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同人][黑花/瓶邪]戏骨+番外 by 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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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同人][黑花/瓶邪]戏骨+番外 by 魁朝
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 ·书名:[盗墓笔记同人][黑花/瓶邪] 戏骨·作者:魁朝· ·备注:·     此文讲的就是一个....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误终身神马的故事(大雾....纯粹就是灵气不足,瞎扯有余- -)· ·二十年的纠缠。
 ·正剧,不EG,原创人物有·· ·本文经不起推敲,也经不起考究,看完了事儿了啊亲们·· ·总之,考据党慎-_-|||· ·以上。
 ·P.S 完结了 全文要修一修 只是小改动....另外请原谅不能保证没有错别字-_-|||....·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三教九流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黑瞎子,解语花(解雨臣) ┃ 配角:闷油瓶(张起灵),吴邪,豆子等等 ┃ 其它:盗墓笔记·==================· ·☆、01 去年远离今日· ·【一】·虽然这条熟悉的路线带给吴邪许多糟糕的回忆,但终于能从斗里活着出来,感谢上帝,他已经没有气力计较什么了。
不过经过四姑娘山的时候,看见最高最漂亮的幺妹,他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解语花··正出着神,车上的黑瞎子却笑开了,道:“哎呀,没想到又能活着从这里回去。
上次我来这儿,还往羌民那三脚架下的万年火里边吐了口痰呢·”·……瞎子,这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吴邪伊是一愣,然后说:“你也干过这种缺心眼的事儿”·“嗯怎么,小三爷也干过”·“怎么可能是我就我一发小的朋友,我记得后来我那发小还愣是买了一百多只羊才把人带出来的……对啊黑瞎子,你怎么出来的”·但黑瞎子却不再说话,只是笑着转过了头。
嘁,这什么古怪人啊·吴邪想着其中一定有故事,冷不防地就被坐在身边的闷油瓶抓住了手·他错愕地侧过脑袋,对方半垂眼睑面无表情,只用奇长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划拉着。
“他、认、识、解、语、花·”·吴邪微微蹙起眉,唔……那一日小花是怎么说来着的啊·——说来话长,那是我自己的一些事情,你不会想知道的。
如果当时只是觉得有那么些矫情的话,那么现在想来,那种在风景影响下所表现出来的“矫情”是扭曲的,以致于让他忽略了解语花眼底隐约的一抹涩然··看来,不仅仅是认识罢了。
一路沉默··渐渐路面开始宽阔起来,几个人从颠簸的黄沙车里下来,终于可以换车去成都了··黑瞎子这时候又挂起一张老不正经的笑脸,道:“得了,不顺道,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了。”
附近只有几个闭塞的小村庄,也不知道这个啥交通工具都没有的男人要去哪儿·吴邪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黑瞎子拎起背包甩到肩上,笑眯眯地说道:“那什么,劳烦小三爷给带句话。”
“哈”带什么话带给谁·黑眼镜瞄了眼沉默的闷油瓶和一脸茫然的吴邪,墨镜下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笑道:“嘛,就说……花儿爷,你能把雨臣还给我么”·有那么一瞬间吴邪似乎见着黑眼睛的笑容消失不见,然而眨一眨眼睛,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死样子。
等他“诶——”一声想叫住那人,人已经转身信步走了,一只手举过头顶挥几下就算是告别··吴邪看向闷油瓶,讷讷问道:“他,他走之前说什么来着”·闷油瓶道:“让我下次找着油斗别忘了他。”
“……前一句·”·“吴邪,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如果他吴小三爷没记错的话,解语花的本名叫做解雨臣,闷油瓶告诉过他瞎子和小花是认识的,以及刚才黑瞎子话里面的称呼是花儿爷。
“那,你有什么看法”·闷油瓶能有什么看法啊,他淡淡地看着吴邪,淡淡地说:“不要八卦·”然后顾自上车了··吴邪一边瞪他的背影,一边爬上车:“我靠谁八卦了,你不觉得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么算了,你一不食人间烟火的能知道个屁。”
闷油瓶斜眼,平静无澜的声线中还是有些许微妙的无奈:“黑瞎子确实比较喜欢海棠花·”·小三爷顿时风中凌乱,……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
【二】·“爷,”豆子撩了帘子,火急火燎地走进后台化妆室,“小三爷和哑巴张来了·”·解语花正卸完妆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瞥了眼伙计,淡然道:“不就是小三爷和哑巴张么,你急吼吼的作什么”·豆子挠挠后脑勺,道:“哎呀爷,我这不是看哑巴张一副‘爷不等人’的样子,怕他么。”
“出息·真给解家丢人·”解语花嗤了一声,“带我过去吧·”·“哎哎哎·”·解语花推开雅座的门,就见吴邪正趴在桌上巴巴地望着门口方向没能收回目光,闷油瓶则面无表情地喝着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
“怎么着啊,这是哪儿的闲风把您二位吹到我这儿来了”·吴邪白眼送过去:“半拉月前才从斗里出来呢·我们这是顺道北上来看看你。”
“顺道你没开玩笑吧,你的窝可在杭州呢·”·“你别贫,我是正经事儿来的·”·“就是销货啊”·吴邪想了想,道:“一半吧……”·解语花坐在吴邪对面,抬手支起了下巴,慢悠悠道:“那还有一半呢”·“呃、唔……小哥,你说。”
闷油瓶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直视解语花道:“花儿爷,你能把雨臣还给我么瞎子让捎的话·”·解语花脸色一白··吴邪就在桌子底下踹闷油瓶,这死闷油瓶,明明说了让他委婉点的。
“那个,我们半个月前和黑瞎子下了趟地,小花你……”跟他到底是甚关系啊……·解语花很快恢复言笑晏晏的模样,道:“黑瞎子向来爱开这种玩笑,道上可都说他是疯子一只,你们居然还当真啊。”
分明知道对方在说谎,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到最后吴邪也只好尴尬地说着没营养的话:“那瞎子跟着你一块儿下过地是吧”·解语花倒是很自然地回答:“嗯,他身手相当不错。
不过我们,不熟·”·“不熟啊……”·“嗯·”解语花落落起身,笑道,“走,我请你们去吃饭·”·本便是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彼此又能熟悉到哪里去。
【三】·喂,我师父说,你是前几天跟着隔壁二爷来的··是啊··你怎么那么漂亮·唔……可能是因为二爷爷比较漂亮吧。
——小小的娃儿对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扬起了唇角,声音软软眼睛弯弯的很可爱·就仿佛是静静盛开在春光里的海棠花,不比太阳花的耀眼,也不比雏菊的卑微,却自有一番东坡笔下嫣然一笑竹篱间的矜贵与娇俏。
你叫什么名字·雨臣·我叫解雨臣··——彼时小小少年的心,迷失在小小娃儿婉转的声线中·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谁也想不起来了,最初映在彼此瞳仁里的小人影,带着怎样的纤尘不染。
【四】·吴邪睡得迷迷糊糊,恍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细软音调··唔昨儿他心情愉快多喝了几杯,后来就醉得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看来是被小花带回解家宅子了··那么那个声音……是小花在吊嗓吧他趴到窗户口往下看去,果然看见那个粉红色的身影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再捏指浅唱:“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院深,柱尽沉烟,抛残绣线,今春关情似去年……”·男子穿着粉色的衬衫,还未上妆,卸下花帔粉面的华丽美感,竟是出人意料的清婉。
他低眉浅笑,一双眸子要勾人一般··吴邪呆呆地听着,直到解语花落下最后一个音,倏地抬头望向二楼窗户·不期然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天真无邪同志先是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娘的,勾引嘛这不是。”
还好是他小三爷,换了那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会把持不住扑上来的吧……·“诶小花,你不是学京剧的嘛,还会唱《游园惊梦》啊·”·“傻吧你就,那么有名的曲儿,我还能不会唱么”解语花仰着脑袋,觉得脖子有点酸,便低下了头,以致后面半句话没让吴邪听到,“况且,一唱就是二十年……”·吴邪道:“啥——”·解语花笑:“没什么,醒了你就赶紧起床下楼吃饭,哑巴张可一大清早就溜达去了。”
吴邪一面穿衣服一面想他的衣服应该是闷油瓶脱的,要是小花那恶趣味,一定给他扒光了·嗯,说起来,昨儿晚上他迷迷瞪瞪的好像听见他们俩讲了些话,罢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否则也不至于赶着他睡着了说。
闷油瓶走进大宅,解语花正要出去··“啊,回来啦·一会儿你和吴邪要出去玩的话就让伙计带你们去,我先忙·”·对方端着没有表情的脸点点头。
解语花便笑了,道:“真不知道你这么闷一人,是怎么看上吴邪的·”·闷油瓶下意识往屋里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眼光老神在在的模样,字正腔圆地说:“我也不知道黑瞎子是怎么看上你的。”
“……别乱说·”·“我去找吴邪了·”闷油瓶好似一点儿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记得昨天晚上就行。”
昨天晚上·解语花理了理衣领,缓慢地目不斜视地走出解家大门··哑巴张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以为黑瞎子真能把解雨臣当做解雨臣,把解语花当做解语花么他做不到,你也未必能做到,解当家。
也许吴邪说对了,闷油瓶其实心如明镜,他只不过是不说罢了··呵,难得道上的闷神哑巴张顺口溜似的说了那么多话,可解当家确实没有笑的心情··——有时候想想真的是去年远离今日,时光都不知道漏到哪里去了。
时至如今他大概最希望的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作者有话要说:开坑·· ·☆、02 就不告诉你呀就不告诉你· ·【一】·解语花遛了一路顺道便去戏园子里瞧几眼。
台上的《牡丹亭》正演到第十出,那俏丽人儿正念道:“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洋洋盈耳的清亮声音,一唱三叹的华美声线,将一曲《醉扶归》全整地重现眼前。
豆子从堂中过来,就听他东家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也就多留意了几眼台上那戏子·然后一副恍然模样,道:“爷,您在看他啊,我听他们说是叫锦婴来着,新来的,唱嘛倒是不错。”
但是总觉得欠点火候·他心说大概是看惯了东家的打扮,听惯了东家的腔调,再来看这个就怎么都觉得别扭了··解语花颌首道:“确实不错,只可惜眼神不正,能登堂难入室。”
豆子到底算不上戏精,当家的这么一说,他也就那么一听,置不了可否··解语花又多看两眼,接着道:“你都准备仔细了”·“昂,人还有半个小时到,”豆子道,“另外我问过了,反正吴家是不来掺一脚啦,霍家看着王八邱那气焰碍眼得很,也没意见。”
“我问你家里·”·“咱家嘛,傅六爷跟澳洲呆的舒服呢,这些事儿管不着,就差一会儿咱收印章去了;权四爷向来是听的那位,他说不了什么。
七爷么……”·解语花瞟了眼摸摸鼻尖将话停在半空中的伙计,屈指叩了下扶手,木质的横杆发出“咚”的沉重声响·“啰嗦半天,就是翟七不同意我捣了王八邱的窝咯?”·“唔,翟七爷同王八邱私下有些交情。”
“这是给谁听的说辞啊”解语花眉头微挑横过去一眼,“豆子,王八邱要反,却不一定有那能耐·他从来都不是个浑没野心的人,且,对吴家对解家都已经积怨颇深。
这时候若有人在他耳边吹几口气,说不定他就不知道要掂量掂量自己了·”·豆子道:“您是指的翟七爷”·“我没说。”
“好吧,是我说的·”·解语花拍了一下豆子的脑袋,道:“走吧·”·豆子跟上去,边走边说:“爷,王八邱不成器。
我觉得他充其量算是丢出来牺牲的棋子,一炮灰而已·其实我有点儿担心堂口那几个老头会拿那事儿说话·”·“哪事儿”·“……就黑爷嘛。”
解语花步子顿了一顿:“这些都过去多久了,他们能怎么说”·“话不是这么讲啊爷,解家有的是无中生有的人·您和黑爷是算过去式了,可是……”·“说下去。”
“呃,就是有人说什么您和黑爷藕断丝连私定终身啥的·”·“四年没见过面了,叫什么藕断丝连至于私定终身什么的,不过只是四五岁时的过家家玩意儿了,当不得真。”
解语花轻飘飘地说道,“总有人舌头太长,索性割了吧·你不杀只鸡,那群猴子怕是太肆无忌惮了·”·“哎,明白了·”豆子道,“爷,那翟七爷,咱就先放着了”·“得了吧,人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做老子的,还哪里来的立场来指责我的性向。
他不翻脸,我们不用主动撕破脸皮·再说,六爷的态度,他也该看到了·”·豆子应了声,继而道:“爷,到了·”·遣唐楼与戏园子隔了一条街,说是酒楼饭店,里面做活的大多是解家伙计。
这家的菜色不算绝顶也不难吃,名气不大也不小,掩人耳目刚刚好,标准的解家议事厅··“当家的,六爷的人已经等着了·”在门口候着的伙计迎上来,把二人往楼上带。
三楼包厢是留给行里人的,其中最大的包间则是解当家专用,门前摆着两盆海棠,四季不谢··解语花点点头,豆子便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然后推了进去·待看到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悠然喝茶的男人,门边的两个人均是愣了一愣。
“黑、黑爷”豆子神奇地忽略了方站起来杵在他面前的律师先生,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祖宗爷怎么尽在越乱的时候越往解家钻,譬如九年前,譬如现在。
解语花负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却仍然微笑着走进去坐到黑瞎子对面··沉默在茶盏里腾升的水蒸气之间氤氲··豆子瞅瞅面色如常的东家和那嬉皮笑脸的黑爷,不禁有些头疼。
他寻思着先开了口:“梁律师,辛苦你了·”·律师先生跟在傅六爷身边多年,一下子明白过来,连忙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式两份的文件,放在解当家面前。
“股份转让”几个字搁到这会儿却有些刺眼··他道:“六爷的意思是,他也老了,对解家的事力不从心,管不了了·他大半辈子刀口浪尖,现在清闲下来也不想再有什么变动。
解当家是年轻一辈里最聪明也最会审时度势的,解家交给您,他老人家没什么不放心的·”·解当家翻了翻文件,确定是先前傅六爷视频过来的那份无疑,也很干脆地签上大名,笑道:“麻烦了。”
“这是应该的,不客气·”律师取过其中一份文件仔细放好,朝对面二人颔首,再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我跟六爷‘复命’去,先走了,你赶紧的。”
门打开又合上,黑瞎子盯着看几秒,接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解语花的眼睛底下·就那么手肘抵着桌面摊在半空中·他缓缓开口,声线风流:“我说花儿爷,想要这东西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解语花冷眼睨着那厮掌心的雕花沉香木盒··他当然知道里面放着的是六爷的解家堂口印章;他也知道那老爷子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黑瞎子带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可信有能耐,更重要的是提醒解语花,傅老六如今是管不着他的私事了,但解家那几个攥着印章不放的老头,巴不得生出什么丑事来好把他解当家拉下马来。
