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追·命·蛊+番外 by 阿烂

分类: 热文
[剑三]追·命·蛊+番外 by 阿烂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 ·文案·分类:剑侠情缘网络版叁耽美向同人,拉灯,HE·CP:主唐毒,酱油羊花、策藏、丐明见仁见智·风格:文风未成形,有大·量杂交成分,失败的剧情向·时间轴:主线展开于天宝初年(约749年),全局时间跨度在开元中期(约724年)至主线时间后数年(不涉及安史之乱背景)·预防针:实质是篇OOC的逗比小甜文,阵营背景,前期线索混乱,方言苦手,闭关自产,内容狗血;涉及相关游戏NPC,由于文案先行于官方设定集发售,所以编年史BUG请务必忽略,毕竟同人,望慎食轻拍#巴掌·梗概: 唐大炮教你如何一个CD吃干抹净毒哥哥【划掉】·跨越阵营跨越种族的畸恋【划掉】·归根结底都是李木头和叶傲娇的错【√】· ·今天要讲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无关刀光剑影,有关雪月风花·· ·内容标签:游戏网游 恩怨情仇 七年之痒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曲凉,唐无渊 ┃ 配角:李瑾睿,叶连城,花沾衣,洛辞,焚羽,萧潜,唐凛 ┃ 其它:剑网三,唐毒,羊花,策藏,丐明·==================· ·☆、渊· ·巴蜀内地、环山抱溪、人界地灵。
群山锁笼之间,云雾敛归之处,有一与现世相驳却又相容之所,因居住者同宗同源——门下弟子皆为唐姓——且门规森严遗世独立,故世人称其为:唐家堡。
唐家堡,永夜之地,灯火阑珊;机关毒刹千机,男诡女魅,都以面具掩其真容··受唐傲生之邀前去唐家堡交流商道的藏剑山庄二庄主叶晖曾赞堡内机关精妙,而大庄主叶英则是淡淡而叹:目力所及之处但无真实。
试问叶庄主心眼大成尚不能辨,于是唐家堡诡秘之名达到了其重出巴蜀之后的新巅峰··是夜,唐家集··若说唐门最热闹最有“人气”的地方,自然首推唐家集,这里是唐家堡唯一对外开放的场所,也是内堡的关口,除偶尔见到外门弟子巡逻的身影,大多都是便服的江湖侠士和过往商贩。
茶摊门口,小二殷勤地招呼着过往行人:“客官里边儿请,渴了累了歇一歇咯——”最后一嗓子吆喝完,把毛巾往肩头一搭,店小二掉头刚迈了个步,突地一阵破风声逼近脸前,他下意识伸手一挡,只觉触手是个不规则的冰凉硬块。
“蒙顶石花一壶·”只听得醇厚的男声闲散传来,眼前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一个男子:看不清具体形容,只见垂纱斗笠压的低低的,裹着罩袍,怎么瞧都是黑黢黢的一块,但偏让人只一眼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惶惶低头,只见手心里躺着一块碎银··店小二何等眼色,在唐家集生意做多了的都是老江湖,别的或许不懂,但要说到识人,啧啧,掌柜的说了,甭管来的是鬼神是杀星,你闭上嘴只管卖茶,准保没事。
“好嘞您稍等,上好蒙顶石花一壶——慢用·”·茶香袅袅,丝缕热雾中男人随意伸出手把玩起茶杯··男人的手形很是好看,手指颀长、掌腹宽且薄,包在暗色皮革里,关节指尖泛着冷冷的金属色泽。
灵巧、有力、柔韧、危险,是了,这定是一双唐门子弟的手,四周的茶客顿时都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再无探查暗窥的意思了——开玩笑,若为一时好奇送了命,那也太冤屈了。
男人就这么静坐着,几融于夜,直到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客…呃女侠·”·“我约了人·”只听得清清冷冷的女声径直飘到面前,四周的茶客又只是拐了一眼便统统扭过了头去。
女子拉开椅子坐在男子对面,自顾自端起茶壶倒满一杯直灌了下去··“我说师姐,你这茶喝的煞气十足啊·”男子抬起头来,隐约可见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女子的上半张脸虽隐于面甲之后,但仍能觉出方才她定是翻了个白眼,“说走就走,连师门急召也不理会,成何体统”·“所以我现在不是乖乖在这等你吗,我的好师姐”男子抬起头颇无辜地对女子摊了摊手,还俏皮地眨巴眨巴眼。
“我…”置于桌面上的纤纤玉指收放几次终是松弛下来,探手入腰掏出一封信来推到男子面前,“这是师父给你的·”·男子毫无避讳地当面撕开信封,迅速扫了一眼,继而挑眉:“没了”·“师父还说,一路小心。”
“……被他关心真不习惯·”他嘟囔着把信收入怀中,然后伸手,指尖铁爪在女子的面甲上轻扣,“别总皱着眉头,师姐,老的快。”
“论辈分你比我大啊瓜娃子收爪子”女子怒··“夭寿,莫把我跟那四个未老先衰的家伙放一起……”颇为无力地摆摆手,男子站起身,低头漾出一个可谓温柔的笑来,“这壶茶我请了,师姐还请保重,就此别过。”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摊,只依稀见得谷风吹开斗笠下的薄纱,漏出大片刺眼的白··“无渊……”·心头一跳·女子恍勿片刻,面具下的美目流光闪烁,但终究不再留恋男子的背影,一心一意喝起尚温的茶来。
师弟………终究只能是师弟··从长安至洛阳的官道上有一个必经要地——枫华谷··此处地势偏低,浓秋时丹枫如火,有着日光照的整个林子都翻腾起光雾的好景致,遂得名。
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与皇室无关的战争——即便是隔岸观火也依旧为人津津乐道:比如那时明教是如何的跋扈,而唐门和丐帮的弟子又是多么惨烈;传言有人亲眼看见唐傲天双腿被斩断的全过程,还有人称当时就在附近藏身因而知道尹天赐的具体下落。
当然不论真假,那些都是后话了··此刻··“嗖——”·尖锐的破风声打破枫林的寂静,枯黄色的层叠树叶被劲风扬起吹凌,依稀可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上演着经典的追逃戏码。
在前的一个不免有些狼狈——松散的发髻、歪斜的道冠、宽大道袍的下摆印染着正红色——标示着他恶人谷纯阳子弟的身份·在后的一个身形飘忽,立足点多在树杈之上,斗笠罩袍裹得严严实实,不明形容;间而见其外袍的缝隙中抬起半截弩状物,对着下方便是猛烈的远狙。
·纯阳子弟以梯云纵堪堪避过暗箭,回身举剑一扬手,荧蓝色剑气斜斜击出,追击者见状只一个空中旋身利落躲过,同时反手疾射出一道黑色··纯阳子弟反应不及便被击中右臂,偏头只见那墨色飞镖闪烁着冷色蓝光,半截没入皮肉,伤口并不大,但不断渗出的黑红血液却让他如坠冰窟。
“唐无渊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见了仙风道骨,纯阳子弟面容扭曲着遥对着树上的男子嘶吼,脸上痛苦、不甘与恐惧交错变换,是死前再常见不过的表情。
“你是与我无冤无仇·”树上的男子微偏过头,姿态颇有几分天真,“恶狗该死,仅此而已·”·纯阳子弟张张嘴,终是无力支持,手中脱力长剑坠地,随即倒下去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轻身跃下,从尸体上拔出暗器,皱着眉在纯阳子弟的道袍上擦了擦,收回腰后的暗器囊·被称为唐无渊的男子径直扒开手底道袍,伸进去摸索片刻,指尖钢刃一挑划开暗衬,抽出一张薄薄的牛皮纸,随手展开扫视一番,眉尖微蹙:“又是劫镖三天半月便来一次也不嫌腻。”
习惯性自言自语一番,他抬手拨动腰后千机匣,变形出一对机关翼,于下一秒蹿跃而起消失无形··提起唐无渊,不说无人不知晓、也至少是凶名在外——之前名不见经传,自入浩气盟后方显山露水、真人露相:被天璇坛主相看中收为心腹,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一半的情报枢纽。
其人本是唐家堡内门弟子,年方弱冠有余,但辈分却直接排进“无”字辈谱··此等现象,好八卦的明眼人一瞧便知:定又是上头“傲”字辈哪位的风流孽债,要不就是顶上“怀”字辈年轻时开支散叶太多,底下繁衍能力不一,于是如今内亲外戚的年龄差令人汗颜。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唐门的家务事外人毕竟不好细探,都道初见这个孩子时,唐老太君看着孩子衣襟里的黄皱信纸只是无力地摆摆手,便将他交付三代弟子中最为平和稳妥的唐无影培养。
当然,微妙身世并非唐无渊出名的根本原因,提起此人便不得不说那广为人道的“三极”:·其人毒极:首先天资过人精通唐门毒术,其次颇喜研究毒物,再者跟万花杏林子弟这一辈的新秀——“无双妙手”花沾衣关系匪浅。
所谓药毒不分家,这你来我往之下唐无渊的制毒技艺愈发精湛,给这杀星平添助力··其人冷极:唐无渊的冷不在乎性格冷淡,而在乎心性冷漠,手段冷绝·“浩气坛下,极道魔尊”,这是江湖中对他最贴切的评价。
出手不留生,枕边不留情,身过不留痕··至于……这其人俊极: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而天人自有异相·唐无渊就应了后半句——都说养儿随娘,即使是早年说唐无渊是野种的,也不得不承认他那没名分的母亲定是个绝世美人——年少时只能算是清秀之资,成年长开之后却俊美得让人瞠目:五官轮廓教一般人深邃,眉飞入鬓、眼睫细密、高鼻薄唇,精雕细琢但丝毫不显女气阴柔,反有种分外凌厉的霸气;更令人惊奇是那一头及背的纯色白发,以及野兽样的水银色眼瞳,看着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铁,更像是降世的白无常。
可就是这张脸这身妖异煞气,偏偏使得诸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江湖侠女心猿意马、趋之若鹜,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愿意称他为“玉面毒郎君”——数次捧腹大笑的花沾衣可以为其真实性作证。
近日盟内过于平和无事,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但无事毕竟是无事,唐无渊自然也落得清闲·正好前段时间恩师唐无影让其至长安处理些外门事务,他便从南屏山一路北上,今日刚到的枫华谷。
唐无渊纯粹就是个过路的,至于说解决那个恶人谷的耳目,纯属意外·浩气盟恶人谷本势不两立,职业习惯罢了,至于偷袭啊愧疚啊这种东西,很不巧他根本没有··开元二十三年据今已有近十五年,十五年足够江湖重新洗一次牌,一切只是过眼烟云,过去的,记住了又如何。
现如今,当年的肃杀惨淡早褪的干干净净,唯有这丹枫林被滋养的极好,枫叶像是吸足血肉般红得分外妖冶··前方是午阳岗,专程供过往行人歇脚的地方··早早收了机关翼降落在官道上,正了正垂纱斗笠,敛去一身戾气混入商客中。
伪装··茶摊上歇脚的多是镖行中人,一个个在浓秋的文火太阳下大口喝着凉茶,用粗豪的嗓门聊着货物、银钱和女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留了三分力气警戒身周环境,他半阖眼眸专心听起江湖八卦来。
嗡嗡的人言马嘶声波波涌来如蜂鸣,嘈杂无序,声浪此起彼伏,无意义的闲言碎语被过滤,突地有一个清越之声撕开音墙:“商锋失踪了·”·唐无渊睁眼,阴影下的灰银色穿透人群直勾勾望向声源:只见人群中两个身影一蹲一坐,是一对作小商贩打扮的青年夫妇:丈夫手脚利索地捆扎着货物,妻子则体贴地掏出麻布手绢来为丈夫擦拭额头薄汗,这时丈夫凑头到妻子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妻子便咯咯咯笑起来,在旁人眼里端的是恩恩爱爱相敬如宾。
当然,只是看起来··轻哼一声,屏息凝神·即便是耳语的音量,即便相隔数十尺,以他的耳力也能一字不漏听去一切·超乎常人的五感是收集情报的利器,花沾衣就总戏说他天生是听墙角的料,难怪被天璇坛挖去了。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当真”·“今日本由他汇报洛阳那边的消息,现时辰已过·以商锋的性格,即便临时杂务缠身也该有应急安排,现在既音讯全无,恐怕是刚到此处便遭毒手.......”·“耗子”·“十之□□。
果然是恶狗··勾勾嘴角,唐无渊起身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察觉到动静的商贩夫妇自然地理起包袱,话题也换成了真正的生活琐事,直到唐无渊行至眼前,男子算准般抬起一张平凡的脸,恰到好处地显露惊愕,紧接着摆出十足谦恭的笑容:“这位爷,要来看看自家种的药材不,小本生意,绝对划算。”
女子则在一旁垂首陪笑,颇无措的样子,芊芊玉手一番摆放后终是害羞地藏在了背后··林风吹过,若有若无的冷锈味从女子的身后传出萦绕鼻尖··看来是这掩人耳目的垂纱斗笠惹人生疑了,但卸下来只会更糟。
于是他定了定神开口道:“老板这儿,都有些什么药材啊”压低嗓门拖长调子,发出一个“爷”该有的声音来,甚至刻意带了点京腔。
·男子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疑惑,笑脸却是纹丝不动:“咱这有上好的干枸杞、相思子、天麻甘草金银花彼岸花,分量都是实打实的,爷尽管放心买·”·“那行,”唐无渊鼻子哼哼着抬了抬下巴,“就来两斤上好的彼岸花。”
“好嘞,媳妇儿,快快快,去拣药·”男子一边翻出秤砣,一边对着妻子摆手,女子忙应声跑到一边翻弄起货物来··唐无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妻子颇笨拙的样子,随口道:“小伙子,你婆娘长得挺俏啊。”
调戏的口吻也学了十成十··女子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下,然后羞赧地软声道:“民女一个乡下人哪能跟城里金枝玉叶的小姐们比啊,这位大爷真是说笑了。”
“是啊,乡下人能有个糟糠之妻就行了,哪像大爷,一看就是妻妾成群的富贵人·”·算是说对了一半·唐无渊挑挑眉,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男子,哑着嗓子:“我说店家啊,你今天可千万别往东边的官道走。”
“这是什么道理”男子憨厚地支着脑袋问··“那里啊,”唐无渊把声音压得更低,“有死人·”·“死人什么人莫不是有劫匪”男子显出忐忑的表情来,眼底的惊疑藏得极深。
唐无渊又更凑近了一分:“死的是个江湖人,恐怕这事不是劫匪干的·”·“江湖人那里不会有高手过招吧,那我们这些俗人可惹不起。”
男子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也不是什么高手.....”唐无渊拖着嗓子,突然一笑,“不过是有个——恶狗罢了·”下一秒手腕一抖便是三柄飞刀,飞出罩袍直击男子前襟,距离实在太短,男子堪堪旋身仍是被擦破手肘,刚刚站稳便见眼前暗色的千机匣正对面门。
眼角闪烁过寒星点点,唐无渊一猫身便举起千机匣一个攒射,那意欲偷袭的女子瞬间便被一股大力掼到树上,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洞喷溅出鲜红,随即瘫下来倒地··这一个分神,女子争取到的时间足够男子拉开距离,只见他就地一窜扑进货物堆,迅速从一个行囊里抽出一柄暗色千机匣,抬手就是一个连环弩。
唐无渊身形连闪移步避开这准头不太好的反击,再抬眼时男子已经架起了机关翼··中了他的毒还能撑到现在,不愧是同门··不过……想跑·晌午的午阳岗一片沉寂,林间的鸟雀吱吱呀呀地叫唤着。
一边站着大片还未回神的江湖人,一边是狼藉的货物和女子的尸体··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有个人提议说:“要不……咱把那个娘们埋了”离得最近的几个汉子七零八落地相应着,有些惶惶地找来铁锹有些心悸地靠了过去。
他们的脑子里还停留着那一瞬的杀戮,逃无可逃的暴戾杀气使得大多数人现在还周身发冷,就嫌太阳不够大·不是他们没见过死人,只是刚才那个人也太…………·突地,本应断了气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诈尸几个大汉下巴险些脱臼,手里的铁锹“噔”的一下坠了地,一个个顿时呆站在那里不知进退··然而死而复生的女子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她只抬手揉了揉胸口,低头便“哇”的呕出一大滩黑血,依稀见得内里竟泡着条通体幽紫的虫子,扭动几下后便僵去了。
“好在事先种了凤凰蛊……”自语着起身,纤长的手指往后领里那么一勾,竟贴着脊粱摸出一根细长的物事来,接着横在嘴边吸气一吹——登时尖锐的羽调如魔音灌脑,听得众人一阵眩晕,片刻后再回神,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影子·林间的雀鸟依旧吱吱呀呀地叫唤着。
半晌,有人喃喃道:“乖乖,刚那笛子,这得是个苗人妞吧”·“不对啊……我怎么好像听到的是个爷们的声音”·林间落叶飒飒,耳边疾风阵阵,大片橙红里两个暗色的身影前后追逐。
微眯银眸大略测了测射程,收起机关翼后迅速重组成千机匣对着前方疾射一箭——远远传来意料之中的闷哼声——随即自己急速下坠的身躯被便层层叠得的枝叶所包裹拦滞,唐无渊伸手一勾便扳住树杈稳住身形,继而单手借力把身体向前那么一抛——着陆。
“出来·”他随意地迈着步子,在树叶上踩出“沙沙”之声,“你师父没教过你,浮光掠影前须得处理伤口吗”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随着他的移动路径愈发浓重起来,终于,唐无渊在一颗树前停了下来,举起千机匣遥对虚空。
短暂的沉默后,面前却是多了一个抱拳跪地的身影:“在下天璇坛下唐凛,见过分坛主·”·“何以见得”唐无渊并无动作。
“杀气·”·“内谷眼线”·“是·”·“火候欠缺·”唐无渊微眯起眼睛··“若不自报身份,属下今日性命不保,”唐凛倒是坦然,“且坛主吩咐,与分坛主独处时但说无妨。”
“他倒是信任我·”·“坛主原话是:此子无心·”·这算是怕他一个手快滥杀也是,这种事于他的意义确实不如一个人头。
