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2)

分类: 热文
[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2)
·“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始终还是当初的那个小丫头呢——”她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少女的脸·“没错,就是那个只懂得服从长辈的,可怜的小丫头呢——”·“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到底想说些什么”织姬的表情依旧冷峻,可是声音却开始有些发颤。
加菜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啊——什么时候真正为了自己而活过呢”她走上前,在织姬耳边低语道:“可别告诉我,是在那个时候吧——”·一听这话,织姬整个人怔住了——她缓缓扭过头去,却望见加菜子的笑容愈发显得诡异,愈发令她无法直视。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织姬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挤出了一句质问··“唔”加菜子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再次把手一摊,一脸无辜。
第二天历史课的主题是“宗教改革”··与昨天相比,同学们显得更加认真专注,偶尔还有学生举手提问·但是这次,却轮到我自己无法集中精神了。
只要一看到她们,我就忍不住想起——曾经学校里也有这么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女生,静静坐在教室的一角,规规矩矩地听老师讲课··后来,她走出了教室,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腐烂的头部和四肢了。
下课的铃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悦耳——我就像小学生一样期盼着课间的到来·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楼下的一年级教室··走着走着,视野中突然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我要找的人。
“佐东同学,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啊,时坂老师,怎么了”身材高挑的少女应声转过头来··“有些事情突然想问一下你。”
“现在,么”步的目光四下扫了一遍·“在这里恐怕会被老师训斥的·”·“我好歹也算是个老师,应该没事的。”
我打消了她的疑虑·“那么——关于西园同学的事情,你还能想起些什么”·“这个,唯她……”·“什么都可以,比如恋人什么的,或者其他的熟人……”·“据我所知,唯应该没有和任何男□□往过。”
步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样啊……对了,佐东同学,你有没有听说过‘黑之卵’之类的说法”我突然心血来潮,便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黑色的蛋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但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真是抱歉·”·“没事,不用着急·要是你想起来了……”·“在这种地方偷偷摸摸地进行交谈,可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呢,时坂老师。”
背后突然传来了织姬的声音··“除了上课以外,学生不准随便和男□□谈——老师应该知道这条校规吧”她先行了一礼,然后向我们投来了严厉的目光。
“是这样的……”我正想找借口搪塞过去,步却先开口了:·“月岛前辈,时坂老师其实是潜入学校调查事件的私家侦探,他正在向我打听唯——西园同学的一些事情。”
“侦探这是真的吗”织姬紧紧盯着步,她质问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紧张··“恐怕是真的·我记得,老师还曾经和教导主任谈过这些事情。”
“这样吗……”织姬的脸色稍稍缓和·“我知道了,你——叫佐东对吧佐东同学,现在应该没事了吧请你先回去吧。”
等到步走远了以后,织姬望向了我:“时坂老师,虽然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不过就先假设是真的好了·”·“非常抱歉,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只怕会引起恐慌。”
“的确有可能·”织姬点了点头·“可是,您现在好歹也算是樱羽的教师,所以请不要随意违反学校的规定·”·“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尽可能隐秘行事。”
·“隐秘行事么——”织姬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消沉,肩膀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老师是怎么看待这所学校的”她问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校规太严,教育过于死板,培养出来的学生毫无个性——”我并没有客气,只是希望织姬也能从这束缚中解脱出来··“是啊——很多时候,规矩就是一些极其不合理的东西呢。”
织姬缓缓道出了与她身份截然不符的话语,令我尤为诧异··“长时间置身于一个极度压抑的空间里,反抗意识自然会越来越强烈啊——这些,我还是知道的,只不过,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再怎么不合理的规矩,自己也只能去习惯它,除此之外别无他选——这就是我的人生呢。”
此时的织姬,已全然没有了身为学生会长的气势;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内心格外柔弱的少女罢了··“我这个人还真是矛盾呢——刚刚才说自己只能去习惯,可实际上,我不是正拉着老师说这么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吗”·“织姬,”我不由得叫出了她的名字。
“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一些的话,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是吗……只不过……说得太多了呢……老师,占用了您的时间真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织姬抬起了头·从她澄澈的眼眸里,我分明看到无边无际的疲倦和孤独正蔓延开来——·简直,就和我一模一样··刚回到历史准备室,发现缀子正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正想开口——我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再说··一关上门,缀子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时坂老师,我刚刚从一年级学生那里搞来了不得了的情报呢”·“是吗说来听听。”
“嗯嗯,那个年纪现在正流传着一些可疑的传闻——”缀子一脸神秘地开始讲述··“‘随身携带黑之卵,若保壳不破,则心愿成真;若壳破碎,则黑之圣母降临,引来杀身之祸’,就是这样的传言,跟迷信差不多。”
“黑之卵——”那不正是被塞进古泉萤肚子里的东西么·“老师怎么了”被我的反应吓到,缀子有些不明所以。
“缀子,这个传言只在这个学校里流传吗”·“不知道呢,”缀子摇了摇头·“我没问过其它学校的人·说起来,我连那句话现在流传得有多广也不知道。”
“西园唯和今邑遥也信这个吗”·“天晓得——就算是一年级学生,知道这个的人貌似也不多——算了,我再去调查一下吧。”
临走的时候,缀子突然又兴奋地回过头来:·“时坂老师你要是破了案的话,我可要把整件事情写成小说呢——”她挥挥手,向我道别··缀子走了以后,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今邑遥的身上也有黑之卵的话,那么这两件案子就有关联了··——可是缀子提供的情报毕竟还太少了,得去多找些人来问问··“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我抬起头,发现推门进来的是冬子··“侦探先生,最近还好吧”她笑着问道·“我委托你的事情有进展了吗”·寻找真实的自己又来了。
“这个,真没什么进展——”·“嘛,我能理解·大侦探正忙着自己的工作,抽不出空顾及我这点小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冬子这么说着,脸上却似乎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所以今天呢,我想多给侦探先生你一些情报·”·“是什么”·冬子莞尔一笑:“侦探先生,明天是休息日吧我想请你到家里来做客,可以吗”·“这个……”·“如果想要找到真正的我的话,得先了解我对吧那么,与其让我在这里大费口舌,还不如到我家去看看来得更直接呢。”