他没接腔,微微侧过头示意豆子去拿来盒子··身后的伙计了解东家的举动,伸过手去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底叹息··然而黑瞎子从来不是个会遵循常理的人。
豆子的手都已经抓住那木盒了,偏生他黑爷嘻笑着脸而不松开··解语花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蹙起眉头,轻轻拍开伙计的手,缓声道:“我来吧·”·——终究听得了“啪”的一声,装着印章的沉香木盒掉在桌上,撞倒了茶盏。
澄绿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落到地上,渗进了大理石的缝隙里··豆子看到黑爷反手握着他东家的腕子,以及他东家倏忽瞪大的眸子,不禁扶额认命地叹气·这种情况下,那枚印章无论如何得要他当家的亲自拿来了。
他只好单单取过桌上的文件,识趣地退下,为两位带上门后在外边儿候着··解语花的瞳仁里映出黑瞎子的小人影,嘴角尽是轻佻·一瞬间花儿爷怒极反笑,道:“黑瞎子,你能放开了么”·“哦哦,”黑瞎子收回他的禄山之爪,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柔柔地弯了一弯,形成月牙儿的弧度,“情难自禁嘛。”
解语花剜他一眼,不语··黑瞎子耸肩,道:“是花儿爷不原谅瞎子,还是小三爷把话送到了”·解语花凝视着眼面前的男子,良久才涩然道:“我们都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我没有办法,再给你一个你想要的解雨臣。
瞎子,你还在为了什么而如此执着”·“……嘛,”黑瞎子摘下墨镜,直望入对方的眼睛里去,“道上的人说,比薄情,谁都要输给花儿爷。”
望着这双漂亮的丹凤,解语花心中一窒,很多年以前的言笑晏晏如笑春山,都像镜头回放一样在脑海中切换··他差点就要拍案而起,质问对面的男子,薄情的到底是哪个·可最终他到底说不出一句话,僵持半晌最终还是甩手扫过了桌上的木盒子,一语不发地豁然长身而起,扭头离开。
落了满目的狼狈··【二】·又是你啊·嗯哪,我来告诉你我的名字啊·我叫纳——兰——清知道了吧,你可一定要记住啊·为什么·当然要记住了,不然我长大了来娶你,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那怎么行呢·娶……我怎么要嫁给你了我怎么就得嫁给你了啊·那你怎么告诉我你叫雨臣啊我师父说了,你把真的名字告诉我了,我也告诉你了,那我们这辈子就得在一块儿了。
难道“雨臣”这个名儿是假的·唔……,不是··那不就结了··——最后回答他的是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哇”的响亮哭声。
【三】·吴邪从厨房绕到后院的一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些许久远的记忆,惹得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抬头看到闷油瓶默不作声地坐在石桌前喝茶。
他加快步子走过去坐到旁边,对着那张神情浅淡的脸也笑容满满地说:“小哥我跟你说,刚刚不知怎么的我想到小时候我们几个小屁孩一块儿玩,那会儿小花最漂亮,我下定决心长大要娶‘她’回家,可谁知‘她’居然拒绝了我”·二十多年前的解小少爷还只是不谙尘事的娃娃,他一本正经地拒绝吴邪的“求爱”,是这么说的,“不行,不能嫁给你。
已经有人说过要娶我了·”·吴邪追着问是谁是谁,他却不肯说,认真地将那个人的名字记在心底里··“对呀,”吴邪一拍脑门,“小哥,你说谁他娘的十多年前就要同我抢媳妇儿来的啊”·闷油瓶倒了杯茶搁到对方手边,淡然道:“幸好被抢走了。”
“啊喂你什么意思啊”吴邪“啾”地喝了个光,才蓦地听懂了对方话里一绕三转弯的心思,闹了个红脸··闷油瓶唇角微扬,虽然那道弧度极浅极薄,但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相当愉悦,他甚至欣然道:“你再想想。”
其实也用不着再想想了,无邪的脑瓜子里已经很合时宜地跳出一个人来,那人影悠悠然地说:“不好意思了小三爷,就是我哟·”他眉尾一抽,有些难以接受:“不会是黑瞎子吧”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小三爷捂住面颊泪奔:“让我死吧爷的魅力竟然还比不过这个疯子”复又撤开手看向闷油瓶,“诶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我小时候从没见过他黑大爷嘛。”
闷油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猜的·但我知道他们的确很早就认识了·”·“哦多早”·“……”·“快说呀,急死个人”·“我不告诉你。”
吴邪:“……,靠”·【四】·多早究竟是有多早呢,属于黑瞎子与解语花的相遇·——早到,那段谁也不愿意再提及、谁也不愿意再回忆的,生不如死的少年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03 不放开· ·【一】·解语花踏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穿过中堂,耳边尽是母亲的絮叨,说什么那个请来的喇嘛道上都叫他黑瞎子啦,虽然人家只有十八岁但本事大得很行里都喊声小爷啦,就是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容易沟通要注意分寸啦,诸如此类。
他听得烦躁,小小地推搡一把,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进屋去,您回吧·”·推开门,他的眼睛先对上里边儿人的墨镜·他愣了一愣。
这人……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都似曾相识·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出来那黑瞎子呼吸间的起伏比他更甚··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靠,怎么个情况·男子倏地站起来,拖着音道了声“你——”,就说不下去了。
解语花苍白着面色,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这些,只想早点结束这次交涉·事实上也如他所愿,二人的商谈很顺利··只是末了那黑瞎子见他要走,忙拦住问道:“花儿爷,容我多嘴扯个旁话,——您,是不是还有个本名,叫解雨臣小时候学戏那会儿隔壁住了个小男孩”·来不及多加雕琢的话,多少让人听出其中的几分试探。
然而解语花原本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遏制地浑身颤抖··黑瞎子却不肯放过他似的,轻声说:“哦,您肯定还不知道吧,我是个旗人,本名纳兰清。”
解语花的瞳孔骤然一缩,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花儿爷”黑瞎子伸手去扶,却被“啪”的一掌打开手·他听得那个被额发掩住了眉目间惊惶的人喝道“滚开”,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仓皇间他顾不了其他,脱口一声:“雨臣”他看见解家那个年少的当家,下意识地顿了一顿步子,继而不管不顾地顺着脚下的鹅软石跑入转角之后。
好不容易才在这年的春天里死命推翻了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个怪物的论断,相信自己是个正常男孩子的事实,怎么就生生地冒出个纳兰清,就像是十年前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慌乱·慌乱··这个伏梢未尽的季节真是折磨得人想死··既然是男孩子,就不能再穿漂亮的裙子戴可爱的发卡,就不能像女儿家那般依赖长辈的宠溺,也就不得不挺直腰杆学着在水深火热里自己长大。
十五岁的少年冲进房间的刹那差点腿软得跪下,却还是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黯淡,却仍然无法掩盖住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美丽·解语花抬起的手从平坦的胸口处一直延伸到下体,疏忽惶然一笑,沿着镜面半坐在地上。
既然是男孩子,那么,那么……哪里还有资格在想念着那个人哪里还能再有嫁给他的荒唐念头·荒唐·荒唐·最荒唐的就是他是个男孩子。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少年闭上双眸,身子向后仰·地面的温度从背部皮肤渗入到脊梁骨,如此三伏天,竟也觉得被寒意刺得骨头生疼……·恍惚中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努力睁开眼睛,光线颜色几秒失真··解语花望着天花板,呕吐的欲望哽在喉头··又是这个梦·怎么会又梦到九年前的自己了那段简直要算兵荒马乱的时光,自四年前那人走后,便常常排山倒海一般地在梦境里涌来,睡眠也不得安稳。
……就知道碰上他准没好事儿··“他娘的黑瞎子·”解语花翻身下床,慢吞吞地往盥洗室去,“迟早杀了你。”
【二】·小三爷在解家宅子蹭了几日,总算想到要打道回府··解语花也懒得去客套地挽留几句·吴邪就戳戳发小的肩头,笑道:“你这是送客之道么你”·“逢场作戏用的台词,你还嫌听不够该回回吧,啊对下个月要请你家哑巴张帮我下趟地。”
哑巴张没有出声表示反对··吴邪道:“下地哪儿哇”·“陕西那块的,也就是纯粹为了倒斗而倒斗,寻常墓。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有哑巴张就有个保障嘛·”·“好吧,不过我也要去·”·“我知道·我不说你也肯定要跟着你家那口子一块儿的。”
吴邪恼羞成怒,觑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闷油瓶,欲盖弥彰地道:“胡说什么啊你……”·解语花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就那么一说,啧,还脸红。”
“你太嚣张了啊”·解当家于是把人推给闷油瓶:“行啦,走吧走吧,别忘了下个月过来·”·他将二人送到车站就回去了。
吴邪拉了拉闷油瓶示意他进去,却看他正盯着不远处的街道拐角·“怎么了小哥”·“黑瞎子·”·“哈”吴邪一怔,尚未明白,那个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从拐角之后现身,双手插兜十分悠闲似的晃荡过来。
一时间吴邪真是无力吐槽··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解语花的面孔,斟酌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个箭步上前把那人扯到眼前,恶声恶气地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小花到底怎么回事”·黑瞎子有些哭笑不得,朝闷油瓶道:“诶哑巴张,管管你媳妇儿成么”·吴邪怒:“你才媳妇儿呢”·闷油瓶拉开吴邪,才道:“说清楚吧。”
“好好,”黑瞎子似笑非笑,“可不就是坦白从宽来了么简单说就是我和他九年前在一起,四年前分手了·”·吴邪窜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好你个阴魂不散的黑瞎子,竟敢诱拐未成年”,第二个念头是“原来后来是这个时候再见的,好你死闷油瓶还不告诉我”。
他干咳一声,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黑瞎子轻描淡写:“解当家嘛,总要成家的,时光都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算怎么回事”·吴邪下意识地攥住闷油瓶的手,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攥得更紧。
忽然就眼眶枯涩,流泪的冲动使得心脏都要涨开似的··可不就是么,吴老狗费尽心思洗白了,还不是为了子孙·所以吴邪自小到大都远远避开那种深门家族的斗争,能拥有简单的安逸的生活。
可解语花不同,尚在幼年的他便已是一脚深深踏进解家的漩涡中,挣脱不得··吴邪唏嘘道:“是小花说要分手的吧”他相信解语花说得出口。
谁料黑瞎子低头沉思几秒,抬起头时唇角已没有了最初的漫不经心·他道:“不是·”·“——啥”吴邪瞪他,“别告诉我是你啊。”
“嗯,算是吧·”·四年前的黑瞎子窝在沙发里望着解语花伏在茶几上蹙着眉看帐,缓慢地说:“花儿爷,我累了·”·解语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头也没抬地说:“昂,那你先睡吧。”
“不,我的意思是,我要走了·”·解语花停住手里的动作,半晌才抬眼看向对方·那双极具风韵的桃花眼里,却平静得很··仿佛过了很久,那个他一爱便是许多年的男人,抱起一堆的账本往卧室里去,没有转身地微微侧过头,对他说道:“那就走吧。”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下颌处利落的线条微妙地变更了走向,形成一道倔强的弧度··——遥远得仿若触手便可及··吴邪盯着黑瞎子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小花这个人啊,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挽留,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二人也还是相似的··“瞎子,是小哥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第一次,没有任何扭捏地说出心里话,“小花是和我一样的人,你明白么”·说罢他也不看黑瞎子的表情,说了句:“我们走了。”
闷油瓶转身前瞥了眼黑瞎子,大墨镜挡住最能泄露心思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可是嘴角明显是垮着的·他回过头又望向身侧的吴邪,倔强地抿着嘴唇,眉目间的认真有点像邻家大男孩。
闷油瓶半垂眼睑,淡淡地陈述道:“吴邪,我很开心·”·“什么”这货完全看不出心情很好嘛··闷油瓶终于浅浅扬起唇角,道:“你说的,不放开我。”
【三】·你怎么受伤了是你师傅罚你了么·才不是·是街头那个王二狗跟那群小屁孩说什么要娶你当媳妇,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揍了他一顿。
那你眼睛都肿了,胳膊还青了·没事儿,他还流血了呢我可告诉他了,你是我要娶的人,轮不到他们挂在嘴巴上·你、你乱讲什么·我说真的我喜欢你啊,就是不放开你,就是要娶你·可你这是耍赖·耍赖怎么了,反正你要嫁人也只能嫁给我呗。
——阳光之下男孩子嘴角的无赖和眼底的笃定,不知晃了谁的眼,不知是被谁牢牢记到了心脏停止跳动为止··——清晰得恍如模糊了视线。
【四】·吴家小三爷走了两三日,当家的一切正常·他奶奶的,一切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豆子屈着身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听台上那个名叫锦婴的戏子落完最后一个音退下场去。
差一点儿··虽说低眉的角度颔首的弧线眼神的停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媚而不俗,但怎么看怎么听总还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儿·他心说大概比起自家当家这般戏入骨子的炉火纯青,仅仅是这样子的“恰到好处”,也就几眼看完了。
其实解语花并不是唱得顶好的那个,但不知为何,豆子总是下意识地拿着锦婴与当家的作比较··“乱想什么啊小豆子”黑瞎子踏上楼,顺手敲了一下豆子的脑袋。
豆子抱住他脑袋回头,瞪着眼道:“黑、黑爷,您怎么突然来了”·“怎么着,还不能来了”·“不不不,没这意思。
呃您,您来找我们当家”·“嗯,他人在哪……”最后的字被倏然爆发的掌声呼声淹没,也不需要豆子回答了·黑瞎子望向戏台,杜丽娘打扮的解语花正迈着莲步而出,缓缓地拾起眼帘。
眸中眼波盈动,唇角细染矜持,不知蛊惑了谁人心·是更甚四年前的风华··豆子捧着脸无不得意地叹道:“当家的就是漂亮啊”伙计倒好像没什么改变,和九年前一样花痴。
黑瞎子横他一眼:“再漂亮也不是你的·”·“嘁,四年前您走了以后,咱爷也不再是您的了不是·”·“……”·“本来嘛,您走就走呗,走了四年又回来是闹哪样。
真怕当家的会像四年前那样……唔·”豆子自知失言,忙捂住嘴不再说话··墨镜下的眼睛眯起来,他一把揪住豆子肩膀处的衣服,压着声音道:“接着说。”