只不过内谷眼线怎么会现在出现在昆仑·“昆仑那里……”·“回大人,平衡已然波动·”·“呵。”
唐无渊愉悦地笑了··盟谷势力在敏感区域的相对和平往往存在一个周期,之后会爆发规模性战役,而他最喜凑这样的热闹·唐无渊可不是什么善茬,向来有着很强的摧毁欲,说白了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头狗。
“若无吩咐,那么属下先行告退·”·“等一下,你身上的毒——”眉眼突然提示性地一锐,抬手便是一箭射出,唐凛微愣,随后就地狼狈滚开避过这一击,抬手挥洒出暴雨梨花针;唐无渊运气一掀罩袍便化解攻势,再反身瞄准之时,方才感受到的鲜活气息已出现在眼前——是刚才那个本应咽了气的女人。
胸口的血洞依然触目,她却若无其事般扶起唐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后转瞪向唐无渊,日光下那双美目竟泛出莹紫的色泽来·女子满含煞气地举起造型奇巧的笛子吹将起来,音调刺耳诡秘,霎时林间“哗啦啦”飞出大片斑斓的彩蝶,铺天盖地兜头盖脸地罩了上来。
·虫笛·五毒教··其驭蛊毒术威名早有耳闻,唐无渊屏息闭气,四下环顾后迅速丢出十数毒针击落几只大蝶,不多时蝶群便失了目标混乱起来,他便趁机从这活物的囹圄中脱身而出。
唐凛和那个女子已然无迹可寻··杀而不得,这于他还是第一次··若说唐凛姑且算在意料之中,那个五毒教的女人却是货真价实的意料外··意料外,是为未知。
要知道唐无渊不光是个人头狗,他还是一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头狗··“有意思·”低沉玩味的自语弥散在沙沙的林风中··焚羽睁开眼睛,目力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漆黑。
糟糕,这下不会……当真摔死了吧·焚羽好歹算明教年青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暗沉弥散与一击必杀的技巧连恩师卡卢比也赞赏过;入门不长,进步却最速,此等天赋是明尊的恩赐。
然而明尊是公平的,中原人也说过人无完人,与身手相反,他的御鹰之术则是公认的最糟糕……·此次的情报传递工作本该由唐凛负责,不料他和曲凉先行去枫华谷查盘口了,于是直属上司不灭烟便把任务丢给了焚羽,并美其名曰让他锻炼锻炼轻功。
而现在他不负众望地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失足了…………·等等,既然有能力思考,这代表着我大概还活着·试探着抬手覆在脸上,方才发觉原来是兜帽把眼睛糊住了……·白衣青年慢慢从灌木丛中爬了起来,先理了理兜帽露出一双异色的眸子,继而拍了拍衣服抖去一身枯叶烂草,并摸了摸胸口——很好情报没掉出来,最后四下查看周边环境。
眼角突地捕捉到一团蠕动的白色,焚羽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冷不丁被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盯住·这是……一只隼,而且是品种极好的雪隼,只是它怎么会落在地上·又走近了几分,焚羽这才发现那隼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踩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脸朝下直挺挺地倒在枯叶里,肩背上满是红蓝相间的刺青张牙舞爪,不知是死是活。
“喂”焚羽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下一秒一张糊着鼻血尘埃枯叶的脸就猛然出现在面前,那人扳住他的肩膀声嘶力竭:“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然后在焚羽吓得祭出弯刀的瞬间又趴了下去。
滑落的雪隼“扑棱棱”地煽动翅膀,优雅地踱步踩回原处,高贵冷艳地窝在了不明人士的凌乱的脑袋上··火光灼灼,柴声哔剥··“哈斯哈斯啊唔啊唔,”蓬头垢面的男子毫不客气地啃着烤鱼口齿不清,勉强听出他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焚羽慢条斯理地咬着鱼肉,心想要不是你抱着我的腿不放我也不想救你啊··撕下一大条肉丢给身边的大爷样的雪隼,男子从腰边摸出一个酒坛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抛给焚羽:“来尝尝,竹叶青。”
焚羽接过坛子嗅了嗅,清冽醇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于是有样学样也灌了一大口··浓香的酒液入口清凉,下肚便是一溜火苗从胃里“腾”的直烧上来,焚羽登时觉得身上发烫、脸也红透了。
“哈哈哈哈怎么样,痛快吧”男子拿过坛子又是一大口,毕了咂咂嘴··“……”总觉得这个状态像是师父说的走火入魔。
焚羽觉得自己有必要运功调息一下,可无奈头晕的厉害··“对了,喂,你叫什么名字”·“……焚,羽·”眼前的火苗层层叠叠,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噗……你这起的什么鬼名字,听着跟毛被烧了的鸟一样。
呐,小爷我呢叫萧潜,丐帮的,看你穿的不是中原人嘛咱们在这碰见也是缘分,要不干脆拜个把子吧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本来以为一不小心摔到这鬼地方来只能死这了哈哈哈哈,小爷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诶你,你,你怎么……”·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明教弟子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不多时就发出轻微的鼾声来。
“……居然醉了”萧潜眨巴眨巴眼,突地一拍脑袋,“糟了,他该不会没喝过酒吧”·于是没心没肺的丐帮弟子生平第一次生出了点微妙的愧疚之心来,真的有那么一点点。
至于焚羽,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中原人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唐毒的同好小天使们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阿烂~人如其名是个坑货【。
嘛……由于这是个相当慢热的故事,所以……所以……·所以请尽量保持耐心QUQ【抽打】· ·☆、凉· ·长安郊外的一间小客栈里,一灯如豆,满室昏黄。
唐凛褪去上衣坐在床边,淡然地看着眼前人熟练地处理着他的伤口··“我事先在你身下偷偷下了追踪和防身用的蛊……方才那个耗子用了毒,这蛊恐怕是僵了,得尽快取出来。”
语调软软的,带着丝丝不安,像是在怕他生气·唐凛不禁觉得有些莞尔,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捏得跟个小媳妇一样,难道这假夫妻还真扮上瘾了·眼前的五毒弟子叫曲凉,他这次行动的搭档、枫华谷商贩小夫妇里的“女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唐凛初见曲凉时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谷内传的“圣手毒医”竟是这么个秀气的年轻人,不仅极好相处、愿意和他这个资历甚浅的新人搭档,甚至有些殷勤得过分,就比如近几日。
他低头看向低眉顺眼的乖巧青年,不得不说曲凉的脸长得极具欺骗性:臻首娥眉、睫如蝶翼、微挑的眼角下生着颗泪痣,平白生出些妩媚来,若不是因他鼻骨过分高狭且嘴唇也不如女子来得小巧饱满,以唐凛的眼光这人光看长相绝对算是个妖精了。
谷内倒是也有传言说,这苗人长会成这副模样八成就是练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采补术,且其偏爱与年轻的体质相似的青年唐门弟子结交,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采阳补阳··恍惚间手上一痛,随后敏感的指尖突地落入柔软湿热的腔体,唐凛一个激灵,发现曲凉竟含了他的手指正慢慢吸吮;联想到传言里那些有的没的,这场面登时怎么看怎么暧昧起来,让他一个正常男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曲凉倒是毫不避讳,片刻后便扭过头,对着事先备好的小钵吐出一口黑血,对着唐凛笑得有些勉强:“在下已用引蛊把那玩意弄出来了,你若有不适记得自行调息·”言罢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空留有些尴尬的唐凛一人在房内。
·浓秋夜薄凉··一出房门,曲凉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他有些沮丧地抱着膝盖靠墙坐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恶人谷终究不比别处。
在那里,平白无故地向人示好本就令人生疑,更何况那些人还都有明显的共性说不是别有居心都没人相信·世说万花谷的裴元是“活人不医”,谷里一些闲人便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对号叫“唐门方治”。
刚才唐凛一定也把他当成传言里的不堪之人了吧……说不难受是假的,虽然他不需要人相信,也不需要人理解,归根结底这事本来就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执念,只是无理取闹罢了…………·曲凉伸手点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刻划起什么来,随后又把脸埋在臂间,只无声地张张嘴,任某个名字从咽喉的深处乘着气流涌上来,在口腔里滚来复滚去,最后终是在舌尖处含住,慢慢地咽了下去。
就像多年前那个人塞在他掌心的糖块,味道是甜的··天宝八年,在开元盛世的后续影响下,当下的长安城触目尽是繁华景象·晨光熹微中市井摊铺坊馆便已统统开张,人流往来络绎,空气里蒸腾热闹嘈杂。
当唐无渊悠闲地到达长安时,距当日枫华谷一事已隔了一天··唐门的外门事务,说白了就是其余分支的营生之事,毕竟现在的唐家堡最大的生意其实是商道;也包括在外唐门人士的一些资料汇总,比如分别进入浩气盟与恶人谷势力的弟子数目。
在唐门,加入阵营并不意味着脱离唐门门规,除去身不由己的境况、弟子间厮杀一律以私斗论罚,这一点本是其师唐无影提议的,却单单约束不了唐无渊这个杀星,所以他在核对名牌的时候颇有些啼笑皆非。
长安离万花谷不远,等今日事了或许还赶得及去会会他的狐朋狗友花沾衣·虽说那人已封针不治,但豪情不减当年,花间心法运用得似乎更加得心应手,“无双妙手”依旧天下无双,不论是抠门程度还是那股子闷骚劲。
这么想着唐无渊便抬头找起酒肆来,打算顺手捎几坛小酒回去备用··抬首间却见身边一个人影飘过,唐无渊只下意识拐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刚刚……错不了,是那个苗人女子。
换了一身素白的胡人衣服遮住身体发肤,但那双眼睛他不会认错··没想到她也来了长安,这还真是……缘分啊··唐无渊舔舔嘴角,斗笠下俊美无涛的脸笑得与市井无赖一般无二。
曲凉现在很焦虑··自枫华谷的商锋失踪后,与洛阳的眼线便失去了联系,尽管唐凛声称不灭烟另有人选前去传递情报,但谷主出行不可谓不是件大事·他担心洛阳的雪魔分堂那里一个准备不周便被红尘曲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同样使得是笛子,谷主笛子的杀伤力可远胜他的虫笛千倍,仅就音调而论··此次来长安仅为中转,顺便再多物色几个眼线盯着浩气盟动静·昨日傍晚唐凛去了长安的唐门据点至今未与他汇合,曲凉无所事事下便决定逛逛街,毕竟他深入中原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凑凑热闹也好。
突然,体内的蛊虫骚动起来,提醒主人有人跟踪··曲凉疑惑地皱眉·这里可是主城,耗子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而且他曲凉自问也没得罪过什么旁人·加快步伐拐进了一个小巷,曲凉决计先把身后的人引出来再说。
人声渐渐远去,复数的脚步声脱出嘈杂逐步明晰起来,终于听见身后有人轻佻地开口:“我说小娘子,别跑啊~”鼻音拖长的黏腻调子,听得曲凉心下一松的同时不自觉翻了个白眼,心想中原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光天化日下都有腐虫出洞。
心念转动下回头时却已换了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他捏着嗓子声音颤软地道:“你……你们是谁”·还能有谁市井无赖、纨绔子弟,二者其一。
“我们,嘿嘿,自寻花而来~小娘子不和我们一起乐呵乐呵”为首的一人咧嘴一笑,露出斑渍的黄牙来··看品貌是前者无疑··于是在这长安城僻静阴暗的小巷子里便上演了出经典戏码:一边虎狼之姿咄咄逼人、一边梨花带玉楚楚可怜,地方恶霸强抢民女,弱质女流苦盼英雄救美——啊呸。
眼见那几个无赖距自己不过尺余,曲凉手里的毒囊都暗暗打开半个口子了,这时,第三者的声音却横空插入打破了眼前局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来者刻意拖长了调子、声音散漫,“几位这样怕是有损市容吧,恩”·英雄救美的真的来了。
曲凉遗憾地收起毒囊,迅速调整状态凄厉喊道“英雄救我——”便向来人猛扑了过去·想他曲凉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突兀一撞间那几个无赖竟没能拦得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飞了。
而那边,尾随而来的唐无渊被人撞了个结实,非但没能如愿温香软玉抱满怀,反倒险些岔气,不由暗叹道:这苗妞好大的蛮力··“你是谁”那头的恶势力们心下不快,一看对面只有一个人气焰便又上来了。
“江湖游侠·”唐无渊虚虚抱拳··“你他妈的少多管闲事在这儿的几位爷可都是长安一霸的兄弟,小心你英雄没做成反把命送了”其中一人一开口便满是威胁,说得唐无渊直愣怔,心想长安一霸是什么玩意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而这一愣怔却意外起了奇妙的效果,只见恶势力们接收到错误信号,自以为威胁起效纷纷志得意满地笑将起来,为首的大黄牙这么说道:“那小娘子我们弟兄几个昨天就看上了,今儿个她相好的不在才让我们给堵上了,识相的就快点闪开。”
相好的……说的是唐凛原来如此··唐无渊收了思绪,只语带笑意地说:“几位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第一,在下并不认识什么‘长安一霸’;第二,在下可不是什么英雄;第三……”轻纱后眉眼弯弯银芒内敛,“在下,哪里像是识相之人”·未见唐无渊怎么动手,对面上一秒还佞笑的脸顿时僵住,一瞬间几个人歪七扭八地叠做一团,竟已没了生息。
这出手不留生的手段饶是曲凉也皱了皱眉,然他本着不惹是生非的原则只是掩饰性地打着哆嗦对唐无渊行了个胡人礼,匆匆道了句“小女子谢过英雄救命之恩,来日必有重谢。”
便想快些离开,可是唐无渊哪里肯放他走,大手一揽顺势搂得更紧,微低下头贴住他的耳廓,低低地用气声说道:“自枫华谷一别后,姑娘无恙”·曲凉猛地一个激灵,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听到这个声音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男子竟是那日一箭穿心的耗子·身体比意识的反应更迅速,手中毒囊起,出手便是漫天粉障,随即一个大力横肘直顶唐无渊心窝。
唐无渊一时措手不及,竟被曲凉一击得手,怀里一空,心下大呼遗憾·至于这周围飘着的“断肠散”——他掩住口鼻,十分不雅地打了个喷嚏——小时候在唐门密室被折腾狠了的后遗症。
距离被单方面拉开,场面又恢复了初始的对峙之局··曲凉戒备地按向贴脊而放的虫笛,刚才初试之下,这个唐门的体质之强悍显然让他有些苦手·然而他一边戒备的同时不禁又迷惑于唐无渊散漫的状态,这个人竟然就这么满身漏洞地堵在巷口,全无内息护体的样子,此时随便后面来个人恐怕就能干掉他。
片刻后方听得唐无渊声音无奈地开口道:“姑娘,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问问,那日姑娘是如何从我的追命箭下逃脱的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好奇。”
言语间很是诚恳··啧,追命箭··一想到那时毫无还手之力的情景,承受过致命伤害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曲凉终是选择缄默不语。
“姑娘真是好狠的心,连在下一点小小的好奇心都不愿满足吗……”唐无渊有些幽怨委屈地叹道,“难道是在逼在下再试一次”··“等等”出口时声音之喑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知道这是个恶意的威胁,但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散漫的男子绝非玩笑,这个杀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曲凉咬住下唇定神,浅浅吸了口气后便屈服般垂睫敛目,语调重归细软:“凤凰蛊。
小女子当日死里逃生,靠的是苗疆圣物凤凰蛊·”·“蛊原来如此……”唐无渊了然的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