我本想一笑置之,不过看到她的表情后就放弃了——我从来没见过表情这么认真的冬子,完全不像是平日那种开玩笑的样子··“好吧,我答应你。
明天是吧”·“嗯,明天中午在吉祥寺车站前等着你喔,时坂老师——”冬子说完以后,转身便要离开··“今天也去画画么”我稍微有些在意上一次的那幅画。
“说的也是呢,那就再去画一会儿吧·好不容易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却一直没什么时间去完善呢——”·“期待你的大作诞生哦——”我以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向冬子道别。
回到家没多久,鱼住来了··他神情凝重地道:“玲人,现在麻烦了——在井之头公园发现的尸体,似乎不能被断定为今邑遥了·”·“为什么夏目不是验过尸了吗”我虽然觉得那家伙是个变态,但从未质疑过她作为法医的水准。
无限流恐怖·“监察医务院最近又进行了一次尸检——他们发现,尸体的指纹和今邑遥生前持有的物品上附着的指纹不一致·”·“但是,夏目从尸体的下颌骨上判断出这是今邑遥啊”·“那个还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有治疗过牙齿的记录的话就好说了,可是今邑遥好像没看过牙医·”鱼住的表情,就像是吃了黄莲的哑巴,·“可如果说是别人的话,难道说是西园唯吗”在我所知范围内也只有她了。
“我们也正在调查你那边的失踪者,但找不到任何物证——当我去到她家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西园唯的母亲去年秋天去世了——死因是过度操劳引起的急性心力衰竭,没有死于事件的可能性。
从那以后,西园唯她似乎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鱼住自顾自地衔了根烟··“还有,我们去的时候发现她家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被认为是——自发性的失踪。”
“找不到半点指纹吗”·“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想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总而言之,要搞到西园唯的指纹的话,就只有拜托你了。”
鱼住将烟点着,开始吞云吐雾··——虽然西园唯的失踪时间是今年年初,但如果是自发性的失踪,那就跟这次的事件没关系了··——可除此之外,会是谁呢·——目前找到的唯一联系之处,就在于死者都是年轻的女学生。
我开口问道:“鱼住,还有其他的行踪不明的女学生吗”·“□□防止法快要实施了,所以失踪的人数正在减少·即使如此,失踪的女学生还是很多。”
“失踪者不仅仅在红线区和绿线区吧以进驻美军为卖(和谐)淫对象的白线区也有吧”提到这些,我的心脏顿时收紧。
(红线区:公允卖(和谐)淫区;绿线区:默许卖(和谐)淫区)·“当然,卷入案件之中的失踪者应该也很多·”从鱼住紧锁的眉头来看,他似乎每天都因为这些而忙得焦头烂额。
“鱼住,你觉得这种杀戮今后还会继续吗”·鱼住紧绷着脸,粗暴地将烟掐灭··“我们警(和谐)察,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情而存在的。”
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依旧残留··昨天晚上和鱼住多喝了几杯,结果今天睡到快中午了才起来··——不好,我和冬子约好了的··急急忙忙地赶到吉祥寺车站,我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不高兴的冬子。
“迟到了哦,时坂老师——”·“……说我迟到,可是冬子你也没有定个具体的时间吧”·“真差劲,怎么能让女士等你呢”冬子依旧气鼓鼓地。
“身为男人就应该早早来到,以展示自己的器量吧”·——好了好了,算我理亏··穿过井之头公园,冬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我前面,适才的不快早已不翼而飞。
“说起来,最近这一带似乎事件频发呢——侦探先生知道些什么吗”·“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吧”·“真无聊,所谓的保密义务吗——”冬子很是失望。
“刚过年的时候,这附近的街道工厂里发生了枪击命案;前一阵子还有人从站台上被人推下,最后给火车撞死了——我在想啊,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危险了——”·少女随口道出的一句话,却恰恰映射出了社会日益崩坏的姿态——我也想问,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危险了。
——似乎一不留神,原本朝夕相对的人就此离开;再一不留神,自己也将随他们而去··“冬子,你也要小心哦·”我对这家伙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会有事的啦——因为,我身边有很多人在保护我啊·”冬子突然又沉默了··我们沿着玉川水渠走了一段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栋气派的和氏建筑物——如今这种传统的建筑,在东京早已如凤毛麟角般寥寥无几了。
“到了,这就是朽木家哦·”·“好大的房子啊——”我由衷感叹道··“因为我外公是医院的院长嘛——这栋房子里也有诊所,不过现在是我伯父在那里工作。”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好了,侦探先生请进·”·进了客厅,我在坐垫上坐下,冬子则捧着一只白瓷的茶壶为我沏茶··环顾四周,窗外便是一片广阔绮丽的庭景——嫩叶似乎刚抽出新芽,树木泛着朦胧的光泽;置身于古老的房间中,这一切更显欣欣向荣。
话说回来,真是安静啊——时间仿佛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刻··“侦探先生,茶沏好了哦——”冬子端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还摆上了切得工工整整的蛋糕。
她摆弄茶具的身姿,看上去格外优雅··——说起来,朽木家虽然不如御三家那样显赫,却也和高城家,深山家,中禅寺家还有我家一样,同为东京都内历史悠久的传统家族。
——这也难怪,冬子身为名门之后,自然具备了大家闺秀的气质··“对了,冬子,你的父母呢”·“母亲吗刚刚出去了,至于父亲——”冬子把头低了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呢·”·“这是……”·“在这里生活的只有我,母亲还有舅舅·父亲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冬子的侧脸隐隐透出寂寞。
“啊啊,想起来了——不仅仅是父亲的事情,童年的一切记忆几乎都是空白,我什么也不记得呢·”·冬子就好像刚刚才发觉一样,呆呆地看着我的脸。
“那就是你想让我找的,所谓真正的自己吗”·“嗯——是不是呢”她侧着头,暧昧地回答。
“我总觉得这似乎不是那么单纯的事·要更加地——啊,该怎么说呢……嗯……”冬子挠着脑袋,苦苦思索着用词。
“其实没有儿时的记忆一点也不稀奇,况且当时还有战乱·”我试图开解她··“仅仅是因为战争吗……”冬子凝视着我的脸——平时总是透着逼人英气的双眸,现在却因为不安而动摇着。
“对了,时坂老师,说说你的故事吧”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冬子问道··“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男人罢了。”
“才没那回事呢,我很有兴趣喔——时坂老师为什么会成为侦探的呢我想肯定有难以想象的理由·”明明刚刚还是一脸忧郁的表情,转眼间冬子又恢复了往日那如猫一般好奇心旺盛的眼神。
“这还真要让你失望了——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干过警察罢了·”·“原来老师之前是警察啊——那么老师觉得,当上侦探是件好事吗‘当侦探太好了’,有这样想过吗”·“好事和坏事都有吧……不过,目前是坏事多一些吧……”·“这样吗举个例子吧。”
冬子探过身子把脸凑向我··“——与人的生死牵涉得太多了·”我把头别了过去·“警察只有当案件发生了的时候才能出动,所以我总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一点,就算现在当上了侦探也还是没变。
·“因为,没有案件,就没有委托——现在也是·”·“说到侦探……我还一直以为都是些英姿飒爽地登场,然后干净利落地把棘手的案件解决掉的人呢……”冬子“嘿嘿”地笑出了声。
“那是小说里的情节罢了——不管是明智小五郎还是金田一耕助,在现实中都不存在·警察也好侦探也好,就算能制止犯罪,也不能防止犯罪··“不过——防止犯罪,恐怕也只有警察才能做到;也就是说,无论何时,我都处于被动的地步。”
“老师……你还是警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冬子试探性地问我··“啊,这个——”·为什么,我突然想要告诉她那件事情呢。
“我的未婚妻被杀害了,在我还是警察的时候·”我坦言道··“那样啊——”冬子的脸更近了··“所以……时坂老师……很寂寞……”·——寂寞·“啊,母亲回来了。”