肩膀处衣料被抓出褶皱,豆子斜了一眼,认命道:“行行行,我说黑爷,您先放开我成么咳,其实爷吧,也还算平静啊,就是与平时相比话更是少得厉害,有时啊二十四小时都跟我说不到一句。
他也好长一段时间不唱戏了·堂口事儿急他照样忙,没事儿他可以在遣唐楼坐一整天··“……这怎么说呢,总归当家的私事,我们做伙计的不该多管。
可是黑爷,我以为至少您该明白,爷心里一直有您,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作者有话要说:· ·☆、04 是你忘了我曾告白过· ·【一】·黑瞎子靠住栏杆,慢慢摘了墨镜。
楼里明黄色的灯光泻入眼睛,有些刺疼·他低下头去,几缕垂下的头发挡住双眼,仍旧看不出情绪··豆子想了想,道:“快散场了,一会儿爷下了到后台卸妆。
没变过·”言罢便下楼去··留在后头的男人眯起眸子瞧台上唱到尾声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词兜转着缠绵着在耳边打转儿,恍惚之中记忆里那淡妆浓抹俏人儿的容颜如雪、水袖长舞,都似乎与面前的那个杜丽娘相重叠。
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当年唱着“困春心,游赏倦”的小娃娃,在自己丝毫未知的光阴里,早早出落得如此惊艳··是不甘心的吧··从九年前在一起,总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个。
但除了花儿爷呆在他身边的时间比较长以外,时常产生自己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别人”没什么不同的错觉·现在想来,他也不曾听到对方对他说过那种情侣间三个字的魔法。
以前听人讲过,大多数男人过了二十五岁才算真正开始稳妥起来··饶是黑瞎子和解语花这种有过生不如死经历,逼着自己的思想以及智商以常人的两倍甚至三倍的速度成长的人,仿佛也逃不开这句话。
当年骄傲的轻狂的他们,对于彼此的敢情,始终藏着隐忍的不知所措··黑瞎子熟门熟路地走过檐角雕花的长廊,踩过陈旧而厚实的木质楼梯,穿过人声喧闹的前厅,朝后台去。
解语花有专用的化妆间,应当是豆子打过了招呼,身边来往的伙计都顾自忙活没谁来管这个低头拎着副墨镜擅自闯入的陌生男人··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一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将化妆台上摆着的解语花肖像戏出儿换了一个又一个·黑瞎子拿起那个大约三十公分高的杨贵妃模样小工艺品,端详好半天,放回去,喃了句:“这双招子也不晓得能撑到什么时候。”
当年走的时候,这里放着的戏出儿还是杜丽娘扮相的,他没记错的话·【注:戏出儿是指“根据戏曲中某个场面而绘画或雕塑的人物形象”·年画较多,也有做成工艺品”。
】·因此解语花下了场回来,犹豫两秒后推开门撩了帘子,就见那天杀的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摇摇晃晃,手里竟还捧着他花儿爷的杯子喝茶,墨镜搁在一旁··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做到妆镜前卸下头饰。
还好豆子先前告诉他一声,否则忽然看到这人,很可能会,会……失控吧··黑瞎子看不见他的脸,在他背后闲闲地说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君山银针了”·这从前是黑瞎子的最爱。
解语花换了衣服洗了脸上的油彩,也没转过身来·他道:“应该是你走之后吧·唔,记不清了·”·黑瞎子放下杯子,揉了揉些微发酸的眼睛,然后起身走到花儿爷身旁。
他看见他纤长的手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着·他忽然就笑开了,那抹吊儿郎当又回到脸上:“花儿爷喔……何必这么样逼着自个儿呢”·“……好,好,那我不逼着自己。”
解语花蓦地侧过身一拳砸到对方颧骨,手肘顶着对方的脖颈把人半抵着梳妆台,长腿一迈整个人都跨在了他身上·他的话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黑瞎子,你回来干什么我一个人好好儿的你搅什么乱”·黑瞎子疼得紧,却还是顺势搂住解语花纤细的腰肢,道:“花儿,你会原谅我不”·解语花挣扎几下,甩开那熟悉的禁锢:“和平分手好聚好散,你我之间有何原谅可说”·“也是。
花儿爷好马不吃回头草嘛·”·你才是马·解语花啐了句,扭头往外走··黑瞎子急忙道:“诶花儿爷,瞎子这四年可是为你守身如玉的呀。”
莫名的委屈忽然就满满地占据了心脏,他花儿爷回身怒道:“你以为只你清白得很么”·黑瞎子先是一怔,再扬起唇角,道:“花儿爷,从你小时候遇见我,十九年了。
你怎么就不肯承认,你喜欢我呢”·解语花呼吸微顿,他后退一步抵住门框,脱力似的道:“我说过的·”·“嗯——”·“你忘了也正常。”
黑瞎子:“……”怎么可能呢,如果听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毫无映像··解语花说道,绵长声线犹如叹息一般:“瞎子,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十九年前的解雨臣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是你最初喜欢上的那个小娃娃·”·黑瞎子一双狭长丹凤极是漂亮,瞳仁是琥珀色的·他望着眼前男子,认真地说:“我知道。”
解语花也看着他的眼睛,倏然觉得有些累··过去总纠结于“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十多年前记忆里的小孩”这类狗血又无聊的问题,想要得到完美的爱情却不可避免地走入了八点档剧场的俗套情节。
猜疑,嫉妒,别扭,烦躁,无法言喻的负面情绪以极小的密度和极高的频率在心中堆积,庸人自扰,根本就不清楚应该如何妥善经营一段感情,以致走到最后,两个人都已是身心俱疲。
“你知道就好·”解语花道··黑瞎子的嘴角依旧是那抹漫不经心,他道:“可是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能走到永远·”永远有多远,我们就一起走到多远,“直到现在,也这样相信着。”
但是讽刺的是,直到现在,解语花才终于发现,那个人一边笑着的一边藏进了眼底的,那抹一如十九年前的笃定,从未改变··【二】·所以说豆子看到正把墨镜架到鼻梁上的黑瞎子跟在解当家后头屁颠屁颠地回大宅来的时候,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爷……”·解语花摆了下手,顾自回屋,他此刻谁也不想理睬。
倒是黑瞎子一点儿不生分地打量着房子,搭过豆子的肩膀笑道:“啊呀,屋里没什么改变呀·”·豆子不动声色地推开对方的手臂,顺便横他一眼:“您把爷搞定了一笔勾销了爷原谅您了”·黑瞎子:“没有啊。”
豆子:“……”·黑瞎子笑:“不过,我会努力的哟·”·豆子捂住额头:“咳,黑爷,我就那么一说,您当什么真呀”·“难道你的话不是在鼓励我要给你们当家幸福生活么”·“得了吧我们当家没您才幸福呢”·“嗯”·“……,我开玩笑。”
“这还差不多·”黑瞎子在大厅晃了一圈,往楼上走·豆子在后头就叫:“您咋还上去呢,让我们爷安静会儿成么啊黑爷……诶我差点忘了,他静不了。”
黑瞎子停住脚步回头:“怎么”·“傍晚霍大小姐过来吃饭·”·“霍秀秀哦,怎么着,她对花儿爷还不死心”·“黑爷,您离开四年了OK情敌都走了可不就是机会来了么”·“放屁,花儿爷喜欢的是男人,八百年她霍秀秀都没戏。”
豆子徒然炸毛道:“谁说爷喜欢男人要不是你爷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啊他身边漂亮姑娘一抓一大把的,他喜欢的只是你而已”·这次没有用敬称。
黑瞎子看着胸口微微起伏的伙计,笑将:“你说得对,他喜欢的是我·”·【三】·黑瞎子站在二楼的过道尽头,透过窗户望向更远的天空·墨镜遮挡,看不出天幕是湛蓝的,云层是白胖的。
他在这里发了二十分钟有余的呆,才转动身侧房门的把手·——当然不是解语花的卧室,他现在还想让他的心上人再休息一会儿——书房罢了。
东南角摆着掐丝珐琅的熏炉,空气里弥漫浅淡的龙脑香天然的味道;长桌后一扇嵌银薄木胎的屏风,几个酸枝木的书架放满了杂记、戏曲、明清小说,以及各家的孤本·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不过这些不是黑瞎子关心的·他关心的是,解语花一直有个小习惯,因为从小学唱戏,又是当家,寻常人的发泄方式到他那里都行不得·因而他总喜欢在本子上像模像样地记日记。
他径自走到书桌旁,瞥见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钢笔的盖子还没盖上·他坐下,看到本子上记着的日期是昨天,上面写道:“瞎子回来了,到今天仍有些措手不及之感。
总觉得是在做梦,一眨眼他又不见了·”·黑瞎子沉思几番,合上日记本,套上笔盖,拉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唔,这么一沓本子……·不知翻多久,终于看到渴望看到的短短两行字:·“十二点之后,便算正式成年。
“P.S 今天向那死瞎子告白,他居然嚷嚷着说不算,真不知足·”·还真的说过那三个字么或者是四个字的黑瞎子支着下巴回忆了半天,没有丁点头绪。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咦,哪时候长长了不少,都盖住耳朵了,——啧,那种很有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会从花儿爷口中说出来的告白,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忘得一干二净·黑瞎子将那本日记从头翻到尾,里面除了时不时地抹黑两句他这瞎子,那句告白无迹可寻了。
他斜眼一看桌上的小钟,快四点了·便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带上门,极其熟谙地拐进主卧室··他轻声叹息··【四】·解语花睡得有点久了,将醒未醒之时感觉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舔着自己的下巴,正试图伸进嘴巴里来。
软软的软软的……·瞬间清醒·解语花倏地睁眼,面前果然是黑瞎子放大的脸,真气得没一巴掌呼过去他曲腿隔开两人的距离,抬手抵住对方的胸前,一个用力将人推下床去,传来“咚”的一声。
“靠……你自重一点行不行我们已经分手了”·黑瞎子龇着牙爬起来,无限惋惜地说:“诶,差一点就口水交融了嘛。”
解语花:“……”·“你想我打断你的第三条腿是吧·”解语花冷冷道,“我可没认同你那句能走到永远啊·”·“没事儿,总有一天你会认同的嘛。”
又是这种嚣张的欠扁的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解语花便不想搭理他,指了指门··黑瞎子耸肩,没说什么就走出去··解语花看见黑瞎子的手搭在门把上,蓦然叫住他:“瞎子”对方的手没有动,但也没有回过身来。
他张了张口,有点不甘心地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半分钟的暂停··男子终于略略偏过头,下颌坚毅的轮廓变得柔和。
他缓慢地道:“承认吧,花儿,你还是喜欢我·”·解语花的嘴唇有些颤抖,他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我问你眼睛怎么样了·”·依稀间黑瞎子似乎叹了口气。
然而回过头他却又是笑着的,以商量的口气道:“要不你亲我一口我再告诉你呗”·回答他的是迎面丢来的枕头和解大当家的一句“滚你丫的”。
好吧,那他只好听话地滚了··解语花听得房门“吧嗒”的声音打开接着又关上,面无表情地走向盥洗室··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坑又一个坑什么的- -·窝决定隔天一更....凌晨左右更吧~·P.S 关于黑爷的眼睛,绝对瞎扯,各种不科学不可信啊~~· ·☆、05 不凭什么· ·【一】·等他擦着头发下楼,就看到黑瞎子坐在沙发一头,握着遥控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摁过去,儿不知啥时候来的霍家大小姐则坐在沙发另一头撇着嘴生闷气。
缩在老远角落里的豆子如坐针毡般,见到他当家真是要泪奔了,连忙跑过去:“爷……救命”那俩高手气流对抗气场对决,真是可怜他一小虾米。
解语花皱眉问:“怎么回事”·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嗯,事情是这样子的:·霍秀秀跨进前院便见豆子等在门口,并且神色异常,不由问:“怎么了你是小花哥哥出什么事儿了么”·豆子还没张嘴,屋里已经传来一记愉悦的声音:“花儿当然没事了。
诶豆子,叫厨房做糖醋鲤鱼了没”·可怜的小豆子同学一边在心里问候他黑大爷,一边扬声道:“哦,叫了·”·霍秀秀一听,那还了得,立时包包一甩提着裙摆冲进屋。
看到那个悠闲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时,却“你你”了半天愣是再憋不出一个字··那男人偏还挥了挥爪子笑道:“好久不见啊霍大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不会在这儿”·“你——你几时回来的”·“也就这几天。”
啧,霍大小姐用得着这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么·霍秀秀却柳眉直竖:“哦,我的意思是,你凭什么回来”·黑瞎子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道:“不凭什么。”
霍秀秀便不说话了··真是好一句“不凭什么”,只是想回来而已,因为料定了他的花儿只拿他没辙·只是因为他喜欢他,所以注定了她终究输他一着。
不过无论如何黑瞎子不是什么好人,但霍秀秀总还算个好姑娘··她见解语花略微沉下脸来,心说罢了罢了,还是正事要紧·便道:“小花哥哥,清盘的时间定了么”·解语花颦着眉瞪满脸无辜的黑瞎子,道:“王八邱憋不住了”·“嗯……,暂时还没有太明显的动作,可据说他知道傅六爷把堂口交给你的事后,差点气死哦。”
解语花冷哼:“蠢蠢欲动,他那边先放着不用理,明儿去趟东三街·”·豆子问:“哦,去查账么爷”·解语花点头,道:“堂口收回来后晾了几日,有些人有些事倒看得清楚些。
正好也秋季了,几个堂口的账都得拿出来晒一晒了·”·霍秀秀蹙眉道:“那这几天的空白,不正好让他们有机会改账本么”·豆子笑道:“那怕什么,有什么猫腻我们还能不明白堂口本账在六爷那里有记录,梁律师已经传真过来了。”
解语花道:“豆子,你明天不用跟着我,有别的事儿叫你去办·”·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黑瞎子悠悠然道:“哦,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解语花瞪他一眼,道:“吃饭”·【二】·饭毕··霍秀秀挎着包包跟着她小花哥哥去了二楼书房,登时就惹得黑瞎子眉头直皱,“哼”了声:“孤男寡女”·我勒个去啊孤男寡女有什么啊,孤男寡男才真麻烦好不好·一大波草泥马在心里呼啸而过的豆子,除了悄悄递给那位黑大爷一枚白眼,已经不知从何吐槽……·秀秀从包里取出几张对折起来薄薄的A4纸,摊开递给解语花:“他跟王八邱的生意大概就是这些了。
这次也是王八邱鼓捣的他反你·看着好了,他一看你收了印章却没动作,以为你不敢拿他怎么样,明儿可有的他嚣张·”·解语花“啧”了一声,淡淡地说:“那就让这蠢货嚣张好了。”
迟早有他后悔的··接着二人又商量了会儿明天的安排··秀秀来来回回地徘徊,最后停住转身问道:“小花哥哥,你明日真要让黑瞎子一块儿去”·解语花蹙眉:“怎么了”·“我拜托你了好吧,想想你们以前的关系,如今这么样 ,嗯……出双入对的,会招来风言风语的好么”·“我知道。”
“你当大家都是跟你身头十几年的豆子么你们之间这种背离人伦的感情,没有人会认同·”·“我知道·”·“那你——”·解语花望向霍秀秀,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轻轻地说:“所以,秀秀,我与他再回不到从前了。
……但我始终无法否认的是,我还是爱他·”·她微怔,片刻又轻快地笑起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晓得,原来小花哥哥也这么坦白的唔。”
他也扬起了唇,“其实原来坦白过一次·不过这几个字确实是头回说·”·“还不是说给他听的……,啊啊,那死瞎子要恨死我了,他都没听到的话都被我听了去”·小花哥哥作势要打,秀秀妹妹赶紧逃之夭夭。
这妮子解语花微不可闻地叹息,半晌才拿过那几张资料··【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天空已经浓黑如墨汁,星星也没有··书房门“吧嗒”一声被打开。
