忙回头,只见一个四人肩舆被轻轻放在地面上,旁边早有一个清俊的小厮过来伸手,把歪在那个椅子上的人扶了下来。
旁边另外还有一个小厮双手捧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放着一套辉煌的一品紫袍,还有一顶乌纱,燕翅一般的叉轻轻颤动···那人从椅子上下来,双腿有些不稳,酒气袭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从城南的花街柳巷中拉扯过来的。
楚乌鸦轻飘飘的说,“祈王殿下,三日未见,别来无恙乎”·啧~~~~~~~·我的后槽牙又被他酸倒了··这位楚总宪大约刚从姑娘的身子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布衫麻鞋,发丝散乱,眼神涣散,活像一个吃多了寒食散的魏晋风流。
··“祈王殿下,二表弟,还认得我吗”·楚蔷生看着我和他二表弟——黄瓜,如是问··黄瓜不是他二表弟,甚至不是他亲戚,他们只是同乡。
我也不知道楚乌鸦为什么总喜欢管他叫二表弟···“吗呀~~~”·黄瓜一看是他,蹿的活像耗子一样,钻到我身后,扯着我的袖子一个劲的直哆嗦。
楚蔷生做言官之前曾经管过大理寺,黄瓜在他手下蹲过大狱,被他整的半条小命差点没了··所以之后黄瓜再看到楚乌鸦就腿肚子转筋··这其实也不全怪楚乌鸦,谁让黄瓜的亲哥鱼肉乡民,黄瓜想要护短,又谁让楚蔷生刚好是他老乡,被黄瓜哥鱼肉的乡民有楚蔷生的把着杆子还是能打的着的亲戚··楚蔷生和黄瓜一样,都是直隶宁县凉坡人。
凉坡这个地方有三个特产:娃,太监和枣··这年头都是靠天吃饭,一个地方如果产枣,大抵就很穷·雨水不足,一片连着一片的盐碱地,井里提上来的水都是苦的。
凉坡这个地方尤其是这样··当年黄瓜告诉我,他奶奶活了五十年,只有一年没有出去要饭··凉坡人穷,也要吃饭,如果生了男孩,遇到荒年实在没有办法,就把孩子送到大内做太监;如果是女孩就留着,留着给外乡人生娃赚钱。
我当时听着都目瞪口呆··凉坡有个营生,就是生娃··不生养的外乡人花三十吊铜钱到凉坡住上一段时间,等陪着他的姑娘怀孕了,他留下一两银子还有名字就走人,十个月后他再回来,就能看到带着刻着他名字的长命锁的娃了。
然后把账一结,抱着娃走人···这么个地方,却出了楚蔷生这只俊鸟··据黄瓜说,楚蔷生就是一个凉坡大姑娘生的外乡人的娃··那个外乡人自从睡了楚妈之后,再也没回来。
楚妈没有把楚蔷生卖了做太监,而是自己去卖身让楚蔷生读书,身体不好,在楚蔷生中进士的第二年死在雍京楚府··这段身世一直是朝廷清流攻讦楚乌鸦的最好口实。
·“认得认得”·我连忙上前,抓着他白细的手说,“我怎么能不认得蔷生你呢,就是我把自己忘了,我也忘不了你……”·……嗯。
这话怎么说出来听着这么耳熟··楚蔷生一把甩开我的手,斜睨了我一眼才说,“王爷,您不学无术是朝野尽知的事,不过这么一句狂蜂浪蝶的破话,您挂在嘴边天天说,一天比照着三顿饭那么说,晚上再加一顿宵夜,您还能说点别的吗”·我很惊讶,手指摸着嘴唇慢慢想,“是吗我对别人说过吗”·黄瓜在旁边冒了一句,“王爷,这几天您这话都说了三遍了。
前天对太子说过一次,结果被太子打了一个耳光,把您轰出玉熙宫;您对莲公子说了一遍,还是莲公子厚道,被您说的脸都红了;再来就是今天对着楚总宪了·”··我怒·踢了黄瓜屁股一脚··“你这个笨蛋你是我祈王府的大总管还是别人的细作怎么专门在别人面前下我的面子,然我下不了台”·楚蔷生冷笑,“王爷您这是做戏给我,说话给我听。
我自然不是您祈王爷的自己人,可是您也没有必要当面说的这么清楚·”·“没有没有”我摆手如扇风,连忙说,“我对天起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再说,我有几个心眼还能瞒得过蔷生你吗我也不是那种说一句话就一石二鸟的人呀·”·楚蔷生“王爷还是拿我当外人·像您这样先说的在我面前瞒不过我,后来再说您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也就是说如果您能瞒得住我,那您肯定说话一箭双雕,这么说您就是那说话两面三刀那样的人·”··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楚蔷生是都察院的都御使,骂人参人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对我这还算客气了···他看了看远处的大正宫和那群跪着的文官··于是楚蔷生又说,“王爷,您那套打太极的手段不适合我·似您这种躲在山头观虎斗,趴在桥头看水流的性子,您要是想左右逢源想必不是一件难事,可是如果想要收复别人的心,您也需要将自己的心拿出来换。”
“只凭您一句好话面对三人随口说出,自己尚且记忆不清,就知道王爷并无真心实意·”·“既然如此,祈王此言何必出口楚某并不是祈王心腹之人。”
·我又汗颜··楚蔷生今天算是斯文有礼多了,可我连他的三句话都招架不住··他就是一个披着文人外皮的流氓··楚蔷生,凤化三十二年探花(八年前)。
他出身贫寒,自幼苦读诗书·(这是鬼话)·同年,入翰林院,从六品··凤化三十三年,二月,任御史台巡查御使,正六品··同年四月,上本参新州总兵陈九鹿(正三品),陈九鹿罢官。
同年八月,参大同知府刘广(正四品),刘广罢官··同年十月,参缇骑北镇抚司副指挥使吕之孝(从三品),吕之孝罢官··凤化三十四年正月,参杭州知府文宜明(正三品),台州知府姚远祁(正三品),浙江布政使赵子初(从二品),浙直总督李伯熙(从一品),文宜明、姚远祁、赵子初、李伯熙罢官。
凤化三十五年,楚蔷生出任山东道监察御史,从四品··同年,参宁国公沐敬,奏折留中··同年九月,参楚王姬英玉,楚王削爵···凤化三十六年,三十七年,三十八年,楚蔷生一共上了一百三十二份奏折,其中参我的一共十三份,把我的俸银子从一年八万两将为一年四万两。
除此之外,倒在他手里的官员二十三人,驻外大太监七人,藩王两人····凤化三十八年十一月,楚蔷生右都副御使,从二品··凤化三十九年正月,参左都御使章参,章参罢官。
凤化三十九年五月,楚蔷生出任都察院左都御使,正一品···同年七月,楚蔷生参礼部尚书内阁次辅周相时,周相时罢相··凤化四十年四月,也就是今年,楚蔷生参内阁首辅杜皬,尸位素餐,怠政误国·杜皬入阁二十年,岿然不动。
此次亦然··楚蔷生被罚俸一年···还需要我说什么吗·一个精通八股文章,两榜进士出身的流氓,可怕非常·长相如此俊美的一个人,却是这么一个性子,就好像和你一夜风流的美人,第二天日头升起,你睁眼一看,原来昨夜缠绵的枕边人竟然一堆腐骨死人··楚蔷生忽然问我,“祈王,您可知太子将要大婚”·我愣住了,张口结舌的问,“谁谁要大婚”·“储君。”
我又艰涩的问,“聘的是谁家的姑娘”·楚蔷生回答,“自然是首辅杜皬的孙女,杜家的姑娘了·”··看我说不出话,楚蔷生转身走到一旁,轻飘飘的说,“更衣”·小童连忙捧过来官服为他换上。
紫袍加身,灼灼其华·我忽然有些头疼···· · · · ·24· ·大正宫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断袖的人被吓成了断袖,断袖的人却要娶老婆。
真是奇也怪哉···大正门前正热闹··一堆文官凑到一起,其实和一群鸭子凑到一起没太多不一样·那群围在大正门前的家伙,除了很少的几个依旧跪的直挺挺的之外,其他的真是奇形怪状,干什么的都有。
一般在这里闲磕牙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剩下的,有人坐在地上吃着小仆递过来的酥饼,端着茶盏喝香茶,还几个凑在一起斗纸牌,就差支一张桌子搓麻将推牌九了,更稀奇的是,在那一群人的外围有几个看上去非常斯文的文官,他们让家来的小仆在地面上铺了一张席子,上面还有一个毡子,他们就趴在毡子上就着铺开的宣纸写大字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厮给端着灯,还不能晃,一晃这字就能写歪了。
·楚蔷生换好了官服,就从御道边上走,他慢慢的走过去,刚开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来那些人逐渐有一些骚动,乱七八糟的话满天飞··诸如:·“小人得志”·“无耻之徒”·“贱人”·“丢读书人的脸”·“以身侍人,为人做妾。”
……·“他来做什么”·“今天天气不错”·“酥饼好吃·”·“那边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穿着小龙袍的人是谁”·“兄台,你看错了。
那边没有人·”·……··那些文官很奇特··他们在看到楚蔷生远远走过来的时候,似乎开始群情激奋,可是当楚蔷生越走越近,他们就开始慢慢的安生了,更有甚者,有的人开始慢慢后退,离大正门越来越近。
楚蔷生似乎没有听到那些话··他悠闲怡然自得的就好像在逛自家的菜地···末了,终于有个白胡子老头挡在他面前··楚蔷生看了这个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太常寺卿王敬堂,王大人。”
老头鼻孔呼气,“楚大人·”··要说这个太常寺卿王敬堂,我还真知道··这个人是凤化十二年的状元,比楚蔷生出道早了整整了二十年·王敬堂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摆老资历,之前的有御使参他贪墨,他就往人家面前一站,掐着山羊胡,慢条斯理的问,“你是哪年中的进士什么这么晚我的弟子还是你的座师呢你就敢参我回去停职待参吧”·然后袖子一挥,就把人家打发了。
虽然这套说辞听上去愚蠢无比,可是它就是管用·这二十年间,考的好的进士知道功名得来不易,不想触王敬堂的霉头,考的不好的人被王敬堂羞臊几句就抵挡不住了。
这让王敬堂宦海浮了二十多年,没有敌手,直到他遇到楚蔷生··楚蔷生虽说不是状元,可也是一甲第三名,这和王敬堂差不了多少··就好比人参对萝卜,人参就是状元,萝卜就是进士。