冬子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只剩我一人的房间里,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那个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似乎窥探到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内心深处。
寂寞我么真是无稽之谈··“时坂老师,让您久等了·”冬子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位身着和服的苗条女子。
“我女儿一直受承蒙您照顾了·我是冬子的朽木千鹤·”她向我行礼道··“你好,我是樱羽女子学院的时坂·”·双方你来我往的几句寒暄过后,房间便复归于寂静。
我仔细地观察着朽木千鹤·总觉得,她不像冬子——不仅仅是样貌,还有气质·千鹤和冬子不同,给人一种极其柔弱的感觉··“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是吗……那么,今后冬子也请您多多关照·”千鹤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她一眼也没有看向冬子。
千鹤对待冬子的态度并不算冷淡,招呼问候也不像是出自公务礼节——但总让人觉得欠缺点什么··“时坂老师,我送你出门吧·”冬子牵起我的手。
“好的——那么,朽木女士,下次再见·”我正式向千鹤道别,转身和冬子离开了房间··走出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冬子”·我循着声音望去,迎面走来一位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文质彬彬的男子——看样子,应该就是冬子的舅舅。
“初次见面·时坂老师——对吗我是她的舅舅,朽木文弥·”他很绅士地向我伸出手··“嗯,请多关照。”
“伯父,诊疗结束了吗”冬子插话道··“嗯,但还有些事情要做,比如说整理病历什么的——”他无力地笑了,看上去真的很累。
“诊所里就你一个人吗”·“是啊……以前父亲也在,不过他后来在中野建起了大型医院,基本上就留在那边了·至于我——实在不适应大医院呢,还是这里更合我的性格。”
“不能再打扰舅舅了——老师,我们走吧·”冬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无限流恐怖·“时坂老师,下次再见·”远远地,文弥向我挥了挥手。
走出了一段距离,冬子才肯放开我的手·我刚想开口,她却抢先了一步——·“并不是关系不好哦——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彼此罢了,两个人都是。”
她轻描淡写地呢喃道··“时坂老师家似乎相处得很融洽呢——所以说,这里,并非我真正的归宿·”·“为什么这么说”·“侦探先生,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冬子略显惊讶地望着我。
“算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了·”·我屏住了呼吸——·“我并非朽木家的女儿,只不过是养女罢了·从户籍上,确实是这样。”
——原来如此,无论是童年的记忆,父亲的身份,还是与千鹤的关系,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时坂老师·”冬子将手放在胸前。
“我现在正式委托您,请您找出我的身世;请您告诉我,在被朽木家收养以前,我到底是怎样的人;还有,最重要的,请您告诉我,我父母到底是谁·”·“我明白了,你的委托我会完成的。”
倾听过少女的请求后,我郑重向她承诺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完成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告诉她·但我会尽我所能;·——我终于知道,名为朽木冬子的神秘少女,原来无时无刻不在为她自身的存在而感到迷惘;·——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降临于这世上的意义究竟为何;·——换作我,也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那么,我就试着帮她解答好了。
“那么,我就期待你的消息了·”她微笑着,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灯影初熄的房间里,我望着天花板静静躺下。
而冬子的话语,一直在脑海里萦绕,盘旋不去··并非是那过于沉重的委托,而是那一句“你寂寞吗”··虽然当时觉得很可笑——但是,我真的不寂寞吗·闭上眼睛,由记子的音容笑貌便在氤氲间如水雾般悠悠上浮。
——那个半带羞涩地告诉我自己身怀六甲的女子,记忆中的她无论何时都一如当年模样·只有我一人独自苍老;·——那个已被残忍杀害的女子,我甚至没能见过她死后的容颜,便从此阴阳两隔。
“混账,六识命,我一定要找到你·”·六年来,我就是这么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么·但就算真的寂寞,又如何这种痛苦,也唯有在真凶得以绳之于法之时方能得到解脱。
抬首处——窗外一钩明月钩悬如梭··简直如同泪水盈眶的眼眸,微漾着一抹浅红··第二天——3月12日一大早,我便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玲人,又出现了在石神井公园你赶紧过来”·又出现了,尸体——原本一片混沌的意识,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当我赶到石神井公园的时候,鱼住已经到了··“鱼住,又是命案吗”·“你自己看吧——”他顺手一指,我望到了墙边的一团黑布——·黑布下,包裹着一具少女的胴体。
走近一看,我暗暗吃了一惊·这是何等的残忍——·尸体的颈部被扭断,整个脸部被拧向背后;双眼遭到重创,鲜血留至双颊凝固成痕;尸身背后,似乎有被什么抓过的痕迹;右臂被斩下,腹部留有一道缝合的痕迹——那是用粗线极不工整地缝上的。
那里面,估计就是黑之卵了·再加上黑布,还有这诡异的死法,很好,和多磨陵园的案子联系上了··等一等,这是·我戴上手套,伸入尸体的口中,取出一张沾满唾液的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鱼住凑过来··这是——·“吾于此赋诗,志叙新的罪刑,沉沦狱道的第一支曲,展示二十歌中众生相之刻来临;·“望于眼,虑于心,吾望向绝望深渊,此处为痛苦之泪浸透;·“泣而无言,行而无止,众生以三跪九叩之姿,如祈求之行列;·“其胸面也相错,其心口也不一,吾惊慑于其畸;·“扭曲于后背的容颜,望不见前路的双眼,唯有,倒退。”
这是什么从什么引用过来的吗·扭曲至后背的容颜,这与尸体的形态如出一辙·那么,之前腿部被点燃的尸体,难道说也是按照某个记载进行的吗·诗集……吾于此赋诗……第一支曲……二十歌……总记得在哪里看到过。
纸条上没有的内容,就是这团黑布··黑之卵,黑之卵,黑之圣母——·随身携带黑之卵,若保壳不破,则心愿成真;若壳破碎,则黑之圣母降临,引来杀身之祸。
这么一来就对上了——壳在人在,壳碎人亡··“玲人,你有什么想法”鱼住问道··“显而易见——这与上一具尸体是同一人所为,相似之处太多了。”
——手臂同样被砍掉,腹部同样被切开,尸体同样装饰得十分诡异··“请你先把这个尸体送到夏目那里去解剖,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我抄下纸条上的内容,不等鱼住回话便匆匆走开了。
到达了目的地——私立樱羽女子学院··夏目说过,她已经搜集了所有被害者的笔迹,除了一个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后的那一个。
一年级教室的走廊上,我找到了佐东步··“佐东同学,请问你有没有什么留着西园同学笔迹的东西”·“笔迹这个可以吗”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
“我们经常写信交流,这是唯写给我的·老师,这个能成为找到唯的线索吗”步的眼神中满怀期待··“嗯,我答应过你,会把她找回来的。”
——虽然这么说,我心里也没有底··不,有没有底,就看接下来的这个人了·说实话,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找她帮忙··走进二年级的教室,我高声问道:“柚木同学在吗”·“啊拉,老师,找我什么事吗”要找的人——柚木加菜子出现在我身后。
“是这样的·”我掏出笔记本·“柚木同学,你曾经见过这么一段话吗”·“这是……”加菜子仔细地读了一遍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但丁的《神曲》·”她严肃地回答道·“我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非常感谢,我就在楼上的历史准备室里,如果你借到了的话,请到那里去找我。”
在历史准备室里坐下,我心里暗自窃喜——果然,找她是没错的·不愧是博学多才的加菜子··没过多久,加菜子便进来了,她递给我厚厚的一本砖头书。
“还好,总算是借到了·”·“让我看看,第二十歌——”我翻到第二十篇·“‘吾于此赋诗,志叙新的罪刑’,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文字。”