解语花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最后半页,道:“秀秀回去了”·推门而进的那人回答:“豆子给送回去了·”·一杯清茶放到手边。
解当家终于抬眼看向来人,不冷不淡地说:“你能敲个门再进来么,黑瞎子”·笑眯眯的黑瞎子耸了耸肩:“学不会呗·”·解语花掀开杯盖小小抿了口茶,才道:“明儿早上要你帮个忙。”
黑瞎子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扶着椅背,半俯下身去,形成一种半包围的姿势,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越了私人空间范围·他垂下的额发扫到他的面庞,空气的流速都仿佛瞬间减慢,呼吸之间尽是局促。
静了一会儿,黑瞎子轻缓的柔和的有如耳语的声音响在耳畔:“花儿爷,瞎子可是明码标价很贵的哟·”·解语花不语,推开他就要走··黑瞎子只好把人拽住,按着肩膀压回椅子上,道:“行,行,花儿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玩笑而已别当真嘛·”·解语花愠怒地望着他嬉笑的脸··对方墨镜镜片模糊地映出了自己的面容·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摘下那人眼镜的动作,也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的冲动,问道:“你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我不希望再问第四遍。”
“诶,就那样呗·”黑瞎子满不在乎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一点儿也不在意·解语花道:“明天下午去医院。”
“不去·”·“去·”·“不——去——”·解语花:“……”·那拖着长音的两个字,刹那间已经消散在虚渺空中,混合进呼出的二氧化碳之中,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眼前的这个人,他知晓自己所有不堪的过去,知晓自己所有狠戾的原委,也知晓自己所有故作坚强背后的软弱··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是清清淡淡的笑容··“虽然,你确实很渣,”解语花轻声道,“但是……”·但是·这个男子特有的声线,伴着细微的呼吸声,如同叹息一般。
“明天堂口事儿完了之后你跟我去医院……”解语花扶着黑瞎子的腰,一面趴下去隔着牛仔裤轻轻吻对方的胯间·听到那人明显的抽气声,他才抬头笑道,“就让你做。”
清澈的眸柔软的唇,无一不让黑瞎子心猿意马·他钳住解语花的下巴,问:“为什么非要我去医院”·解语花兀自笑出声,听上去有些嘲讽,他道:“我想看看,你哪时候会真瞎了。”
黑瞎子沉默几秒,咬住解语花的耳垂厮摩着,眸色深远,“好,如你所愿·”·咳,拉灯··【四】·翌日··解语花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单薄的光线从窗帘后探进来,细密地落入眼睛里。
黑瞎子还睡得安稳,一只手横过来霸道地箍住他的腰··太疯狂了··从书房至卧室,从椅子上到床上,甚至于黑瞎子抱他去清洗,在浴缸里又来了一次。
折腾到半夜,解语花的眼前尽是浊白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疼痛与快感像电流似的迅速窜过四肢百骸·耳朵嗡嗡地响,听不见黑瞎子一直低喃着自己的名字,也听不见自己一声快过一声急促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呻吟。
连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间都弥散着黁靡的气息··说解语花唯独拿黑瞎子没辙,真是太对了·此刻云雨后的身体还泛着一波一波的酸乏,他只能安静地躺在黑瞎子的怀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都不想自己再有旁的心思去考虑未来··“花儿”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眼就看到解语花空洞的眼神·登时心里一紧,“花儿,你在想什么”·解语花往他怀中拱了一拱,轻声说:“我在想,你怎么还不去死。”
黑瞎子苦笑道:“你想我死”·解语花侧头望着黑瞎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时间在秒针上漏过去,好半晌他才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黑瞎子抱着他,沉沉地叹息·再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死样子··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两个人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和黑瞎子低沉悦耳的声音·他说:“既然不知道,那我暂时还是活着吧。
什么时候你想要我死,就跟我说·”·作者有话要说:· ·☆、06 翟小七爷· ··【一】·上午八点钟解语花拾掇好一切走出卧房,又变成那个八面玲珑的花儿爷。
虽然身上仍隐隐作痛,走路有些别扭,但好在黑瞎子还不算太没分寸,没在露在外头的颈子上留下什么印记·至于颈子再往下,咳,反正有衣服挡着··“爷,”豆子走过来,“书房……,那什么啊我已经让人清理好了。”
总有种微妙的尴尬·豆子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却早把黑瞎子骂了个千百遍·纵那啥伤身,伤身啊知不知道看把他们当家给弄成什么样了·解语花神色很淡,只点了下头便出门去。
豆子跟在后头,往里屋瞟了两眼,问道:“爷,那黑爷人呢他不是要跟着去的么”·“他早去了·我让你准备的人好了么”·“好了,‘我’在胡同口等着呢。”
“行·你自己小心·”·解语花头也没回相当从容,只是上车的当儿身子僵了一僵··真是够难为的了·豆子只有替当家的辛酸一把,给当家的关上车门目送离开。
话说两头,黑瞎子确实早早到了东三街,这会儿正坐在茶馆二楼悠闲地摆弄着枪喝着茶··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大概年过半百的哑巴,执着笔,没有表情只管双眼透过木窗盯着楼下,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楼下的大厅便是一会儿解当家查账的地方,他这里一梭子打过去,连面儿都不用露一下就能爆了人家的脑袋·只可惜这枪装上了消音器,一点儿不刺激··黑瞎子喝了三盏茶外加跑趟洗手间的光景,人总算来了。
最早是一个约莫三十四五的女人领着伙计进门来·隔壁立马递了张条子来,上头赫然写着:余姐,王八邱的情妇·黑瞎子看着挺好笑,心道这么个风骚的女人,王八邱别吃不消了哟。
·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第二班来的是六爷原先堂口的负责人,也就是鱼贩沈刀·瘦不拉几的一人儿,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土夫子的那种嚣张蛮横的土腥味儿。
接着又来了几班人,分别是三个本家堂口的头头儿、权四爷堂口的,以及翟七爷的儿子,翟祁东··翟祁东是典型的北方男人,身材高大身线挺拔,五官立体轮廓分明。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经过中堂时却略微慢了几秒步子,偏头望向二楼,眸子里满是凛冽·静了片刻,后头心腹凑到耳边低声问:“爷,怎么了”·黑瞎子静静地坐在窗户口,做着口型没有声音地慢慢念着翟祁东的名字。
他对于翟祁东对解语花的那点心思一清二楚,他们俩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时候门口却已经传来脚步声·翟祁东摇摇头,回过身去··当下正是解家小九爷低着头垂着眼,一手插在裤袋中一手摁着手机按键,无比潇洒地走来。
在他身后则跟着正装的豆子··哟嗬,怎一个帅字了得黑瞎子眯起了眼睛,差点吹一口哨出来··那哑巴见人都到齐了,便行了个礼默默退下了。
【二】·楼下翟祁东也眯起眼睛笑,比之黑瞎子却少了份风流多了些冷鸷·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对着花儿爷笑道:“好久不见了,当家的·”·解语花心底里哼了一声,心说你还知道谁是当家的脸上又分明是清明笑容。
他微点头,打算走到堂厅正墙前中央地方的红木长案前去·然而刚擦着翟祁东的肩膀过去,就听见这个男人贴着自己的耳朵,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听说,黑瞎子回来了”·喷进耳廓的热气让人一阵烦躁。
解语花冷眼瞧他,蓦地勾了勾唇角,抿成一道凉薄的弧线·他放缓了声音,道:“你以为呢”说罢不再看他,坐到长桌前··豆子一言不发地跟当家边上站好。
几家堂口的大掌柜面对解当家站成一排,身后则是一众的伙计··本家堂口的头儿就不用说了,自动自发地交了账本,本家的帐花儿爷哪能不清楚,走个过场罢了;权四爷家的瞥了眼翟祁东,有些忌惮,犹豫了约半分钟最后还是乖乖摸出账本。
解语花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此人,又扫了眼账本,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书角缓慢地翻着,似乎心不在焉又仿佛若有所思··大概五分钟后,沈刀首先忍不住了,不耐烦地含糊哼唧了一句什么话。
解语花立时抬头盯着他,似笑非笑道:“沈刀,我听说,你跟王八邱来往倒是频繁的·”·沈刀不屑道:“您没听错·本来嘛,解家也没规定过不能同姓王的做点小生意啊。”
翟祁东眉头一跳,喝道:“闭嘴蠢货”·解语花见着余姐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不由笑道:“确实挺蠢……,沈刀,看来今儿你是不准备把账本交给我咯”·沈刀是没什么好怕的,他在社会下层活了四十多个年头,挖土下地满山头跑,改不了山野莽夫的性子。
他也不懂翟祁东是怎么个想法解语花是怎么个心思,只管说:“花儿爷,我沈刀为六爷做活那么多年,这一句话的功夫,堂口就得改姓解了,算怎么个事儿啊”·“解家的堂口,不姓解难道还姓沈么”解语花道。
“我可没这意思啊,”沈刀道,“您别说我欺负您年轻昂这账本呢我是想给您的,不过不凑巧,早上事儿多我就光记得人来了,账本落家里了。”
“哦是么”·“您不信哪成,那我现在就回家给您取去”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解语花就这么看着沈刀走,端过手边茶杯浅尝一口,然后倏忽“砰”地把杯子掷到地上,冷声道:“沈刀在我解家地盘还有谁敢给你胆子叫你如此放肆”·话音刚落余音未散,又是“砰”的一声。
不过这回不是杯子掉地,而是沈刀膝一屈跪到地上了·人群一瞬间有些骚动,几个领头的面面相觑,看到沈刀的后腿膝盖窝儿被打出一个洞·血洞里潺潺的血液染红了裤管。
可关键是这一枪发得太无声无息了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打过来的··【三】·解语花站起来绕到沈刀面前,笑容滟滟地问:“疼么,沈刀”·“呸你他娘的”沈刀冷汗涔涔,啐道。
解语花也不跟他计较了,问:“账本呢”·沈刀不语··豆子沉着一张脸,从兜里掏出纸张A4纸摊开展平了,“哗”的一声甩给沈刀。
只消一眼便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什么内容·沈刀的面容有些灰败,死死盯着飘到地上沾上了鲜血的纸张,依旧一语不发··解语花道:“我觉得这个‘小生意’有点大啊。
你们四成的货都销给了王八邱,自己又要留点儿,那么给解家带回来的还剩下什么”·沈刀沉默了一会儿,蓦地扑上去挥拳砸向解语花··黑瞎子看着他花儿爷灵巧闪到一边,心里道垂死挣扎嘛这不是,一面又迅速地扣动扳机。
沈刀大睁着眼倒在血泊里··伙计没有权利,掌柜们惜命得很,这一切,能有谁敢管··几十个伙计又是更大的骚动,好不容易才压下来··翟祁东抬头盯着二楼东北角的一扇木窗,脸色阴晴不定。
二楼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开枪的那个人是走了还是没走·好半天他才收回目光,又盯着解语花,眼神很是奇怪·像是有点疑惑有点不愿意接受,要重新猜度眼前人似的。
他想了想,朗声道:“不愧是解当家·”·“过奖·”·解语花浅浅一笑,翻出手机查看短信,“哦”了一声,道:“沈刀的账本,还真在家里啊。”
余姐心里一紧,面色一白··而一直缄默的豆子听到这句,轻轻地松了口气,而后手一抬从脸上撕下张人皮来·面具下的那张脸,自然不再是豆子的了。
那么……,向来跟在解当家后头形影不离身的那个伙计到哪里去了余姐的面孔这下比鬼还白了··解语花的笑容越发明媚,他道:“余姐,沈刀死,是因为他蠢得无药可救。
他以为区区一个王八邱,还能把我怎么着·你看啊,这命要是没了可就真完了,这情夫要是没了换一个就是,况且……,你应该不止一个‘王八邱’吧”顿了顿,“余姐,你是聪明人,这点道理还能不明白么”·明白,怎能不明白。
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余姐的艳丽很是张扬,但她的心却是精明得很·给王八邱这类人做伴儿,还是图点生意上的便宜的,哪里付出了半点真情·所以若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得罪当家的,太不划算。
王八邱要倒台,甚至恐怕命不久矣了;想她自己这两年也确实招摇了些,这风口上收敛一点也未必是坏事··思量一番,余姐叹着气从包里取出账本,道:“是我小看当家的了,还请当家的别怪罪。”
解语花点头道:“不会,不会·”·【四】·翟祁东长久地望着解语花,忽然笑起来,恍惚之间整个人都少了些戾气·他最后拿出账本递过去,道:“几年没见,当家的也长大了,果然要刮目相看。”
真是合作啊·可是,翟祁东语气里隐隐约约地透着几分怀念,导致解语花皱了皱鼻尖,一如几年前的模样·怀念怀念什么呢·解语花对着他眨眨眼睛笑道:“那谢了,……小七哥。”
翟祁东伊是不怎么明显的微微一怔,在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喟然道:“等你这声‘小七哥’,真是要那么多年·”·作者有话要说:· ·☆、07 我想吃麦当劳· ·【一】·黑瞎子一边开车,一边斜眼打量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解语花。
解语花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头朝着窗外,看上去像是小寐又像是在沉思··“我必须去看医生对吧”·“嗯·”·“看样子还不能临阵脱逃了是吧”·“嗯。”
黑瞎子:“……”·“哎我说花儿爷啊,”黑瞎子认真看着前方,“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回来么”·解语花慢吞吞道:“你乐意回来就回来,与我何干”·黑瞎子:“……得,您这狠心的。”
解语花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扬唇笑了笑·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哪儿那么奢侈有爱情来让你挥霍,缘浅情又薄,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那流转的光阴也再无法回到的过去,他堂堂老九门解家的少当家,却到最后也没能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十九年··十九年的冗沉光阴,代换成分秒计算,是怎样从将近六亿个细微而庞大的“滴答滴答”之中走过来的谁也不会知道··在终于学会收敛眉眼做人学会不再任性不再依赖学会时过境迁遗忘曾经的时候,那个心心念念的拼命想要忘记的人,却再一次以这样耀眼如太阳神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于是一切坚强隐忍与骄傲,就如此消逝殆尽;一切拼命想要掩饰的渴念,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黑瞎子·”·“嗯哼”·“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啥”·解语花拧着眉毛道:“没什么。”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二】·解语花在走廊上等着,黑瞎子独自走进科室·里面只有一个医生,正弯着腰站在饮水机前倒热水。
黑瞎子直接就拉开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听到动静的医生端着水回过头,先是很明显地怔了一会儿,然后啃着指甲满脸纠结地说:“啊、你——你不是那个什么——昂,你还没瞎啊”·黑瞎子就乐了,道:“昂,托您的福,暂时还没瞎了。”