辽东山参七两为珍,八两为宝··人参一般都看不起萝卜,但是如果两只都是人参,一只七两三钱,一只七两二钱,这其实就没有太大的差别··再加上楚蔷生的功名来的太不容易了,对别人来说,这玩意是富贵,是权势,是过眼云烟,可是对楚蔷生来说,功名就是他的命·甚至比他的命还重要·功名就是他快饿死时,自己碗里一块鲜嫩的红烧肉·谁要是让他这口肉吃的不爽快,他能和谁玩命··楚蔷生好像没有看见堵在他面前的王敬堂,还想往前走,可是走了两步,他就停下了。
王敬堂就站在御道旁,他面前··楚蔷生如果想走过去,不是绕开王敬堂就得踩到御道上··绕过去丢人,踩御道丢命··他什么都不像丢··楚蔷生是属貔貅的,只吞不吐,只拿不丢。
所以他停下,用他刻薄的眼睛上下左右前后内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王敬堂一溜够,这才一龇牙说,“走开·”··按理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楚蔷生是正一品朝廷大员,王敬堂是从二品(这还是我爹看他是老状元给他高配一级呢),楚蔷生说走开,你最好走开。
·王敬堂不走开··其实他挺烦楚蔷生的,真的··自从四年前他被楚蔷生用七本奏折连骂了整整三个月之后,得了一场大病·好了之后想着惜命要紧,从此他看见楚蔷生就摆出一副‘你是小人,我不屑和你计较’的样子绕道走。
这招平时管用,今天不成··他不是谢孟,一看见楚蔷生就只管在一旁伪装僵直就能混过去,他背后是一群他的门生故吏,他要真的一软,那些人从此就不会再理睬他,可能还会反咬他一口。
如果失去了那些人对他的支持,那别人更不会理睬他了,估计到时候就连他家的黄狗旺财都会冲着他旺旺乱叫···王老头咬了咬牙齿,声如洪钟的问楚蔷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楚蔷生抬头看了看就悬挂在众人之上的一块大匾——大正门,眯缝着眼睛说,“这里是雍京,朱雀大街尽头的大正门。
再往前走过了那道门就是大正宫,也是皇城·王状元在雍京住了有些年头了,竟然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天可怜见的,您快走,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不,您还是慢点走,不然您这老胳膊老腿的摔坏了可真麻烦。”
·王敬堂怒,“无耻小人无耻小人你知道这里是大正门就好想当年太祖皇帝亲自斩杀奸人于此地,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楚蔷生接话茬,“我为什么不敢来奸人又不是我。
莫非王状元站在这里感觉到心虚难怪了,您是奸臣,错了亏心事,站在浩然正气之地,自然腿肚子打转,心虚胆颤”·王敬堂的胡子一翘,“你说谁是奸臣”·楚蔷生,“自然是你您可知道奸字是怎么写的就是一个‘女’一个‘干’”·王敬堂,“不要东拉西扯的……”·楚蔷生,“我楚蔷生至今孤身一人,无妻无妾,这个奸字自然落不到楚某人身上。
到是王老状元您可真是岌岌可危您老人家有六十了吧,身子骨可还成您家里豢养的姬妾都是一些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到了人家十七八岁的时候您就说人家脂残粉褪,转手卖给别人,换的银子再买一些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进来继续供您yin乐,您要是再但当不起这个‘奸’字,那我大郑朝可真是无人敢但当了”··“你”·王敬堂被堵的老脸和猪肝一个色,捂着胸口,生生就把到嘴边的一口血憋了回去。
然而楚蔷生还要乘胜追击,不把这老先生骂死誓不罢休,“我什么王老状元您可要辩驳那您自己说,楚某人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王大人真是好本事一脸的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这点风流事算什么罪过”这个时候从旁边跑过来一个人,紫袍煌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拉住王敬堂连忙给他顺气,一边说,“王老息怒,王老息怒,楚大人他年少气盛,您老多担待。
蔷生你也少说一句·你那张利口真能气死人的,要是你真把老状元气病了,这可怎么得了”··楚蔷生看见他客气了一些,施礼道,“粱阁老。”
这个人是内阁大学士粱徵··他长的慈眉善目的,白白胖胖的,像一个胖阿福,他在内阁主要职责就是和稀泥··内阁一共五位大学士··首辅杜皬被楚蔷生气的在家养病;次辅周相时被楚蔷生参的致仕回老家了;排第三位的况书祁身子骨一直不结实,人厚道文笔弱,不是在家养病,就是在回家养病的路上;粱徵排第四;第五位的是兵部尚书蓝毓,年初他爹死了,他回家丁忧守孝去了。
山中老虎猴子都不在,粱徵自然是大王··他一手拉着王敬堂,一手拉着楚蔷生,一边还笑着说,“和为贵,和为贵”··王敬堂怒,“粱老先生现在不是做和睦阿公的时候今天我就要除了楚蔷生这个奸佞小人”·然后他振臂一呼,“国家养士八百余年,为国锄奸,就在此时”·这架势,真是一呼百应·人们就开始慢慢围了上去。
王敬堂一把甩开粱徵,楚蔷生似乎早有防备,他站的离粱徵很近···此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这里是太祖杀奸臣的地方打死奸臣不偿命打呀——”·一群官员上来就要打群架。
·楚蔷生忽然一把揪住粱徵往后拖·粱徵一个人顶的上半扇肥猪·楚蔷生身子骨不错,拖着粱徵向后退·据黄瓜说,楚某人小的时候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凉坡穷山恶水的,别人都猎不到东西吃,只有楚蔷生天天能打两只乌鸦回来做乌鸦炸酱面吃。
他一手揪着粱徵,一手还能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玩意,冲着谢孟的脑壳就砸了过来·谢孟被砸的一愣,我从地面上捡起来,吓的一松手就扔给谢孟了,谢孟苦着脸,只能双手捧着那个东西——半块小虎符··楚蔷生大喊,“抓起来,把这群人都抓起来”·谢孟只能无奈的命令,“抓人”·一群近卫军冲着文官人群蜂拥而上。
·有一个抓一个,见两个抓一双··大正门顿时乱成一片··哭喊的,打人的,乱叫的,唱小曲的,骂人的,骂狗的,外加喊冤的,还有人哭我爹不应该撒手西去的,有哭大郑江山的。
简直比过年放爆竹还热闹··忽然三声礼炮震天响·大正门中门大开··一个辉煌的,三十六人抬着的巨大的銮舆缓缓而出。
有个人端坐在上面,仿若神佛降世·我一把抓过黄瓜的手,吭哧就咬了一口··黄瓜‘啊——’的大叫了一声。
我哭··——“亲爹啊原来你没死”··· · · · ·25· ·我的亲爹呀~~~~~~~~~~~~~·我看到他活灵活现的样子,我都热泪盈眶了。
·有人天生就是一言定天下的,我爹口含天宪登基,虽然当年他屁都不懂,虽然他还有一个‘祸国妖姬’的亲妈,不过作为我爷爷唯一能活下来的儿子,除了这个大太监,那个内阁大学生支持的藩王世子,他的确是上天赏赐给大郑的福根。
此时他被人抬大正门,人还未下銮舆,轻描淡写的三句话就把大正门外的混乱摆平了···——“把闹事的官员都抓起来,挑身子骨结实的压在大正门外,每人打十小板。”
——“楚蔷生做的好,回头让户部把你今年被罚的俸禄补齐·”·——“王老状元公忠体国,赏赐白银千两致仕还乡”··该打屁股的打屁股,该赏钱的赏钱,该罢官的罢官。
没有一个人敢跑出来再嚷嚷··隔着老远,我看到我爹那还有些肿泡的双眼,外加惨白的脸色,我忽然觉得他英俊如同天神·我知道我这几天受的委屈总算有地方伸冤了,心也开了,人也美了,就连这大正宫的漆黑夜晚也明晃晃如同白昼了··大郑禁宫,万寿宫。
我爹寝宫···我跪在我爹床前,向前爬了两下,抓住他的被子然后放声大哭,“爹呀,您可想死儿子啦~~~~~~~刚听太子说您那个啥的时候,儿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要是万一您真的那个啥了,您可让儿子怎么活呀~~~~~~~~~~~~~”·我爹也是老泪纵横啊。
他知道,他这几个儿子中,唯一真不想他那个啥的只有我了···他用大手拍拍我的脑袋壳子,叹了口气说,“别哭了·”·我看他那个慈爱的样子,忽然双手捧着他的手哭诉,“爹呀,您可要为儿子伸冤啊儿子冤呀这几天不但被太子吓的小命都快要没了,他还骗儿子说你老人家那个啥了。
他还想逼着儿子自尽太子文湛犹言乱政,他是奸人”··我爹敲了我一个爆栗·“哎呦”·我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双手捂住脑袋壳子哭丧着脸。
我爹苦笑的对我身后的人说,“太子,你看看,朕刚醒,就有人在朕的面前告你刁状·犹言乱政承怡你这个笨蛋,不好好读书就乱说话,你知道犹言的犹字怎么写吗”··我心惊·猛然回头,看见万寿宫内,锦绣帷帐外,矗立着一个人。
太子文湛·冤家,真是天生的冤家·我心虚不敢再看他··文湛到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我,他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绿色琉璃盏,盛着药汁,稳步走了过来。
他只是低声说,“儿臣无能,是儿臣的过错·祈王参儿臣,儿臣甘愿领罚·”·此时的文湛安静无辜的好像一朵白莲花···我爹手一指旁边的小书案,让太子把药先放那。
他说,“当家三年狗也嫌”·“文湛你是监国太子,要当整个大郑朝的家,不可能顺了天下所有人的心·想要做事,就总会有人骂娘,骂你。
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太不长进了,外人骂骂太子也就算了,承怡你是他亲哥哥,听了几句挑拨就刻薄你弟弟,你不怕伤了他承怡你这个蠢儿子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笨蛋”··我委屈的差点就嚎啕大哭·我刚裂开嘴巴,声音还没嚎出来,我爹一摆手,又说,“承怡,朕平日是太宠爱你了,让你失了规矩。