再往下看,确实是尸体死状的记载,还多了一句纸条上没有的“读者们啊,请自思量,泪水沿背脊留下”··那么之前的呢我赶紧往前翻去。
终于,在第十九篇找到了:·“双足焚于业火,刑于无间罅隙,一如土石累积,在我面前犹有无数,身犯鬻圣之罪的生灵·”鬻圣之罪即是渎圣之罪——也就是买卖圣物的罪行。
这个死状,正与多磨陵园的尸体相吻合·第二十篇所记载的罪行是——·“抛弃针机织纺,化身卜者巫婆,以药草人偶行使妖术,口吐妄言·”占卜师五年前的千里教么·被害人们都还年轻,不可能犯下这些罪行,说不定是家人。
还有一具尸体·我翻了好久,总算在第三篇中间找到了类似的记载··“他等饱受毒蝇与黄蜂的痛蛰——”那一具尸体,不正好是蛆虫生长过盛么把蛆虫想成毒蝇与黄蜂的幼虫的话,应该说得通。
原来,蛆虫是人为移植上去的··“罪行是——沉沦于世,誉谤无名,诸般凄惨□□,发自此等悲哀灵魂……”·无为而生者所受之刑罚,无为本身即是罪孽·目前看来,三具尸体基本上都是遵照着《神曲》的记载而完成的;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神曲上面没有的记载——黑之卵。
估计是从别的地方引用来的,可是基督教的书籍多如繁星——·“老师,你是侦探对吧”··糟糕,一时大意,我完全忘了这个家伙的存在。
“加菜子,你在开玩笑吧”我合上书,打算掩饰过去··“没用的,老师——你忘了用假名了·”加菜子完全不受我的话蒙蔽。
“时坂玲人这个名字,在黄页上随便一查就查到了··“学校刚刚发生了两起失踪案件,老师你就来了——我只是这样想,你是潜入学校来调查案件的吧”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刚刚高兴什么来着身份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个十四岁的女生给揭穿了,实在是奇耻大辱··“那个,加菜子,你可以不告诉别人么”我开始恳求她。
“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只是——”加菜子不怀好意地笑了·“很有趣的样子呢,时坂老师,能让我和你一起调查吗”·“如果我拒绝呢”这种荒诞的要求,怎么可以答应。
“那就算了·”加菜子叹了口气·“老师你明天就等着上报纸的头版头条吧·”她转身就要走··“等等,加菜子千万别那样”·“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加菜子回过头来,狡黠地一笑。
“很期待我们的合作呢——”· ·第四歌.帕诺拉马岛奇谈· ·“呐,奈奈酱,等等我——”年轻女子一边高喊着,一边追逐着某个娇小的身影。
飞快地跑在前方的少女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没好气地回应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奈奈你没听到吗”·“可是,你的编号是第七号嘛——”(奈奈与数字七在日语里同音)·“就算是这样,我的名字也不叫奈奈——最后一遍,别再用那个恶心的称呼叫我了,你很烦啊。”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可是,奈奈酱一直不肯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嘛,我也就只好那样叫你咯——”年轻女子加快步伐,逐渐缩小了两人的距离。
“要不,奈奈酱今天就把名字告诉我好吗”·“不要,就是不要我没有名字这种东西不要缠着我”少女突然向年轻女子发出了怒吼。
使尽全身力气的她随后跌坐在地上,开始抽泣起来··无限流恐怖·年轻女子一如往常地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温柔地安慰道:“别哭了,奈奈酱——要变丑了——”她将少女搂入怀中,任凭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奈奈酱说自己没有呢能告诉我吗”·“因为,家里不要我了·”少女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有妈妈,我爸爸把我送到这里来了·他们,宁愿要妹妹,都不要我了——”还没说完,她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年轻女子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她怜惜地说道·“这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明明是这么的可爱……”·突然,女子似乎下定了决心。
“呐,奈奈酱——”她对少女说道·“从今以后,奈奈酱就当我的女儿吧,好吗”·原本仍在哭泣的少女,一听这话便立刻转过了头。
“不要,我不要当你的女儿,我不需要你们同情我”她倔强地回答道,但气势已远远不如刚才··“那么——”年轻女子狡黠地一笑。
“不是奈奈酱要当我的女儿,是我硬要当奈奈酱的妈妈,这样可以吗”·“哼,真是没办法——”少女撅起了嘴·“就这样吧”·“好嘞——”年轻女子欢呼道。
“奈奈酱,快喊一声妈妈——”·“不要,太恶心了”少女挥舞着四肢重新抗议起来··年轻女子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少女的脸上,绽开了前所未见的笑颜。
特意向学校请了假,我来到了高城医院··夏目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了个呵欠向我开始说明:·“遇害者的名字叫做多岐川夕美,是练马区大泉学园的寄宿生。
她从八日傍晚开始行踪不明,家属随即向警方报案··“推定的死亡时间也是在那左右,估计凶手把尸体藏匿了一段时间——由此可以推断,凶手一定存在着某个据点。
“死因如你所见,是颈椎扭曲——那女孩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扭断了脖子,不过在那之前她的右臂已经被砍下来了··“还有,腹腔里果然被放入了碎掉的蛋壳,□□里也残留着性(hexie)交的痕迹,这些都跟之前一样,只不过——”·“只不过什么”我很在意她的话。
“我在尸体上发现了宫颈扩张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她duo过胎·我有点在意,所以就重新调查了一下之前的死者——那一具也一样·”·“两人都曾经duo过胎”这下,又多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要duo胎,就必须由医生来处理·也许医生会知道对方男人的身份也说不定·”夏目建议道·“还有,这次的死者被施用过药物——她的左腕部被注射了相当分量的吗啡。
已经非常接近致死量了·”·“你是说,也有可能犯人就是医生”·“这年头,吗啡之类的谁都能弄到吧虽说已经实施了麻药取缔法,不过稍微在上野的黑市那一带走走,这种东西想搞到多少就有多少。”
夏目小姐边用指尖摆弄着一个深色的小药瓶边向我说道··——我有预感,大部分的麻药就是这家伙卖的··“对了,夏目你能做一下笔迹鉴定吗”我从口袋里掏出西园唯的信。
“不愧是玲人,果然弄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夏目将昨天在尸体口中发现的纸条还有她搜集到的所有笔迹,再加上我带来的信一同放在桌面上·她举起放大镜,仔细地进行着比对。
·也不知等了多久——“唔,这个比较接近·”夏目得出了结论··“哪一个”·“西园唯。”
至今下落不明的少女,她写的信被塞入了尸体的口中,那么——·“夏目,你能检测一下这封信上还有纸条上是否残留着西园唯的指纹吗”·“我想可以,但要用到硝酸银或者宁海得林——这边刚好没有,只能委托法医院的人了。
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出结果了,你到时候再来吧·”·——如果真的能得到西园唯的指纹,就可以验证我的一个猜想了··我向鱼住打了个电话。
“鱼住,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想拜托你·请调查一下东京都内各大医院的妇产科,帮我看看被害者有没有去那里堕过胎·”·“堕胎吗我明白了。”
“另外,再调查下被害者的家庭背景和职业,还有她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从这方面下手么,没问题·顺便说一个新情报——关于西园唯的,她好像有男朋友。”
男朋友这跟佐东步所说不符啊·“还不知道身份,我会继续调查的,先挂了·”·放下话筒,我隐约有种感觉——·案件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到达学校时已过正午,几乎就在我踏入教学楼的时候,下课铃打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但依然如往常一般安静··——她们应该听说过有同龄的少女被杀害了,有本校的同学神秘失踪了。
走廊上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我循声望去,注意到一年级的教室附近聚集起了人群··居于其中的,又是月岛织姬·跟她面对面的,大概是个一年级的学生,此刻正捂着脸默默流泪。
看起来,好像是织姬扇了她一耳光··“——你给我适可而止,不要再提起这些无聊的传闻了”她以从未有过的严峻表情高声呵斥着低年级的学生。
“那个——”我拨开人群,朝织姬走去·“月岛同学,发生了什么事”·“时坂老师,什么事也没有——刚才这孩子有点吵闹,我只是教训她一下而已。”