“滚滚滚”医生放下手里东西,从笔筒里抽过细长的小电筒,“赶紧眼睛闭上眼镜儿摘喽,我给瞧瞧·”·他先在黑瞎子眼睛周围轻柔而缓慢地按摩几下,再撑开眼睑一边照一边搭话:“嗐这俩眼珠子半点儿反应都没,弄得跟死人眼睛似的!你说你,四年前要是开始治疗了也不至于这个样儿啊。”·“是是是。”
医生坐回椅子上,问:“眼睛会疼么”·“不会·”·“有眼前发黑、视线模糊么”·“没有。”
“出现过短暂性失明么”·“偶尔·”·“每次持续时间多长”·“嗯……前两年也就半来分钟,最近感觉时间长点儿。”
有那么好半天医生都没说话,一开口突然就讲:“诶,原来经常陪你一块儿来医院的那个男人呢”·黑瞎子愣了一下:“啊,在外边儿等着呢,怎么”·“人挺帅的。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俩啥关系啊”·黑瞎子:“……”·“医生你管得太多了医生”·“嗯我也觉得,”医生干咳一声,道:“那什么医者父母心啊,我跟你说,我刚才给你照了下,瞳孔的收放程度很不正常。
我看现在也不用给你配什么药,再给你保守治疗也已经不顶什么用了,还是手术成功的几率比较大,虽然风险也大·你要再这么拖着,没个两三年就得盲了·”·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两三年”·“嗯”·“也足够了。”
黑瞎子捞过墨镜戴上,站起来往外走,“我还不定能活到那时候呢·”·“啊喂你——”·黑瞎子回头笑了一笑:“就这样吧。”
解语花背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一只脚一下一下地踩着地面打节拍··一抬头见着黑瞎子晃着步子走过来·过长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儿,就差哼着小曲儿了。
比起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些医生病人要高出约半个脑袋,墨黑色的头发反射出一点点细小的碎光··穿过了几个头发染得或黑或黄或者红的头顶,看见他毫不收敛的肆意的笑容,在视界里演绎成一个缓慢的打上柔光的镜头。
时光在这一刻凋零·柔软地静止在脚下,再也无法流淌开来··也许解语花也同样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一刻这一秒的不经意之间,他的目光有多么旭暖,揉进了缱绻与温柔。
“怎么样”·“没什么事儿,你看医生连药单子都没给呢·”·“哦·”解语花转过身往医院外头走,道,“那我可真是失望。”
黑瞎子笑:“我这双招子就是不瞎我也没法子嘛,您多担待了哈·”·“……”·“不过您放心,该瞎的时候它总会瞎的。”
解语花有些烦躁地回身踢了踢跟在后头的男子:“开车去”·【三】·翟祁东在故宫前溜达了会儿才回家·跨进门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喂一只八哥。
“您还在逗它呢,会说话了不”·翟七道:“来儿子,叫声儿给你哥听听·”·“小崽子——小崽子——”·“得得,”合着自己跟小东西是同辈份的,哎哟这地位。
翟祁东举手投降,“您小儿子太嚣张,大儿子还是吃饭去昂·” ·“站住”·翟七把鸟食儿交给身边的伙计,瞪了儿子足有半分钟,才道:“跟我到书房去。”
“给你爹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翟祁东:“……”·“嗯”·“您心里既一清二楚,何必问我。”
“我知道我知道个屁”·翟祁东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我就喜欢个人儿,您何必呢”·“我没说不准你喜欢人”翟七一手敲在椅子的扶手上,言语间满是恨铁不成钢,“做我们这行,地里跑墓里钻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你非得要去喜欢个男人,行,我不管但你喜欢谁不好啊你喜欢他解小九你是不知道他做梦都想要你爹我的命呢,还是你乐意看着我气死啊”·翟祁东“咚”的一声跪下来:“我对不起您。”
翟七闭上眼,沉沉道:“你妈她要是生你得早,说不定我连孙子都有了·说直白点,我也是一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就你那么一个儿子,将来我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你以前就爱和解小九玩儿,我忙不迭地把你送出去,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他。
可他喜欢你么·“二爷教出来的人,本事得很,我都觉得棘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冷情,他想要堂口印章,杀了你都做得出来·”·“……,我明白。”
“你当然明白·”翟七道,“可你对着解小九,就会心软·”·“我不会”·“不会最好。
……算了,你吃饭去吧·”·老爷子坐在藤椅上,头发花白眉目疲惫,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翟祁东张了张嘴:“爸……”·翟七眼眶微红:“我送你出去这几年,你没这么叫过我一声。”
他又摆了摆手阻止了儿子接下去的话,喟然叹道:“没成想,我这么个人,竟有个你这样长情的儿子……”·【四】·回家的路上黑瞎子依旧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抽个空瞟一眼解语花。
这回解语花倒是没小憩会儿,拿着他那个粉色的手机一直摁··车里开着空调,车窗紧闭,空间立马就显得局促起来·两个人又刻意的不与对方说半句话,总让人产生仿佛空气都快要凝固了的错觉。
这时候的北京交通拥挤·车上了三环就给堵住了,纵然你是解当家也不能飞过车流不是·何况黑瞎子那厮终于看厌了前头大奔的车屁股,改看解当家了,还光明正大的。
解语花先前在医院里憋着的一点小烦躁瞬间扩大化,长眉一皱,道:“看屁啊,玩儿个俄罗斯方块也看看看”·“哟,”黑瞎子无故炮灰,相当无辜,“……花儿爷你饿了”·“哈啊”·“他们不是说,饿肚子的时候容易心情不好么”·“滚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虽这么说,解语花倒真是觉得有些肚子空空了。
他切回到手机的首页界面,看了看时间,道:“找个地儿吃饭吧·”·夕阳慢慢往下褪,天空渐渐暗下来了·黑瞎子一面跟散步似的随一众“车夫”挪着车,一面应着:“成啊,那咱吃什么”·内外温差大,寒气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层极薄的白雾,十一月要来了。
解语花趴到窗户上盯着外边儿,回忆几个小时之前医院里的景致··草还是绿的,树叶依旧苍翠,花朵离凋零也还很远·空气中没有浓重的雾气,仰头就可以看见清明的蓝天和胖胖软软的白云。
风也是不徐不疾不热不寒,缓缓缓缓的拂过枝末树梢,恰到好处的温度··——丁点儿没有记忆中秋天的萧瑟··解语花转过头看着黑瞎子,道:“我想吃麦当劳。”
黑瞎子愣了愣:“吃、吃什么”·接着黑瞎子便眼见解语花就那么眼睛不眨地望着自己,笑容一点点浮现在脸上·他清亮的声线仿佛在空气里飘到很远,以至于落入耳中的时候有些恍惚和朦胧。
“我们去吃老麦·”·黑瞎子想起来以前两人在一起的那会儿,从来没去吃过这玩意儿··他笑了笑,道:“好·”·作者有话要说:· ·☆、08 是,不离开· ·【一】·解语花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扫视了一圈,对跟着进来的黑瞎子道:“你去买,我占座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靠窗的位置··“得”黑瞎子哼着歌去排队,轮到他了直接来一句,“您要是记性好,就给我来份跟前面那位一样的啊。”
那小姑娘好笑地看了他几眼,摁着键盘问:“您一个人来啊”·“不是,这不我媳妇儿非要吃老麦么·”·“你媳妇儿男的女的呀”·黑瞎子:“……”·他就琢磨着怎么现在的小女娃娃都那么开放了,正好等餐,他索性就指给人家了:“看见没,窗口那个,对对就长得挺好看玩儿手机的那个啊,我媳妇儿”·小姑娘笑容满面地取出餐盘整齐地放上汉堡薯条什么的,末了还顺手送了他一对挂件。
两个一块钱硬币大小的蓝色小球,棱角的反射很漂亮·她道:“情侣挂件哝,祝你们幸福啦”·“谢谢”黑瞎子头回如此认真地向一个人道谢。
他很开心地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甩着球球走到解语花跟前··其实解语花对于自己这个吃老麦的提议还是有那么点后悔的·毕竟看看周围,不是男孩子带着女孩子,就是爸爸妈妈带着小孩儿,他们两个大男人跑来算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怪诡异的。
果然在煽情的气氛之下,人都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他正玩着俄罗斯方块,突然间听到头顶上传来黑瞎子“嘿嘿”两声笑,一个手抖把方块放错了地方。
“傻缺啊你”·黑瞎子一点儿不在意,晃晃手里的东西,道:“喏,情侣挂件哟”·解语花翻他一眼:“哪儿来的”·“送的呀。”
黑瞎子说着还回头看了眼,正好和那小姑娘对上眼,就冲人家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来坐下,把其中一个挂件放到解语花面前,笑道:“分你一个·”·解语花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半天,抓过那小球塞到裤袋里,没好气道:“赶紧吃你的。”
【二】·解语花慢慢喝着一杯果汁,忽然听见黑瞎子道:“花儿爷,下雨了·”·嗯他侧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留下白蒙蒙的浅淡雾气,看不大清雨水的坠落,只能依稀可见外头打伞的没打伞的行人,步履都急匆匆。
这种秋天的雨都大不到哪里去,但是很细,极容易把人的衣服给打湿了·看来一会儿得买把伞了··解语花收回目光,把手机搁到一边,道:“黑瞎子,十一月中旬我需要你替我下趟地。”
“哪儿的”·“陕西的一个斗,你得给我把那粽子枕着的白玉枕拿回来·”·“除了我还有哪些人啊里边儿凶险着”·“应该不会。
还有哑巴张他们几个呢·”·黑瞎子挑了下眉毛,只可惜被墨镜挡着露不出帅气来,他道:“行,那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报酬要怎么算啊”·“不会少你的。
明码标价的黑爷”·“哎不不不,”黑瞎子摆手道,“你也得问问我想要什么报酬啊·”·“那你想要什么”·“嘛……,刚才我给花儿爷的那个挂件儿还我一下。”
谁稀罕解语花摸出来扔过去··黑瞎子没说什么,又拿过解当家放在旁边的手机,把那小球球挂了上去·他这才笑道:“花儿爷您别摘下来就算是给瞎子最好的报酬了。”
解语花定定看他着几秒,霍然长身而起往外走·丢下两个字:“无聊”·黑瞎子掏出自己那个几百年用不到的黑色手机,把另一个挂件挂上去,欣赏了一会儿,笑笑:“确实挺无聊的。”
他起身追上去,推开门刚好看到解语花站在门外,蹙着眉头瞪着雨幕··秋天的风带着淅淅沥沥的清冷·极细的雨滴淋在衣服上,迅速隐进纤维中,被吸收得不落一丝痕迹。
冰凉的触感,却扯出极细微的疼痛感··解语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黑瞎子张望一会儿,倏忽冲入雨中往对街的便利店跑·两分钟后走出来时,手里已经撑着一把浅蓝底小碎花雨伞。
他穿一件黑色的夹克,敞开着,露出嶙峋的锁骨;下面套了条略微紧身的浅灰色牛仔裤,踩着登山短靴,显得双腿颀长而精瘦;这样一把女气十足的精致雨伞丝毫不影响他强大的气场。
如果不认识这个人,站在纯欣赏的角度上,说不定解语花还会以为这是经常出现在时装杂志或者T台上的Model呢··所以,当黑瞎子站到自己面前,并且说“咱们走吧”的时候,解语花有那么零点几几秒的愣神。
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男子衣领上浅浅的烟味,无比清晰无比悠长地蔓延过来,被鼻子捕捉到,顿时手足无措··黑瞎子一只手撑着伞,伸了另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肩,往自己怀里裹。
嘴里仿佛不经意似的说着:“花儿爷,这会儿你就别躲了,就穿了那么一件衬衫不冷啊”·解语花斜靠着黑瞎子,掀起他的外套下摆,只隔着薄薄的T恤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腰上。
黑瞎子微微一僵,半天才重新笑起来··也许到了多年之后,他都仍然记得这一刻,他所喜欢的那个人,安静而顺从地由他搂着,且还搂着他··雨水在他们身后落成了化不开的帘幕。
【三】·你看,下雨了··你喜欢雨天·喜欢啊,我的名字里就有一个“雨”字呢··那,我们来比赛好不好,看谁先跑到那边的屋檐下·我要是赢了有什么奖励·嗯……这样吧,你要是赢了,我就亲你一口;你要是输了,你就亲我一口。
怎么样·好吧·——那个肤若凝脂眼似点漆的小娃娃,却仿佛还一直是那般如笑春山的模样,还一直站在原地不曾消远不曾离开。
【四】·回到家已经到了九点钟··豆子冲上来:“爷您可回来了哎哟您俩干什么去了呀吃了没有呀可等死我了喂”·解语花摆手道:“在外面吃过了。
你急什么”·“嗐,还不就是王八邱那个老东西么,一听说沈刀死了立马下午就买了机票飞过来了。”·“那也不用急,”解语花想了会儿,扭头对黑瞎子道,“你跟我过来。”
黑瞎子跟着上了二楼,当家的站在楼梯口,回身道:“你,为什么回来”·“唔”黑瞎子道,“想回来就回来了。”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僵持··解语花缓缓说:“那我现在讲清楚好了·都说谁能把青春保持到年老谁就是幸福的人··“可是我的心灵,在青春时代,即使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也已经冷却、变硬、僵化,所以那些高尚的和美好的东西,当然也包括爱情,都不会属于我。
“瞎子,我说成这样,你明白了么”·黑瞎子沉默半晌,问:“为什么”·解语花清清冷冷地笑起来,道:“因为我是解家的子孙。”
这样一个可笑又无奈的理由··黑瞎子皱眉:“那么你会结婚么”·对方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变化,很轻地说:“我不知道。”
“可如果我说,我仅仅是想要待在你身边而已,你信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走是留也要你自己及早打算·而且,我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呵,你黑瞎子身价贵得吓人,跟我身头岂不委屈”·黑瞎子笑道:“我自个儿不觉得委屈就成。
嗯——花儿爷,我还可以给你打折哦·”·解语花:“……”·“亏本的买卖你也做”·“嗯哪。”
“就和我解家的伙计一样”·“嗯哪·”·“为我卖命”·“嗯哪·”·“……再不离开么”·黑瞎子望入解语花的瞳仁深处,声线依旧风流,嘴角却不再轻佻。
他缓慢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是,不离开·”·而那厢,翟祁东正吃完了饭,拎着鸟笼消食儿半天了·满院子就听见那小儿子拖着声儿喊:“小崽子——小崽子——”·翟祁东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哟喂,除了这仨字儿,您还会点别的么”·八哥:“……”·“小崽子——”八哥叫,“没用——没用——”·“得,您还是歇了吧。”
他逛到假山后头,有些累,便坐到池边休息会儿··忽然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吱嘎”一声,人的声音也窃窃的·他手里的那只八哥却蓦地尖叫起来:“要死——要死——”·他一愣,站起来往外看看。
管家带着一个腆着肚子且有点眼熟的男人往里屋走,看见他了,点点头,又转头跟那个男人说:“那是我们少当家,还有那只八哥正在学说话呢,乱叫着您别介意昂。”
“没事儿,没事儿·”那男人摇摇头,又催着管家带路··管家朝翟祁东又点了个头便带人进屋去了··翟祁东拍了下鸟笼子,道:“叫你闭嘴吧”然而说完了他自己却先愣了一愣。
对啊,他觉得眼熟··那个人是,是王八邱·作者有话要说:· ·☆、09 出现一个奇怪的墓· ·【一】·原来跟在父亲身边,翟祁东倒是少少的见过那么两面王八邱,那还是好两年前的事儿了。
后来因着解语花这一层关系,老爷子把他送到加拿大去念书,他那辈的人,虽说不相信洋鬼子,但还是很相信这种漂洋过海的遥远距离的··现在当然不能去问王八邱大晚上的跑北京来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有麻烦了就是。
估计吴家那两只老狐狸没给他什么好果子吃··翟祁东莫名有些暴躁,把鸟笼挂回去了,还一巴掌拍过去·整个笼子就在空中晃荡,把那只八哥吓得直叫:“要死——要死——”·管家听到声音赶过来,“少爷,您有事”·“啊,没什么。
倒是王八邱怎么到家里来了”·“还不就是花儿爷那点事·”·“唔·诶,四爷这会儿在家里不”·“您问四爷四爷他现在应该在听戏呢。”