这些年你胡闹,连累着文湛受了多少罚,你都还记得吗你别以为朕不罚你就是因为你做的对朕只罚文湛是因为他是太子他身份贵重朕不能让他由着性子跟着你胡闹”··我爹偏心·我告不倒太子,算是狠狠得罪他了。
不过既然得罪就得罪个彻彻底底·我死死的抓住我爹的手,继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可是太子的确在儿子面前乱说话,他还说您老人家驾崩了,他这是不安好心不忠不孝”··“驾崩这事是朕让他说的”·我爹让文湛把药端了过来,他一仰脖,都喝了,缓了缓,这才说,“太子什么都不欺瞒朕,这就是忠,是孝现在不比以前,笨儿子,你别以为你还能挑唆的朕罚文湛,他比你精”·“太子和朕说你府里的人不干净,朕还想着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就让他试了试,怎么样一句朕驾崩的话刚在你王府露风声,传的整个雍京城都知道了一群人跑到大正门闹事。
你王府里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那是别人的千里眼,顺风耳”··我想说我府里没什么不干净的人·除了小莲是我从观止楼买来的之外,剩下的不是我表哥,黄瓜这些跟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文湛派来的近卫军外加凤晓笙·小莲一直没出门,剩下的人不会乱传话,父皇您龙归天宇的鬼话还不一定是谁传的呢·您不好好查,偏偏要赖在我头上,还不让我喊冤~~~~~~~~~·我……我……我冤枉啊··“怎么朕委屈你了”·看样子,今天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了,那我就少说两句,省的把太子得罪狠了,他像对待四弟那样把我砍了。
我连忙换了口气说,“不委屈·儿子不是笨嘛,连您和太子的好心也听不出来,实在太不对了·”·我爹说,“行了,你也别委屈了·太子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他知道你笨,不在乎你这么说话。
等明天朕让太子给你挑一些稳妥的人伺候你,等的你被你身边那些小人卖了,你还得帮着他们数钱别看文湛小你几岁,他办事可比你稳妥多了·”··妈的·我算明白了。
我从头到尾,彻底的被文湛给涮了·我爹不相信我能控制好自己的府邸,他从一开始就被文湛说服,认为是我府里的人把他散播的假消息再散播出去的。
这样,太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本着清查奸细的目的在我府里大刀阔斧的乱动干戈·从明天开始,他可以手持圣旨随便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也可以随便把我身边亲近的人打上一个‘不干不净’的罪名,从我身边清除·我的小莲,我的表哥,还有黄瓜。
能不能保的住都尚未可知·文湛说对了·我恨他·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生嚼了他·我跪在地面上抠砖缝。
·“文湛,扶承怡起来·笨儿子,你到后宫看看你娘就回来,今晚在这里陪朕用晚膳·”··我爹这么说,文湛自然过来,双手拉着我的胳膊,就像要扶我起来。
我气不打一出来,根本不想让文湛继续惺惺作态·我一把推开文湛,从他手里把袖子抽了回来,不想扯动了我左肩的伤口,疼的我龇牙咧嘴的·而文湛却没有收回双手。
他的双手依然摊开,是空的···我甩了甩袖子,这次是端端正正的跪在我爹面前··我正色道,“父皇,儿臣只求您一道恩旨您看在我娘熬了这么多年,儿子小的时候活的不容易的情分上,可怜可怜儿子,给儿子留个知心人,”··滴答·滴答……·偌大的万寿宫中寂静无声。
只有水滴落在玉盘的余韵回荡···良久··我爹长出一口气,“准奏·”··我跪着,撇了文湛一眼··他也看着我,没说话。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头顶上,我爹的声音有些疲惫,“承怡,不要这样看着你弟弟,他比你难·”··“父皇·”文湛忽然开口,“承怡是性情中人,喜也好,怒也好,都是真的。
儿臣喜欢这样·”·我不再看文湛,抬头看我爹··寝宫里面灯火辉煌,什么都能看清楚,在他背后,是高悬于大殿栋梁上的一块巨匾——上善若水。
·我说,“文湛是太子,有朝一日,九州万方就会压在他一人肩上,列祖列宗的千年基业,江山社稷万钧重担都要他一个人抗着,儿子虽然不才,也知道文湛的艰难。
儿子看文湛,只是觉得他好看,没有别的意思·”··“看父皇·”·我忽然笑着说,“我和文湛真是天家骨肉中的奇葩他喜欢我的性子,我看他的模样很顺眼。
我们相亲相爱,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父皇有我们这两个儿子,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我爹冷哼一声,轰我起来,“行了,没一句正经你也别在这里耍嘴皮子了。
去看看你娘,别在她面前乱说话·她一个无知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受不住惊吓·”·我连忙说,“知道了,我肯定什么都不说·”·我爹让我走,我自然要走。
文湛却没有离开,他搬了一个绣墩坐在我爹床前·我一出大殿门,倏的一声,吹过一阵小凉风,外加几片小落叶··夜凉如水··我缩了缩,裹紧了衣袍。
·我到寿春宫的时候,我娘正和三个宫女打麻将··还真让我爹猜到了,我娘——这个号称大正宫中天字第一号的笨蛋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爹没在后宫露脸,她只当我爹这几天又闭关修道炼丹呢。
这么看来,她还真是个有福之人··那几个宫女一见我来了,说什么也不玩了,起身侍候,端茶的端茶,拿点心的拿点心··我吃不下那些东西,就对她们说:父皇修炼得道,出关了,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过去陪他老人家用膳。
于是那些人又说了一些什么祈王殿下最得皇上宠爱,以后前途无量云云的,就被我娘打发走了···我娘笨,但是她却不糊涂··她给我倒了碗茶水递给我喝,这才说,“你别听他们说你什么前途无量,那都是屁话你可别昏了头,学着你哥哥弟弟们去争那个位子。
你要是被别人砍死,走到老娘前头,老娘就是做鬼也咬的你下辈子过不安生”···我心里烦,喝完了水把空碗给她,不耐烦的说,“不会。”
我娘这才满意的说,“还是我儿子最孝顺·对了,听说你欠了太子二十万两银子怎么欠那么多钱外面出事了”·我说,“没事。
我让崔碧城给我在南边买了片地,当时手边钱不够,我从户部借的,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所以只当是我欠了太子的钱·”··我娘又说,“你手边的钱凑手吗用不用我当些首饰替你凑点”·我说,“不用。
你那点体己自己留着吧·打牌赏人,爱干嘛就爱嘛·你那点东西当了别说还太子的钱了,还不够打发他手底下那些狗腿子的,这事你别瞎操心了·”·我娘有些担心,“承子,你要是有钱就赶紧还给太子。
那个人心眼不好,别惹他·你忘了当年的事儿了他借着高昌国公主那点破事儿差点弄死你,以后别再和他来往了,最好连边儿也别沾·”·我不置可否的点了个头。
“娘,把后面盖经书的那个破布拿过来,我把它卖给崔碧城了,他出一万六千两白银·”·我娘一愣,“碧子买它做什么你表哥做买卖有年头了,怎么总是这么冤大头”··我不能细说。
如果细说那个是什么无价之宝,秘制缂丝陀罗经被,我娘一定财迷的昏死过去,即使这样,她的手指必定会死死的抓着缂丝经被,死都不让我给崔碧城了,无论他出多少钱··我一耸肩,“谁知道他自己乐意。”
我娘不再追问,她又开始对别的事情感兴趣··她说,“对了承子,我忽然想起来,前一阵子你舅舅让人捎信进来,说是你外公想给你表哥碧子寻一门好亲。”
·我一听马上来精神了,炯炯有神的问我娘,“外公他们有没有相中哪家姑娘谁要是嫁给崔碧城,那可真是行善积德了·”·我娘说,“别这么说你哥。
谁家姑娘嫁给她,那是上辈子烧高香,这辈子的福报做碧子的媳妇,准保是一辈子的富贵,穿金戴银,好日子没边了·”·我撇嘴,“指望嫁给铁公鸡过好日子的人,都是二百五。”
·我娘听着不乐意了,她拍了我脑袋壳一下,“乱说话·不过你外公还真中意一家,就是……你还记得当年轰你出毓正宫学堂的那个老头吗姓什么来着也是后来把你舅舅轰出大门的那个……”·我一愣。
我娘说,“在朝廷做大官的,姓杜你外公想聘他们家的孙女·”··那杜家的孙女不是将要做太子妃的女人吗·我目瞪口呆的问,“杜家有几个孙女”·我娘回答,“听说就这么一个孙小姐是什么雍京第一才子杜玉蝉的亲妹妹,叫杜明鹤。”
“我表哥喜欢她”·“应该是喜欢的,听说……”我娘看左右无人,凑在我耳朵边上,“听说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这次,我彻底傻了··崔碧城睡了准东宫妃··这个尘世就是如此的寂寞如雪啊~~~~~~~~~~~~~··· · · · ·26· ·这个文明天就要入V了,呵呵,新一个更新应该就是V章节。
这是我第一次入v,感觉应该很有趣···鞠躬··谢谢喜欢这个文的大人们,给我这么多回帖,然我半夜看着傻笑·呵呵···泱· · ·第六章 七殿下· ·27· · ··我从寿春宫一出来就直奔我爹这里,大太监李芳把我领到翠微殿,让我在这里坐等开饭。