不知怎的,织姬的目光有些躲闪·“好了,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月岛同学——”我叫住转身离开的织姬。
“所谓的传闻,是怎么回事”·“什么也没有·”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匆匆走开了··——看起来,织姬似乎也知道黑之卵的事情。
“老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缀子——·她趁四下无人,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说道·“那天以后,我又调查了一下——据说之前有一年级的学生在井之头公园里看到了黑之圣母哦——”·“不会凶手就是那个吧”我揶揄道。
“怎么可能——后来发现,那个只是在披着黑布正在玩的小屁孩——这无所谓,重点在于那个一年级的学生,她知道黑之圣母的传闻··“不仅仅是她,知道那个传闻的一年级学生看起来都很害怕呢。”
缀子得意地向我透露着她搜集来的情报··原来如此,刚才走廊上的骚动想必就是这个··“再问你一次,知道这个的人很多么”·“人数不多,不过除了这里以外,别的地方也有人知道。
还有哦,西园唯和今邑遥,她们貌似都知道这个传闻·”·如此一来,这个传闻是在西园唯失踪以前——也就是今年年初以前就产生了·如果能找到它的原型就好了。
缀子走了以后,我打算到保健室去一趟·下楼时,我发现织姬正怔怔地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月岛同学——”我问了一句,她“啊”地一声回过神来。
“时坂老师·”走上台阶的织姬在我面前站定·她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古怪,平日里凛然的气质尽数消失··“那个……”她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难道说,她也害怕着传闻·“什么事”我尽量用柔和的声调问她,然后耐心地等着·过了半晌,也不见她答话。
“月岛同学”我一出声,她就吓得浑身一震··“什、什么事也、也没有”她又一次从我身边逃离。
“月岛同学,如果想说了的话就请去我那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我凝望着织姬的背影,暗暗想着——今后要在她身上多下功夫了。
到了保健室,朱崎一开始死活不愿意给我看西园唯和今邑遥的诊疗记录·软磨硬泡了好久,直到我嘴唇都快干了,她才勉强同意了我的要求··接过诊疗记录,我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duo胎记录。
然后,医院的名称是——·朽木病理学研究所··冬子说过,她外公在中野开了间大型医院·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和这件案子扯上关系。
“实施手术的是那边的山之内医生,学校这边也经常请她来给学生做定期检查·”注意到了这一事实的朱崎也十分惊讶,她不再隐瞒,开始向我说明··“能不能麻烦您现在联络一下她我等下就过去那边。”
“应该没问题,小春是我的老同学了·”朱崎说着,拿起了话筒··走之前,我先到办公室向佐伯请了假,佐伯爽快地答应了··“哟,时坂老师。”
一旁的日下老师向我打起招呼来·他在暖炉前坐下,从一个小白纸袋里掏出一片药放入口中··“感冒了么”·“最近头疼得厉害,身体状况不好啊——” 他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热水。
“抽空去中野的医院看了一下,但一直不见好·”日下无力地苦笑着开始抱怨··“中野……那是朽木病理学研究所吗”我立刻反应过来。
“啊啊,你知道得挺清楚嘛——对了,你经常跟朽木同学聊天呢——”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时坂老师,你一定得注意啊。”
日下压低了声音·“最近学年主任长期出差不在,所以暂时风平浪静——不过等主任回来以后,你就基本上不能跟学生说话了·”·又来了——要是我真遇到那所谓的主任,我说不定会当面告诉他,正是因为这里管教得实在太严厉了,学生们才会在背地里作出一些极其叛逆的行为。
“对了,日下老师听说过黑之卵的传说么”·“没有,完全没听说过·”日下干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乘坐中央线在中野下车,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所建筑规模颇为宏大的医院。
入口处的门柱上赫然写着“朽木病理学研究所”··这里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我随着络绎不绝的人流走进了医院,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跟学校一模一样的,毫无生气的死寂气息··虽说医院安静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总觉得,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们似乎根本不是来接受治疗的,而是来走向人生的终结的。
“——喂,那边是禁止外人进入的·”我应声止步··“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患者,你是什么人”一回过头,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四五十岁男人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无限流恐怖·“抱歉,我是有事来找山之内医生的·”我赶忙道明来意··“山之内君啊啊,你就是从樱羽女学院来的那位吧。
站着说话实在是怠慢了,请来这边·”这个男人带着我向走廊深处走去,穿过一扇写着“所长室”三个大字的门··“冒昧地问一下,阁下是朽木所长对吧”进了所长室,我率先问道。
“老朽确实是朽木靖匡——你是侦探对吧”站在我面前的果然是冬子的外公··“你要调查些什么我无权干涉,但是,请不要给患者们添麻烦。”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找人带你到妇产科·”·所长离开了以后,我环顾四周——房间的墙上装饰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下方有一行说明的小字“冰地狱——间宫心像作”。
间宫心像对了,明天不是还要陪冬子她们去美术馆看他的展览么我开始打量起这幅画来··画面的主角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她置身于寒冰的牢笼中不断挣扎,脸上写满恐惧和绝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在《神曲》里貌似就看到了这么一段。
总的来说,不对胃口——宗教色彩太浓了,油墨间还弥漫着一丝恐怖的气氛,越看越觉得心里发麻··“你对间宫老师的画感兴趣”所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嗯,有点吧……”我搪塞道··“他是我的老朋友,这幅画也是他亲手赠予我的·”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身旁的某个男子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啊啊,抱歉·”朽木所长向我介绍道·“这位是麻醉科医生村濑君,我不在的时候由他代理所长·”·“我叫村濑直己,请多多关照。”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我来带你去找山之内医生·”·刚走出走廊,村濑就开始小声抱怨了起来·“真是的,所长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给外人——而且还是给一个像是侦探的家伙查看病历,真是荒谬透顶……”·到了妇产科的病房楼,村濑指着一扇门说道;“到了,山之内就在里面,给我快点完事趁早走人。”
他不耐烦地甩手离开了··——哎呀,被人恨得入骨呢··我敲了敲门·“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山之内医生的办公室吗”·“是的,你是……”一位从里面出来的女性疑惑地问道。
“我是来自樱羽女子学院的时坂,刚才应该打过电话了·”·“啊啊,之前宁宁打电话过来说会有樱羽的老师来这边调查学生的事情,原来就是您啊。”
她恍然大悟·“快请进,我叫山之内小春,负责这里的妇产科·”小春向我深深地行了一礼··“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走进房间,我径直问道:“西园唯和今邑遥在这里做过duo胎手术对吧”·“是那样没错……那两个人,都是在这里处理的……”小春的声音非常低沉。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怀孕的情况,最近出现了很多呢……刚才,警察也打电话来询问了……”·“警察来电是来询问关于被杀的古泉萤和多岐川夕美的事情吗”·“哎为什么您会知道”·“这正是我拜托他调查的。”
果然是鱼住,他已经查到这里来了·“我就觉得,很有可能也是这里·”·“这样啊……确实那两个人也是在这里做手术的……但是……”·“放心,我们暂时还不认为此处和案件存在着直接关联。”