翟祁东皱皱眉,扶着走廊上的栏杆往外边儿望了望:“外头在下雨吧·”·“昂,四爷这人就爱听戏,刮风下雨都没影响·”·“那成,好久没见着他老人家了,我去看看。”
台上正演《霸王别姬》,拿剑的虞姬总让人不觉想起电影里的程蝶衣··翟祁东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会儿,问迎过来带他上楼的伙计:“那谁啊,怎么没见过”·“爷,他叫锦婴。”
伙计答,“他原先跟二月红二爷学过一段儿·”·“哦那他也认识当家的咯”·“那倒不认识。
当家的跟二爷身边学了多年,二爷那是喜欢当家的;对咱们锦婴嘛,顶多算是指点指点罢了·”·翟祁东轻轻一笑,道:“指点得不错·”·那边厢虚伪地客套,这边嘛……·黑瞎子就站在解语花的面前,然后对着人家的脸子就是一喷嚏,直叫解当家横眉怒目。
“一个不小心嘛……”·正从楼下走上来的豆子和保姆阿姨很是尴尬,一个嘟囔着“啊那些个账还没理清楚我先去书房了啊爷”,另一个也很自觉地边往楼上去边说“先生我先上去给你们放洗澡水啊”。
解语花真想结结实实地骂一句脏话··黑瞎子倒很自然地问:“那先洗澡吧,这雨里一走小心感冒了再·”·解语花觉得自己简直没法儿跟这人交流,狠狠瞪了后者一眼,蹬蹬往楼上去了。
他迈进浴缸就觉得难受··水没过了身子,冲击在某个不能言说的地方,瞬间将隐约的痛感扩大化了,还带着点火辣辣的感觉··这一刻的解语花真的很想揍一顿黑瞎子,不过再一想,算了,这也算自作孽不可活……·忽然听到浴室门锁咔嚓一声,然后门就开了。
作死的黑瞎子探进来半边身子,笑眯眯道:“花儿爷·”·解语花:“……”·“出去”解语花瞪着对方,“你进来干什么,没看到我在洗澡啊”·“我看到了啊,”黑瞎子从兜里摸出一管消炎软膏搁到浴缸边上,道,“那什么昨天有点过了哈,润滑做得不好就直接……”·“闭嘴”解语花打断他,“这,哪儿来的啊你”·黑瞎子笑道:“刚才那便利店买的呀。”
“……便利店还卖这种东西”·“挑得好呗,那个便利店什么都有,像润滑剂啦……”·“闭嘴”解语花忍无可忍,“赶紧滚”·戏园二楼的雅间里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穿一件对襟的唐装,颇有气势。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霍山黄芽,想了想,先对身边的伙计讲了句:“一会儿锦婴唱完了,叫他过来·”才抿了口茶··这个手下应了声“是”,走了出去;另一个手下就擦着肩的进来了。
“四爷,翟家的儿子来了·”·男人微蹙眉,道:“哦他来作什么,可没听说他跟老头子我一样爱听戏啊·”·手下回答:“不清楚,但看着似乎没什么事。”
“叫你们看得出来,那还用我操心”·【二】·你拿了本什么啊·汤显祖的《牡丹亭》啊··你把这书拿来干什么·我送给你咯,你回头让你那个很漂亮的二爷爷教你唱这个呗·可我现在正在学虞姬啊,这个……,昆曲《牡丹亭》诶,我怎么学啊·你就说你想学嘛,你二爷爷肯定教你。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个·那你学会了你就唱给我听啊·我师父说你是杜丽娘,那我就是柳梦梅了·又是你师父说你师父是大不正经儿,你是小不正经儿·——当时皱着眉头又是不满又是委屈的小娃娃,最后还是缠着他口中那个很漂亮的二爷爷,非要学这出戏不可。
【三】·“四叔·”·“哟,祁东来了·来坐四叔这边儿·”·翟祁东落座后,端过伙计上来的霍山黄芽,笑道:“您倒是好兴致啊。”
“那可不,”权四道,“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不趁着这时候来享受享受,一死就什么都了了·你说是不是”·“四叔怎么能这么说,您生活多健康啊,肯定长命百岁。”
“我老了,不求长命百岁·”·来了,翟祁东心里咯噔一下··权四果然道:“祁东啊,你说按解子那样的性子,会放过我们这几个老人么”·“我……”·“你别急着否认,祁东。
我在解家不怎么说话,但是你别忘了,你老子还是有点分量的,怕是解子会有所忌惮·”·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翟祁东一瞬间很后悔,没事儿跑来听这顿话干什么。
“您说得是,祁东受教了·”·门外响起几声不缓不急的敲门声··权四喝了口茶,道:“进来吧·”·接着便走进一个身段很是窈窕的男子。
看上去柔软而轻盈,嘴角是笑,眼角是媚,叫翟祁东这下乍一看,倒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四爷您叫我”那男子转眼看到翟祁东,又道:“见过翟小七爷,在下锦婴。”
哦,锦婴·唱虞姬的那个··但是那种熟悉感,却并非缘此而来··翟祁东收了收心底里的那两分疑惑,冲对方笑了笑,点头致意··权四在一旁将那翟家儿子脸面上细微的眼神尽收眼底,顿时心中多了一派了然。
原本要说的话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说:“叫你也没什么事,就是和祁东打个照面罢了·”·锦婴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有点不满,但又不完全是不满,最后撤了所有换上一张笑靥,道:“那就见过翟小七爷了。
以后还请翟小七爷多多照顾·”·“好说,好说·”·【四】·远在几个城市之外的杭州,小三爷窝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刚洗完澡的闷油瓶只穿了条休闲长裤光着上身,边擦头发边走过来。
他伏在吴邪身边,灯光下登时有了阴影笼罩在面前,导致吴邪皱皱眉道:“啊小哥你干嘛呢我……”话还没讲完就有几滴水顺着某人的发线流进了衣领。
吴邪拍了拍后脖子,然后转身扯过闷油瓶的毛巾,一面帮他擦一面道:“跟你讲多少次了要把头发擦干先,你看水都滴到我身上了·”·闷油瓶道:“我有擦。”
吴邪无力道:“你所谓的擦就是把毛巾往头顶一放了事儿了么你以为它自己会吸水的么”·闷油瓶没回答,那眼神清澈无辜得像是在反问吴邪,难道不是这样的么·“你在干什么”静默片刻,闷油瓶问道。
吴邪道:“唔,在查资料·”·“关于那个斗的”·“嗯,感觉有点奇怪·看了小花那边给的资料,还问了问三叔,按理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你说这么一个小墓,要你出马,还有胖子,哦对小花说黑瞎子也会下去,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不觉得·”·“那我当然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小哥”·闷油瓶盯着电脑屏幕,突然道:“你看。”
“嗯”吴邪扭头望过去看了会儿,忽然愣了一愣··这是个普通的仿木构砖室宋墓,一般来说砖室墓内的陪葬品并不多,但显然这个墓是个别特例。
由解家伙计盗洞打下去后拍回来的照片看,墓道两边各放着一排的陶罐,里面不道装着什么··对于这个吴邪开始时头皮一麻,首先想到的就是禁婆,但再一看又不像。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他始终不明白墓道里放着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一点儿不合规矩啊··看着倒怪诡异的·难怪解家伙计不敢下去了··“小哥,你看它接近阴影的这块儿,有刻字……,诶解家的伙计太不靠谱了,这照拍得太不专业了”·闷油瓶盯着看了会儿,道:“是‘雷会’两个字,这边的这个罐,刻的是‘雷迟’。”
“你说的是四川的雷氏你别告诉我这里面是他们的骨灰啊·”·“不完全算是,是琴灰·”·吴邪一愣:“不能吧那小花非得要我们去这个奇怪的墓是干嘛呀。”
·闷油瓶把毛巾随手丢在电脑桌上,道:“不知道·睡觉去了·”·作者有话要说:· ·☆、10 他是我爱人· ·【一】·传世的古琴,以唐琴最为珍贵,而又有句话说: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
雷氏造琴习惯在琴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他们所制作的琴被尊称为“雷公琴”或“雷我琴”·据苏轼的《杂书琴事》所讲,雷氏古琴的特点乃是“其岳不容指,而弦不。
其声出于两池间·其背微隆,若薤叶然·声欲出而溢,徘徊不去,乃有余韵”··而雷家最有名的自然要数雷威·传说他的技艺经神人指点,又传说他常在大风雪天去深山老林,狂风震树,听树之发声而选良材。
《说郛》卷三一引《贾氏说林》:“ 雷威斵琴无为山中,以指候之,五音未得,正踌蹰间,忽一老人在傍指示曰:‘上短一分,头丰腰杀,巳日施漆,戊日设弦,则庶可鼓矣。
’忽不见,自后如法斵之,无不佳绝。”·所以霍秀秀大早起来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了··不知道小花哥哥是怎么想的,王八邱都到北京来了,他倒还一点儿不着急地让她先找些雷我琴的资料来。
霍秀秀把U盘扔到解语花面前:“喏,给你”·解语花转手又扔给了黑瞎子,道:“发给小邪吧,让他自己看去·”·“我说小花哥哥,你到底准备干嘛呀”·“干嘛会会王八邱去咯。”
得,那么王八邱呢·人这会儿估摸着快要被翟家那个捣蛋的小儿子给逼疯了··整个宅子都能听到它喊:“要死——要死——”·可把管家愁的,赶紧跑院子里去直说:“哟喂小祖宗,这不吉利的您就别叫唤了成不”·翟祁东心道莫非这鸟还是有灵性的走过去拎过鸟笼,说:“我带它溜溜去。”
管家忙道:“诶少爷那边来了电话,中午在遣唐楼吃饭·”·“王八邱也去”·“都去。”
“鸿门宴啊·”翟祁东晃了晃笼子,里面的八哥扑腾着翅膀跳来跳去,“作吧你就昂你说你这只不吉利的小东西,老爷子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管家:“……”·解语花望着眼前白大褂的男人,不说话。
时间持续了很久,那位医生终于道:“得了得了,我不跟您抻着了啊,您想问什么就问吧”·解语花笑道:“我就想问问您昨儿那位戴眼镜的先生,他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唔合着他没跟您说”·“没有说实话。”
“成,我看你们俩这关系……,我就跟你说了吧,他的眼睛昂,瞳孔的收放异于常人,有时候几乎是接近半盲了吧有时候又看得比常人更清楚。
他的眼睛要是破坏了中枢神经,再影响到形成中脑甚至于网状结构,就很可能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手术成功的几率其实并不大,但现在进行保守治疗已经太迟了而且事实上一开始保守治疗的效果就不明显。
“要么你们就得承担这个风险,不然只能等着失明,而且由于这个病相当之罕见,案例太少了,我们不确定它的并发症会蔓延到什么程度··“您……,能明白吧”·解语花深深吸口气,问道:“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死是么”·医生踌躇片刻:“只是有这个可能。”
“我明白了,谢谢您·”·他站起来准备离开,那个医生却犹犹豫豫地又问:“那什么,我能不能问问,您和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能给个准确答案不·解语花就这么望着医生,眼底有隐约的泪光和怅然。
他缓慢地说:“他是我爱人·”·【二】·你长大了到底要不要嫁给我啊要不要啊要不要·啊呀烦死了·谁让你不说的呀,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问哟。
你那天都把我气哭了还要来问我,你耍赖你讨厌死了我说过了不嫁就是不嫁·真的不嫁·不嫁·真的真的不嫁·不——·好,那我就娶隔壁街霍家那个小小姐去了啊我上次看到你们一块儿玩儿来着人还挺好看的。
……,去呀··……别嘛媳妇儿,我就想娶你好啵·——傍晚的风飒飒吹拂而来,那小娃儿柔软的发线在空气中飞扬,从远处捎来的海棠花香便轻易地模糊了视线。
【三】·解语花走出医院,就看见黑瞎子倚着路虎等待的身影··“花儿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很好猜啊,……毕竟我认识你十九年了不是”·“那你就瞒着我”·“可你还不是知道了。”
“接受手术吧·”·“上车吧·”黑瞎子给解语花打开车门,笑道:“哎呀手术哪儿那么容易·我还不想死在手术台上,留着这条命为你死好了。”
让人一下子想起来那句“什么时候你想要我死,就跟我说”··解语花是不相信黑瞎子这样的人会为自己而死的,坚决不信·他看着后者跳上车来把着方向盘倒车,轻声道:“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怕死呢”·“昂,这还倒真是心声啊花儿爷。
谁能不怕死呢你说是吧”·解语花靠在车座上微阖上眼,状若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若是说到死,吴邪要那啥了,还是可以上天堂的,至于哑巴张嘛,似乎是吴邪去哪儿他也去的那种……”·“嗯”·“小爷我么,大约就要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黑瞎子瞥了眼对方,笑道:“哟,那看来瞎子是和花儿爷同路的哟·”·解语花还是闭着眼的模样,道:“那要不,到时候结个伴儿一起走吧。”
他的头发些微凌乱,穿着粉色的衬衫,微昂着头的姿势显得下巴线条很优美,能看见脖颈处露出一小片扎眼的雪白·侧面望去只能看到他半垂着眼睑,眼尾微微上扬的感觉。
整个人仿佛都是松松落落的,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伤害··忘了是在多少年以前··这个男人便早已经以这样单薄的清澈的面容与姿态,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的面前。
半晌··那个黑瞎子错过脸颊,眯着眼睛笑起来,道:“好啊·”·【四】·到了中午,解语花进遣唐楼的时候身后跟着豆子·他坐到椅子上,让站在身后的伙计吩咐人上来一杯君山银针。
豆子是从他八岁当家起就跟在身边的伙计了,知根知底;在中国,在这北京城内,上茶也是门学问··遣唐楼属于解家地头·解语花的君山银针是特供的极品黄茶银针,另几位的霍山黄芽也是上品,色味极佳,但却还不是十大名茶之一,光看就输给了“黄茶之冠”的君山银针。
权四明白这是解当家的下马威,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管慢慢品着上好的霍山黄芽,似笑非笑问:“解子请我们这几个老人来,是怎么个意思啊”·解语花笑道:“我还能是怎么个意思,不过就是请四叔和七叔吃个饭罢了,咱们好久没见着了,加上小七哥也才刚回北京嘛。”
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翟七眯缝着眼睛笑:“那还真是烦当家的挂记了·”·王八邱坐在下座,没资格插话,闷了半天,哼了句去洗手间,出了这个让人憋闷的包间。
他在洗手台前磨磨蹭蹭,越想越气··小孩子就是不懂规矩·他王八邱虽说不是解家人,但在道上怎么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个花儿爷倒好,从进门开始,就跟完全没看见他似的,偶尔一个不经意,眼神接触到自己的身上,却总让人感觉到他看得似乎不是活人,而是个没有危害力的粽子·冲完了手,王八邱转过身要回去,竟发现洗手间门口不声不响地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脑袋后头梳了个小辫儿,一根烟光叼在嘴上,没点燃·他戴着一副墨镜,看不见眼睛,但很显然他的视线始终对着自己··王八邱一愣:“黑瞎子”·“嗯哼。”
对方含糊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点上烟,脚一勾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道,“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跑北京来啦”·王八邱不答·关于解语花和黑瞎子的事儿,他听余姐讲过些。
他来北京自然是因为在长沙困难了呗·吴家那位三爷不知是为何,特别袒护北京的这个小九爷,可乐意帮着折磨他了·他找翟七帮忙,可翟七说到底是解家的人,不愿意在黑瞎子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而余姐早早撇清干系和他断了联系,这下可真把他给急的。
黑瞎子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感兴趣·我说你知道我来干嘛的么”·王八邱不自觉地抵着洗手台,警惕地瞪对方一眼,道:“这可是公共场合,你总不能乱来吧。”
“乱来我黑瞎子像是会乱来的人么”·“操像你鸡//巴啊像,你根本就是”·黑瞎子粲然而笑:“哎哟既然你这么夸我,那我不乱来一下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你你、你……我操//你妈你想干什么”·“杀,你·”·两分钟后。
黑瞎子哼着歌走出洗手间,对等在外头的解家伙计道:“当家的让你收拾干净些·”·“是·”·黑瞎子很满意,往前走两步却又蓦地回过头,够过那个伙计的肩膀,笑眯眯问:“兄弟,有古龙水么”·黑瞎子在遣唐楼一楼随便吃了点,便到车上等着当家的吃完饭下来。