李芳晚上还有活,他需要把一叠子的奏本先过一遍,把要紧的话写在折子第一页,再让我爹看,他没空吃饭,所以自己回司礼监吃面条去了,他走的时候把黄瓜也一起拉走,他们一走,我这里空闲下来,没人跟我说话,我脑子中一些事儿和人都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停的旋转,似乎还有呼啸声,大有黄河一去到海不复还的气魄。
··话说,雍京是个好地方,就是地面邪,怕什么来什么,乱成一锅粥···我爹历劫归来,坐镇禁宫,执掌大权,他嘴皮上下一动,大正门的纷争灰飞烟灭。
他就是茅山道士手中的桃木剑,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地藏王菩萨手中的夺魂珠他一发威,震的魑魅魍魉冒了个尖尖,就缩回去了···楚蔷生手握虎符,威风八面,舌战王敬堂,把王老状元骂的当场吐血,丢官罢职,拿了遣散费离开雍京老家种地瓜去也。
楚总宪一战成名,从此必将横扫雍京官场,逼贪官豪强鸡飞狗跳墙,无奈他实在是无党无派无后台,日后想要封疆入阁,只怕是永无指望···太子文湛稳坐钓鱼台。
历经内廷宫变,郊外追杀,亡者归来,他径自岿然不动,犹如东岳泰山,监国理政,重权在握·无声无息,无颜无色,穿石填海,不过数年而已··他的确得到我爹真传,把万寿宫那块写着‘上善若水’的大匾学的入木三分··再加上胆敢睡准东宫妃的雍京制造局官商崔碧城;横霸朝纲二十余年的内阁首辅昆山杜皬;诗文横绝一代的雍京第一才子杜玉蝉;不显山不露水,不得不失的三殿下羽澜;征伐四野,靖寇海上,平定高昌之乱的征渊侯裴檀;近卫军第一指挥使谢孟;饕餮世家的凤晓笙;温柔暧昧的小莲;出身司礼监的祈王府总管黄枞菖(黄瓜)……·雍京真是猛人辈出,妖孽如林啊~~~··翠微殿摆的饭食都是我爹,我弟他们的口味。
淡,实在能淡出鸟来··能入口的东西上都雕花,一块水嫩的豆腐上雕个二龙戏珠,再泼上一层蟹黄高汤熬的汁,上面还摆上花花绿绿的配菜,放在成窑烧造的大彩绘盘子里面,由两个壮实的宫女抬进来,摆放在桌子上供人瞻仰,这就活像一出折子戏大闹天宫。
等这出折子戏演完了,就是再好吃,再鲜嫩的豆腐都成豆腐渣了···今天一天折腾的我够呛,我早上中午的吃的那些包子都不知道哪去了,再加上坐这里等我爹过来没事儿就喝茶。
这茶倒是好茶,福建的‘大红袍’,刮油脂,涮肠胃,我肚子里面本来就没油星,现在更是饿的是前心贴后背的··我让侍候在一旁的小太监给我弄两块点心过来,一口就吞了,这个时候外面有脚步声,我以为是我爹过来,所以连忙咽下去,噎的我直瞪眼睛,那个小太监赶忙又给我倒了一杯茶水,让我喝口水润润,然后顺顺气。
·我一抹嘴巴,这才连忙站起来要迎我爹,就听见大殿门外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怡哥哥,你回来啦”·是我七弟越筝·他还小,胖嘟嘟的,像一个小阿福。
他是祯贵妃生的,祯贵妃是皇后的亲妹妹,和我一般大,却比我长一辈·这个祯贵妃年轻,人美貌,很得宠,皇后也照顾她,让她同进同出的,就连平时穿的,用的,吃的,都是按皇后的规制定的。
她和皇后走得近,她儿子自然和太子也亲近·文湛一直把他越筝放在身边养,感情好的和一个人似的··我也很喜欢越筝···我连忙说,“心肝儿,宝贝儿,来,让怡哥哥抱抱”·然后倏的一声,一个小东西就扑了过来,我一把抱住,只闻见檀瑰的香气扑面而来,熏的我当时扭头就打了两个大喷嚏·我抱着越筝坐在一旁,搂着他先香了两口就说,“宝贝儿,以后别再让后宫那些女人这么熏你,香的像一个小姑娘。
再这么熏下去没准就变成一只小熏鸭,哦,对了,你吃过聚贤庄的小熏鸭吗,一个个都你这样的,肉嘟嘟,香喷喷的,让人看到了就想咬一口……哎呦,宝贝儿,你别咬我呀。
这几天没见,想死我了,再让我亲亲”·越筝嘟起来小嘴巴,好像一颗小樱桃,我想再亲亲他,他用两只小胖手捂住嘴巴,嫌恶的样子扭头转向外面,奶声奶气的说,“六哥,六哥,怡哥哥真讨厌他说我像熏鸭,你帮我打他”··“我可不敢。”
话音微落,有人脚步轻盈的走进翠微殿,平淡的吩咐了一声,“父皇吃了药已经睡了,柳丛容,你让他们把那些能看不能吃的东西都撤了,换点暖胃可口的东西。”
·我没听见那个差点成了‘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柳丛容怎么应的,我抬头,只看见文湛从翠微殿门外向里走过来,一旁原本好像是木雕泥塑一般绰着的太监宫女都像是稀泥一样,无声无息的跪倒一大片,脑门都磕在太湖金砖铺的地面上,我只能看见他们一个一个伸出来的白细的脖子,好像延熏山馆里吊烧的麻油鸭。
·文湛面前规矩大,他怕闹,小小年纪听别人说话声音大一点就皱眉··有他在跟前,周围安静的跟那啥一样·文湛都不用摆手,他就用眼风扫了一下,刚才还爬在地上装麻油鸭的宫女太监就跟开了天眼似的,连忙起来,排的整整齐齐躬着身子向后退,一个一个都退到大殿门口,这才直起来转身走开。
我一看他们都这样,自己也坐的不踏实·我刚才还在我爹面前告了他一刁状,还没告倒,倒霉就倒霉在没告倒上了,但是更倒霉的还是我才在寿春宫我娘那里听了一回闲话,我那个倒霉的表哥勾搭上了太子没过门的老婆。
·崔碧城那点破事连我娘都知道了,我就不信文湛不知道·本来想着趁着陪着我爹吃饭的空当,把这事当笑话一样说给他老人家解闷,他一解闷,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子另外再聘一位名门闺秀做东宫妃,我表哥和那位杜小姐的风流韵事,他愿意咋办就咋办吧···谁想到我来翠微殿就压根没看着我爹·我爹吃饱喝足睡觉去了,留我一个人杵在这里,文湛倒是云淡风轻的堵在门口,我忽然有开始头疼。
·“六哥怕怡哥哥,我都知道”·听越筝这话,我吓得在椅子上就没坐稳,好悬摔下去··亲娘诶,这个小祖宗从哪里看出来,太子怕我啦·文湛也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善一些,说话都是斯斯文文,曼声细语的,似乎声音高一些就会累到他,可他说出的话都好像大石头小片刀,不是把人砸一个跟头就是直接要了别人的性命。
我也就敢在我爹面前下下太子的威风,如今我爹不在翠微殿,我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我连忙回说,“宝贝儿别瞎说,太子这是不和我计较·”··“吧啦吧啦……怡哥哥说瞎话……”·越筝冲着我做鬼脸。
他不肯安生,扭着小屁股从我坏里蹭出去,爬下我的膝盖,挥舞着小短腿,还有他的小胖手,抓着我的袍子角向旁边的紫檀木桌子边上拽··“怡哥哥,吃白豆,吃白豆。”
这个越筝说话晚,把什么都叫白豆·我都不知道是谁教他的这个词···这个桌子就摆在翠微殿正中间,一个四方桌,四条腿,每条腿都是镂空的,上面刻着雍京西山四景,方寸之间,能看见峰峦叠翠,涧壑湾环,藤萝蔽目,芳草连天,据说是前朝名士乔山六隐的珍品,那上面的花儿都是乔山自己用小片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这个乔山是高人,两榜进士出身,在雍京做一个闲散翰林,平时不是喝酒斗鸡,就是郊游访友··他的朋友遍天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江左学派的邵谦,文王殷容,城南青楼楚馆的头牌苏横波,游方的道士和尚,外加摄政王的小舅子。
杜皬年轻的时候也和他交过朋友,一起喝过花酒,据说现在杜老头还把乔山写的一幅‘大隐于朝’的横幅珍藏在自己的书斋里面··翠微殿这个桌子还是三殿下羽澜从杜家抗出来,孝敬我爹的,为此我爹还专门夸奖了他三个大字——好,好,好··这是一个好桌子,它还很值钱,反正比我家那几个门板要值钱。
如今这个值钱的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三碗杨枝甘露,三碗白饭,一小坛永嘉的太雕酒,连个酒盅··我一见我爹不过来吃饭了,我一把抱起来拽我袍子角的小越筝,亲了两口就说,“既然父皇睡了,那我也走了。
这几天我新搬家事情多,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坐那边去·”·文湛打断我,他声音轻飘飘的,比楚蔷生的柳絮声音还要轻。
我不死心,继续说,“我家里真有事儿……”·“谢孟已经回去了,有什么事让他做·如果你还不放心,裴檀明天一早就过去,他比谢孟更稳妥。”
谢孟还算近卫军的人,太子说的话他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可以全听,也可以分开听,可这个裴檀裴侯爷却是太子爷的嫡系,文湛让他向东,他绝不向西,让他打狗,他绝不骂鸡。
为了不让裴檀这尊神明天跑到我府上胡闹,我连忙嘴角堆笑,抱着越筝对文湛说,“不用不用蔷生最近脾气不好,得罪了不少人,裴侯爷规矩大,自然需要将之严加管教一番,他忙的很,我就不去打扰裴侯爷的好事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呕怡哥哥笑的好假,比南山皇陵树枝上的乌鸦叫的还难听·”·越筝扭着脖子嘟着嘴巴说话。
我一听,连忙单手抱着他,一手揪住他的小嘴巴,轻轻扭了一下··“宝贝儿,不许瞎说·”·“哎呦,牙疼·”·越筝苦着小脸,张嘴欲哭。
我连忙抱着他坐好,腾出手来掰开他的小嘴巴,仔细看了看,我实在无语了·他和文湛小时候一个毛病,喜欢吃甜腻的东西,生了一口小烂牙,刚才我还瞧着他的小脸肥嘟嘟的,以为他又胖了,现在仔细一看,似乎是牙根有些肿。
我心疼的问,“怡哥哥给你留的药,那些宫女姐姐都没有给你抹吗”·“呜呜~~~~”·越筝要咧开嘴巴假装哭泣,文湛忽然说,“谁敢给他抹是他自己嫌药又凉又苦,一抹药就哭鼻子,在床上打滚不起来,祯贵妃很心疼,也跟着哭,那些宫女哪个还敢给他上药”·越筝一扭脸,嘟着嘴巴说,“六哥坏,向怡哥哥告状。
我不喜欢你了,哼”··“小滑头·”我轻轻拍了一下越筝的小嘴巴,“现在只知道吃甜的,把牙都吃坏了,以后就难过了。
等你长大一口小糟牙,连宫门外的小黄狗都会笑话你的·来……我给你抹点药……”·我习惯性的从腰间的荷包上掏药膏,结果一动手,才知道腰带上早已经没有放药膏的小荷包了。