“英雄既已得到答案,不知,可否放小女子一条生路”曲凉紧绷神经,努力扮出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姑娘请便·”他倒还真旁开一步让了路。
曲凉忙裹紧斗篷缩着身体小跑过去,生怕下一秒这个摸不清路数的无常男子反悔·好在他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在曲凉与他擦肩而过之时轻飘飘地说了句话:·“姑娘还真是高挑得很吶……”·焚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不过是一时好奇捡了个乞丐、送了顿烤鱼、喝了几口水酒,回神时便天光乍破——且身后平白多了絮絮叨叨穷追不舍的一人一隼··“对了没毛鸟,你走的这个方向是往洛阳的吧”··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洛阳是个好地方啊,不过现在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你要早来几个月倒是能看到那什么牡丹花。”
“对了你到底是不是去洛阳啊小爷正好能陪你走一趟·”·一路上这个自来熟的嘴皮子就没停过,随心所欲想说便说想问便问,也不管焚羽是听了还是没听;他讲君山芦荡、讲竹涛美酒、讲肩头雪隼、讲司空仲平。
“司空仲平”听到这个名字的焚羽收住脚步,慢慢转过脸来··他的主动开口明显让萧潜感到了满足,只听得他语调上扬:“是啊,司空仲平是丐帮前任的执法长老。
虽说帮里有好多不服气他的弟兄,不过我敬他是条汉子,硬气、有原则”·“你……”焚羽眨眨眼,琉璃样的异色眼珠缓缓转了过来,盯着萧潜一瞬不瞬,“是浩气盟的人”·然而萧潜这个神经大条的完全看不出深意来,只觉得乖乖这个人的眼睛怎么那么好看昨天晚上没注意,现在见光一瞧那分明是碧水晴天的颜色,大太阳里金灿灿的八百里洞庭和蓝融融的天都被关在这个人的眼睛里了。
眼见的焚羽脸上出现迷惑的表情,萧潜这才察觉好像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于是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挠挠脸:“嗯那啥,因为司空前辈在浩气盟嘛,我……勉强也算个浩气。”
“这样·”瘫着一张脸点点头,焚羽不动声色地继续上路,内心则波涛汹涌:自己这样一个恶人谷的资深苦力、一个携带重要情报的探子、一个暗杀者,居然失了个足便正面撞上了浩气盟的人好在……焚羽拐了依然喋喋不休只不过话题换成司空仲平的丐帮一眼,好在这家伙是个白痴。
按脚程算明日便能到达洛阳,得在那之前甩开这个丐帮才行·心念一转间焚羽便加快了脚步,对空打了个响亮的唿哨·“诶……你怎么……”萧潜正奇怪,突然见焚羽几下蹿跃竟是上了树,随后一声鹰鸣嘹亮,抬头只见白衣的异族人抓着鹰爪从上空掠了过去。
“没毛鸟你怎么能丢下小爷啊不是昨天才说要拜把子的”萧潜跳着脚卯足了劲追过去,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地剐了肩头雪隼一眼——凭什么你丫不能带着老子飞没出息·于是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个奇景: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以奔丧的气势疾驰,一路扬起的尘埃可谓是遮天蔽日……·不过丐帮的“水上漂”身法倒真是名不虚传,这萧潜的脚程竟追的上他御鹰的速度,想来甩掉无望,不由心下泄气,一晃神的功夫起跳的时机便漏掉一拍——萧潜一看天上那人轨迹一变竟向下去了,顿时暗道一声糟糕,足下用力一蹬便身法轻灵地扑将过去,指尖堪堪捞到那人颈后的兜帽用力一扯——这下子两个人都结结实实摔在了灌木丛里,只不过这一次焚羽多了个肉垫子。
“没…毛…鸟……”萧潜痛的脸直抽抽,要知道焚羽那一身金属疙瘩全顶他腹肌上了,“你轻功怎么这么差……”·焚羽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拍袍子,直勾勾地盯着萧潜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来,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戴上了兜帽。
萧潜赌一坛子酒这个异族人绝对是脸红了··“噗哈哈哈哈哈”他夸张地大笑起来,“我这下明白你怎么找到我的了哈哈哈哈哈”·“我不熟悉中原的地形。”
清晰的磨牙声··“没事没事这又不丢人小爷当年学‘水上漂’的时候喝了多少湖水”·“……”·“没毛鸟,要不要哥教你轻功啊”萧潜心情愉悦地坐在地上,突地一击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十九·”·“啊”萧潜错愕地抬头,“你才十九啊”视线那头的人只是挑挑眉。
“我比你大两岁诶,嘿嘿·”萧潜贼兮兮地笑了,咧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来,“没毛鸟,叫声哥来听听怎~么~样~啊”·异族人微不可见地抖了抖,随即缓缓抽出了雪白锃亮的弯刀。
南岳之巅凌空城,长空万里浩气盟··“恶人谷内天璇坛眼线传来情报:近日内‘雪魔’、‘小疯子’、‘黑鸦’都将暂离恶人谷,这是昆仑战线推进的好时机。”
一袭黄衣的年轻人伸手指向眼前平铺的地图,“此处,从长乐坊至东昆仑是目下恶人谷势力最鞭长莫及的地方,如若利用得当,我们完全可以在昆仑建立浩气盟的据点。”
他目光灼灼地抬头,征询意见般看着面前睿智的中年人,“不知师父怎么看”·这中年人便是浩气盟内军师翟季真,此时他专注地端详面前的图纸,眼眸微眯,抬手指道,“龙门、长乐坊,浩气盟在西北的势力主要隐于在这两处,方才你说,要在东昆仑建立新的据点”·“是。
东昆仑高地易守难攻,最为合适,若此行成功,以后便进可骚扰内谷、退可守龙门,也可更明晰地觉察恶人谷的动向·徒儿认为就长远打算,这次突袭十分必要·”年轻人恭敬地垂头。
翟季真略一思索,道:“僵持这么久,这次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盟主一直有扩张据点的意思,只是苦于昆仑缺乏基础·好在近年来龙门与南昆仑养精蓄锐、无力畅通,一鼓作气强攻也未尝不可。
连城,我这就去上报盟主·”·“若盟主同意此次计划,徒儿愿主动请缨负责前线全局,望师父同意·”唤作连城的青年突地单膝跪地便是一拜。
“这四年你的努力与才华为师与盟主都看在眼里·”翟季真扶起青年,看着他朝气稳重神色,眼里浮现欣慰和慈蔼的柔光··这个青年是叶连城,来自藏剑叶家,于天宝四年入浩气盟,资历尚不足五年却已得到大半个浩气盟的认可,其中包括玉衡坛主——棺材脸司空仲平。
翟季真还记得,叶连城入浩气盟的第一年便问剑开阳坛主可人:彼时的青年带着初出茅庐的锋锐之气,目光灼灼战意汹涌,阳光下衣袍反射着金光,整个人煞是耀眼·那一战,他与可人对拆百招方才落败,打得可谓精彩无比,连可人本人也微笑道“小兄弟剑意凛冽,来日必可大成”。
此后叶连城便频繁出现在各大据点前沿,凭借高超的武艺多次拯救盟内弟兄于危难之中,再者他一身君子正气,为人温和有礼不卑不亢,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因此颇受年轻一代追捧。
后又拜翟季真为师学习军法,不多时便小有成就,此后便登堂入室多次献计献策,逐渐得到了浩气盟上层的认可··眼看自己的徒弟近年愈发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翟季真顿时有了人父般的心情。
“为师会向盟主争取的·”·叶连城大喜过望,忙抱拳道:“多谢师父”·“无须多礼,你一心为浩气盟考虑,为师以你为傲。”
翟季真拍拍青年的肩背,“为师觉得此事稳妥可行,西北兵力稳足,想来盟主也会同意·连城可先去物色将才,至于物资调度之事,且找摇光坛与天璇坛商讨。”
“是·”·走出翟季真的居所,外面秋高气爽,暖阳嵌于蓝幕,舒服得让人喟叹··叶连城伸出手虚虚地握了握,脸上爽朗自信的神色渐渐消褪,淡漠间眉心一抹挥之不去的煞气。
君子如风只是他的修养而不是本质,那个开朗朝气的年轻人或许曾经存在过,可他明白,从五年前那个人脱离叶家开始,叶连城便不再是过去阳光下的那个叶连城了··四年,他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七星之下第一高手”,外人已给了他如此高的评价,很快,他就能以主将的身份赶赴昆仑,去完成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那个人了,可以站在和他对等的位置上刀剑相向,然后像无数个梦里梦见的那样,一剑捅穿那个人的心窝,任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得满头满脸。
可人说过“小兄弟剑意凛冽,来日必可大成”,可人也说过“只是戾气过重执念太深,小心伤人伤己·”·伤人伤己又如何叶连城冷哼一声,他已经等了五年,期间早就做好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外人都说叶连城是西湖真君子,没有骄横的少爷脾气,端的是温润如玉,谁知道叶连城这个人其实一向可怕,小心眼爱记仇,再幼稚的执念也能化为最真实的杀意··他最恨别人的背叛,尤其是自己掏心掏肺对待过的那个人。
“再会之时,不知你是否还能保持当年的淡然”·叶连城内心落满灰色的期待··作者有话要说:时间轴慢~慢地同步拉开~· ·☆、沾衣· ·自偶遇那个苗人女子后,唐无渊心情很是愉快,于是晌午便带着从长安的唐门据点得来的酒钱,径直去了“醉月楼”。
“醉月楼”的饭菜不能说是长安最好的,但极富特色,就比如说这里的主厨是蜀中人士,烧的一手好川菜··一进门,唐无渊便眼尖地发现角落里有一抹突兀的嫩绿色,细看则是一个长发过腰的墨色背影,腰间一杆纯白玉笛,那抹绿色原是其头顶荷叶青。
本还想着带着小酒去看他,没想到这人倒自己先一步到长安了·径直过去落座,对着那荷叶青微微一笑:“别来无恙”·“我就说今日右眼皮跳的厉害,”头顶荷叶青的万花弟子姿态优雅地为自己续了杯茶,抬眼扫过唐无渊的斗笠,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你,杀星。”
此人便是“无双妙手”花沾衣,药王三徒,唐无渊的至交损友··“倒省的我去找你了·你居然也无故出谷了”·“买米。”
万花弟子象征性地拍了拍身边的布袋子··“米”唐无渊不解··“万花谷地大物博,但长的都是药材,不出来买米你当我平时吃什么”·——晴狼仙鹿鳄鱼乌龟蛋。
当然他就这么一想··“既然如此,”唐无渊伸手扣扣桌子唤来小二,“我做东·”说着报出一长串菜名,诸如酸菜鱼麻婆豆腐蚂蚁上树之类听得花沾衣眉头大皱。
“吃辣伤身·”花沾衣好言相劝··“在下无辣不欢·”唐无渊固执己见··劝说未果,花沾衣只得另点一份青菜豆腐清心静气。
“又快到朔月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花沾衣伸手便扣住唐无渊的脉门,微蹙着眉头诊起脉来··“老样子,除了时不时的身上发冷发热外倒也没别的不适。”
“恩·”花沾衣淡淡地应了一声,“你这两天杀过人·”用的是肯定句··“对·”唐无渊倒也诚实。
“看来那东西还算安分·”花沾衣把手收回袖子了,看不出什么表情··“暂且算吧,至少现在我还控制的住·”·“苗疆那里也没有新消息”·“至少曲教主的势力范围内找不到第二只‘冷情’了,我身体里这只又拿不出来。
既然没有样本,总不能强求他们去研究些什么·”唐无渊说的云淡风轻,花沾衣却把眉毛收得更紧:“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再这么过几年,你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杀星。”
 ·“我现在不就是·”唐无渊一脸不以为意·花沾衣脸色颇有几分复杂,最后还是收了多余的表情,端起茶杯把凉了的茶慢慢饮尽。
他们两个的交情说来也是孽缘···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三年前,初见时的花沾衣还只是个从未出过谷的学徒,而唐无渊更不是什么杀星——充其量勉强算半个活人,气息微弱的被唐无影直接带到三星望月。
万花谷与唐家堡一向存在奇妙的关联,且不谈工圣对唐门汉唐的狂热程度,单是说面对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唐门门主的唐无影,万花谷就不能怠慢,况且他带来的少年症状也确是罕见,据说是中了“火莲子”之毒。
火莲子,花沾衣知道那是千金难求的治疗寒毒的圣品,且只需些许粉末便能疏通僵化的经脉、并能温养调理丹田助人增长内力;用火莲子杀人简直是暴殄天物,也不知是哪个没常识的做出来的事。
后听闻凶手是那“妙手空空”柳公子时他更是无比震惊,决定以后就算要加入势力也绝不去恶人谷——这么糟蹋火莲子简直是败家·话又说回来,这唐无渊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就得罪柳公子了呢拧干湿毛巾敷在高烧不止的唐无渊额上,花沾衣内心其实是有几分佩服的。
毕竟男儿志在四方,对于未曾出过谷的他而言,风雨飘摇的江湖还是很让人向往的··然而天不遂人愿·尽管有药王亲自施针调理,唐无渊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火莲子的力道,精纯至阳的精粹药力无法被导出也无法被吸收,极其霸道地在唐无渊的体内四处冲撞,不多日便会完全摧毁他的心脉··“孙先生,当真没法子了吗”唐无影激动地扳住当世药王的肩膀,胡子拉碴脸色苍白,乌青的眼圈浓重的血丝,全无初见时凛冽冷静的样子——这人自入谷后便未曾合过眼,除却调息外所有的时间都用于为唐无渊养经护脉了。
即便事不关己,花沾衣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全力挽救依然无能为力的感觉……想来必是极难受的··孙思邈眉眼间也满是悲悯与焦虑,枯燥的大手安抚性地拍拍唐无影的手背,抬眼道:“唐大侠少安毋躁,若老夫没有记错,东方谷主处有一物或许从药理上能救无渊小友一命。”
“孙先生”唐无影先是一喜,随即又想到既迟迟不用其中必有周折,于是带着三分希冀三分忧心开口,“敢问……是何物”·“是苗人的蛊。”
“……蛊”唐无影疑惑地蹙眉··“这蛊,原是当年五毒的曲云教主即位时赠予东方谷主的回礼,名‘冷情’,乃至阴至寒的活物,专克火毒邪障,”孙思邈略略踌躇后又道,“不过,一来这蛊尚未成熟、恐效果不受控制,二来,则多多少少有些副作用。”
“不知……是什么副作用”·“既名‘冷情’,自是蛊如其名·当日送蛊来的五毒弟子说:受此蛊者,七情冰封,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曲云赠此蛊于东方宇轩,恐怕也有一了上代恩怨的意思在内··“一笔……勾销·”唐无影喃喃道,失神的双目里掠过一丝痛楚,然很快被更深的坚定压下,只见他单膝点地向孙思邈一拜,“请药王替唐某引见东方谷主借得此蛊,日后某听凭差遣,定万死不辞”·“唐大侠言重快快请起谷主乃重情重义之人,定不会见死不救,只是……唉。”
孙思邈终究没能再劝说什么·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此中疼痛恐更令人断肠啊……·“冷情”果然是苗疆灵物,牢牢把火莲子的药力一股脑吸附入丹田,隐隐地还有将之炼化的势头。
若有朝一日真能吸收这火莲子,唐无渊的功力定能再精进一层··听闻这个消息,唐无影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数变,最后定格在一个雾里花一般的笑来。
三日后,唐无渊栖身的小屋,孙思邈疲惫地推门而出··花沾衣带着几分好奇探身进屋·他还是有几分期待这个年轻人清醒时的样子的,毕竟能被唐无影如此重视的人,必也是一代青年翘楚;然而在触目之时,他愣住了:·青年散落满枕的黑发已全部白化,空茫的眼睛虚无缥缈地盯着上方,里面空无一物,就连虹膜也变为最纯粹的银白色,远远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冰雪人。
万花谷是四季如春的··而那一刻,花沾衣能联想到的却只剩下冰雪··刚恢复意识的唐无渊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生活也完全不能自理,喂什么吃什么,吃完就睡,喝药不喊苦,扎针不喊疼。
就连裴师兄的阿甘没油了也会吱唤两声,这唐无渊连机甲人都不如··过了几天,唐无渊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灵动清明,还记得当他终于沙哑地叫出一声“师父”时,唐无影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扑过去便抱着自己的爱徒痛哭起来,松懈下来的男子终于沉沉睡去。
花沾衣觉得那哭声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一边暗暗腹诽,一边又那么些……羡慕,他想这唐无渊还真是好命,有个亲爹一样的师父··又过了几天,唐无渊能下地走动了,意识也愈发清醒,看到前来复诊的师父和裴师兄已能准确叫出名号来。
“听说你被种了‘冷情’”裴元颇感兴趣地打量着唐无渊的雪发银眸,翻身手便去扣他的脉门,唐无渊先是一愣,随即鬼魅般身形一飘出现在裴元身后,斜侧里一柄钢刺牢牢抵住其颈动脉。
“唐小侠,裴师兄只是想替你把把脉,”花沾衣沉了面色,手里一把金针蓄势待发,“你是不是冒犯了”·“抱歉,在下只是……本能。”
唐无渊收了贴身利器,走到裴元面前主动递出手腕··裴元倒是全无芥蒂,兴致勃勃地替他把起脉来,毕了摸摸下巴神色不变,“脉象凶险·且不说因幼蛊药性不周全,余毒未清,现你体内已是毒上加毒之局。”
“这一点孙先生说过了·”·“嗯…以及,两种毒素虽暂时互相制衡,却会不定期发作,症状不甚明了,总之不会好受·”·“这一点孙先生也说过了。”