将近下午一点钟,解语花才和豆子从遣唐楼里出来·两个人钻上车子一个闷在副驾驶座,一个搁后座呆着··脸色并不好··“怎么,那几个老不死的刁难你了”·“哼,差点和翟七吵起来。
还是翟祁东在旁边替我说话来着·”·黑瞎子皱眉:“哎不是,我一直挺好奇翟祁东和你什么关系啊·”·“能什么关系……”解语花突然顿住,拽住黑瞎子的衣领把人拉过来,闻了闻,“你身上什么味儿”那动作竟有点像是他在亲吻后者的颈子。
豆子自觉地低头闭眼··黑瞎子微微挑了挑眉毛,笑道:“哦,你们解家的伙计生活挺滋润的嘛,还是迪奥的·”他哪晓得人家纠结好久才买的这款古龙水啊。
解语花啧了声:“你少浪费迪奥了,这玩意儿盖不掉你的烟味儿·”·“哈闻出来了啊”·“屁话赶紧开车吧你”·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王八邱是真心炮灰了....· ·☆、11 下斗啦下斗啦(上)· ·【一】·半个月,两个礼拜而已,时间其实真的过得很快。
一下子就到了十一月中旬··到昨天已经准备好一切,并且和吴邪通过电话,王胖子直接一个飞机就到陕西,在解家的盘口等着;黑瞎子和哑巴张都没有身份证,只好吭哧吭哧地使用陆上交通工具去了。
今天傍晚五点,几个人在盘口的一家低调的小旅馆会合就是··解语花趴在床上玩手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半个月来干了些什么·除了,王八邱一死后续麻烦也来啦,坏账清得七七八八啦,翟七忙着收拾他儿子没空理他这个当家啦,似乎日子还算平和。
当然,也除了那黑瞎子时不时的“偷袭”··解语花有点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和黑瞎子是怎么个关系·无论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即使那一日他在医生面前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最想说的答案,但是面对黑瞎子这个人,他始终觉得彼此已早没了当初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而黑瞎子,也不能成为现在的解当家的软肋··大概,这才是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的最主要的原因吧·解语花把手机反过来盖在枕头上,脸朝下的整个脑袋埋在胳膊肘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解当家什么的……·真像一个苍白又无聊的玩笑··“花儿爷·”熟悉的腔调窜进耳朵的那一刻,解语花险些以为是幻听。
黑瞎子似乎当真永远学不会敲门,直接进门走到床头,蹲下身子道:“我走了·天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解语花抬眼看了看对方,没什么很明显的反应。
·但是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却是指尖倏忽一疼,手指便突突地跳了一下·那种远在心底的不舍很难让人发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黑瞎子没再说什么,只是俯下身去很温柔很轻和不带一点色//情地吻了吻解语花的头发,然后退出了卧室。
王胖子早听说王八邱死了,心里的高兴劲儿是别提了··可再一听说由于王八邱这件事,解家那个漂亮的小九爷也没少操心,又免不了去问问吴邪,毕竟人家是发小嘛。
吴邪说小花的意思是这事儿他自己能处理好·这倒是在他胖爷的意料中,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解语花这事儿做得冒险··就这么杀了王八邱,就是把里子面子都撕开了讲,解家由我解语花来当家,他王八邱就算是七叔翟老爷子请来的客,得罪了我解家我也照杀不误;更何况他是自己送上来的,可不是谁请来的。
王胖子一边吃着羊肉泡馍,一边想着,要不怎么说王八邱这货傻X啊,也不看看解小九是什么人·而且比较微妙的一点是,吴三省那个老东西,似乎总明里暗里地帮衬着人家下三门的解家啊。
他疼自家大侄子是合情合理的,难不成是看上了小九爷那清爽漂亮而不显女气的脸蛋儿·……得,您还是吃您的羊肉泡馍去吧··【二】·黑瞎子背着背包一进旅馆后堂,就看着王胖子旁若无人地吃着。
好吧那会儿也确实没有别人··“哟,已经吃上了啊·”·王胖子侧头见着人,也不客气:“诶眼镜哥儿你来得倒挺快啊,还以为天真吴邪小同志会比你先到呢。”
“得了吧,我的效率比他可高多了·”那小家伙还带了个“瓶”呢··“那要一块儿吃点儿不”·“不用,我过来的时候在外面吃了灌汤包子来着。”
“成,”王胖子点头道,“毛//主//席可说了,浪费粮食可耻,等我吃完先啊你·”·黑瞎子把背包扔在桌子脚边,扯了条凳子坐过去,道:“我还以为你要问我点什么呢。”
“不问不问这北京城里阳光照不见的地方可乱着呢,我就不跟着拧巴了·”·黑瞎子哈哈一笑:“也就您看得清明”·王胖子“嗐”了一声,道:“嗬您还当解当家看不清明啊诶哟解同志是看得比谁都清明,他是没说出来罢了。”
黑瞎子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半晌才道:“说的也是·”·两人聊了没多久,吴邪和闷油瓶就来了··吴邪坐下来就道:“我看过那墓了,总感觉有哪地方不对劲儿的但又说不上个好歹。”
黑瞎子道:“有什么不对,这斗要大不大要小不小,砖室的,总没禁婆吧·”·“禁婆是应该不会有·但是……,反正我看那两排罐子挺别扭的。”
吴邪心里猜着看那一溜儿的陶瓷罐子,两两间隔大约一米,两边加起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吧·要不就是墓主人财大气粗的,可这不过是个小墓,又说不通了。
靠,这变态程度都快直逼汪藏海了·闷油瓶看出吴邪的心思,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道:“和汪藏海没关系·”·吴邪叹气:“我这不是对他有点阴影么。”
王胖子哟嗬了一声,道:“你们俩能不能别随时随地表现一副亲亲小夫妻的样子啊这还俩单身的大老爷们儿呢”·黑瞎子连忙道:“胖爷您可别把我扯进去,谁说我没情儿啦”·“我操,合着就把我给撇下啦”王胖子相当不满,“我那会儿跟着下乡学习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听党的话,做党的好孩子,抛弃战友是不道德的”·吴邪笑骂:“谁抛弃你啦等从斗里出来了我立马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哦不行杭州姑娘肯定嫌弃距离太远,你看那京杭大运河多长一截儿啊百千个胖爷连起来都没那么长”·“天真无邪你挤兑我呢吧”·几个人闹了半天,看外边儿天早就黑透了。
闷油瓶作最后决定人,道:“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去·”·【三】·十一月大清早的冷风竟也仿佛要割破肤骨般寒冷··黑瞎子坐在窗台上望着尚且灰蒙蒙的天际,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从十九年前那个小娃儿的唐装小褂子,到解家雨臣倔强而优美的颈部线条;想起了曾在通州区买过的西府海棠,想起花儿爷在花下浅笑,告诉他,一般海棠无香,唯独西府海棠既香且艳。
他十八岁再见到解语花的时候,已经在道上混了两三个年头了·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没怎么回忆过往··十五岁的少年,听着人生中有大半时间在自己身边的师父这样说:“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有人会发现,有警察会通缉你,今后你就必须舍弃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你就不能回头了·但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了,你没有留下一张照片,也没什么人见过你,可以说我死了之后,这世上除了你老子就没人能认出你了,可是哪个人知道你老子是谁。
你忘了一个人··嗯·雨臣··老九门解家的那个少当家是吧我倒忘了前几年你们一块儿玩来着·他今年几岁了,有十二了吧,怎么可能认得出你。
他是认不出来啊,可老子自己有嘴会告诉他的哟··何必·你没看出来他这几年的变化啊,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那师父您老人家就当我疯了吧,管他是男是女,谁让老子就是喜欢他呢。
……·那你呢·什么·师父你没喜欢过人么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么是有的吧,·……行了,就这样吧。
谁让老子喜欢你呢·黑瞎子甩甩头,心道这么文艺这么伤感真他娘的不像他了··闷油瓶背着他的黑金古刀站在过道口看着前者,慢慢道:“你在干什么。”
黑瞎子回头:“小天真肯定对你用陈述句语气提问这事儿吐槽好久了你信不·”·闷油瓶模糊地笑了下:“你还知道陈述句·”·“那是,你不看看老子是多么博学多才”黑瞎子讲完了又发现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管他呢,老子就是知道什么是陈述句老子真他娘的博学多才啊·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四】·小三爷站在这个宋墓前还有点恍不过神来。
直到王胖子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道:“你说我们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来了深山老林的居然没出事这太不符合常规了我是不是开外挂了啊”·边上四个解家伙计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王胖子上前道:“外挂个屁啊没出事你还不高兴。
乖哈咱别给外家看笑话去了·”·吴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胖子的意思是发小什么的玩笑话里解家等于他娘家,再想才转过弯儿来想起来吴解两家确实算是互为外家,登时窘得想抽自己。
“高兴我他妈真是高兴死了”·“行了你们俩,”黑瞎子插话道,“原地休息半个钟头,我先下去看看。”
闷油瓶起身:“我也去·”·黑瞎子打了狼眼往墓道深处照了照,“看,这条墓道出奇的短,撑死了也就一百二十米·”·张起灵也皱起眉,蹲下身把脚边的陶罐子看了半天,伸手一摸擦下一手黑漆漆的粉末。
他道:“上面有毒·你别碰到,会让人失聪·”·黑瞎子缩了缩脚,道:“上面刻的谁名字”·“没有,只刻了元丰关律年。”
闷油瓶道,站起身往前走走又蹲下来看看,再继续往前··黑瞎子看着他重复的动作,跟上去到墓道的尽头··眼前墓门正面是仿木建筑门楼,上砌斗、檐椽和瓦脊。
斗拱承撩檐椽,枋上砌断面圆形的檐椽·檐上板瓦上仰、筒瓦下扣,以覆椽头·瓦上端叠涩三层平砌一层立砖作门脊·后面就是前室··“哟,怎么着啊”·闷油瓶蹲在地上,道:“墓道一百十九米,琴灰陶罐共二百四十个。
从宋元丰到唐贞元,齐了·”·“然后呢”·“没了·”·黑瞎子:“……上去吧·”·“怎么样啊”吴邪上去帮着闷油瓶从盗洞里出来,急切问道。
黑瞎子手往洞旁边一撑,灵巧地跳上来,笑道:“唉有情儿的就是好啊,爬上来还拉一把呢·”·“少来,你要不要我把你再踹下去”·“那就算了,我要是一不小心下去了撞倒了罐子,说不定就失聪了,到时花儿爷可就真该不要我了。”
“扯吧你·”吴邪翻了个白眼,去问闷油瓶怎么回事儿了··闷油瓶解释了一遍,那叫一个言简意赅··王胖子哦了声,摸着肚子道:“合着这斗里头没什么危险啊那咱们这全副武装的算是白瞎了啊”·“那也不一定,”黑瞎子道,“花儿爷让我给他拿出个白玉枕头来,再看那个斗虽然规模一般,但看着就知道陪葬品不会吝啬。”
吴邪赞同:“就是,你们看这一溜儿的斫琴师可都是名家啊人家居然他娘的舍得烧了说不定雷威的琴就搁那儿藏着呢·那可就值钱了但愿别给烧成灰。”
王胖子道:“什么雷威”·“雷家最有名的那个据说他那把‘九霄环佩’值个百千万的啊,‘大圣遗音’还在故宫博物馆收着呢。”
解家伙计表示:“我靠这人技术牛逼啊”·闷油瓶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站起来道:“下吧·”·作者有话要说:· ·☆、12 下斗啦下斗啦(下)· ·【一】·闷油瓶打头,黑瞎子殿后。
从墓门进去显示前室·前室呈扁方形,墓顶为叠涩式顶,东西壁有壁画,人物浮雕式;东壁为奏乐舞蹈,西壁为一名长发翩飞的男子坐在琴前手指翩动,不知是不是墓主人。
前室没有放置棺椁,只有一些白瓷和金属的陪葬品·王胖子指挥着解家其中两个伙计挑了些值钱的先带上去·“你们俩上去就不用回来了,在店里等我们回来。”
那俩伙计应了声,背着大包往外去··吴邪盯着西壁的壁画,几乎是颤着声儿道:“看这琴快过来看这琴我操啊春雷,这一定是春雷”·王胖子吐槽:“丫疯了吧。”
“你才疯了呢”吴邪指着壁画道,“看啊,我刚刚按人物比例算了算,长大概是一米二,高有个十公分,肩宽约二十来公分,尾宽约十七公分。
这是连珠式琴,形饱满,黑漆面,具细密断纹·春雷琴可是无价之宝,原来宋徽宗设‘万琴堂’,广罗天下古琴神品·春雷琴是绝对的第一品·”·解家伙计中有人道:“那么宝贵的琴,不应该在这儿吧。”
“唔,说的也是……,不过谁知道呢·”·剩下的人往后室过去·前后室中间有过道,作宝盖式顶藻井,两壁各砌一破子棂窗,大约七八米的长度。
后室则作宝盖式截头六瓣攒尖顶,棺椁放在正中央·四角都放着瓷器和玉器作陪葬品,叫人简直挪不开眼·当然了,王胖子就是那挪不开眼的其中一个··他领着剩下两个个解家伙计奔过去,就扫荡似的把东西往背包里塞进去,嘴里还说着:“诶你们俩小同志可别说我贪啊,胖爷我还得替小哥他们拣些回去呢。”
墓室四壁都绘有彩色壁画,吴邪看得很仔细··西北、东北两壁砌破子棂窗,西南壁画是对镜束发的男子,宽肩窄腰清拔如剑的样子,不出意外就是墓主人了;东南壁则画了持物侍奉的男女婢仆;表现出墓主人内宅的生活情景。
真正吸引吴邪目光的是后室北壁的壁画··画上是前室出现过的那个弹琴的男子,应该是个琴师·这个男子如此看上去,倒约莫有些沈腰潘鬓的味道,他正坐在“春雷”琴前,面目有些模糊,但十指分外好看。
墓主人则站在树下,望着琴师的方向··刹那间吴邪仿佛在壁画中看到了点情深不寿的悲凉··他回过神来竟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叹了口气,对着胖子嗤道:“你就拉倒吧” 吴邪的眼光一开始就贴到壁画上去了,头一歪看见闷油瓶和黑瞎子正在棺椁前仔细研究着。
那棺材要按照普通比例来说,是大得有些离谱了,比一般棺材足足宽了三分之一··【二】·“吴邪·”闷油瓶道··“怎么回事” ·闷油瓶摸索了会儿,直起身道:“没有机关。”
黑瞎子就“啧”了声,回头对王胖子道:“胖爷您眼尖,看出什么没”·“我看出个屁东西,”王胖子道,“反正有古怪,这一路过来我也算明白点儿,这肯定不是合葬的。”
“哦”·“爷可不是天真,壁画背后的故事我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不过有一点,除了婢女什么的,这画上没出现女主人啊。”
听胖子这么一讲,吴邪登时跟醍醐灌顶似的,想起什么却又想不分明·只好问闷油瓶:“小哥,开棺么”·闷油瓶点点头,把黑金古刀插入棺盖和棺身的缝隙寸许,把棺盖顶开十公分左右;接着黑瞎子边上去帮忙将棺盖翻到一边。
王胖子哎哟叫着凑过去:“我说俩大爷咱能悠着点儿么,这可是上好的昆仑木诶……诶”·吴邪心道你又带不出去,心疼个毛待见到里面景象也不由呆了一下。
是一具男尸··防腐工作做得相当好,几乎看不出来腐烂,皮肤简直就像生前似的看得到已然不再有血液流动的血管·能看出这具男尸生前必定也有天人之姿。
黑瞎子还赞美了句:“哎哟我操,保养得挺好啊·要不是还在斗里,老子差点儿就以为他是睡着了呢·”·他的身上以及周边都有名贵的陪葬品,脑袋下枕着的就是解语花说的那只白玉枕。
只是唯一突兀的,便是男尸旁边的一架木琴··黑漆,连珠式,通身小蛇腹断纹··吴邪微愣,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原来是这样啊,他道:“这真的是,春雷琴”·王胖子不管什么真的假的,男尸脖子上挂着的那绳子已经让他垂涎许久了。
他笑道:“那可真没规定死了旁边不能摆个琴的啊天真,……看他吊着的那颗猫眼,有鸽子蛋那么大,这下可发达了”·吴邪道:“我靠你真是掉钱眼里了死胖子”·黑瞎子插话进来,“你们等会儿再说。”
说着脱了夹克随意折了折,再扶着墓主人的脑袋把那通透的白玉枕取出来又把夹克垫在下头··王胖子道:“哟您用件夹克就换回来个玉枕头啊”·吴邪道:“你还直接拿呢”·黑瞎子哈地一笑,道:“这可是件好夹克。”
吴邪觉得自己身边这一群人还真是……要么精神不正常要么神经有点儿病··“行了说正事,这琴怎么办”·“千百万啊那当然是拿走了”·解家一个伙计听了,心急地伸手就要去捧出来。