用药膏的人已经长大了,不再天真,不再任性,不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也不再需要我的小药膏了··我连忙说,“一会儿我就去拿药膏,把你的嘴巴里面都堵上药膏,让你什么都吃不了。
越筝你不听话,今晚不许吃杨枝甘露,你的那份归我喝,我让你看的见,就是吃不到,嘿嘿·气死你·”·文湛叫过来在殿外守候的一个小宫女,让她去祯贵妃那边取药。
·“哼怡哥哥是个讨厌鬼”·越筝抱着我的脖子把小脸蛋扭到一旁···我不为所动,“宝贝儿,你现在应该少吃点甜的,你已经长得胖嘟嘟的了,我都快要抱不动你了,小心长大后变成一头大肥猪,到时候就没有人喜欢你了。”
越筝不服气,“哼瞎说·我听说六哥小的时候也喜欢吃甜,他的牙也不好,他长的也是胖嘟嘟的,现在他长的那么瘦,我长大后一定会瘦下去的”··我说,“瞎说。
你六哥小的时候没你这么肥,那个时候我还小,抱他都不吃力,现在我都长的这么壮了,抱你这个小东西差点折了胳膊,你说你是不是小肥猪”··心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东西流淌出来。
是热的,也有些酸··我忽然闭嘴,看着站在几盏宫灯下的文湛,有些恍惚,这一回神,似乎过去许多年,这期间,更是翻过千座大山,淌过万条江河··文湛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他的脸上像戴上一个白玉面具,他慢慢走过来,只是说,“吃饭吧。”
·· · · · ·28· ·太子都发话了,我自然照办··我抱着越筝坐好,文湛坐在我对面,旁边有宫人给他的酒盅里面倒上酒,馥郁暗红色的酒水,迎面而来的是甜醇的味道。
·有宫女过来,把桌子上盖在盘子上的瓷盖儿都掀开,饭菜香气扑鼻··蟹粉丸子,炒三冬,八宝鸭,烧排骨,外加翅子白菜汤,温好的太雕酒,还有香米饭···禁宫吃饭规矩大,秉承不知道那位先贤说的一句‘君子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一个个吃饭的时候,既听不见闲话家常的声音,也听不到勺子筷子碰到锅碗瓢勺的清脆响声,一个一个的犹如闷葫芦,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可以闷声发大财。
··越筝从小就娇惯,又被他娘宠的不像样子,吃饭的时候挑三拣四的,不是嫌蟹粉丸子太腻,就是嫌八宝鸭里的银杏太苦,鸭肉太柴,要不就说米饭太硬,总之就是不高兴坐在这里吃饭,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吃他那碗杨枝甘露。
·我喂他,我就把勺子堵他嘴边,他被我逼的紧了才勉为其难的吃两口,我把他剩下的吃了,然后又照着这个小祖宗的口味再给他盛上一口,再喂他···“我不吃了”·越筝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赌气的说。
我把他的小手拉开,喂了他一口翅子白菜汤,然后又舀了一口米饭和着八宝鸭的汤汁喂到他嘴巴里··“宝贝儿,你要是再挑食,怡哥哥就不喜欢你喽来,吃一口,好乖,宝贝儿,哥哥亲一口。”
我在他脸颊上响亮的香了一口··“呜呜不要亲我啦——怡哥哥好讨厌,都不让我吃杨枝甘露。
怡哥哥要是疼我就让我吃一粒话梅糖·”·“小坏蛋,我疼你才不让你吃糖·来,这个冬笋是好东西,吃了之后会变的更讨人喜欢了,……吃一口,就吃一口……”·我费尽心思,不厌其烦的喂这个小祖宗。
好话说尽,就为了让他赏脸多吃一口··这个小祖宗比我爹还难伺候··忽然我闻见一股诱人的香气··——羊汤·翠微殿里摆的饭菜都是江南口味的,偏淡,偏清甜,完全不是我喜欢吃的口味。
我喜欢吃的东西没这么精致,反而是味道重,酱香,辣香,最好是一些街头小食,用粗糙的大碗盛的满满的,吃过之后肚子都能鼓起来一块,有一种浓浓的满足感··在我留在翠微殿的时候,我一看这一桌子菜,就知道今晚可能吃不饱,回去之后再让晓笙或者是别人给我煮一碗挂面吃,可是我忽然闻到一股腻辣的香气,好像是我在雍京西城吃到的马家的羊汤——用羊骨和几十道中药熬煮的骨头汤,再切上清煮的羊下水,多加香菜胡椒,闻起来就已经足够销魂了。
我被勾引的食指大动,一抬眼正好看见文湛,他手边就放着一个老窑古瓷,里面盛的满满的都是我心仪的羊汤···“呜呜好膻不喜欢,不喜欢”·小祖宗越筝把鼻子一堵,皱起小鼻子嫌恶的看着文湛面前的那碗羊汤。
文湛站起来到我面前,他一伸手就抱起来越筝,低头对我说,“别喂他了,你胃不好,不禁饿,等喂饱了这个小祖宗,你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先去吃饭吧,我喂他。”
也许是他方才喝了酒,他身上都染上永嘉太雕这种清澈缠绵的味道···“呜呜怡哥哥别喝那个,味道好难闻,你喝了之后我不让你亲了。”
越筝苦着小脸哭鼻子···我一听,这还得了·这小祖宗平时不赏脸让人一次亲的,下次我再回禁宫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这马家的羊汤就在西城外,他们家的买卖从一百年前开到现在,我眼瞅着他们这一代老板娶老婆生娃,那个老板娘从娇滴滴的少妇变成辛辣的老板娘,我估计就算我蹬腿了,我儿子还能到那个小店去继续喝羊汤。
当然,我儿子这种稀罕物还不知道在那个女人肚子里面窝着,要等我蹬腿还要很长的几十年,我的那些仇敌估计是看不到了,我就这么随便一说··这次逮到了肯定一下子亲个够本··我连忙对文湛说,“没事,我不饿。
我又不经常回来,越筝还是我喂吧,他和我亲近·”·我说着就想要站起来,伸手要把越筝抱回来,却被文湛单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又把我按回了椅子上,我的肩膀上被他按的酥麻酥麻的。
·“别逞强,承怡·”·他的声调极淡,淡的就像是掺了水的烈酒,五谷之精,就是再掺水,也有一股煞人的辛辣··“我知道你喜欢越筝,你对谁都好,就是讨厌我。”
“雍京时日好,来日方长·”··我不语··我自问没有对不起文湛·我今天怎么待越筝,当年就怎么待他当年我也小,心眼实在,对他只会比对越筝更好,可人心似水,得陇望蜀,一山望着一山高,对送上门的人都不在意。
他当年也是一句‘来日方长’把我打发回去安心睡大头觉,再见他的时候差点就要了我小命·我现在不和他计较,不是我不想,是我实在没这个本事··我就只盼望着这个活祖宗善心大发,好歹看在我们是一个亲爹的情分上,在我爹生前身后高抬贵手,给我方寸之地让我安身立命,如此而已。
·“我怎么敢讨厌太子殿下您呢”·我抬头看了一眼文湛,然后我伸手把那碗羊汤端过来,掰开放在一旁的小酥饼,一口一口吃起来·我喝汤的时候不用汤匙,就凑在碗边用大口喝,还呼噜呼噜的。
文湛把越筝放在一旁,让旁边侍候的宫人给越筝拿了一个瓷勺,又盛了一碗白饭,越筝在他手里一点都不任性,听话的很,马上安静的端坐好,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
·“承怡,你有话想对我说·”·文湛又坐回他的椅子上,单手执壶,把酒水凑到自己嘴唇边上,看着我说··我三两下把一碗羊汤吞咽下肚,一抹嘴巴,叹口气说,“没有。
我笨嘴拙腮的,没什么要说的·”··“哥哥你哪里是什么笨嘴拙腮今天在父皇跟前,承怡你可是铁齿铜牙·小王差点就以为面前的人不是我亲哥哥,而是大正宫门前威风八面的楚蔷生楚总宪了呢”···我看了他一眼,许是吃饱了,肚子里有食心不慌,我说,“殿下别这么说楚总宪。
他终归是您的人,为您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被您这么指桑骂槐的,这多伤蔷生的心呀·”·文湛忽然笑了,他把自己手里的酒一口喝光,这才说,“承怡还说自己不生气,堵的我都没话说了。
越筝,你说你怡哥哥是不是很厉害”·越筝从那个碗里面抬起来小脸,不是很明白的看看我,又看看文湛,然后伸手向我,小手放在我的手心上。
文湛说,“连越筝都知道你生气了·我知道你,一饿就发脾气,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比越筝还像小孩子·”··我听他这么揶揄我,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我忽然想起来,楚蔷生那个流氓,在雍京官场上横冲直撞,谁都不怕,唯独就被文湛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成为他手中一把尖刀··他刚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我爹面前黑了我一道,我是被猪油蒙住了心窍,怎么就觉得自己能和文湛对着干·小仗受,大仗走。
在我被文湛彻底干死挺之前,我得赶紧走···这个时候,刚好一个小宫女把越筝的药取来了,我一把抱起来越筝,要了清水给他漱口,然后不容分说,就给他嘴巴里面涂抹药膏。
这药是苗药,都是云贵山里上好的草药精炼成的··崔碧城的商队去贵州龙脊每次也只能弄回来一斤两斤,我全要了过来,让太医局的林医正做成碧色清甜药膏,就怕越筝觉得苦,还特意加了一味甘草。
·我抱着越筝赶忙说,“越筝宝贝儿,我送你回去·太子殿下,改天,等改天我再进宫给您问安·”·文湛比我快,他一把从我怀里抢过越筝,然后说,“你胳膊伤了,抱不动他,我来吧。”
“那也成,殿下您送越筝回去,那我先走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家的人还等着我吃饭呢·这都快初更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们要是饿的哭爹叫娘的,这哭声要是让雍京北城那群达官显贵听见,我这堂堂祈王是真的没法当了。”
·我一转身,愣没迈动脚··我的袖子被文湛扯着,他看着我,“越筝今天是为了看你来的,你怎么也要送他回祯贵妃的景湘宫门外吧·”·“怡哥哥,别走嘛~~~~~~~~”·越筝的大眼睛好像小鹿一样,圆圆的,水润润的,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高贵却单纯的文湛。