唐无渊神色平静··“你倒是沉得住气·”裴元微微讶然,“体内时刻埋着这么个隐患,不知在何时、何地便会突然毒发——你不怕”·“这条命本是捡来的,又有何惧”·“你这条命是你师父争来的。”
“不论如何,都已不是我原来的那条·”唐无渊不以为意地笑,无论神色还是言辞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笑得凉薄··花沾衣是在这时真正记住唐无渊的。
身为医者,他见过无数不惜一切只为苟延残喘的人,却第一次见到把命当成某种物品且一点没有珍惜想法的人·这个人必然可怕,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命看,何况别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周身凉飕飕的,若不是被师父叮嘱要照看他,花沾衣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可他们偏偏还就扯上关系了··唐无渊在万花谷修养数月方返回唐门,次年初,花沾衣被选为万花谷年轻一代的代表前往浩气盟,在那里他再次遇到了唐无渊·彼时的唐无渊,比起在万花谷见到的样子要更像人得多,花沾衣觉得那大概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虽说那蛊会让人“七情冷绝”,但那毕竟是幼蛊,影响也许要弱得多,至少他比起天璇影来简直就是平易近人··慢慢的他们的交流便多了起来,常常会一起烹茶煮酒交流医道,唐无渊对药性的敏锐让尝百草的万花弟子很是吃惊,而花沾衣在药理上的造诣则对唐无渊的制毒工作大有助益。
有了共同话题后两人的关系更是日渐密切,再加上任务中互相照应,有过几次同生共死,最后终于发展到唐无渊每逛窑子必带花沾衣的地步……·“无双妙手”和“玉面毒郎君”的友情就是这么半吊子的小人之交,虽说多数情况是唐无渊请客,花沾衣负责收拾烂摊子。
既然已默认成了至交,那么好友的身体状况花沾衣也不得不留意,观察之下他发现,“冷情”与火莲子的两种毒素正交替对唐无渊造成心性上的影响:火莲子激发他的血性而“冷情”压抑他的情绪,渐渐转向冷血凶戾的极端,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好友会失控。
这些年花沾衣一直在努力,然而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那两种毒一日不拔尽,唐无渊就一日无法脱离危险,何况还有那时不时的毒发…………想到这里,花沾衣不由有些挫败,毕竟他最擅长的太素九针帮不了唐无渊大忙,更何况,他现下……已经没法行针了。
“想什么呢”碗筷碰撞的声音响起,花沾衣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唐无渊风卷残云地对付着一桌艳红··“连吃饭都带着斗笠,你是有多讲究。”
花沾衣的筷子终究还是伸向了青菜豆腐··“在下只是怕造成轰动,这可是为了全长安的大姑娘小媳妇着想·”·花沾衣没好气地笑笑:“是是是你‘玉面毒郎君’才貌兼备,鹤发童颜点绛唇,风霜遍眼招红袖,你要是不遮面不易容走在街上能招来方圆十里的老太太……。”
唐无渊故作无辜地叹了口气:“在下何德何能,怎生如此遭人挤兑·”继而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来,看得花沾衣直起鸡皮疙瘩,正打算开口调侃之时,却见得眼前人突地变了脸色:瞳孔骤缩、虹膜与眼白泛起薄红、肌肉紧绷、呼吸渐沉——·“杀星,你毒发了。”
花沾衣按住唐无渊的脉门输入一道精纯内息,暂且安抚他狂躁起来的丹田··“啧,我知道……这次怎么连个征兆也无……”唐无渊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轻颤,忙咬破舌尖找回了一点意识,“沾衣……拜托。”
花沾衣在桌上放下银钱,迅速离席扶起唐无渊,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像拖一个醉鬼那样不动声色的把唐无渊带离“醉月楼”,走向不远处的“红绡阁”。
红绡阁,听名字便知道是风月场所··只不过比起一般风月场所来,它的档次要高得多,撇开装潢上的风雅别致不谈,它这里的规矩也与众不同:一般妓院都是男人挑女人,在这儿却是相反;再有钱的金主,若生的实在是面目可憎入不了姑娘们的眼,那便也只能拿着银票滚蛋;至于说有不懂规矩闹事的自有虎背熊腰的昆仑奴来收拾料理。
但这对花沾衣而言不是问题··晌午刚过,还没到该热闹的点,因而花沾衣一进大门就吸引了大半姑娘的目光··“唷~这不是花儿爷吗好久不见,奴家给花儿爷请安了~”·“自从听过花儿爷对的笛子,小蝶就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觉,花儿爷再到小蝶房里来吹一曲可好”·“劳各位美人挂念了。”
花沾衣风度翩翩地笑了笑,然后晃了晃胳膊上的唐无渊,“不过今儿个要来这的可不是我,是唐爷·”·“唐爷”先是一片齐刷刷的抽气声,继而比刚才还要嘈杂的声音纷纷涌来。
“花儿爷,唐爷吩咐什么了没,奴家马上去准备”·“唐爷您还记得凌翠吗凌翠可是想您想得紧啊”·“唐爷要谁来服侍尽管说,要什么茶点也尽管吩咐,只要唐爷说出来我们准保您满意”·一个女人顶三百只鸭子,如今上万只鸭子在耳边聒噪的音浪真不是一般的吵。
啧啧,不愧是“玉面毒郎君”,花沾衣内心腹诽了一句,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浊世佳公子的微笑,只见他先是对着四周过分热情的女子点点头,继而满含歉意地开口:“唐爷醉得厉害,可能回应不了姑娘们厚爱,不过他说了,今儿个……叫红儿来伺候便是。”
“诶”被点名的是个相貌平平的姑娘,比起一般女孩子甚至有些微胖··“红儿,你可愿意”花沾衣侧过头去柔声问道。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看着那双乌黑深邃含情脉脉的眼睛,红儿的脸顿时遍布红霞,忙羞赧地点头再点头,在周围女子羡艳嫉妒的眼光中小步跑上前来,挽着花沾衣上楼去了。
进了雅间,花沾衣把唐无渊扶到床上,除去他那不离身的斗笠,其下便露出一张冷汗涔涔神色痛苦的脸来··“呀……唐爷这是”红儿不禁吓了一跳,看清唐无渊的脸之后脸却是红得更厉害了:难怪楼里的姐姐妹妹们闲暇时总爱念叨这个“唐爷”,这脸还真是……世上少有的好看;尤其现在这皱着眉头的样子,看得她心中止不住得心疼,只想快快把那眉头抚平了才心安。
恍恍惚惚间也不觉身后多了个人,依稀听得一句“委屈姑娘了·”下一秒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一指放倒红儿,花沾衣抱起她平放在那软垂流苏的锦榻上,落下了帘子。
虽说这里是妓院,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好友解毒,但心下还是有些别扭……没错,自唐无渊初次毒发起,花沾衣便发现这股突如其来的双毒碰撞无法通过药物压制平息,而是必须通过……“发泄”来排解掉,无论是杀戮或是交欢都奏效。
当然,比起前者来后者的风险要小得多也更加稳妥,再者唐无渊混迹烟花之地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于是这便也成了一个惯例;只是花沾衣每次都对那些献身的女子心有愧疚,即使知晓她们估计大都也心甘情愿。
这个红儿是红绡阁里身子骨最结实的姑娘,就算被唐无渊这么一番折腾,日后恢复起来也相对容易些·花沾衣摇摇头,他这朋友当得真可谓是仁至义尽,不过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在桌上留下两个小白瓷瓶子,推门出去对管事的老妈妈交待了声“唐爷办事切勿打扰”,花沾衣便暂时离开此处到街上购置补药去了——开玩笑,他可不想听墙角听得不举。
长安城内的雪魔分堂共有三处,统统大隐隐于市··曲凉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其中一处堂口,对外这是一间药铺,只不过专售些寻常药铺少有的奇物·这样的地方虽说没什么人流量,可用得起稀有药材的也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往往不探则已、一旦有心挖掘起来,有效情报的数量将高的吓人,尤其在江湖八卦上。
褪下掩人耳目的女装,戴着人皮面具一身小厮打扮的曲凉正百无聊赖地撩拨着算盘,站在柜台里打哈欠·唐凛还没有回来,店里原先的伙计则跑出去接货了,至于他曲凉,堂堂“圣手毒医”当个药铺前堂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却听得门口的青铜铃铛响了一响,竟是来客人了··曲凉勉强打起精神:“本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接受预订,敢问这位爷要点什么”·“雪雾格桑。”
来客的声音温朗柔和,令人如沐春风··“没有现货·”曲凉翻了翻手边的账本,“不过三日内便能到货,这位爷可愿预订”·“干货也无”·“干货”曲凉心生疑惑,这雪雾格桑是高山灵药,一般采摘后需包雪带泥半养着运送,三日内入药方能发挥其最佳疗效;反观干货则失了水分活性,疗效会大打折扣;他心说这人莫不是个外行于是便带着三分试探地抬起头来:墨袍加身,腰悬玉笛,头顶……荷叶青再细看他的脸——这人是“无双妙手”花沾衣曲凉愣住了。
来人正是上街采购补药的花沾衣,每次唐无渊混毒发作后都需药物调理,这种事当然得他一手包办·眼见得曲凉神情微妙似是在走神,花沾衣便又强调了一遍:“在下不需要新鲜的,二两干货即可。”
“哦,哦·”曲凉只愣愣地点头,“还要点别的吗”·“不用了·”之所以用干货,皆因“是药三分毒”,失了活性的雪雾格桑药效虽欠了些,却也没了阴寒之气,对唐无渊的损害最小,且他精通药性相生相引之理,这点药效差距弥补起来不在话下;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干货显然便宜得多。
看着“无双妙手”满意地提着药材离开,曲凉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偷偷松了口气··说来这花沾衣一年多前曾在恶人谷呆过些时日,据说是被洛军师胁迫来给李瑾睿那块木头治伤的;尽管是“胁迫”来的,后来军师却亲自护送他出谷,据说分别前两人还来了个轰轰烈烈的“割袍断义”。
具体情形无人知晓,只道这花沾衣大概是深入恶人谷却完好无损出去的浩气第一人,也当真是前无古人·由于同为医者,曲凉跟花沾衣也曾经有过几次接触,当时他似是问了他几个问题的,问的什么来着…………·青铜铃铛又是一声响,这次进来的却是唐凛。
“阿唐你回来啦”曲凉忙从柜台后面撑起身子··“恩·”还是不大习惯曲凉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括这个莫名热络的称呼,唐凛移开视线说道,“刚才,我收到了恶人谷直传到堂口的信息,洛军师让我们尽快回谷。”
“回谷”·“谷主、少谷主及陶先生现都不在谷内,不灭烟又行踪不定,洛军师是怕谷内情势不稳·”·“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先别急,”唐凛沉吟片刻,“还有一个地方需要特别打点。”
·“你是说……”·“最近浩气盟的动向有些扑朔迷离,但要走龙门入昆仑,长安是个不可或缺的调度点,只要打点好就不怕套不出蛛丝马迹来。”
唐凛抬头,“因此,我们要到圣女前辈管辖的盘口去一趟·”·“不能不去么……”曲凉缩起肩膀,一想到醉红院那些总喜欢掐他脸的恐怖女人、以及动辄讨要美容养颜配方并威胁拿不出就去卖身的米丽古丽,他就忍不住哆嗦。
“我们要一起行动·”唐凛忍不住投以同情的目光,“放心,圣女前辈仍在谷内,不会呆太久的·”·唐凛和曲凉要去的地方,便是那长安最负盛名的妓院:“红绡阁”,正式名称据说该是“醉红院驻长安分店雅阁”。
曲凉还是第一次以男子的身份进这种风月场所,不免有些紧张·虽说苗人民风开放,但毕竟讲究两情相悦从一而终,对于左拥右抱还真是无法习惯;反观唐凛倒是适应良好,很快便与佳人打成一片,被带去面见管事了。
曲凉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略显局促地拒绝了几个女子的纤纤素手,推辞说要解手便往二楼去了··红绡阁要比醉红院大得多,毕竟恶人谷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地方·这里雕梁画栋,无比宽敞,从二楼的外回廊上能明显看见一楼大堂里的歌舞,再往里面走却又是曲径通幽、柳暗花明,渐渐的耳里的人声远去,也不知七拐八拐到了什么地方,眼前的房间都差不多一个色调,曲凉转了好几圈都不得要领,居然迷路了。
他左顾右盼着,决定干脆认准一个方向走着试试,结果这次却跑进了个死胡同··曲凉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方向感,正当他决定破窗而出从头来过之时,最里间的那扇门居然开了,听行走间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可知大概是个男子;曲凉忙眼观鼻鼻观心,不过这下子转身也不是躲也不是——等等说不定人家正准备办事呢,干站在这不是找麻烦么——于是故作尴尬谄媚地笑笑,曲凉眼神游移着抱拳说了句“抱歉,在下打扰了,公子还请尽兴”,便当机立断地一闭眼扭头就走,不料刚迈了一步就听得那人喊了声“站住”。
那声音七分慵懒三分清冽,带着低低地磁性,总觉得似曾相识……·心下这么想着,脚步却是加快了·开玩笑,你说站住就站住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信你会过来。
“啧·”听得那男子远远地似是咂了咂嘴,然后下一秒——背后猛地一阵破风之声,后膝莫名一软,整个人顿时半跪在了地上,同时身后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前来,男子的鼻息在脖颈边喷吐游移,似是轻轻一嗅。
“果然是你·”微微拉长的调子里满是玩味,这个语调让曲凉心里莫名有了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凡是闻过的味道在下都不会忘,姑娘身上的冷香好闻的很,只是不知怎会在这种烟花之所”·姑娘他现在明明带着人皮面具,哪里还像个女子·等等……姑娘·不久前坊市的小巷浮现眼前,戴着斗笠围着罩袍的男子身形渐渐清晰,擦肩而过时闲散的男声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姑娘还真是高挑得很呐……”·是那个耗子·怎么到哪都能碰见他·曲凉的额头沁出冷汗,忙不迭辩解:“这位公子认错人了,小的只是个走错地方的嫖客,若有冒犯还请多多海涵”·也许这般爷们的嗓子震到他了,那男子一时间竟没了动作,曲凉刚想趁机站起来跑路,不料那男子动作更为迅疾: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往回一扳,另一手则从后贴着他的耳根子轻轻那么一揭——糟了面具曲凉反射性地回身去抢,却被一把摁在肩井穴上,上半身立即麻了一半再动不了分毫,只能不情不愿地忿忿抬眼,却不料直直撞进了那两汪冷月里。
一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且说唐无渊这里,起初迷迷糊糊清醒之时,只见得吊顶粉色纱帐暗暗沉沉,空气里一股甜腻腻的脂粉香气以及媾和时特有的气味·侧头一看,自己衣衫凌乱,怀里则抱着个从未见过的丰满女子,勉强算是端正秀气脸上布满泪痕,眸子闭得死死的,□□在外的肌肤上青青紫紫满是痕迹,可见是被毫不怜惜地□□了。
捏捏拳头,只觉身体已恢复惯常的轻便有力,方知这一次算是又熬过去了·然而他十分不满于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即便是行那鱼水之欢也应该是你情我愿才对,再说花沾衣的品味全然不能信,不说挑个头牌也该是他惯找的那几个才对。
理了理衣服,唐无渊穿好裤子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瓷瓶子倒出一粒乳白的药丸,就着茶给那女子喂下,同时自己也吞了一粒,感受着药力徐徐滋养冷寂的丹田,刚打算运功调息一阵,便觉察到门口有生人的气息。
下意识地开了门,却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瘦削男人正畏畏缩缩地站在不远处,一副听了墙角般的局促样子;那人也自觉失礼,立即识相地赔礼告辞,然转身之时,一股清艳的冷香却随着他的衣袂摆动逸散过来——这是……那个苗女的味道今天早上他方近距离闻过,错不了。
突如其来地兴奋感让他下意识出手阻拦,却不料竟听到个爷们的声音;还好他想起有“易容”这一茬,这才没让那个苗女趁机跑掉:·近看起来比远观赏心悦目得多,那呆愣愣的表情也甚是讨喜;灵动的眼睛呈现神秘的灰紫,明明是带毒的颜色却格外清澈,密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如蝶翼,左眼下方生着一颗勾魂泪痣,鼻梁较一般女子高挺,鼻头小巧,薄唇受力微张,依稀能看见内里白整的牙。
只是……手背挨着的脖颈肌肤似有个硌人的突起,那是……喉结·至于曲凉这里倒只是单纯地被惊艳了,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个人的好看精致而凌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而那样的银白色,说不出是纯净还是无情,只是单纯的漂亮。
恶人谷内长得好看的人其实不少:少谷主虽未长开但眉目精致如画,洛军师清逸温雅,李瑾睿野性阳刚,唐凛则是神秘清俊,他自己也被人夸过漂亮……但都逊色于眼前这个人。
果然还是因为气质吧,毕竟此人的气质、平心而论,是曲凉见过除谷主外最令人战栗折服的——就像是一朵缘角锋锐的冰花··“你……是男人”最先恢复常态的是唐无渊。