也许我的话让她感到安心了,小春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话说回来,来堕胎的少女真的有那么多吗”我很在意这一点··“嗯……有些孩子即使没怀孕,也会来向我咨询有没有怀孕的可能性……其中,就有樱羽的学生……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经常去学校出诊吧,所以她们才会来找我商量这些……”·怀孕,堕胎——樱羽的学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连现在也叫我难以相信。
“还有什么别的让你在意的事情吗”·“这个……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我总觉得……她们是卖yin——亦或是被QJ后怀孕的……”·“卖yin”我险些惊叫起来。
“她们的态度明显和曾经与恋人发生关系的情况不同——并非是初次孕育生命的不安,而是怀有陌生男人骨肉的恐惧·”小春垂下眉梢,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就是,我从她们身上所感受到的·”·和小春道了谢后,我离开了房间,到门诊大厅去抽起了烟··——尸体的yin部并没有发现暴力性行为的痕迹;·——QJ的可能性很低的话,就真的只能是maiyin了;·——学校附近正是美军基地,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集体maiyin么她们同龄,同校,能被召集到一起的因素有很多;·——难道说,有谁把她们组织了起来,让她们去maiyin么·我边思索着边走出了医院,却在医院门口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挎着个大包的男性,正慌慌张张地东瞧西看。
无论怎么看,他都很可疑··张望了好一阵子,那男的终于走了··我也没功夫去理他,坐电车来到了月世界··在月世界的角落位置坐下没多久,鱼住就来了。
“玲人,你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哪,竟然找到医院了·”·“运气好而已,樱羽的学生也经常光顾那边·”·“是那两个吗”·“正是。”
我们用别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交谈着··“那地方怎样信得过吗”·“还不清楚,我也只了解到了一点。”
“那现在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吧——按照你的要求,我去查了查被害人的亲属,发现还真不干净·”·“怎样”·“首先是古泉萤——她父亲是个新兴宗教的教主,似乎干过侵吞信徒布施这种勾当;·“然后是多岐川夕美的妈妈——她好像在新宿一带以泷之宫为名当占卜师。
这个人还曾因为高价卖仿制的陶罐而遭到受害者的投诉·真是的,自从五年前上月由良开了个坏头以后,那些利欲熏心的骗子们就一窝蜂地涌出来了·”·我翻开笔记本,确认起被害者的死因和神曲的记叙来——·“在我面前犹有无数,身犯鬻圣之罪的生灵——”·“什么意思”·“鬻圣指的就是买卖圣物——当然也包括贪(hexie)污布施;还有使用妖术的占卜师,颜面扭向身后,泪水流过后背——”·“这到底是什么来的”鱼住几近吼了出来。
“但丁《神曲》中的记述,恐怕犯人是读了这个以后才进行比拟杀人的·放入多岐川夕美口中的纸片上写着的就是神曲的原文·”·“也就是说,谁了解这些,谁就是犯人”·“难说——纸片上的文字出自岩波文库昭和二十七年出版的山川丙三朗译本,读过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樱羽图书馆都能随便借到。”
包括那个威胁我的少女,一想到她我就头疼··“嫌疑人中读过的就可疑了吧”鱼住摸着下巴的胡子思考着··“那我问你,嫌疑人是谁直到现在,我们连犯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也不是没有,我就刚找到了一个——我早上说过西园唯有男朋友吧,那家伙我查到了,名字是森夜月,好像是摄影师·这个人有好几次在拍摄西园唯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没准,他们只是模特和摄影师的关系”·“谁知道呢不调查就无法判断,总之,给你那家伙的照片。
那家伙所在的杂志社说,他明天会去上野的美术馆,你看看能不能调查一下他·”·“我说啊,鱼住·”我直直地盯着鱼住给我的照片·“真是巧了,我刚刚才见过这家伙。”
——正是在医院门口鬼鬼祟祟地徘徊的那男人··“和他交谈过吗”鱼住急切地问道··“还没有,只能等明天了。”
正好,明天的美术馆之行,也不算是浪费时间了··黄昏的井之头公园,已被暮色尽染··落日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成千千万万点金色的残片。
然而,伫立在水边的少女,却无心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她凝望着遥远的苍穹,默然出神·世间的万事万物,仿佛都与她无关··“啊啦,会长大人,你一个人吗”·水边的少女——织姬回过头来。
“柚木同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加菜子莞尔一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别叫我柚木了,叫我加菜子吧——”她友好地向织姬如此建议道。
——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两个家伙,正是樱羽女子学院的死对头··“那么,加菜子——”尽管有些不自然,织姬还是说了出口。
“你,为什么愿意接近我呢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吗”·“我并不是讨厌你·”加菜子摇了摇头。
“仅仅只是觉得,你太可怜了·”·“可怜,吗确实呢……看着你那么率性地活着,我其实,也很羡慕呢……只是……”她苦恼地低了下头。
“做不到呢……家族,名誉,校规……在我身上的枷锁……实在太多了……”·加菜子没有答话,她静静地听着织姬的倾诉,仿佛产生了共鸣。
“呐,加菜子——”织姬转过身去,倚靠在水边的栏杆上·“你能告诉我,人是为何而生的吗”·“为什么要去想这个呢”加菜子一脸不解。
“不去想,才是正常的吧·”织姬叹了口气·“可我啊,自从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想——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呢·“据说,人生来就背负着原罪。
那么,生命,仅仅只是为了赎罪而存在的吗那样的话,那样的生命——太过空虚了·”·“我觉得,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加菜子缓缓开口道·“仅仅只是,活着而已·”·“可是……仅仅只是漠然地,唯唯诺诺地活下去——这样的人生,我无法忍受。”
织姬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一开始并不知道存在的理由,那么自己就去把它找出来吧——这样不就好了嘛——”加菜子笑着鼓励道。
“自己,去寻找”织姬喃喃自语道·“我还是,不是很懂呢……”·无限流恐怖·“织姬——”加菜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我知道,你曾经犯过一些错误·可是你还年轻,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有很多·”·“说起来……你知道我的事情呢……”织姬回过头来,认真地望着加菜子。
“就算是那些事情,也能被宽恕么”·“时坂老师说过——这世上并不存在不能被宽恕的事物呢·”·“可是——”织姬的眼神又变得失落了起来。
“我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天国的,来世注定只能在地狱的烈火中受尽煎熬——我是连炼狱也无法到达的大罪人呢·”她无力地在长椅上坐下,再一次低下了头。
“请不要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可以吗”加菜子蹲下身子,凑近织姬的脸··“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只要发自真心地忏悔,终有一天,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救赎——我始终这么坚信着呢。”
“加菜子,难道你也犯过什么错吗”织姬意外地望向她··“当然了,犯的错绝对比你大得多——”加菜子笑了。
“可不仅仅是违反校规这么简单,我曾经,是个非常非常坏的家伙呢·”她脸上露出了十分怀念的神情··“是吗……”织姬淡淡地问道:“那你觉得,我又是个怎样的人呢”·“你啊——”加菜子又摆出一副教训小孩子的口气。
“我该怎么说呢——你又想扮演好月岛织姬这个角色,又想从这个角色中解脱出来,实在是太矛盾了——”·“我经常在想啊,站在教坛上的那个学生——她到底是谁我想要成为她吗”织姬苦笑了一下。
“想着想着,才发现,站在教坛上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啊……”·“其实,你很想得到自由,对吧可是——织姬,你的方式错了。”