我摇头,说,“太子殿下这又是何必呢越筝您送回去也一样,祯贵妃信不过我,她肯定信的过您·再说,一会儿大正宫门就要落锁了,那我就回不去了。”
文湛却说,“一会儿我送你出宫·”·然后他看了一眼,“走吧·越筝也很久没见到你了,他很想你,别让孩子失望·”···29· ··我命苦。
天生是属碎催的··我跟在太子后面亦步亦趋,实在憋气的很··越筝在文湛怀里安生多了,他小小的身子就爬在文湛怀里,小肥手搂着文湛的脖子,小脑袋靠在文湛的肩头,不一会儿,我听见小呼噜也打起来了。
刚才还吵着让我抱他,现在一扭头,早把我忘到爪哇国去了·这小子比我还没心没肺的,吃饱了就睡,他不成小肥猪,谁能是小肥猪·我真羡慕他。
随后我又想了想自己,前天夜里我住在冉庄,临睡前灌下整整一壶狮峰龙井,还能睡的不知人间是何夕,其实我自己也很厉害···夜里禁宫很安生··非常安生。
御园,太液池,层峦叠嶂的宫殿,高墙都绰在这里··不吵不闹,不跑也不跳··要说唯一不算太安生就是太液池中的红莲,妖精似的疯长着,开的铺天盖地的,夜风吹过来,强壮的荷叶满池子乱晃,乍一看差不多都能遮天蔽日。
我抬头看文湛,好像最近两年他长高了·虽然乍一看我没在意,不过现在我跟在他的后面,又无所事事,我只有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发现,现在我得仰头看他了。
·“承怡·”·“什么”·“你有话想对我说·”·……·我只能说,“没有s。”
“你骗我·”··文湛总是对我说——承怡,你有话想对我说··可是我就偏偏不知道我自己想要对他说什么我说没有,他不相信,他说我恨他,我骗他,我不想和他好好说话。
可我真的想要对他说的是,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想要说啥,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夜风吹散了文湛的头发,墨泼的一般,漆黑漆黑的,披在他的后背上。
他停下脚步,忽然侧了一下脸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一直低着头,又跟着他后面,他不低头压根看不到我···“怎么了”·我以为他要凝神静气的好好和我理论一下,他却只是斜睨了我一眼,然后用下巴指点一旁,轻道,“到了。”
我从他的背影中挪了出来,看着前面一个高门洞,上面挂着一块大匾——景湘宫··文湛轻轻摇了摇越筝,“醒醒,到了·”·越筝睁开睡的有些朦胧的圆眼睛,看看周围,那边大门被轻悄悄的打开,出来两个太监,两个宫女。
他们都冲着文湛先磕头,然后又静悄悄的起来,戳在一旁··有一个小太监站的靠前一些,他穿着四品内官的衣服,是越筝的大伴卫锦·他从小照顾越筝,和他一起长大,祯贵妃很看重他s,所以他比一般在景湘宫侍候的宫女太监的品级都高。
·卫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他上前从文湛的手里抱走越筝,越筝一定要我再亲他一下,我连忙过去,亲了亲他的小嘴巴,然后碎嘴的开始叮嘱他要听话,不要再贪吃甜的东西,记得抹药,不要任性,我默默叨叨的好像一个老年人。
我忽然有一种感慨,好像我是越筝他亲爹,而不是他大哥···我也觉得天色实在不早了,再不走,我就真的要睡这里了·我连忙告辞离开,卫锦抱着越筝进去,可是等我转身的时候,我就听见背后有隐约的声音,“……殿下……别再和祈王爷在一起……贵妃娘娘不喜欢……听说他心眼不好……”··我耳朵太实在太好用了,什么不想听到就专门听到什么声音。
今天一天我本来够窝火的了,我也不管这里是不是皇后他妹的地盘,就想着把说话的人给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让他以后说话不要让我听见,不然我见他一次揍一次,可是没等我动手有人比我更快··我就听见文湛淡淡的问了一句,“卫锦”·已经走进景湘宫的几个人忽然站着,就好像被孙猴子使了个定身法,于是连忙赶紧着回头,上赶着跑到文湛面前,卫锦还抱着越筝呢。
卫锦连忙说,“太子殿下叫奴婢,不知道有什么吩咐·”··文湛说,“先把七殿下放下·”··卫锦似乎是大着胆子抬头,他小心的看了看文湛的脸色,连忙低头说‘是’,赶紧着把越筝放下,越筝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了,我怕他睡的五迷三道的,摔着,索性就直接从卫锦手中把越筝接了过来,搂在怀中。
·半晌无人说话··文湛不开口,谁也不敢出大气··接着,卫锦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文湛看着他的脑瓜顶,轻轻的说,“卫锦,你不用再回景湘宫了,去酒醋面局搬坛子去吧。”
·让一个四品内官,堂堂的七殿下的大伴去酒醋面局搬坛子,就好比把一个六品的朝廷官员发到雍京西山农庄去放牛··虽然说处置一个四品的太监不算什么,可卫锦怎么说也是越筝的大伴,他和七殿下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块说话,他是越筝非常亲近的人,处置他的时候怎么也要顾及一下越筝。
·“殿下”卫锦忽然就跪在文湛脚边,他磕着头哭,“殿下,方才的话不是奴婢讲的,奴婢冤枉”·然而文湛却忽然反问,“怎样的话呀”·卫锦结巴,“……就是,就是说……”·文湛问,“说什么”·卫锦忽然抬头看着我这边,他哭着说,“七殿下,快救救奴婢。”
卫锦之于越筝,就好像黄棕菖之于我···“放肆”·文湛抬手就是一耳光打的卫锦折了一个跟头,爬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时候从景湘宫中又出了一些人,他们一看文湛在这里,再看了看爬着的卫锦和早就哆哆嗦嗦跪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这些人也连忙跪了,伸出白细的脖子,好像麻油鸭一般。
·文湛说,“卫锦,这个时候想激哭越筝,让他为你求情吗行了,你也不要去酒醋面局搬坛子了,还是到南山吉壤守皇陵去吧,那里安静·”·太子一句话,定人生死。
从此卫锦就好像从云端被人拉下··他命好一些,有可能在南山烤地瓜,混个终老;要是命不好,等我爹大行之后,他的棺椁一入土,卫锦也只能跟着入土了··卫锦在景湘宫怎么也算是个人物,旁人还没反应过来,都跪着没动。
·文湛又看了看周围,“怎么要让我亲自动手把他搀走吗”·文湛这一句话就好像茅山道士的符咒,那些人如同妖孽附体一般,连忙起来,齐心协力把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卫锦拽起来,连拖再拉的就把他扯走了。
·“……七殿下……七殿下……”·只有凄凉的哭喊在夜风中飘来荡去的··越筝睁着圆眼睛看着他们,不哭,不喊,不说话。
末了,他用小胖手揉了揉眼睛,扭头抱着我的脖子,爬在我怀中,奶声奶气的说,“好困·”·似乎被拉走的不是他的大伴,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奴才。
·“越筝,六哥再给你找个大伴好吗”·太子忽然走近,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好呀·”·越筝的小嘴巴就在我脖子旁边,香香,软软的。
“这个人看起来很干净,他还不错,就是他吧·”·文湛随便在人群中点了一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惴惴的,抬头,我看见他的眼睛好像草丛中的兔子。
越筝也很高兴,他看着那个小太监,文湛示意他起来,过来抱住越筝,我把怀中的越筝递给他,他似乎用尽全力抱住越筝,他的手指都是冰凉冰凉的··越筝高兴的说,“你也不错,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卫锦吧。”
·我心惊·越筝,真不愧是文湛的亲弟弟··从景湘宫出来,一直到大正门外,我一直低着头走,文湛在我身后···“承怡”··“啊”·“你有话要问我。”
“没有”··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力道揪住我的肩膀,将我按在宫墙上,文湛的手指紧扣着我的下巴,逼着我抬头看着他··“承怡你没有话问我”·酒气扑鼻。
他的眼睛很亮,闪耀着冷冷的光辉·我连忙摇头,和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没有,没有·”·“我知道你有,你想问我为什么当初那么对你你不问我因为你不敢问因为你恨我”·我一把推开他·他眼睛冒火,原本白皙的皮肤都泛了红,那个样子比我剁了他命根子还要他命·我闻见一股一股的酒气。
他今天喝了一晚上闷酒,只一坛,就醉了··“你喜欢那个高昌贱人,这一切我都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早”·“……因为我一直看着你,而你却看着她”·“所以我一定会杀了她”·“她不是什么高昌公主吗她不是自以为很高贵吗她不是以为我不敢下手吗她不是还想下毒杀我吗”··文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扶着宫墙站好,似乎有些伤感。
“结果呢”·“她死了,高昌灭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却恨我·”·“你居然恨我”·文湛一把揪住我的脖子,把我扯到他面前·他对着我吼叫——“你为了一个该死的高昌贱人竟然敢恨我这么多年”··我受到了惊吓。
我张张嘴巴,想要说什么,文湛的眼神却有些涣散,他松开了扣着我脖子的手指,然后身体也软软的倒下,被我抱住··他的酒量不好,真的不好,喝一点就容易醉。