·“在下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子,一切只是阁下妄自定论罢了·”听得声音曲凉方回神,不禁暗暗唾弃自己的定力,答话也不由生硬了不少。
“这样啊,”唐无渊径直伸出手按了按曲凉的胸,再确认般摸了摸他的脖子,冰冷的金属指尖在咽喉处慢悠悠地打转,“真是遗憾·”眼见得金属般的冰凉的眸子里浮上些微可惜的色彩,曲凉忍不住发问:“哪里遗憾”声带的震颤在触碰下被放大,有一种被人掐住脖子的错觉,他皱着眉头往后靠了靠,脱离了唐无渊的指尖。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在下本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让我有心动感觉的女子·”顺势收回手,唐无渊似是苦恼般点了点额角··“不胜荣幸。”
曲凉微绷紧肌肉,暗自盘算着该如何逃脱,“那如今呢”·“你很有意思·”·只是有意思,那还不算太糟··“我喜欢。”
——曲凉一口气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愣了好半晌方咬牙切齿地开口:“在下只是个凡人,不知何德何能竟劳阁下挂心”·“作为苗人,你官话说的很不错。”
“……”曲凉发现自己不能用惯常思维听这个人说话··“你是第一个在下杀而不得的恶狗,所以在下觉得你有意思;你长得不错,闻起来也不错,所以在下喜欢。”
唐无渊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这是理由”曲凉错愕地张大嘴··“这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唐无渊神色不变,沉敛的眼里看不出到底有几分认真。
简直莫名其妙此人真是随心所欲的可以·“那么,”曲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神经绷得更紧,“阁下意欲何为”·这里是烟花之地,气氛本就暧昧不清,而面前的白发男子与他间距才不过半尺,被入侵领域的感觉让曲凉浑身不舒服。
初入恶人谷之时,曲凉也曾遇到类似的情况:有些胡天胡地惯了的老资历曾因曲凉的相貌欲行不轨——不过大都被他毒得再不能起一丝绮念,偶尔几次险些着道,也被李瑾睿那个秉公执法的木头即时救下。
该不会这个男子也有李瑾睿所说的“断袖之癖”·正当曲凉胡思乱想之际,唐无渊的声音慵懒冷清地响起:·“在下……似乎是想慢慢杀掉你……”·“你是个能让人认真起来的强者,是的,强者。
因而如果日后战场得见,在下一定会非常享受,然后尽情地、慢慢地杀掉你,这便是在下的想法·”·银灰的眼睛泛起可谓是温柔的笑意,周身原本漏洞百出的气息却猛地一凝,紧接着一股锋锐无比的凶戾杀气迸射出来,无孔不入地钻入周身毛孔。
一瞬间曲凉如坠冰窖,全身不可控地颤栗起来,后背滑腻腻的竟被逼出了冷汗;在这片几乎肉眼可见地压迫感下,眼前的一切都消失殆尽,只剩余那对干净的、亮起来的灿银眸子。
“不才唐无渊,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字”醇柔低沉的嗓音悠悠响起,仿佛被摄住心神一般,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声音细微地喃喃道:“曲……凉……”·“曲,凉。”
气息浅浅地重复一声,似是怕惊扰花间之蝶·唐无渊看着眼前人迷惘失神的模样,突地生出一丝微妙的旁念;他如受到蛊惑般伸手抚上曲凉的脖颈,感受着掌下温热的触感与隐隐的脉动:这么软而细的命门,只消一用力便能拗断…………·“雷震子。”
掌下之人突地浑身剧颤,灰紫眼眸无力地阖上,紧接着便软倒在地··唐无渊抬头,只见豁然开朗的视界里出现一个墨蓝颀长的身影,遥遥对着他抱拳一拜:“分坛主大人,此人现下还不可杀。”
来人正是唐凛·方才他在三楼正和管事接洽,突然便感受到熟悉的杀气冲天而起,顿时暗道不好,循着这股威压而来时正好撞见了刚才的一幕,情急之下只好动手击昏曲凉。
也不知曲凉是怎么又招惹上分坛主这个浩气盟公认的杀星的··“我不会杀他·”唐无渊一把捞起曲凉,触手的腰脊柔韧精瘦,“至少现在不会。”
唐凛怔了怔,遂低头:“谢过大人·”本以为得费一番功夫劝劝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不料他居然主动放过了曲凉·当唐无渊亲手拎着曲凉移交给唐凛时,他端的是万分受宠若惊。
“等他醒了,让他好好留着命·”唐无渊眉眼弯弯,狐狸般笑的心满意足,“在下绝不言虚·”转身之间又恢复了那松松垮垮满是破绽的纨绔样子;唐凛看着自家上司慵懒回房的背影,再看看怀里半扶半抱着的曲凉,不由生出点细微的担忧来,但考虑到自己敏感的身份……还是先走为上策吧。
门口的气息一点一点散去,丝丝缕缕的奇异冷香也消失了··“曲凉,曲……凉·”舌尖从上颚轻轻擦过,这个名字念起来就和他的主人一般易碎。
背抵着门,唐无渊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到小腹上,感受着刚才突如其来的微寒骚动,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小东西,你刚才……是想吃掉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唐大流氓和曲小媳妇终于碰面辣·关于唐无渊的过去……嘛一看就知道是伏笔辣&gt///&lt~·剩下的部分存稿箱会逐日放出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贴吧或者LOFTER先睹为快哟?~·· ·☆、辞· ·若与恶人谷气氛最为契合的是陈和尚,那么最格格不入的便是这镇谷军师洛辞。
洛军师出门总是一身羽衣道袍,云淡风轻,在天愁地惨的环境下翩然清冷,颇有遗世独立的味道,但一见他穿得这么严实就浑身难受的大有人在·曲凉刚入谷的时候便常常问道:“军师不热吗”而洛辞看着曲凉那一身十分清凉的民族服饰,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要说洛道长这么一个正经人为何会入恶人谷,原因说来也明晰:洛辞出自静虚一脉··纯阳之人一心卫道,道本在人心,而人心各不同·静虚一脉先是有个无比固执一心为师父平反的洛风,现在出个反其道而行洛辞也不奇怪。
在雪魔面前,洛辞坦荡荡地声称自己是来恶人谷寻道的、既为出世也为入世,从此便成了谷里最不像恶人的恶人··不过这洛辞也确实颇有本事··初时,不少人觉得这文不拉几的道长一身伪君子气场、装模作样,借口挑衅之人络绎不绝,更兼有动起手来的;洛辞倒不在意,见到辱骂的置若罔闻,见到动手的则点到为止,不惹事不生非,特立独行,倒也没吃得大亏。
然而某一天,这位洛道长却一夜之间成了“素手清颜”康雪烛的入幕之宾··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且不说这康雪烛是怪才中的怪才,就他那顽童书院里小魔鬼们就够旁人喝一壶的了,但凡恶人谷中人没有不被整过的,还得忍气吞声,否则那“素手清颜”的庖丁小刀可不饶人。
洛辞其实并未如何·起初只是慕名前去拜见康雪烛,但在看到那些年幼顽童时,眼前浮现的却是漫天飞雪中的太极广场:他想起了他的师弟师妹们·于是洛辞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陪着他们捉迷藏、斗蛐蛐,并在暮□□临之际认认真真地敦促他们回屋温书;不论那些孩子怎么无理取闹,洛辞都好脾气地讲道理,比起修道之人更有几分教书先生的味道。
而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几天相处下来,那些顽童发现这洛先生不仅整不倒骂不退、再怎么为难都脸色如常,玩起游戏来又熟门熟路十分风趣,便也慢慢接受他的存在了。
康雪烛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的徒儿伊石对他说,顽童书院近日来了个奇特的道长·后来洛辞如愿见到了康雪烛,昔日的“素手清颜”风雅依旧,眉眼间有着看破红尘般的恬淡,洛辞问他“真水无香”之道,问既为无香水、何故乱世人康雪烛只摇头,说阁下还未知三千弱水那一瓢之妙,道家虽讲求清心寡欲,但清心并非无心、寡欲并非无欲,道长既未入红尘,也自然看不破红尘。
洛辞若有所思,直道说 :“那么,前辈留此可是为了赎罪”康雪烛一愣,却见洛辞神色清明全无冒犯的意思,方知这个年轻人只是直抒胸臆罢了。
赎罪孰罪最终他不置一词,只替洛辞徐徐蓄满一杯茶··此后顽童书院便多了一名教书先生,康雪烛也算是有了个煮茶论道的忘年之交。
自此,找麻烦的人终于渐渐销声匿迹,洛辞得以耳根子清净·后来,因其在行军布阵上见解独到,在李瑾睿的引荐下给冰血战奴的行动提供了不少计策,一来二往间,霸图虽是个粗人,也不禁佩服起这道长的学识,几次邀约把酒言欢之后,便向王谷主请了个“军师”的头衔硬是给洛辞安上了。
他洛辞如何能与浩气盟的翟季真前辈平起平坐这霸图也真是粗神经,而谷主竟也容得他胡闹·多次反抗未果,加上李瑾睿也竭力挽留,只得作罢,于是这“军师”一说倒也坐实了。
以飞鸽传出最后一封信,默默地清算过日子,洛辞方站起身,看着恶人谷一成不变的昏黄天空放空身心·近段时间,南昆仑与龙门的浩气势力隐有骚动之势,而谷主这几天又偏偏外出去了洛阳,还带走了少谷主和陶先生。
恶人谷内实际能管事的只剩下米丽古丽一人,于是他紧急修书将外出的上级骨干都召了回来,以防患于未然··算来洛辞入谷也将近五年了,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早已见怪不怪,胜负之间也早已心平气和,那些于他其实都是过眼烟云。
他现下可以说得上是无欲无求,唯一有所困扰的大概便是最初康雪烛的那番话了:清心并非无心,寡欲并非无欲·难道这悟道之事还须与喜怒爱恨相关联曾经倒也有人曾对他发表过“行乐须及春”之类的言论,不过当时他正躺在病榻上动弹不得,完全没精力在意。
空气微微有些凝滞·洛辞伸出手按在右胸口上:那里有一道半旧的剑伤正麻麻地发痒·恐怕不久便会下雨了,但愿那只鸽子足够机灵才好……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把那些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的小鬼们逮回来。
“道长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耳边突然依稀出现一个渺远的声音··“医者仁心,理应一视同仁·”·“可道长应知‘医者医病不医命’,即便你现在救下这头仙鹿,日后它也会死于食物中毒、疫病,或者被狼叼走。”
足下的红褐之色水洗般褪去,隐隐露出青蒙蒙的色彩··“来日方长,眼前能救的为何不救”·“道长倒比在下还像个杏林弟子……”模模糊糊间似见一双手麻利地翻捡着行囊,骨节有力。
“……”·“在下承认方才确是在迁怒,请道长莫这么盯着在下看,虽说在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也是会害羞的·”·“鹿本无辜。”
“一时无理取闹罢了·”那人笑着,忽地从行囊中取出一顶荷叶青顶在头上,身前的病鹿摇摇晃晃地从花丛中站起,“细雨将至,道长大病初愈之体,还是尽早回屋的好。”
细雨终是落在脸上,朦胧间场景消散,面前没有花丛仙鹿、也没有万花弟子··洛辞不免有些疑惑,为何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会突然想起那个花沾衣或许是因为方才在思考“素手清颜”的那番话时,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或许当年自己已然错过悟道的最好时机。
但是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洛辞按着胸口开始疼起来的剑伤,耳边却回响起那个人对他说过的“道”:·“既然道长诚心请教,那在下也不推脱了,一番戏言,道长且听——万花丛中过,粉瓣皆沾衣,沾衣不入心,此为花间道。”
沾衣不入心,此谓花间道··既然如此,那么后来的“割袍断义”算是什么呢离开恶人谷时,那个人崩塌的表情又算什么呢·雨天的时候,洛道长便会像这般回忆起一些往事,忙里偷闲,无欲无求。
洛阳城外,小树林··萧潜被毫不客气地揍了一顿,现下正躺在草丛里安详地看月亮,同时不甚灵光的脑子慢节奏地运转着··那个没毛鸟人看上去呆呆的轻功也差劲,没想到打起架来居然这么利索,一不留神就被他给收拾了,亏得自己还比他大几岁。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微隆的土里传来些轻微的“噗”声,萧潜连忙爬起来,啪啦开手边的落叶浮土,看着挖得甚是整齐的坑里那坨硕大的干焦土块,挣扎了一下吞了吞口水,终于还是一把把土掩住了。
他得忍,因为焚羽还没有回来··等等,不对他为什么觉得焚羽会想得到回来·萧潜突然想起来,他跟那没毛鸟不过是半路相逢的缘分,满打满算认识了算两天,他凭什么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铁到不言而喻了呢再者几个时辰前刚被狠揍了一顿,这分明是撇清关系的意思嘛·“糟了糟了糟了,小爷拿手的叫花鸡还没给他尝过呢,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碎碎念着萧潜就一把从土里抄起那大土块——被烫的嗷嗷直叫,又忙撩起围在腰上的破布兜起来,再一路小跑着到了洛阳城头。
洛阳城是天策府的管辖区,城墙头守着的也都是那些号称东都狼的疯狗,萧潜远远的转了转,觉得揣着叫花鸡似乎不大好施展水上漂凌空飞过去,难道要去爬墙头,万一狗鼻子太灵闻到肉香免不了还得干一架,他是无所谓可是鸡怎么办想了半天,萧潜还是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只好兜着他的鸡在护城河外相当蹲了下来,继续看月亮。
看着看着就发现,月亮上是不是划过一个黑点然后那个黑点是不是轨迹又是往下面的小树林里去了直觉告诉萧潜那不是天外陨星肯定是焚羽·于是萧潜兜着鸡拔腿就跑。
至于焚羽这边……在前往洛阳城雪魔分堂之前,他十分明智地把萧潜揍懵了——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人的嘴脸实在太欠揍——成功甩掉这块牛皮糖完成了任务。
当被告知王老大和小疯子正在来洛阳的路上时,洛阳分堂管事的脸色端的是十分精彩,那张哭丧脸看的连焚羽这种没什么悲悯心的人都忍不住默念一句“怜我世人”。
出城的时候踏鹰而行,决定连夜赶路飞到枫华谷,但是天不遂人愿,才刚出城就手里一虚又坠了下去·掉下去的途中焚羽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吃早饭午饭,错了两餐难怪手上无力。
正这么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底下林子里传来如长蛇过草的声音,忙空中旋身拔出了背后双刀就向下一劈——·“没毛鸟”一声粗犷的大吼响起,焚羽身体一僵愣是没调整好姿势,一屁股砸在了地上,只听得“喀拉”一声脆响,却不觉得臀部有何不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下多了个乞丐。
焚羽迷惑地眨眨眼··“我要不在这,你屁股还不得开花·”萧潜倒是看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了,躺在地上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没毛鸟你先起开,小爷我的腰……”·定睛一看自己还真是压到萧潜腰上了,只是——焚羽的脸色突然不太好——屁股底下发烫的触感是怎么回事黑着脸猛地弹起来,却发现空气里隐隐的飘散着的似乎是……肉香·“你……”焚羽的视线挪向萧潜的裆部,只见那里有着一大块碎裂的褐色,想来自己刚刚一屁股确实是压碎了什么东西,只不过这位置多少有点尴尬…………正愣怔间,却听得肚子“咕”的发出一声轻响,在夜深林静之间分外响亮。
“没毛鸟你到底进城干什么去了啊”萧潜瞪大眼睛,“连饭也没吃·”·“不关你的事·”焚羽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啧啧,还好小爷有准备,”萧潜看看两腿间碎成渣渣的干焦土块,忙不迭地捧了起来,“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尝尝小爷的鸡”说着就把那散发着肉香的不明块状物递到了焚羽面前。
“……”·月光下,萧潜第一次从焚羽那张瘫着的脸上看出了表情:□□裸的嫌弃··不过嫌弃归嫌弃,肚子饿了也是事实,焚羽只是挣扎了一会就一声不吭地从萧潜手中接过土块,用弯刀那么一剖——顿时四起的肉香连萧潜都吞了吞口水,焚羽用弯刀切下一片柔软白嫩的鸡肉,试探性地放入口中,然后夜色下异色双眸猛地放光,大口大口地啃起手中的香酥美味的叫花鸡来。
“嘿嘿,好吃吧·”萧潜颇为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我丐帮一绝·”顿了顿他又说,“等啥时候小爷我带你去丐帮看看,我们长老做的叫花鸡那可是全帮上下最好吃的还有长老烧的鱼也是啊不过你烤的鱼味道也不错”说着咂咂嘴似是在回味。
焚羽的吞吃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很快便又埋头啃食起来··他烤的鱼……好吃这本是为了野外生存而掌握的技能,倒还是第一次被人放在这个角度上夸赞。
好像有那么点高兴·焚羽心满意足地吐出最后一块鸡骨头,又刨了个坑把残渣埋了起来,一猫身便跃上了树··“喂,你不呆一晚上再走”萧潜仰着脑袋问道。
焚羽摇摇头··“那行,下次你再来记得到君山丐帮总坛来找我,要不到浩气盟也行,小爷到时候再请你喝酒吃肉”·浩气盟还是算了吧。