“等等”·闷油瓶突然道,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在那个伙计的手碰到春雷琴的瞬间,那具男尸倏地睁开了眼··围在棺材边上的几个人都吓了好大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唯独手伸到里面的那个伙计不幸了,被那粽子一下就抓住手臂,自然也就被迫放开春雷琴··“啊啊啊救命啊救我啊”·那个伙计尖叫着要逃,但手被抓住根本动弹不了。
闷油瓶将黑金古刀横在胸前,屏住呼吸对着粽子··可那粽子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手也没松就猛然回过头瞪着闷油瓶·那一双眼里,竟然没有眼白,只有一道白线横穿两目,看上去像虫似的恶心。
站在旁边的吴邪看见粽子往下滑了点儿的袖子下露出的手··原来是春雷琴上的一弦特别长,穿过岳山后绑到了墓主人另一只平放着的手的无名指指处,可是却不见弦尾,就像是直接刺入了他的皮肤下去。
吴邪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一时一阵阵反胃··这算什么·视琴如命的意思么·【三】·伙计的尖叫还在继续,吴邪脑子里一片混乱,喝道:“不想死就闭嘴”·那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准确的收到命令并且闭上了嘴,虽然腿还在抖。
粽子和闷油瓶僵持不下,但也没有别的动作·他没有对后者发起攻击,也只是扣着伙计的手腕没杀了人家··黑瞎子看了会儿,把玉枕塞到包里,又把包扔给了王胖子:“看好咯您,我还交差去呢。”
然后趴到了棺材沿儿上··王胖子瞪大眼:“黑瞎子你脑子被驴踢啦”·黑瞎子却不理大皱眉头的几人,对脸色铁青的吴邪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接着便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成功吸引了那粽子的注意力·好吧,姑且算这粽子有注意力··闷油瓶与黑瞎子合作多次,明白他的意思··黑瞎子伸出两根手指在粽子眼前晃晃,没反应。
他看着那闷神几无声息地绕到粽子的背后,边心里想着哑巴张你最好下手快点别让老子遭了殃老子还回家见老婆呢,边将他伸出的两根手指朝下,噔地按在春雷琴的第七徽上。
吴邪脑袋一空·我靠啊他娘的黑瞎子疯了·那个粽子不会眨眼睛,喉咙里似乎很愤怒地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吼”的声音·他的手转了个角度换成无名指和小指夹着那伙计的腕子,仅以大拇指和食指形成半环去扣黑瞎子按在玉徽上的手。
可见其力道之大··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说时迟那时快,闷油瓶黑金古刀一挥,立时削掉了那粽子的脑袋··黑瞎子也相当手快地掰开粽子早已僵硬的手指。
脖颈处的血液喷射出来,已经是完全乌黑,那颗脑袋滚到吴邪的脚边·闭不上的眼睛带着一条白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愣是把他盯得背后冒白汗··王胖子还有点儿没缓过来。
“我操他娘啊,就这么给解决了”·“你还想怎么的”吴邪彻底体会到开始在斗外自己说“居然没出事”的光景,王胖子的心情了,他猜那会儿这人肯定在心里骂他傻逼呢。
解家伙计不敢再呆,直嚷着要走··闷油瓶深深地望了眼那脑袋,沉默了会儿才说:“走吧·”·【四】·出去的时候闷油瓶和吴邪留在最后,黑瞎子就在他们前面走着。
吴邪压低声音道:“小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闷油瓶抿了抿嘴唇,道:“我不确定·感觉这事儿还没完,嗯,只是感觉而已。”
·王胖子走在前面没听见这话,乐呵着又无不可惜地说:“这斗倒的,有惊无险,真不值得我们几个一起来啊·”·吴邪道:“我觉得那琴……唉。”
王胖子贼笑道:“我也觉得那琴挺可惜的,不过还是算了,谁知道那粽子是不是开外挂的倒了又起来·我觉得这琴肯定就是他的情儿最宝贝的,不然不会放这儿啊这感情,你们说是吧”·解家两个伙计庆幸地应:“是啦是啦。”
吴邪又想起壁画上那个年轻的琴师·琴师和墓主人出现在一起的那画面,让人脑袋里立马出现“天作之合”四个字··他叹道:“像不像宋徽宗,嗜琴如命。”
黑瞎子突然眉头一跳,蓦然转头道:“小三爷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宋徽宗嗜琴如命啊,……怎么,说错了”·“没、没有,”以前似乎听谁说过一模一样的这句话,然而接下去的对话才应该是最重要的。
仿佛闪电炸过脑子,模糊想起了什么,却想不清明··黑瞎子抬手扶着后颈,不在意道:“嘛,想不起来就算了吧·”·作者有话要说:P.S 关于这个斗的结构,我基本上是借鉴白沙宋墓(即是一号赵大翁墓,不过壁画跟这个墓没什么关系啦~)。
PP.S 关于“春雷琴”,春雷琴还存于世呢,在民国时期还被张大千收藏过·文里这琴埋斗里去了的这点和事实不符,就不要在意啦~·PPP.S 这都写的简单,因为后面有个大斗(大斗花儿爷也是要下的)~然后这斗里面是没出多大事儿啦,不过会有后遗症什么的~咳,我是不是剧透了-。
-·啊以上~· ·☆、13  没有人会乐意杀人· ·【一】·出了斗大家直接回了解家盘口··闷油瓶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解家的人给那个受伤的伙计包扎手上的伤口,目光在他的小臂和腕子上游移,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样子却把人孩子吓着了。
那孩子还很年轻,脸色煞白煞白还带点儿青色··吴邪把闷油瓶拉到门外,问:“怎么了小哥你这么看着他干嘛”·闷油瓶的表情依旧是极淡,说不出是悲悯还是可怜。
他道:“他要死了·”·“谁你说那个小伙计”·“嗯·”·吴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为什么”·“粽子身上有毒,现在已经发作了。”
“你、你怎么知道”·闷油瓶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儿类似于迷茫的神色,他慢慢地说:“我见过那把琴·”·吴邪失声道:“见、见过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发生什么事儿了”·闷油瓶一本正经地说:“我忘记了。”
“哈”·“嗯,”闷油瓶笃定道,“别的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以前见过那把琴,也见过那个人。”
吴邪此刻已经觉得自己脑经不够用了:“哪个人”·“壁画上的那个·”·“琴师”·“对。”
“不是、唔……,他娘的我需要捋捋先啊,”吴邪道,“不是昂你哪时候想起来你见过那琴和那琴师来着的”·“你把我拉出来的时候。”
吴邪道:“行真他妈波澜不惊啊你”·“那什么……”·两人身后突然冒出一声儿来,把吴邪吓得够呛,闷油瓶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淡定模样。
“黑瞎子你干嘛呢”·“唔,我就来跟你们想说句话,我要是说我在被干掉了的那个粽子手上看到了个图腾,你们俩有什么想法”·“图腾”·“嘛,就是他伸手抓我那会儿看到的,在虎口附近。
是一只小鸟,当然你们应该觉得这是,凤凰的前身·”·闷油瓶皱了皱眉··吴邪惊喝道:“三青鸟”·“这是你说的啊,”黑瞎子笑眯眯道,“我进去看看受伤的那熊孩子。”
“喂等等”吴邪脱口叫道,但黑瞎子没理他··像阴霾附在心头··吴邪扭头道:“小哥,这个宋墓会和在它之前几千年的西王母国有关系么”·“不清楚。
但肯定与西周有关系·”·“西周”·“嗯,姬满·”·【二】·黑瞎子站在院子里打电话·讲到一半突然被王胖子的大嗓门打断了:“他娘的怎么回事小哥呢快叫小哥过来”·他回过头一看,刚才受伤的那个伙计有些不对劲儿。
伤口裂开了,血液染得绷带一片暗红·但那伙计的表情动作看来,他只有恐惧而没有痛楚··“还不快拿药啊”吴邪急忙跑进来,“你都不感觉疼的么”·那伙计惶恐地叫道:“我他娘的就是感觉不到痛啊”·吴邪想要去按住伤口的手僵在空中:“你说什么”·闷油瓶拽住吴邪,道:“你不能碰他。
毒性已经遍布全身,你碰到他只会让你也感染上·”·吴邪惊道:“那就看着他死啊”·边上的人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他死掉,但也不敢靠近他,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伙计此刻除了惶恐,还有占据整个脑海的绝望·他颤抖着嘶吼着:“救我我还不想死求你们了救救我我还想给老娘敬孝呢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黑瞎子的电话还没挂掉,解语花在那边隐隐约约地听到点儿,问怎么回事。
“那个斗有问题·”黑瞎子道,“那粽子身上有毒,有个伙计受伤了,恐怕救不回来了·”·王胖子与几个解家伙计面面相觑,他走过去把吴邪和闷油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小哥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是·”·“这孩子,真没救了”·闷油瓶摇了摇头··吴邪满耳朵都是那伙计求救的声音,他感觉很沉重:“小哥,你为什么不早说”·“没有用。”
闷油瓶叹气道,“这种毒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只晓得它会麻痹人的感官,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中毒后一刻钟内是抢救时间,过了就没用了·”·“那你——”·“毒性反应在中毒后起码半个钟头才会显现出来,我看到他伤口变化才明白过来。”
黑瞎子合上手机后走过去,轻轻地说:“他必须得死了·”·吴邪一愣:“什么”·黑瞎子道:“以前我跟四阿公做活儿的时候,见过一次这种情况。
四阿公说,要在他血流光之前杀了他,不然他就变成大粽子了·”·王胖子脑袋没回过来:“什么意思”·“就是说毒性发作后已经止不住伤口流血了,你不杀他他反而更痛苦。”
闷油瓶突然道:“看·”·一行人回头··那年轻的伙计忽然浑身抽搐起来,从凳子上摔倒了地上·血液渐渐呈暗紫色,已经开始缺氧了。
王胖子啐了句:“操”·闷油瓶和吴邪不约而同地锁紧眉头,却不知道说什么··黑瞎子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奇怪的匕首,走过去蹲下来,闷声道:“对不起了,兄弟。”
吴邪喝道:“黑瞎子你干什么”·王胖子先劈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吴邪,虽然黑瞎子这人一贯的不靠谱,但他这么做也并非没有道理,更非无情无义。
黑瞎子没回话,倒是那个伙计颤着声儿道:“黑爷……,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妈,只有我了……,我不想,死得、那么早。”
“我知道,谁都不想死·”黑瞎子看着他,“什么感觉”·“透不过气……,好难受……”·“不疼,可是……,真的、好难、受……”·“黑爷……,黑爷……,我会、会怎样……”·黑瞎子缓慢地说:“我可不可以不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伙计道,“我一定、要死了……是么我还、不想那、么……早死……”·黑瞎子喉咙一阵发紧,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用枪,遥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轻易地结束这条生命··“其实,我……,很、感激、现在你还……还会、走到我、身边,”那伙计的脸色慢慢发青发紫,他说出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气力用尽生命:“黑爷,今……天、我死了……,我妈、她、老年痴、呆……,也认不、出……我……,我只……求你……替、我照、顾她”·【三】·“求你……”·黑瞎子扬起手:“好。”
“我、我其实……真、的不想、死……”·每个人的耳边都传来“哧”的一声··——那是皮肉分离的声音。
吴邪悲哀地闭上双目,不忍去看那伙计来不及阖上的眼睛里,那抹求生的渴望,和永远无法落下的绝望··到这一刻,他才蓦然想起,这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如此无辜而又如此年轻。
可自己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四】·吴邪觉得很疲惫··强强破镜重圆三教九流·他凝视着黑瞎子很久,尽管明白也许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但是,无论如何,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终究还是接受不了。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纠结其中吧;既不想看到同伴这样的痛苦,可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杀了他··王胖子让闷油瓶带吴邪上楼休息,又走到黑瞎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黑瞎子,长痛不如短痛,说句实话,老子真的很佩服你。
这种情况下,就是老子,也没有勇气杀了他·”·黑瞎子似乎是很无奈地,嘲讽一般地勾了勾嘴角:“第二次·”·“什么”·“第二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我第二次这样杀掉一个人。”
王胖子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在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长叹··黑瞎子拍了拍王胖子,说了句:“替我叫个人收拾一下吧,不要赤手碰到……尸体,火化了吧,再找个好点儿的墓地。”
“行·”·“我出去一趟·”只穿了一件T恤衫的黑瞎子看上去特别瘦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分外的,沉重。
吴邪站在窗前,看这黑瞎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很轻地说道:“那是个孝顺的孩子·”·闷油瓶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握住了前者冰冷的手,把人圈在怀里。
“我在想黑瞎子到底经历过什么,让他能够这样没有犹豫地了结一条鲜活的生命·”·那个男人的犹豫,在当时悲伤的自责的甚至于有些愤怒的,带了那么多主观情感的吴邪,怎么看得到。
闷油瓶收拢臂弯,道:“他杀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师父·”·“为什么”吴邪猛然回头··闷油瓶想了很久,才道:“大概是为了,没有退路吧。”
为了这一条道走到黑,再没有回身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14 至死不休· ·【一】·那个女人先去市场买了些蔬菜和一条鱼,又绕去买了份汤包,然后走回小区。
黑瞎子跟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止步在小区门口,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一幢幢房子之后··他拨了个电话:“媳妇儿”·现在的他无比想念这个声音。
“抽什么风啊你”解语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下巴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脱西装外套··“唔,跟你说个事儿,我准备带个女人回北京,同意不”·那头顿了一下,半分钟后才响起来解当家的声音,第一句是对电话外的保姆说的:“君山银针,端到书房。”
第二句才是对着电话说的:“哪个女人”·黑瞎子道:“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伙计,花儿爷有印象么”·“……真没救回来”·“嗯。
他,拜托我替他照顾老年痴呆的妈·”·解语花打开书房门,叹了口气,道:“你带回来吧·”·挂下电话后他将手机放到书桌上,蓝色的小球手机链悬空从桌沿吊下来,摇晃了几下。
解语花望着这个小东西,有那么两秒钟的失神··扣下电话,黑瞎子将手机塞到裤袋里,手也顺便插里面了·他就穿了件长袖T恤,在西安十一月的风里走入那个很普通的居民小区,找到出来时打听来的地址,再按响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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