我抱着他,他很重,喝醉的人更重,我几乎扶不住他,我冲着远处喊了一声,柳丛容他们这些东宫狗腿就在那边,他们一窝子听见我叫他们马上就颠过来··他们搀住文湛,扶他回东宫,还有人用东宫令符为我打开了大正门,我赶紧离开这里。
·当我回到祈王府的时候,一片漆黑,黄瓜也回来了,小莲黄瓜谢孟他们都吃了凤晓笙做的饭,都心满意足的睡了,只是崔碧城出门访友还没有回来··我坐在书房等着给他开门。
二更的时候,他也回来了··他喝的满身的酒气,眼角眉梢都是春色,一看就知道去鬼混去了··他有些诧异我居然是坐在书房等他回来了···“王爷,你干嘛”·我扬扬手中的书,回答说,“读诗。”
“你读诗你斗大的字认得几箩筐,扁担倒了知道那是个一字,就想学那些翰林摇头晃脑的吟诗作对这不他娘的扯淡吗”·我不回答,继续看我的书。
崔碧城晃悠回来,凑到我面前嗅了嗅,忽然问,“你喝酒了”·我抬头安静的说,“太子留饭,有永嘉的太雕,所以我也喝了一口。”
“和太子一起喝酒”·“嗯·”·“没什么吧·”·“没有·”·“哦。”
崔碧城自己给自己冲了一碗茶水,灌下去,然后才问我,“你读的什么诗”·……·崔碧城不死心的追问,“诶,你读的是什么诗”·我说,“是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的时候说了一句s。”
崔碧城问,“什么”·我合上书本,揉揉眼睛,发现竟然是涩的··“今朝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30· ··——“今朝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美酒在前,白刃在后··这是太祖的诗词···太祖皇帝和我爹,文湛,死去的青苏,三殿下羽澜,估计还有越筝,他们都是一路人,都是能吟出这种诗的人。
和我完全不一样··我用力看,仔细看,用心揣摩,可还是不能领会这句话的精粹·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稀泥,彻底没戏···可是……·一晚上,我还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呀。
·文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认死理,他一定说我恨他,还说我恨他这么多年,我就怎么也说不明白,我都让他给我搅和糊涂了···这事要从根儿上说起来,还得怨我爹。
我小的时候,我爹事儿多,不是和摄政王斗,就是和阁揆裴东岳斗,斗的他一整天小脸蜡黄,心力交瘁的,没空管我,等他发现我一直不会读书的时候,我都九岁了,还基本上大字不认得几个,应该请先生教书了。
那个时候我爹又想省钱,就把我和太子文湛搓成一堆儿,一起读书,一起吃饭··文湛脾气自小就不好,别的兄弟都不和他玩,他就只有拉着我玩·我娘是穷人家的孩子,她不精贵,我也不精贵。
文湛刚开始娇气的很,把我折腾了两三年,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老实多了,至少不折腾我,改去折腾别人了··他爱折腾谁,就折腾谁,反正只要他不折腾我,我就管不着了。
·再后来,我们一起长到十多岁,文湛十四岁,我十八岁··那一年,高昌公主阿伊拉进宫··高昌王把他闺女献给我爹做妃子,我爹这个人怕麻烦,凡是麻烦的女人他都不碰。
要是他碰了高昌公主,阿伊拉怀了他的孩子,后宫朝野马上就得乱成一锅浆糊·所以他就把阿伊拉像金丝雀一样囚着··高昌王不是好鸟··他只有一双儿女,儿子被他送到大光明顶研习武艺,十几年来下落不明;女儿被他送来雍京做人质,想要蒙蔽我爹的野心;他自己的将军率领十万大军逼近丝路,就驻扎在裴檀的防区外,对着中原虎视眈眈。
·西疆兵甲万千,炮声隆隆,火光冲天··雍京则是丝竹、紫檀或是象牙板轻点,歌姬婉转低唱··无论是‘葡萄美酒夜光杯’还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几乎都是‘古来征战几人回’·西疆是战场,雍京也是。
西疆的战争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雍京却斯文多了,言语谈笑之间,多少人和往事都会灰飞烟灭···高昌公主阿伊拉布下一个局,一个死局··为了给她父王一个出兵的借口,她需要去死,于是她勾引了我。
·太子也做了一个局··为了除掉我,除掉一个东宫谋士说能影响他情绪的人,他帮助阿伊拉勾引我···我父皇也有一盘棋··为了给裴檀一个进攻的理由,他默认一切发生。
·三殿下羽澜,四殿下青苏作壁上观···我呢·我是个傻瓜··我爱上了高昌公主···我并不是天生断袖,我爱过一个人,她是我父皇的女人,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想要带她离开,可是她却选择留在大正宫中··他们捆着我,不让我去找她··等我千辛万苦的找到她的时候,她死了··她死了,她是被冷宫中的女人一脚一脚踩死的。
她们嫉妒她怀孕,嫉妒她有孩子,于是她们合起伙来,一脚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她和孩子血肉模糊··她曾经说过,在她的家乡美丽的天山有一个传说,死去的人会成为天上的星星,再坠落人间。
所以,有人死去,就会有人出生··她死了··孩子死了··一个月后,越筝出生···我想我不恨文湛··我也不恨父皇··更谈不上去恨羽澜和青苏。
·我只是很伤心··我不想再回忆起那个事情,因为感觉很恶心;我也不想再去喜欢女人,总觉得再美的红颜都会变成白骨,血肉模糊··……·那年端午,禁宫夜宴,漫天烟花,绚烂至极·我不知道文湛一直注视着一切。
我只记得一双眼睛,穿过虚妄繁华,隔着美丽的舞姬,琼浆玉液,皇族贵戚看了过来……·子夜盛开的昙花一般,纤薄,透明,饱满,冶艳而脆弱··阿伊拉··——啊·我睁开眼睛,额头有汗,心扑腾扑腾的乱跳。
我好像做梦了··我抓着脑袋坐起来,昏昏沉沉的,记不起来自己做的什么梦·窗子外面就听见凤狗尾巴花呱呱叫的声音——这是一个西瓜,划的圆一些,中间劈开,分成两半……·——凤氏抽筋太极拳。
·凤晓笙是个女人··她柔弱,美丽,会做饭,以后还会生娃·她对男人就有天生的吸引·在我祈王府,她说一句顶我说十句,人们会让着她,宠着她,可比用我的亲王大帽子压人要有趣的多。
·这不,一大早,我就看见院子里面,凤晓笙领着黄瓜,小莲,谢孟还有他的几个近卫军的弟兄在耍太极拳·他们耍的太不亦乐乎了,忘了给我做饭了··我捧着一个凉馒头站在回廊下面看着他们,心绪万千。
人这一辈子,似乎就是吃饭、挣钱、娶媳妇(嫁汉)、生娃、让娃吃饭、挣钱、娶媳妇(嫁汉)、生娃……·周而复始,子子孙孙,无穷尽焉··怎么就有很多人,偏偏就不喜欢吃一口安生饭,偏偏就喜欢穷折腾··崔碧城昨晚上喝多了,今天早上起来顶着个鸡窝头,一双肿泡眼,他让人给他煮薏米仁汤水去了,据说那玩意能消肿。
他捧着一个永嘉名师做的紫砂手壶,里面泡的茶叶是他的心肝儿凤凰单纵,现在雍京市面上二两黄金一两的精贵茶,靠在我身边的回廊柱子上,眯缝着眼睛,一边哼着《牡丹亭》中的一小段,那咿咿呀呀的声调,就跟他晚上做那档子事儿爽到之后哼哼唧唧的声调一样。
·“王爷·”·他忽然凑过来,饶有兴味的看了看我,这才说,“小生昨日睡的不踏实,总是醒,就感觉我这耳朵根子不清净·”·我早上起来头疼,听不明白他想说啥,就这么瞅着他。
·“王爷,小生听你昨晚好像哭鼻子来着·小表弟,你可有年头没哭过了,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说,“表哥,我这是哭你呢。
先哭几声,算是给你送行了,省的将来我哭都没地方哭去·”·他把我的手一把扒下去,怒道,“承怡,你胡说八道什么”·“表哥,你还不知道诶。
你可是闯了大祸了·你可知道太子殿下新聘的太子妃是哪家的小姐”···崔碧城上下扫了我一眼,才说,“礼部左侍郎杜元文的女儿,杜明鹤杜小姐啊。
太子很聪明嘛,皇后想要太子娶裴家的小姐,可是其实娶不娶裴家的小姐都一样·娶了就娶了,就是不娶,裴家也是太子的人,可是杜家就不同了·娶了杜明鹤,比把整个内阁大学生的闺女都娶了还好用。”
·我不想听他胡说,连忙问,“你舍得”·崔碧城一瞪眼,“那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我的女人·”·我惊讶道,“她不是和你私定终身了吗”·崔碧城忽然尖叫,“什么怎么可能这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胡说八道我怎么去抢……”··“你小点声”·我一把捂住崔碧城的嘴巴,然后左右看了看。
那边凤晓笙,谢孟,还有那几个近卫军,外加黄瓜,小莲向我们这边看过来··我连忙笑着说,“大家早啊,慢慢练,不要管我们·”··我拉着崔碧城沿着芙蓉亭,鱼塘,到小沧浪这边。
小沧浪是水榭,飞跨碧波,正堂还挂着当年沈大司马的手书——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小沧浪因此得名···崔碧城见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我怎么可能去和阎王爷抢女人太子那脾气,谁惹了他,就跟惹了阎王一样再说,杜明鹤是东宫太子妃,谁敢碰”··崔碧城猛然推开小沧浪临水的窗子,四下无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紫砂壶,手指的骨头节都是白色的,像是他手中捏着一只什么,他正一点一点把它捏碎,令其永不超生··我问他,“你不是整天都往杜家跑吗你和杜玉蝉,杜皬他们那么熟,怎么会不认识杜家的小姐”·崔碧城狡辩,“你以为杜家是哪里那是以理学后进自居的杜皬杜阁老的府邸,不是城南的窑子”·“杜家三进的院落,内院里面除了丫头就是婆子,一个男人都没有。