不过君山……焚羽想象不出来君山的样子,他脑海里只有大漠和雪原这两种景致,但是看着萧潜亮晶晶的眼神,他想,那大概是一个很大很大、很美的绿洲吧…………·婆娑的冷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焚羽的脸上,那半张白皙的侧颜上突地浮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微笑来,带着点梦幻般的憧憬,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点少年人应该有的样子。
萧潜则是干脆看呆了·救命啊这没毛鸟平时面瘫着没注意,怎么一笑起来就那么……那么好看啊……发呆的后果就是被他的爱隼啄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啊阿西我就说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我被揍了也不见你来帮我……咦据点那里有信给我”·“据点”二字唤回了焚羽的意识,他回过头试探性地看向萧潜,见他从那只雪隼的腿上拆下一张字条来。
“叶子给我的信叫我五天之内死去昆仑当小爷是谁啊召什么来挥就去……主城所有酒楼半年的酒水免单够意思”萧潜的脸色变了数变,终是停在了乐颠乐颠上。
“你要去昆仑”焚羽求证般地问了一声··“对啊,叶子说那边需要小爷我去当大将,好像要打仗了吧,”萧潜一脸得色,忽的掩住嘴,“啊这可是浩气盟的机密,你千万别讲出去啊。”
说着就对焚羽竖起了手指,不料焚羽竟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就地靠在了树上··“呃……额”萧潜眨巴眨巴眼,没明白怎么回事。
·“我回圣教,顺路,陪你到昆仑·”焚羽只淡淡地开口,然后闭着眼睛休憩了起来··“那敢情好”萧潜乐得嘴都咧开了,抱着雪隼就亲了一口,然后被雪隼嫌弃地扇翅一通猛拍。
他刚才是真的舍不得焚羽·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才相处了两天,却已经有种熟络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这没毛鸟特别单纯吧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能让人明显感觉出那底下没什么弯弯绕的难懂的东西。
萧潜就喜欢这种性格率直的人,比起叶连城、唐无渊、花沾衣那几个一个比一个精的笑面虎真是可爱太多了·于是萧潜也喜滋滋地挑了棵树坐下,心情大好地进入梦乡。
他没看见焚羽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虽然就算看见了他也什么都不会想··一夜无梦··唐无渊和花沾衣现在正在一辆前往龙门的马车上,究其原因是叶连城的一纸书信,要他们尽快前去昆仑。
“这个战斗狂又不得清闲了·”唐无渊坐在车厢里打了个呵欠,皱着眉头把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北方的夜与白日能差不少温度,且现在是浓秋时节,入夜后不免有些生寒。
唐无渊本是想用机关翼直飞过去的,但考虑到这几天冷情刚发做过内息不稳只得作罢,便连夜坐车赶路·况且……自从中了‘冷情’后,他的体质变得格外畏寒也是真的。
为此他没少向花沾衣抱怨过··“你体内的‘冷情’是不成熟的幼蛊,本来这苗疆灵物万花谷也不好随便培养·”花沾衣吹开茶沫啜了一口云雾茶,“师父当时也是以人命为重,所以一时考虑不周。”
不料这么一疏忽就把你整成后天流氓了,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啧,该死的叶连城,明知我畏寒还叫我去昆仑·”唐无渊半阖着眸子,换了个抱怨的对象。
“没法子,要打仗少不了联络情报的·”花沾衣倒了一杯热茶给唐无渊递过去··“天璇坛下精英数百,在下还真是荣幸·”凉凉地哼了一声,唐无渊一口饮尽茶水,闭眼缓缓调息起来。
昨日的秘信上说叶连城已到龙门,开始接手当地的浩气盟部队,另一边早就调度好的物资先行,两日后大概就可连人带车一并抵达长乐坊,到时再好好商量兵如何分两路杀昆仑的恶人谷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加上唐凛透漏给他的最新动态,不得不说叶连城这次的趁虚而入策划得不错,时机够稳妥,只是不免有些操之过急的味道。
“是啊,我新买的大米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呢,”花沾衣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一脸痛心疾首,“但愿阿麻吕能好心给我剩点·”随即他又敛了表情说道,“不过,叶连城这次主动请缨怕也是有几分私人原因的。”
“哦此话怎讲”一听到有八卦,唐无渊顿时来了兴趣,不如说是职业病··“直觉·”花沾衣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好妄测,怕是有什么惦念的人要见吧……叶连城这人看着磊落,有时候眼神里的光却能像要把人吃下去,我原也不懂的,只当是年轻人的野心……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花沾衣微侧过头去,目光徐徐地散开来,“那样的眼神,怕是有什么恨之入骨的人吧。”
“莫名其妙·”唐无渊只是耸耸肩,“他亲人健在,天资过人,前途一帆风顺,哪来的什么仇人·”·“是啊,莫名其妙。”
花沾衣叹了一声,伸出他的右手来虚虚握住,这只手现也只剩下抓药把脉的力气了·左手伸到右手根部,摩挲着那里一道突起的伤疤,花沾衣突然笑着说:“我说杀星啊,你猜猜看我有没有仇人”·“谁”唐无渊抬眼,眼里冷芒喷吐如淬毒的刀锋,“我帮你去杀。”
“在下只是让你猜着玩玩,何必这么认真·”花沾衣失笑,一副玩味地样子··“你当唐某是瓜的”唐无渊敛了杀气,眯起眼睛扫了花沾衣一眼,“这么些年下来,你开玩笑与不开玩笑的样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花沾衣终是收起了浅笑,只一手拨弄着腕上的伤疤不言不语··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车轱辘碾压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对了,说到‘冷情’,我想起来个人。”
唐无渊重新挑起话题,调整了坐姿架起二郎腿,“那是在长安‘红绡阁’……不,是在枫华谷碰见的人,真是……十分有趣。
‘冷情’对他有不一样的反应·”·花沾衣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心想不论是谁被唐无渊说“有趣”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唐爷艳遇不浅,”花沾衣刻意地提了提调子,又问道,“男的女的”·“男的。”
“男的”花沾衣颇有些意外,“姓甚名谁”·“他说他叫‘曲凉’·”想到那个长相颇有几分惊艳的……男人,唐无渊笑得有些歪。
“曲凉啊……”花沾衣若有所思··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怎么,认识”唐无渊靠近了来,“不妨提供点情报”·“堂堂天璇坛分坛主居然还有弄不到手的情报”花沾衣斜睨了唐无渊一眼,徐徐伸出两根手指。
唐无渊见状皱了皱眉,“我只是没那个闲功夫细查罢了·”伸手入怀掏出个分量十足的银锭子拍进花沾衣掌心,“一百五十两·”·“抠门。”
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是心满意足地把银子收进宽大的袖子里,花沾衣清了清嗓子徐徐道来,“这曲凉的名号其实还是比较响亮的,被人称作‘圣手毒医’,在恶人谷里的名望大概就跟我在浩气盟差不多,只不过他鲜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这名号也就是谷内叫叫罢了。”
“难怪没听说过·”·“没听说过是一回事,不过他本事不小,无论下毒解毒都是好手;论治伤的手段他可能比不上我,但要论奇毒蛊术我却不如他,医术上算是各有千秋吧。”
“下毒比我如何”·“你们两个路子不一样·”末了在心里补上一句,虽说后果都差不多。
“接着说·”·“这曲凉还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值得一提,世人知晓我大师兄有个外号叫作‘活人不医’;你知道恶人谷里叫他什么吗”言之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无渊一眼。
唐无渊只偏了偏头没说话··“叫他‘唐门方治’·”·“何解莫非他除了唐门弟子谁也不治”唐无渊顿时来了兴趣,毕竟他自己就是唐门中人。
“也不算吧……只不过谷里的人都知道,要找那曲凉求医虽不容易,但若能有个年轻挺拔的唐门男弟子作陪,那就大大的不一样了:他不光尽心尽力,末了还会顺手替那陪同的唐门弟子检查身体,分文不取。”
“有意思·”唐无渊眯起了眼·这人还端的是行为迥异··“所以这么一来,谷内就有人说那曲凉估计是练了什么采阳补阳的邪门歪道,所以才专门勾搭那些与他内功性质相似的唐门男弟子,再加上他人长得……长得也妖孽,所以这流言也越传越真了,搞得谷内的唐门人人自危。”
妖孽唐无渊眼前闪过那张雌雄莫辩的面庞,这么一说,那人长得还真有几分妖精的味道……·“你那时在恶人谷见过他”捕捉到重点的唐无渊问道。
“见过·”花沾衣抿抿嘴唇,不自觉地捏紧了右拳,“我问过他关于‘冷情’之事,不过他一问三不知,神情倒不像作假·不过既你说‘冷情’对他有反应了,或许他当时在撒谎也不一定。”
“是真是假,我去一探不就知道了·”·“你……”花沾衣错愕地抬头,只见眼前的好友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叶连城不是要在下去搞情报吗那在下自当尽心尽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无渊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曲凉……圣手毒医……唐门方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花沾衣看着唐无渊这般嘴脸,只是默默道了声“自求多福”,全然没有把他人推入火坑的自觉。
昆仑………叶连城……………·洛辞··若是盟谷间真的冲突起来,以那个人的身份定也会到昆仑去··花沾衣紧握住袖中朱笔,闭上眼睛默念起花间心法来。
如果能照面,他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那个人呢也许就如那日偶见的叶连城一般,淡漠的、却满眼都是汹涌地怒与怨··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洛辞,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荡开一笔换视角了~不过故事还是在展开的w·下一章就要切回恶人谷了~· ·☆、凛· ·当曲凉的脚终于踏上恶人谷的红土时已是两日后··他是被唐凛驾着机关翼一路抱回恶人谷的,一路上他都心如擂鼓受宠若惊,后来咬咬牙给唐凛下了生息蛊,硬是把自己的精力都渡了过去方才心安。
至于唐凛这里倒也不是突然开窍了,他只是用行动表示了一下对曲凉的同情与愧疚;虽说立场不同,但被杀星上司看上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曲凉对他也是照顾有加,姑且还个人情吧。
“这几日有劳毒医大人了,”唐凛恭恭敬敬地抱拳,“在下先去找洛军师复命·”·“等等”·“毒医大人还有何吩咐”听见曲凉叫住他,唐凛有些奇怪。
“阿……阿唐,”却听得又是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唐凛不解地抬头,却见曲凉扭过脸去竟是不敢看他的样子,两只手也无措地绞作一团,“你……能不能抱抱我”·“……”唐凛浑身一激灵,抱哪个抱·看着唐凛浑身僵硬的为难样子,透彻的灰紫眸子顿时暗了暗,曲凉微微低下头,说:“当我没说……那你……请你叫我一声‘阿凉’行不行”·虽不明就里,但唐凛闻言还是开口,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凉”。
仿佛是念动了什么咒语,曲凉的脸瞬间红得吓人,整个人也颤颤巍巍的,只听得词不达意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谢谢你……一路小心……你走吧……”·“是。
在下告辞·”虽说莫名其妙,但唐凛猜也知道曲凉大概是把他当做别的什么人看了,心下顿时有几分不舒服起来,匆匆告退之后便展开机关翼飞走了··而就在他腾空的瞬间,曲凉却突地向前追了几步抬起头来,张了张嘴竟是红了眼圈,瞪大的眼睛里盛满化不开的眷恋、不舍,还有些别的什么。
即使知道这个神情不是针对他的,但看着这个人脆弱无助的样子,即使是唐凛也忍不住心下颤了颤,忙回过头去不再看了·他承认,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去拥抱曲凉,只是因那人方才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悲伤。
但他同时也清醒的知道,只有这种事是帮不得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看着唐凛终于在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曲凉脱力般地萎顿在地,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唐凛很像那个人,是目前他在恶人谷里发现最为相似的人,可是他也不是他……不是……·“那小子是你的新欢”一个音质清冷却语调婉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三分不满。
“不是的师姐,他……是朋友·”曲凉有些艰涩地开口,低下头孩子气地把玩起手指来··“哼·”女子走到曲凉身后,妩媚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他要是敢碰你,师姐放蛇咬死他。”
“师姐……”曲凉无奈地抬头,“阿唐……唐凛跟那些人不一样啦·”随后起身给了身后气场阴森的妙曼女子一个纯粹的拥抱,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撒娇般地蹭了蹭,“我回来了。”
“臭小子·”女子冰封的表情这才融化,露出一个爱怜的笑来,“有没有想师姐啊”·“嗯,想,每天都想。”
曲凉颇为乖巧地点头,明明比女子要高出大半个头,却像是宠物一般抱着她撒起娇来··若是旁人看到“圣手毒医”这般样子必会心下惊愕,但若再看到那名女子,便不会作此想法了。
毒仙子苗夙歌,是曲凉被五毒教收留后才有的同门师姐,比曲凉长稍几岁,在恶人谷里的资历更老也更具凶名·曲凉尚算是“圣手”,而她这个师姐却是扎扎实实的“蛇蝎美人”:蛇蝎对外、美人对内;对曲凉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就跟亲生姐姐一般无二,但若是谁欺负五仙教中人被她发现,主动去下跪认个错,兴许她下手还能轻一点。
同时,她也是这恶人谷里最了解曲凉的存在··了解,但是并不支持··就如现在她又开始碎碎念叨了:“说,你在那个唐凛身上又用了多少好东西”·“没……也就几个迷踪蛊,几个百纳蛊,几个生息蛊而已……”越说越是底气不足。
“而已”漂亮的柳叶眉高高立起,“这下子又浪费掉多少精血那些个蛊就算你体质特殊也得养上个把月吧还敢用生息蛊嫌自己精力多的没地儿使吗”苗夙歌伸出纤纤玉指就开始怒戳曲凉的额头。
“师姐~”曲凉捂着额头就开始装可怜,亏得他没说自己还耗掉一个凤凰蛊,否则苗夙歌估计要去找唐凛拼命,“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总皱着眉头会老的。”
“小混蛋”苗夙歌怒气冲冲地咬了咬下嘴唇,终究还是熄了怒气,叹息着抚上曲凉的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那个什么‘唐子墨’,师姐都劝了你多少次了,忘掉他,去找个称心的好姑娘便是,何必在一个死活不知的人身上耗一辈子呢”·“要真能忘掉的话我也不必如此了……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那你当初好歹也该给他下个情蛊吧再不济迷情蛊也行啊”·“师姐,我哪里舍得啊……”曲凉有些飘渺地笑笑,“而且那时我也不懂这些。
再说……我没想到……会突然发生那种事啊…………”眼见曲凉目光空茫又要陷进回忆的泥沼中去,苗夙歌忙挽过他的胳膊不由分说拖着就走:“看你一路奔波过来也是累了,走走走师姐给你接风去”曲凉心知自己又让人担心了,便乖乖地任苗夙歌拖了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扬挑出个眉眼温和的笑容来。
凛冽的谷风呼啸而过,一个人影忽地从陡峭的山岩后拐了出来,一头黑发随风摆地颇为潇洒,他远远看着曲凉离开的背影,半覆着面具的脸上也是嘴角一勾:“终于回来了啊,曲、凉……”他抬头望向东北的方向,“还是先去醉红院见识一番吧,顺便让唐凛帮我打个掩护·为妙。”
此人正是于日前潜入恶人谷的唐无渊··凭借熟练的浮光掠影与隐匿之术,唐无渊一帆风顺地到了内谷,首先得到的最让他愉悦的消息大概是:不灭烟也不在谷内;这让他的行动的安全性大幅提高。
为了掩人耳目,唐无渊先在谷口潜伏了一阵子,不多时就逮到了一个唐门··“看在是同门的份上,我不杀你·”唐无渊把面前的唐门摁在背阴的岩牙上,手里的飞刀若即若离地在对方的喉头打转,同时摸出一粒药丸逼他吞了下去,“现在,离开恶人谷,半个月后回唐门找唐无影要解药,否则后果自负。”
一脸老实相的唐门脸色惨白地点点头,然后飞快地问道:“分坛主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唐无渊表情复杂地看了这憨直的汉子一眼,开口道,“天璇坛的”·“是,在下奉命前来协助唐凛大人。”