加菜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不怪你,年轻人大都是这样的——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比任何人都厌恶专(hexie)制;可是,他们只知道如何幻想,却未曾想过,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换来真正的自由。
“结果,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在伤害自己罢了·织姬,趁现在还来得及,所以——”加菜子握着她的手,恳切地说道·“收手吧,不要再干下去了。”
“你刚刚说,我还年轻呢……”织姬又笑了·“总觉得加菜子很老成呢……明明我的年纪还大你一岁……”她抱怨了一句。
“嘛,谁知道呢——”加菜子耸了耸肩膀··高田马场的解剖室,夏目递给我指纹报告··“玲人,你给我的信上有三个人的指纹——你的,还有两个女孩子的。
其中,有一个人的指纹与纸条上的指纹相吻合·”·“正是西园唯的吧·”纸条的主人,果然是她··“不仅如此,这个指纹也和第一桩分尸案中的指纹相吻合——我想,可以得出结论了。”
夏目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头部是今邑遥,手是西园唯——只有这样,尸检结果才能说得通·”·拼凑而成的尸体——的确很有可能。
那么,西园唯和今邑遥的下落就可以确定了··很遗憾,她们都死了·我一个人也无法拯救··虽然这样就可以向佐伯交差了,但是——·“还早得很呢——”我在心里狠狠地发誓道。
——不找到凶手,我绝不罢休·· ·第五歌.魇妖幻戏· ·上野美术馆前,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大家都到齐了吗”·——在场的有冬子,加菜子,小紫还有透子,应该齐了。
“看看就知道吧,反正就只有四个人,真是的……”回答我的透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只是想摆摆老师的架子吧——”冬子露出了一脸坏笑。
“哎呀,冬子别点破他嘛——”加菜子也附和道——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废话少说,大家快进去吧·”付了五个人的门票钱后,我和她们一起走进了美术馆。
馆内的装潢十分典雅,墙壁上陈列着众多镶嵌在画框里的油画,风格与昨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幅十分接近——果然是间宫心像的个人展··“冬子,我们从这边开始吧。”
透子一把抓住冬子的手,把她拉到了展馆的一边·加菜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和小紫到另一边去了··——真是四分五裂啊,我有点担心樱羽美术部的未来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森夜月的身影,或许他还没来吧··突然,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转过身去,一个肌肤雪白的金发女孩正盯着我··“请问,怎么了”刚想搭话,却发现一个问题——她听得懂日语吗·女孩略微地歪了歪头——果然听不懂。
“算了……”·“……什么”我正想放弃的时候,却分明听到那女孩说了一句日文··“史黛拉。”
女孩微笑着说道··“史黛拉——那是你的名字吗”·那女孩——史黛拉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她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史黛拉,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间宫心像的事情吗”我向她问道··“心像”·“嗯,我对美术史方面比较陌生,可以请你介绍一下吗”·史黛拉点了点头,走到一幅画前。
“这是间宫心像在战前的作品,运笔细腻却大胆着色,在海外也受到了很高的评价·”她突然流畅地说起话来,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而这一幅是心像在战后创作于广岛的作品,据说他在那座遭受过核弹攻击的城市里游历了几个月,然后画出了这幅画。”
“你很了解嘛——”我佩服地赞叹道··“因为是工作呢……”她轻轻地点点头,继续说明道:“这次的间宫心像个人展,主要展示的是以‘再生’为主题的作品。
以基督的复活等宗教画为中心,不仅展出了大阪和仓敷的中原美术馆收藏的画作,也有之前从未展出过的间宫心像私人珍藏的绘画·”·被她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无论哪幅画描绘的都是生与死。
仔细地感受一下就会发现,较新的作品更加有迫力——估计是在战后创作的缘故吧··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些画透着一股偏执··“请来这边——”史黛拉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另一边。
在展馆的最深处,有一幅巨大的油画作品——冬子正立于画前··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画面上,那是即将从巨卵中出生的女性。
她一头黑发,赤身裸体,却不见四肢,唯有躯干·黑色的巨卵周围,是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火和无穷无尽的骷髅鬼怪··——美与丑,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冬子出神地凝视着——不经意间,我将冬子的侧脸和画中的女性对比起来··很像·不,不是很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这就是在战争结束之际创作的,被誉为间宫心像最高杰作的——《壳之少女》。”
史黛拉异常庄重地向我介绍道··没过多久,加菜子也往这边走了过来·看到《壳之少女》这幅画以后,她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加菜子流下了一行眼泪——她哭了,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她。
——一贯嘻嘻哈哈的柚木加菜子,竟然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实在是叫我难以相信··加菜子没有说一句话,她流着泪,深情地望着画上的少女,然后,缓缓伸出了手,就像是,要触摸她一样——·“触摸,不可以。”
史黛拉连忙阻止她道··“啊——”加菜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史黛拉……我一时失态了……”·——刚才的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画中的人物与冬子十分相像的《壳之少女》;·出神地凝望着《壳之少女》的冬子;·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的加菜子;·她们,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关系·我隐约觉得,这是揭开冬子身世之谜的关键。
离开美术馆以后,透子忙不迭地对冬子说道;“真是受益匪浅呢,冬子——”·“嗯……是啊……”冬子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透子变得紧张起来··“可能,是有些累了吧……”·我很在意冬子的样子。
——自从看了刚才的那幅——被称为《壳之少女》的画,冬子的表情明显变得黯淡起来;·——虽说那只是一幅画,画中的人物不可能与她完全相同;·——但是,这恐怕加深了她对于自己身世的困惑与不安;·——从创作时间来看,画中的人物不大可能以她为原型,很有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亦或是别的女性亲人。
对了,或许问问加菜子能有什么收获——·我转身望向她,只见她紧紧地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后··糟了,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小紫,你先带大家离开,我有工作要办。”
吩咐了这些以后,我也往两人的方向跑去··一进到美术馆,就看到那家伙——森夜月在和史黛拉争执些什么··“摄影,不行·”·“没什么不可以的吧拍了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是,摄影,不行·”·“拜托,我可是得到了取材许可的”·“摄影,就是不行·”史黛拉坚持着,挡在举起相机的夜月前。
一旁的加菜子向我招招手,她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呐,老师——”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找的就是那男的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嘿嘿,老师一进美术馆,就拿出一张照片四处张望——上面的人我已经看清楚了,就是这家伙吧。”
她伸手一指森夜月··真是可怕的洞察力——或许她比我更适合当侦探也说不定,但是——·“听好了,那家伙可能就是凶手——”我板起脸孔说道。