就连挑水的挑夫都只能在内院石墙前面,把水沿着石道倒进去,根本就进不去内院的门·杜家小姐的绣楼还在那层内院之内,据说她的绣楼第一层台阶门板都撤了,连她亲爹都上不去,更别说我了。”
“诬陷,诬陷这是诬陷”·“这是谁在背后胡说八道,这不是纯心把我往死里整治吗”··我仔细看了看他,他不像在说假话,我却被他说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我娘说的·”·“谁”·崔碧城一脸痴呆,似乎没听清楚··“我娘说的·她说舅舅给她捎信,说是外公的意思,想让你娶杜小姐,他说的,你好像已经把她弄到手了。
他们要是都知道了,那么整个大正宫,整个雍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你崔碧城把太子妃给睡了·”·“太子绝对不会要别人的女人,甚至连谣言都不能有,不然你这个奸夫的名声要是坐实了,太子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崔碧城把紫砂壶一把拍在木桌上,木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蹦三蹦·“这是有人想灭我们崔家其心可诛其心可诛”··“你嚷什么”我头一疼,眼睛一花,双腿一软,扑腾就倒地了。
崔碧城放下他的紫砂,过来拽着我,“小祖宗,小祖宗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病,你要是一撒手,这事就更难做了·我一个人可不扛这个麻烦。”
·我被他晃得快要散架了,我一把推开他,就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气,崔碧城连忙把我扯起来,塞到木椅上,然后把他的紫砂壶凑到我嘴边,硬是给我灌了一大口凤凰单纵,我这才这才长出一口气说,“你抗,你一个人抗的住嘛你。”
··我缓了口气,这才问,“你说,到底是谁不想杜明鹤嫁给太子”·崔碧城一撇嘴,“这样想的人太多了。
不说别人,单说他杜家就不想结这门亲·杜小姐原先是有婚约的,你知道她聘给什么人了吗”·我摇头··崔碧城说,“是孔尚宁。”
“谁”·“曲阜孔家,诶,就是这一代衍圣公,孔尚宁”·我问,“孔尚宁不是有老婆吗杜家小姐给人家做小”·崔碧城说,“不是做小,是续弦。”
我点头,“这就是了,杜老头还是老谋深算啊·那是孔家,是至圣先师孔子的后人·”·“自我华夏三代以来,上千余年,改朝换代,兵灾天祸,什么都变,今日王侯将相,他日贩夫走卒。
都说是君子福泽,五世而斩,这世上就没有不变的豪族,只除了他曲阜孔家·只要世上还有读书人,就没有人敢动孔家·”·“嫁给太子有什么好今日荣显,他日的皇后,不过也有可能是刀下冤魂,冷宫艳鬼。”
“这么说来,似乎就是做小,也比嫁给文湛好些·”··崔碧城看了我一眼,“对再说,杜家可是三殿下的人·他们要是把闺女给了太子,那杜家的势力可就要分出一半给太子了,那些原先誓死追随的人恐怕有很多人就要开始作壁上观。
到时候三殿下想做事,攒不够人,就是哭鼻子都不管用了·”··我摆了摆手,“我对老三还有太子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现在是你的事最麻烦·他们不想杜家和太子结亲,还要把你拖下水,顺便把我也落下水痛打一番,实在可恶”·“表哥,你看,关键时候还是能看出来,我和你最亲了吧。”
崔碧城忽然嫌恶的看着我,“你又想做什么昨天夜里我可看到你给我扯的那块缂丝了,太小了,比针孔大不了多少·就这玩意,你还坑了我一万六千两,你又想干嘛”··“表哥,你和我不一样,我的名字可是刻在皇室玉碟上的,我是堂堂的亲王。
大郑律法,亲王,如果没有通敌谋逆实情,就是贪贿大罪,大理寺、都察院也只有参奏之权,并无处置之权·”·我继续说,“可你不一样,表哥,你是草民,又涉嫌沾污太子妃,如果谁把你弄到缇骑的诏狱里面,就是随便谁动个手指头也能碰伤了你。”
·崔碧城一拍桌子,“一口价,多少钱”·“二十万”我说,“你给我把太子那二十万两的债还了,我给你摆平这件破事”·“十万”·“不成,这不带还价的。
不瞒你说,我对和太子扯皮这个事腻歪透了·你给我二十万,让我把钱还了,我保证你清白的跟个花骨朵一样,谁也甭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崔碧城一咬牙,一点头,“成交银票明儿一早就送到。
不过,你到底想怎么办”·我想了想,手指点点桌子说,“要想说清楚这个事,就得找一个人·”·“谁”·“裴檀。”
 · · · ·第七章 崔碧城的风波 · · ·31· ··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头疼··疼了多半天··崔碧城去他雍京总号找大掌柜去了。
我在裴檀的家中守株待兔···如果说这个尘世还有人真心待太子的人,我想,就只剩下裴檀了·他是皇后的侄子,文湛的亲表哥,太子嫡系中的嫡系··就是把他自己卖了,他也卖不了太子。
征渊侯裴檀,已故内阁首辅裴东岳的独子···自从裴东岳被我爹气死(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后,他和他那个寡妇娘在裴家的日子就开始难过了···先是他长房大伯娶小姨太,嫌自己的院落不够宽敞,就硬是逼着裴檀的寡妇娘把自家的山墙拆了,向后退六十尺再修一个矮的,然后这个大伯给了他们孤儿寡母一百两银子算是意思意思。
·紧接着裴檀他四叔看上了裴檀他娘,就到处胡说,他说自己从小就和长兄裴东岳亲厚,又对嫂子爱不释手,如今裴东岳撒手人寰,照顾寡嫂幼侄就应该是他应尽的孝道。
他的孝道似乎尽的也不是很顺利,一次他酒后想要逼奸寡嫂,不幸被裴檀手持一把小片刀给阉了,从此胡须褪尽,白净面皮,一张老婆嘴·裴四叔每天哭天抢地的,不做正事,就想自杀。
·裴东岳是神童出身,二十岁的状元,三十六岁的内阁首辅大臣·他儿子裴檀也很牛,裴檀阉裴四叔的时候正是他殿试夺探花的时候,于是,一个堂堂的两榜进士的裴檀就去丝路从军去了。
说是弃笔从戎,实际上是流放外加避难··他走的时候把他娘也带走了···后来,裴檀大军肃清东海的时候,他娘死在宁海县,据说是吃多了生海蛎子,又水土不服,还有思念亡夫,外加看见裴檀能顶门立户了,于是安心的一闭眼,过奈何桥找他的死鬼丈夫去了。
这都是陈年旧事··我认识裴檀的时候,他还没有踏平高昌,他正在近卫军做总督·为人和气,不笑不说话,一笑两酒窝···如今裴府今夕不同往日。
裴家二门的大匾,由‘耕读世家’换成了‘厚德载物’,和翠微殿的那个‘上善若水’正好配成一对儿木鸳鸯··我来的时候不赶巧。
据说裴檀不在,这家伙架鹰逐犬,出城打猎去了··我看了看外面热死人的三伏天,一手扯开自己的领子,坐在侯府正堂的大椅上,翘着脚,用三只手指掐着碗边喝茶,等裴檀。
日晷映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斜···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在裴府正堂,已经吃了三碟红枣糕,喝了四壶明前茶,出恭三次,打盹半晌,唱了两出折子戏,分别是《思凡》和《水镜台》,唱的是黄强走板,神哭鬼嚎。
后来立在我身边时候的小童实在没辙了,这才把裴府的大总管拽了出来···我看着裴二一点一点从门口蹭进来,笑着说,“呦,裴大总管,您这是新娶了姨奶奶吗就这么缠绵悱恻,从此君王不早朝了”·裴府大总管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他裴二,我也跟着这么叫。
·裴二连忙说,“王爷,您又拿我穷开心·我老裴又穷又老,只有一个糟糠老妻,歪锅配上翘锅盖,过一天算一天,哪里还有钱娶什么娇妻美妾”··我又说,“哟,那敢情你没娶小的,被窝里面没有一个俏佳人脱光了等着老二你,那你这半天都去哪了存心躲我,是不是”··裴二说,“瞧王爷您说的。
您是贵客,是碧海蛟龙,丹宵飞凤,到我们这里简直就使整个宅邸蓬荜生辉”·我两眼一翻,靠在椅子背上听着他瞎掰··裴二继续说,“这不是在不凑巧,我们侯爷领着若干人马鹰犬,出城打猎,这一时半刻的也回不来,王爷您难道来一趟,实在不能怠慢,小的这不是一直在后厨倒腾,就想给王爷弄点能入口的小菜。”
·我慢条斯理的说,“哟,裴大总管亲自下厨……我还真不敢吃·”··“王爷说笑,王爷说笑·”·“行了,你也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们裴侯爷回来之后,你告诉他我来过就得了,我就不等他了。
回头他猎了鹿,让他给我送几斤鹿肉过去,我喜欢吃那东西下酒·”·裴二点头,“一定,一定·”··我回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s,崔碧城已经回来了。
他坐竹椅上喝茶,左手边的小几案上放着他带过来的银票··我一进花厅就把外袍脱了,一卷,随便扔在地上,自有人从我脚边把衣服收走·我看着他对面,看着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才说,“表哥,你好清闲呀。
你就这么笃定我能摆平这个事”··崔碧城从崔家带了几个清秀的小厮过来··一个手拿铁杵在右边的银盆凿冰,一个在左边的水晶盘中用碎冰做玫瑰酸梅汤。
另外四个就围在崔碧城身边,两个跪在地上伺候他洗脚,那双小手把他的白绸裤子都撸到膝盖上了,还有一个人立在他身边给他打扇子,扇子都是按着人的脉跳动的时间煽动的,最后一人就在崔碧城身边捧着一个大瓷盘子,里面放着准备好的各色冰果。
·崔碧城把茶碗放旁边,说,“这事儿搁我身上那是犹如泰山压顶,一千钧都打不住,可是放在王爷您那里,不到四两重·再说,我这二十万两的银票,还不能让我偷得浮生半刻闲吗”·“王爷,裴侯怎么说”··“我没看着他。”
“哦他不肯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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