唐无渊看了一眼自己被花沾衣染成全黑的头发,又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回大人,杀气·”·“行了。
你回长乐坊据点去吧·”唐无渊无力地摆摆手,半晌摸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去,“解药·”·“多谢大人,大人还有何吩咐” 唐门弟子唯唯诺诺地抬眼。
“你在谷中是何身份”··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呃,因触怒刀宗势力入谷避世,时仅月余,现在唐凛大人手下做事。”
“嗯·”唐无渊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名字呢”·“呃……在下……”唐门弟子的头垂得愈发下,颇有几分羞涩地味道,“在下唐大炮……”·“……”·诡森森的气息从唐无渊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唐大炮打了个哆嗦,心想难怪坛主总说只要对杀气有点感觉的都不会在野外认错分坛主大人。
好在大人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要不然…………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从醉红院出来,看着闲逸恶人日常般追着楼里的小翠通街跑,唐凛不禁叹了一口气;方才向圣女大人汇报之时又被摸了个遍,这让他对于恶人谷的心里阴影又加重了一层,至少月弄痕大人和可人大人不会如此……开放。
根据线报,目前浩气盟的主将叶连城已经到达长乐坊,下一步应当是明攻落日岭,暗着分兵东昆仑高地驻扎·据说翟季真前辈此次全权把任务交给了叶连城,月弄痕大人与影大人也不过是做了战前统筹,并未过多参与。
虽说盟谷间争斗不断,但此次开战从计划到实行未免还是有些草率之嫌,若非计划仓促,那便是势在必得了·现雪魔、黑鸦、小疯子暂时不在内谷,不灭烟行踪飘忽,大局上确实有利于浩气盟展开突袭,毕竟此次的首要任务还是建立昆仑内据点,以便于日后的昆仑局势发展。
不过这些并不是唐凛要操心的事·在未收到下一步指示之前,他的任务只是伪装和观望罢了··从醉红院一路向南,环境愈发恶劣起来,毒烟瘴气渐厚,肉眼可见的散布在身周。
唐凛从怀里摸出一颗避毒丹吞下,向着毒皇院的沼泽靠移动·那里虽为恶人谷内环境最糟糕的地方之一,但却是大部分唐门弟子和五毒弟子聚集之处,常人避之不及的毒障对他们而言却是加强体魄、巩固内息的好物;再不济者,附近也会有万花弟子与肖药儿老前辈随机出没,总而言之死不了。
·突地,唐凛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只见他微微屏息,随即慢慢抬起双手举至肩部,低垂着眼面色恭敬:“分坛主大人·”·身后的薄雾一阵扭曲波动,首先现形的是一柄牢牢抵住腰眼的千机匣,随即一道墨蓝的颀长身影显影,接着听不出情绪的男声淡淡传来:“唐凛”顿了顿又道,“在下唐大炮,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唐大炮·唐凛并未收到人员调度的相关密信,心说这么看来恐怕又是这位大人擅自行动了·唐无渊随心所欲的广度与深度在整个浩气盟内也是有名的,无怪乎影大人会反复叮嘱他们这些在外的谍报人员,千万不能漏记唐无渊的气息,以免有朝一日莫名其妙地栽在自家的杀星手上还不自知。
凛冽的杀气随着千机匣的回收弥散无形,唐凛这才得以转身,眼前赫然是一张憨直老实的脸,照例戴着半脸面具,一眼看上去确实是唐大炮的形容没错,不过唐凛心知肚明,纵使染发易容遮遮掩掩,这人骨子里各种意义上的王霸(八)之气终究是消融不了的。
“接下来”唐无渊一脸淡然地盯着唐凛问道··“属下会带您去毒皇院,那里是谷内唐门与五毒弟子的居留地·”·“五毒前几日和你一起的那个曲凉也在那里”·唐凛抬起头,瞅着自家上司微妙的神情,顿时心下了然:“是。”
“他待你如何”·“关照有加·”何止是关照,可以说,正因曲凉莫名其妙的热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卧底之路才会如此一帆风顺。
“据说他被称为‘唐门方治’,你可知晓缘由”·“属下入谷不过一年,与‘圣手毒医’等人尚存资历阻隔,交集不广,因而不甚明了。”
回答时心下又不免想起谷内传言,唐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甚好·”·这么说着,那张憨直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来··“在下此次前来,公私目的兼有之,因此——还望多多关照。”
唐无渊十分亲切地拍了拍唐凛的肩,“带路吧·”·天要下红雨啊··每每望着恶人谷的天空,曲凉都忍不住这么感慨一声··恶人谷是藏龙卧虎之地,却不是什么养人的地方,前段时间在野还见得到些许绿意,如今又都消失无踪了,除却小少林与尸菜田外根本看不见所谓植被的影子。
究竟这世间为何会有这样的地方呢红褐的岩牙层叠的坡,天上盘旋着秃鹫和苍鹰,赤红的岩浆不死的脉搏,根根扭曲指天的崖石像是干枯的龙骨,仿佛世间环境的极恶尽包含在内。
说到底,那个人为什么说想来恶人谷呢·还记得彼时少年人一脸向往的神情和不遗余力的怂恿,黑眼睛闪闪发光,对他说着什么“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五仙教是自给自足的地方,此间人一辈子不踏足中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曲凉当时对恶人谷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只是单纯的因那个人神采飞扬的样子而感同身受罢了··可是那个人却不一样。
唐门弟子的那对机关翼注定是要遍游天下、沐月乘风的··念及此,曲凉的眸子不住暗了暗……果然是为了自由吧·坐在内谷某处的高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沙土上比划起来。
恍惚间又听得少年特有的清润嗓音说道:·“阿凉阿凉我来教你写字要不要得”·“学会写字都可以写信咯,以后万一你想我咯,我又没得时间找你耍,你都写信给我嘛~”·“来我先教你哪么拿笔嘛,手莫乱动——”·“唐——子——墨——我的名字都是勒么写的,好不好看嘛”·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回神时,沙土上歪七扭八的全是这三个字。
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划动着,被牵了线一样,一笔一划,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汉人的文字曲凉只识得这三个:·唐子墨··这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名字··划着划着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毫无长进,依旧只是靠着点滴回忆便能满足心安··因为曲凉喜欢唐子墨,并且坚持不懈地喜欢了这么多年··可是啊唐子墨,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个爱哭鬼苗小凉吗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站在你的身边了,按照约定他来了恶人谷,而你呢,你在哪里·现在他找不到你了,他找不到你了啊……·轻柔飘渺的歌声在谷风里悄悄地晕开来,发音晦涩而曲调悠扬,牵丝一样颤巍巍的在空气里飘荡着:·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
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这是苗人代代相传的歌谣··幼时记忆里母亲的面容柔和,素白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不断哼唱着刻意拉长软化的曲调哄他入眠;后来他大一些的时候,母亲就刮着他的鼻子说,若是日后游方跳月*时有好看的姑娘这么唱了,要千万记得抢着接下去,不然哭都来不及。
“阿妈,你跟阿爹到底怎么认识的”少年隔三差五便这么认真地问一回,粉扑扑的两颊鼓起小包子,灰紫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莫问这么多。”
这个时候母亲总会面色羞恼地弹弹他的额头,“等你去游方找多彩*的时候就晓得了·”·其实,那时曲凉多多少少也听寨子里的人说过爹娘的恋爱史:两人是在一次跳月晚会上认识的,几支歌舞后便私订了终生,颇有一见钟情的浪漫意味。
本来母亲是当地长老之女,不应这么随随便便地就嫁人,但母亲执意如此,长老也只好拾掇嫁妆办了个热闹的婚礼·好在坐家*期间父亲表现得相当出色,这才正式得到了娘家人的认可,后来母亲怀了他之后便跟随父亲来到了夫家,也就是现在这个幽静安详的寨子。
“可是阿妈,阿仔他们都说我长得太像女孩子,找不到阿妹的·”少年扁扁嘴,委屈地看着面容柔和的母亲,“有没有长得像男孩子的阿妹啊”·“噗。”
母亲忍俊不禁,“不会的·阿凉人这么善,阿妹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就是说嘛,阿凉你最多都似因为长得太好看把人妹儿骇克咯。”
突然一阵清朗的笑声从树屋上方传来,抬头便见一个少年正俏皮地倒悬在树上摇来晃去··“阿唐你来找我耍啦”曲凉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树上的少年腰腹一用力便把自己甩了下来,一个空翻稳稳落地,半覆面具的清秀脸庞上露出爽朗的笑来,“嬢嬢好,我又来叨扰了。”·“是子墨啊,你们两个先玩着,嬢嬢去给你们做点吃的。”母亲拢拢裙子站起身来,热络地招呼了一声,转身进树屋去了。
“阿唐,你啷个会克这儿来”曲凉兴奋地摇晃着少年唐子墨的手臂问道··“任务跑了一半,顺道来看看你嘛~”唐子墨伸爪挠挠脸,“话说阿凉啊你莫在学我嗦话咯,你阿爹教你嗦的似官话,被他知道你跟我跑偏了不得把我哈老壳削咯。”
“阿爹到五仙教的艾黎长老那里去了,削不到你脑袋·再说我以后又不想去中原……跟阿唐你说一样的话不好嘛”·“……”对面过来的视线简直布满控诉,唐子墨半移开视线,“那我也嗦官话好老咳,中原可比这山沟沟里好玩多了,你一定得出去看看。
对了,你听说过恶人谷没”·“没,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怪不舒服的·”·“那里面住的都是全大唐数一数二的高手,等我成人了一定要去那里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快意江湖,一入此谷永不受苦,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你要不要一起来”·“哦……”曲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你去我就去。”
“阿凉你蛊用的那么好一定没问题的对了,刚嬢嬢说什么游方?”·“是啊·”一提到这个曲凉明显地泄了气,就地躺在门口的木板上,“我今年十五,再过一年就能娶媳妇了,到时候要到别的寨子游方找多彩对歌了,可是阿仔他们说我是娘娘腔……”·“又不是长得好看就是娘娘腔,阿仔他们是在嫉妒你,长成他们那样才没妹儿喜欢呢。”
唐子墨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走过去也往地上一趟,抬腿拱了拱曲凉说道,“不过阿凉啊你不是比我大一岁嘛,我怎么嚼得你现在没我高了”·“……”曲凉沮丧地抱住了脑袋,“是阿唐你长得太快了……”·“不过说真的,阿凉。”
唐子墨侧过脸来,嘴里的草茎扭来扭去,“你要真找不到妹儿,就克当我屋堂客好嘛”·“……啊”当时的曲凉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他没听明白。
“我说着耍的~”唐子墨嘻嘻笑着,抬手就往曲凉脑袋上一通乱揉,曲凉忙伸手去按住,推推搡搡间两个少年便打闹着滚成一团··云淡风轻,日光大好,暖光透过树隙软软地洒下来,少年不知愁滋味。
先投降的果然还是曲凉,他松了劲大口喘着气瘫在地上,任唐子墨发赖般死死压着他,“阿唐你力气越来越大了……起开,好重……”·“不起~”唐子墨刻意扭了扭身体表明立场,把脸埋在曲凉的颈窝和头发里,“凉凉的垫着舒服。”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别动疼疼疼,嘶——你衣服上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你别在我身上睡死了·”曲凉理顺了气,感受着少年沉甸甸的体重突然玩心大起,轻拍着唐子墨的脊背就开口唱道:·“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
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胸腔紧贴着心口颤动,温朗的歌声轻轻响起来,“你在唱什么”唐子墨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气息就这么喷洒在曲凉的颈子上。
“阿娘哄我睡觉唱的歌,怎么样”曲凉狡黠地笑笑··“……好听·”·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曲凉有点遗憾,但听到夸赞还是有些意外的开心:“真的那我接着唱了啊——·说来可怜就可怜,可怜凤凰落烂田。
凤凰落难遭狗咬,情妹落难哥可怜·”·半晌没听到反应,曲凉拱了拱肩膀,“喂阿唐你别真睡死了·”·“嗯……还没……”唐子墨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唱的是啥意思啊*……”·“情歌呗,还能有啥意思。”
“……阿凉,你以后又有了妹儿,我们还能在一起耍么”·“为啥不能”·“你想啊,等你有了妹儿肯定会养娃,肯定还不止一个娃,到时候又是妹儿又是娃儿的你哪里还想得起我啊。”
唐子墨说着抬起头来,摆出一个哀怨的表情来··“那不一样啊,阿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说我们都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想不起来·”·“……阿凉。”
“嗯”·“我是唐门内门弟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到时候阿凉你可不能不要我……”·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是平时的唐子墨会说的话。
曲凉愣愣地看着唐子墨,只见那露出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奇妙的表情:有一点落寞、一点脆弱,还有些别的什么·曲凉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便听得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喊他们两个去吃点心。
“嬢嬢我们这就来!”唐子墨应了一声,向旁一滚便站起身来,拍拍衣服向曲凉伸出手,“走吧,苗~小~凉~”·阳光下又是那样生气勃勃的样子了,刚才一瞬间的心疼仿佛是错觉。
时天宝元年,昭秀曲云就任五毒教主··那一年,曲凉十五,唐子墨十四;那时的他还叫苗小凉,不懂什么是情歌,不懂堂客的意思,什么都不懂,也未曾想过,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年。
冷不防一阵阴风吹来,曲凉生生打了个哆嗦,方觉天光微暗,这一回忆起来竟已过黄昏·入夜后的恶人谷温度将低的可怕,他必须得尽快回到毒皇院去··低头又扫见笔画稚嫩的“唐子墨”三个字,不觉露出似苦还甜的笑容,侧手把字都抹了个干净。
“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再一次唱起熟悉的曲调,用的是放声号歌的方式·且歌且行,曲凉深呼吸着用歌声驱赶周身的萧索,如今的他好不容易明白了当年唐子墨的意思,说什么也不能自怨自艾;不过是等了五年而已,他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人,就算最后找到的是尸首又如何爹娘死后,他唯一挂念之人只剩下子墨了啊……·“说来可怜就可怜,可怜凤凰落烂田——”·“凤凰落难遭狗咬,情妹落难哥可怜。”
突兀闯入的声音把曲凉吓了一跳,他错愕地望向声源处,却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的岩牙之上,他堪堪转向这里,铁银的面甲在落日余晖里泛出暖光··*游方:就是适龄苗族青年上门找妹子谈恋爱的活动。
跳月:苗族月圆之夜的大型歌舞相亲晚会··坐家:婚后新人会留在娘家生活一段时间,一般持续至女方怀孕··多彩:就是毒姐【·】对应的毒哥为“多犟”·*山歌只是翻译版,原版用的是苗语,因而唐子墨听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头顶唐大炮ID的唐无渊,目下的心情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干”·其实……每个唐门的内心都住着一个唐大炮【×· ·☆、潜· ·悠悠的驼铃声回荡,苍蓝空与金沙地相辉映。
两人一骑在这片沙漠中独行,兜帽罩头的白衣年轻人牵着一匹骆驼,步履矫健,骆驼的驼峰间拦腰趴着一个被披风罩得严严实实的人··太阳依旧当头火,看天色离日落还有些时间,然而萧潜整个人已经萎了。
为了在叶连城的限期内到达昆仑,萧潜这几天都是卯足了劲地赶路,但由于同行某人的御鹰之术实在难以直视,考虑到彼此的生命安全,萧潜动用了“水上漂”的提纵转乘之法带着焚羽一起空中借力轻功。
其后果就是在到达长安之时萧潜累掉了半条命,至于之后是怎么辗转到沙漠的,半梦半醒间他已经完全没印象了··萧潜现在十分想念君山的八百里洞庭水和总坛的酒窖,而且很想一头扎进水里痛痛快快洗个澡。
“没毛鸟……还有多久到昆仑……恶……”气若游丝的声音简直被风一吹就散,暗色的披风虽然隔绝了部分日光,但萧潜还是被热浪烤的头晕眼花,身下轻晃着的硬皮鞍具更是硌得他胃难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想吐。
白衣服的青年静默地扫了“奄奄一息”的萧潜一眼,伸手抹去额头上的薄汗,声音轻轻浅浅:“前面就是龙门客栈了,你再坚持一会·”说着便安抚性地拍了拍萧潜的脊背。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焚羽和眼前的丐帮也混了个半熟,这人看上去是蠢了点,但办事意外牢靠,至少内力浑厚,这两天几近不眠不休地带着他飞了这么久才累趴下··拜其所赐,焚羽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凌空飞行的快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控制气息心法,得以偷眼观察身下的万里河山,夕照下的枫华谷氤氲着橙红色的雾光,像是圣火的颜色,漂亮得令人窒息。
微微失神片刻,不经意间手一松便没接上萧潜的力道,身体顿时失去拖力向下坠去,“喂喂喂没毛鸟你小心点啊”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在一阵怪叫声中被拎着兜帽复又甩了回去,惊而不险,反倒有种欲罢不能的刺激。
咳——这大概也是萧潜心力交瘁的一大重要原因吧·对此焚羽觉得自己有必要负点责任··龙门镇是西北往来贸易必经之地,沿官道远远便能看见线条曲缓的沙漠里明显的阴影和隐隐的绿色。
 ·渐渐终于有了人声和人气,西域舞娘在门口的石门附近跳着明丽的舞蹈,让久经风沙的旅客们瞬时眼前一亮··“喂,到了·”·其实不用焚羽提醒萧潜便闻到了酒精味,这比什么都提神醒脑,只见一团灰影风一般地冲到露天的摊位上,他一拍桌子仰天长啸:“伙计快上几斤好酒再随便来几个菜小爷我快渴死了”·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湘玉是个风情万种的少妇,体态婀娜婷婷袅袅,走路都像是飘的,“小店只有自酿的米酒和西域特产的葡萄美酒,不知——”·“那就每样来点儿,小爷的酒壶早空了。”
言罢就解下打狗棒上的酒坛子和腰间的酒壶,“满上”·“好嘞爷您稍等”马上就有手脚勤快的伙计小跑过来,笑容满面地抱走了萧潜的命根子。
焚羽一声不吭地找了个地方拴骆驼,坐到角落里小声叫了碗臊子面,抬眼看着龙门镇的人流,从行囊里摸出小鱼干来慢慢咬下··和离开的时候变化不大··微不可见地皱皱眉,按理说军备先行,多少该有些动静才是。
除非……眼角扫过大快朵颐的丐帮弟子,焚羽垂首敛目,除非前线已万事具备,而萧潜则是叶连城的最后一个棋子··浩气盟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军备搞到恶人谷的眼皮子底下的就连不灭烟大人似乎也没察觉到。
但是这一次的进攻意欲何为如若是趁虚而入强攻恶人谷,为何最上层的“七星”却一个也不曾出现·不觉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毕竟现在他处于头脑一热擅自行动的状态,但愿洛军师能算到这一步。
比起焚羽的心神不定,萧潜却是咬着羊腿灌着米酒吃得相当惬意,只不过当他终于喝了个痛快并风卷残云地干掉一桌菜后,心满意足地丐帮弟子发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由于他跑的太匆忙忘了去据点领补给,现下身边没钱付不了帐,霸王餐这东西显然不大符合正派丐帮弟子的身份,总不能把打狗棒抵出去不是萧潜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突地余光一瞥脑内灵光闪现,狗腿地跑过去对闭目嚼着鱼干的焚羽悄声道:“哎,没毛鸟咱打个商量。”
戴着兜帽的青年转过脸来,安静地眨了眨眼··萧潜大概也习惯焚羽闷声闷气的表达方式了,于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你脖子上的金子借我点付账怎么样回头还你。”
话音方落,堂风过境间桌上便只余一只空碗,一块碎银咕噜噜地从萧潜面前滚过··明教弟子毫不客气地暗尘弥散了··“喂你好……”萧潜一手挥了个空,正忿忿起身欲追,却觉肩头被什么人的手轻飘飘搭上了。
回首时便见老板娘金湘玉笑容甜美动人,媚眼秋波间呼啦啦地吹着从昆仑过来的风··你好歹把账一起付了啊·龙门镇环着绿洲而建,全镇有两口井,客栈的后方还有一个不大的天然水塘,清凌凌的看得人身心舒爽。
罩袍、弯刀、衣裤、靴子……焚羽摸了摸脖子,顿了顿,把镶嵌着碎金与红宝石的颈饰一并卸了下来,随手丢在岸边;即便早已习惯干旱,他本身却是十分喜洁的;这两日昼夜赶路风尘仆仆身上早就黏得难受,既然暂且得了空,沐浴自然成了第一要务。
以萧潜的速度,明日便能入昆仑,日落前到长乐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自己的身份……叶连城是个狠角色,然焚羽的身份在恶人谷内部是保密的,毕竟他直属于不灭烟,因此被识破的几率不大,至少萧潜就从未怀疑过——当然,能在刚认识几天的人面前大大咧咧透露浩气盟的行动,想必萧潜的脑子跟常人构造相去甚远,至于那个居然会信任这种人的叶连城……·焚羽突然生出微妙的担忧来——为敌对势力浩气盟的未来。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缓缓步入塘中,微暖的水一寸一寸漫过皮肤,足底趾间的水里沙细软温凉·焚羽舒服地叹息,微阖起异色双眸缩身浸入水中,他本能地喜欢这种被柔软和安稳包裹起来的感觉,这种体感使他得到心理上的安稳与放松,如同回归母体。
曾记年少时,圣教的往生涧是他的常驻地·那里有浅浅的水塘和遍地的波斯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静谧美好的样子,师妹们常常带着小鱼干去逗弄那些柔软的毛球;偶尔圣女也会小心翼翼地参与进去,红纱半掩的绝色面容上满是女孩子该有的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些微的矜持与羞涩。
那样的表情是他最愿意守护的,即便是现在这个想法也从未改变过……·当年圣教自大光明寺事件后,护法以下几近全部殉教,教主无奈之下只得离开中原举教西迁;那时留守西域的部族终于第一次与本教合归,却是因这样的原因。
焚羽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看到陆烟儿时,少女漂亮的脸上那泪水干枯的空茫神色:她是圣教的圣女,是他们的信仰啊,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在气候恶劣的大漠,族民挣扎存活发展的意义皆为给圣教留下一个归宿,他们希冀的是荣归,而不是这样心疼的苟延残喘。
那一刻起,年方九岁的他便决意执起弯刀,正式拜入夜帝门下·焚羽是圣教收留的孤儿,本就无依无靠,因而他更能豁出性命去完成同龄人做不到的事情,他想守护一些实质的东西,至少……先让圣女笑起来吧。
青梅竹马游戏网游七年之痒恩怨情仇·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短短数年,少年进步飞速,身上的伤痕与任务数量具直线攀升,终于有一日,他揣着钱袋,穿过大漠来到长安,往返三日带回一物。
远嫁川中的师姐说过,汉人那儿有种烟花可以传达心意: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真橙之心”··绚烂的礼花盛开在往生涧的月色下,倒映在潭水里金银闪烁,火光照亮了少年略显稚气的容颜:·“圣女大人,一切忧患由我等负责扫平,请你安心指引世人。”
他神色认真,异色双眸盯着眼前那抹嫣红一瞬不瞬·那时的焚羽已有随侍圣女左右的资格,月下烟花里他就这么率直地表了白·圣女是绝大部分圣教弟子的初恋,焚羽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来焚羽的感情更为纯粹忠贞,比起爱情更像是在宣誓忠诚··“嗯……谢谢你·”女子微微瞪大眼睛看上去有些惊讶,但还是眉眼弯弯地笑了,她伸出手揉了揉跪地少年柔软的黑发,像是在抚摸往生涧的猫儿。
焚羽仰起脸享受般地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乳猫般的“咕噜”声,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毕竟,他首先是最忠贞的圣教徒,其次才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因而焚羽终是入了恶人谷——十五岁时,少年杀手以个人名义,数日内接连屠戮了龙门边塞的守关将士近千人,其中有一半隶属于天策··焚我圣躯,敛羽而归。
他从未忘记过去··李唐皇室不瞎,尽管焚羽做得可谓干净利落,但死者后背一击致命的薄锐伤口、马鞍盔甲上因内力外泄而微融的纹饰,都将罪证指向近域的明教弟子。
朝廷来使气势汹汹领兵龙门欲讨说法,在一番义愤填膺的血泪控诉后,少年杀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缘角锋锐的刃就那么抵在使者的喉结上··背对一脸担忧的红衣圣女与抱臂看戏的夜帝,少年人音质凉薄:“人是我杀的,要讨说法,便来恶人谷吧。”
卡卢比则面不改色:“此子已非我教中人士,朝廷将我圣教逼至西域,莫要再欺人太甚·”俊逸绮丽的夜帝笑得赏心悦目,“大人可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眼前的性命之忧与昔日明教之威并上心头,使者额角涔涔冷汗滑落,只得底气不足地支吾道:“这……在下自会彻查此事……只是这凶手……”·焚羽闻言扬扬眉,倏地露出一个少年应有的俏皮笑颜来:“在下会在恶人谷静候大人光临。”
这件事终是如愿的不了了之,只不过焚羽也不得不投身恶人谷;因其能力特殊又低调沉默,便被洛辞划归给了不灭烟这个大暗搓搓,自此走上了彻底暗搓搓的不归路。
凉风吹拂湿裸的胸膛,焚羽微微打了个哆嗦方觉余晖已收,这一神游居然消磨了这么久·滤掉半长头发里的碎沙,把打结了末梢顺开,鞠起一把水拍到脸上揉了揉,半暖的水正在迅速失温,再泡下去恐会伤身,况且确实也洗够了。
焚羽直起膝盖从水了站直,慢慢走向岸边,这时只听一声石破天惊的“没毛鸟你个没义气的小爷我被扣着当苦力你居然跑这儿偷闲来了——”脑后虎虎生风,回头时萧潜风一般从身后登萍渡水而来,脸上带着抓狂的表情,然后——“噗通”·焚羽眼睁睁地看着萧潜在眼前五米处突地失足掉进了水潭,水荡荡上泛起大圈涟漪波波扩散,一时半会竟没了动静。
静静看了一会,他面上露出些微疑惑:这水并不深,萧潜看上去也并非不识水性,难道……龙门荒漠,官不制侠、正不压邪,而眼前水下不明状况之人又是个蠢货,一会还得靠他赶路,别着了什么道才好。
这么想着,焚羽稍作停顿后便缓步走了过去··萧潜现下很抓狂,心情很复杂··基于焚羽不仗义的行为,他十分惨淡的被美丽动人的老板娘金湘玉抓了包,被指派去干了挑水洗菜劈柴宰羊等一系列杂务,耗费大量内力终于还清债务,累成狗后得到两个肉包子作为辛苦费。
沐浴着夕阳的丐帮弟子心酸地两口吞掉两个包子后,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方想起来该去找焚羽算账·他无头苍蝇般围着余晖里的龙门镇找了一圈,最后轻功登上至高点四下张望,最终在天色彻底暗沉之前眼尖地看到那粼粼波光里的人:虽说一般是个人只要扒光了一眼看其实都差不多,但萧潜的直觉告诉他,塘里这个人就是焚羽那个负心汉于是身心俱疲悲愤交加的丐帮弟子便凌空一跃,施展水上漂飞速冲了过去,结果…………·听见声音的没毛鸟波澜不惊地回头,偏褐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胸后背及脸颊上,本来就不大的脸盘变得更加削尖小巧,异色的眼睛失去自然光的过分渲染后颜色更加纯粹;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年轻身躯精瘦结实,肩宽腰窄丝毫不显单薄,明明是长年在外奔波的身躯,肤色却丝毫不发暗发糙,半转过来的胸腹肌肉轮廓漂亮。
淡淡的月色兜头罩下,第一抹白光便打在水光润泽的腰腹,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下淌再顺肌廓线滚到人鱼线——萧潜真的只是看了那么几秒而已,随即鼻子突地一热,然后他就这么失足了……·没毛鸟你丫光溜溜一根毛都没有就算了,长那么好看干嘛啊害他一大老爷们居然对着同性可耻地流了鼻血……不不不一定是因为气候干燥体力透支再者肉吃多了嗯嗯嗯一定是这样。
一边躺在水底闭气装死,一边看着柔和的水流波动中那线条漂亮的小腿试探般踩着细沙向他走来,微光里白莹莹的光泽让人不禁想起郭教主的打狗棒——啊呸什么破比喻。
萧潜心情郁卒地看着焚羽靠近,不知受什么心态驱使,竟然一把攥住他的踝骨大力一扯··“噗”··毫无防备的焚羽就被这么拽下了水,直到一口水从口鼻呛入身体他还在为方才的不设防惊愕,心下登时警铃大作。
松懈是江湖人的致命死角,于焚羽这种见不得光的存在更是如此,何况他不会游泳……早在十年前便学会的随时留一线警觉,方才竟然全线崩溃……不,不止方才,初次与萧潜碰面时也是如此,轻易就被一坛竹叶青放倒了整晚。
不知是不是被水淹了脑子格外清醒,焚羽突然心惊地发现,只要萧潜这货在身边,他的身体便会背离意志地放松下来,比意识更快地信任这个大大咧咧的年轻人··信任一个敌对阵营的人。
焚羽咬咬牙,强忍着呛水的不适抬腿蹬向萧潜的肩头,赤手空拳地在水下发起狠来·即便隔着水中层层阻力萧潜仍是被踢得骨头发酸,忙不迭松开手,却见焚羽发狠地并掌成刀当胸袭来,尖锐的内息混杂气泡冲来。
萧潜空手一击“棒打狗头”推水后退,想开口质问“没毛鸟你什么毛病”又想起现下是在水中,只得先站直身子想往岸上走了,不料焚羽竟不依不挠地追击过来,水里一个旋身掌击,于黑暗中卷起一道明亮的焰气。
明教焚影圣诀可借日月之力出招,自枫华谷一役后丐帮弟子多多少少对明教的招数有印象,虽说评价多为下三滥下九流暗搓搓,但不可否认其独到的威力;在洛阳时萧潜曾被焚羽揍得扑街,不过那次焚羽弯刀在手,且他无心抵抗,然这次的情况却明显不一样。
萧潜偏头闪过顺水袭来的炽热暗劲,沉了脸色··焚羽这次怕是动了真格,那确实是与以往不同的杀气··但是萧潜实在想不出自己欠仇杀的理由来,难道……脑海里电石火花一瞬,萧潜顿时涨红了脸。
该不会没毛鸟他是害羞了也是啊,自己流鼻血就算了,刚才那拽简直就是□□裸的骚扰嘛,虽说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焚羽有的他也有……等等就算是误会好歹上岸了再说啊·水下烟雨行拉开距离,这水荡荡最深的地方不过才十余尺,但是他怎么就是到不了水面呢这没毛鸟也太能缠人了吧萧潜内心默默流泪,毅然转身蓄力一击把焚羽打了下去,随即卯足了劲上浮,他就不信一个西域来的没毛鸟能游得过他君山洞庭小能手·“噗哈”一口气破水而出,萧潜抹了抹脸上的水大口喘气,“我说没毛鸟啊小爷刚不是故意的,反正……咦”·月光幽幽照沙丘,空气沁凉,银泠泠的水上孑然一身。
萧潜呆了一会,突然浑身一个哆嗦,他突然想起来焚羽不会喝酒,不会轻功,现在他又尾随这追到水潭中心没上来··西域来的没毛鸟何止游不过君山洞庭小能手,估计他根本就不会游泳·萧潜暗骂一声自己蠢,顿时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果然看见那人静静躺在水底的沙子里,软绵绵的一动不动;素月涟漪照水砂,泛着微光的躯体献祭般横陈着,强大的视觉冲击让萧潜的鼻子再度有失守的迹象,他飞速捞起那具脱力的身躯上浮,登萍渡水冲到岸边,赶紧把人平摊在粗粝的沙地上。
然后嘞,师妹说溺水要怎么抢救来着……好像是啥先摁肚子然后嘴对嘴亲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萧潜晃晃脑袋,双手平放在焚羽那结实平坦的小腹上猛地发力一压,“咳呜……”手底下传来细细的呜咽,几声呛咳后密合的睫毛打开,异色的眼珠子慢慢转向萧潜,眼神涣散成一片迷登的金与蓝,惨白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当事人便干脆利落地翻了白眼。
这就嗝屁了到底有用没用萧潜苦恼地咂嘴,完全判断不出嘛·他趴下来脑袋靠在焚羽的胸口,屏息听得心跳沉缓,又探了探鼻息,感受着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指尖,这大概算是救下来了·根本不用嘴对嘴亲上去嘛……等等真的有哪里不对……·“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嘀咕了一声,拿过岸边放好的外套往赤条条的青年身上一裹,萧潜托着腮举头望明月,“看来今天晚上走不了了啊……”·“渣——”·“咦阿西你刚才到哪儿去了”·“渣——”·“等等等等你别啄我啊我刚吃饭的时候没想到你吃肉包子也没想到你我错了好嘛”·“渣————”·孤月悬空,一只苍鹰在空中静静盘旋,不多时便向着西北方飞去,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焚羽和萧潜相关,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关爱丐帮人人有责_(:з」∠)_· ·☆、惑· ·江湖传言,浩气盟杀星唐无渊是个满楼红袖招的主儿。
一方面是因为长相,而另一方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剑三]追·命·蛊+番外 by 阿烂】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