“加菜子,就算你很聪明,但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所以,就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无限流恐怖·向她下达了命令以后,我走向争执中的二人。
“好啦好啦,两位都冷静一点·”·“……谁”史黛拉一脸疑惑地望向我··“刚才我们才见过吧”·“……名字。”
对了,我还没自报姓名呢··“在下时坂玲人,是个侦探·”我故意抬高了一下声调,好让愣在一旁的森夜月也能听到··“……玲人”·“嗯,你那么叫我也没关系。”
边朝史黛拉这么说着,我边用余光监视着森夜月的表情··“哦,你是侦探啊·”·——出乎意料,他没露出多大反应·这是在故作镇定吗·“你大概是森夜月君吧。”
“唉,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森夜月变得惊慌失色起来··“那是因为我正在找你·你认识叫做西园唯的女孩子吗”我挡在展馆唯一的出口前,单刀直入地问道。
“嗯,认识啊·”森夜月似乎感到很意外,他回答道·“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吧,我在公园里遇到了她,然后请她当了我的照片模特·”·“大笨蛋呐,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吗”加菜子突然在身旁冒了出来。
“哇,说我是笨蛋……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说,森夜月显得十分耻辱——不像是装糊涂··“西园同学现在失踪了哦。”
“唉,真的吗说、说起来,自从新年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呢,我还以为自己铁定被甩了呢——”森夜月变得惊慌失措起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说谎。
他郑重地看向我:“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好好地回答我·”·“好的,我一定全力配合至今为止拍到的照片我都可以给你看。”
“至今为止的有西园唯的照片吗”·“当然有,我稍后就给你拿过来·”·“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在吉祥寺车站前叫做月世界的咖啡店会合吧。”
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但他肯定拥有情报·所以,我也只能一试··“我知道了,那等会见·”森夜月点了点头,走出了展馆。
然后,我转过身去,一把拎起了在一旁装傻的加菜子——·“你这家伙,赶紧给我回家·”·到了井之头公园,我看到湖边有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子。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在这一带看到黑色的碎布”·“知道哦,知道哦”他们争着回答我··“我还披在身上玩过呢,不过后来被风吹走,挂到树上了——”其中一个小孩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就是那一棵树哦——”·视线沿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我确实看到树上正挂着某样黑色的东西。
“真高啊……谢谢你了,小子·”·我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爬了上去——·“呼……哈啊,还剩一点……”·指尖勾到了布,再巧妙地拉到身边来——·很好,弄到手了。
我把布披在身上,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爬树这种事情,真是好久没干了呢——要是刚才摔下来可就麻烦了··我打量了一下这块布——中间正好有个洞,正好能让人像雨衣一样披着。
这就是,黑之圣母·井之头公园的案件,终于能和另外两起联系在一起了··但为了进一步的确定,我到附近的店铺打了一通电话约鱼住到吉祥寺车站见面。
在吉祥寺车站,我把黑布交给了他·“哟,这个很像包裹尸体的布呢·”鱼住跟我想的一样··“你能调查一下是否是同样的布吗”·“可以是可以,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他不解地问道。
“也许,能明白一些事情吧·”我只能这么回答··西方的天空染上一抹鲜艳的朱红,是时候了——·我刚来到月世界,初音就走了过来。
“那个,时坂先生——”她指了指角落的位置·“那边有两位客人说要找你·”·两个人我定睛一看,差点没气死。
初音指着的地方——森夜月和加菜子两个人正坐在那里喝着冰咖啡··注意到了我,加菜子欢快地打起了招呼··“老师,快来这边·”·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板起面孔问道:“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真过分呢,老师——为了让这家伙乖乖地来这里,我可是一整天都在跟着他呢。”
加菜子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连忙赔罪道··——确实,我考虑过这家伙有可能不来,不过没想到加菜子居然一直缠着他不放;·——她说过要当我的助手;现在看来,这不像是开玩笑。
“要说过分的人,明明是我才对吧——”森夜月竟然也抗议了起来··“话说——你还真来了啊——”·“哎为什么不来”夜月诧异地问道。
“你到现在还不懂吗”——这人没救了·“你不觉得自己被怀疑了吗你诱拐她的嫌疑很大呢”·“哎、哎为什么我要——”夜月一下慌了。
“西园唯身边的人当中,你是最可疑的了——警察现在肯定也在监视着你·”关于他的情报就是从鱼住那里得到的,我估计他已经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可、可我什么也没干啊”·“他们才不管呢——一旦把你抓起来,先毒打一顿再说;到时候,你就只能屈打成招了。
你要是想保命,就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好的,好的——喂,快把照片还给我”夜月朝加菜子喊道··“知道啦,干嘛那么凶——”加菜子把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摆。
“刚才我已经看过了哟——”·“这是去年拍的·”夜月指着其中一张说明道··——照片的中央,西园唯微笑着坐在公园的一角。
面带表情的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本想看看她身上是否有一眼就能辨别的特征,但翻了好几张照片也没能找到··等一下,这是——·“你知道这书包上挂着的是什么吗”我指着照片一角问他。
“那好像是个装饰品,叫什么黑之卵——她说这是朋友送的,还说圈子里的朋友随身都带着同样的东西·”·——拼图的又一块碎片被找到了。
圈子里的朋友佐东步说过她不知道黑之卵的事情,也就是说她不属于这个圈子··“喂,笨蛋摄影师——她所说的圈子里的朋友,你知道是些什么人吗”一旁的加菜子问道。
“怎么可能知道啊,我们还没那么亲密呢……话说谁是笨蛋啊”·无视那两个家伙的争执,我继续思考——·如果古泉萤和多岐川夕美也在那个圈子里的话;·那么,塞进她们肚子里的,不就是她们自己随身携带的黑之卵了吗·“对了,侦探先生——”夜月焦急地问道。
“唯她现在在哪里”·——要是我能告诉你,那该多好··走出店门,遇到了熟面孔··“晚上好,时坂先生。”
朽木文弥朝我打了声招呼··“啊,朽木先生,你好——刚才是在哪里喝酒吗”·“不,只是出来散步——因为,我不会喝酒呢。”
文弥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位,不就是——”·“你好,朽木先生·”加菜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又见面了。”
“咦,你们认识”我惊讶地问道··“是啊——有一次冬子病得很厉害,于是我跑到她家里去拿药——就在那天见到了朽木先生。”
加菜子向我讲述起来··“那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呢,柚木同学——”文弥说着,面向我们鞠了一躬··“小冬子一直以来承蒙你们照顾了。”
“啊,不敢当,不敢当——”加菜子连忙回礼··“哪里哪里——”我也赶忙说道:“我只是带个队而已,说起来她今天安分多了——”·是因为看了那幅画吗·“对了,朽木先生,亲戚中有没有跟冬子长得很像的人”我无法当面道出冬子是养女这件事,唯有这么问道。
“怎么了”文弥甚是不解··“没什么——今天去的美术馆里,有一幅跟她形同孪生的人物画·创作时间似乎是在战争结束之际,于是我稍微有点在意——”·“欣赏视点和角度不同,氛围不同,绘画给人的感觉也会不同吧大概那时候你正看着小冬子,所以她的身影也映入画中去了,是吗”·“的确有可能是这样……”——这是从医生的角度作出的解释。
“或许画的是千鹤吧……但我不记得她当过绘画模特……”文弥想了想,便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她,我忍住了没开口。
和文弥告辞后,我望向加菜子··“你这家伙——”·“嗯——怎么了”——显然,刚才加菜子又在发呆。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没关系的,老师·”加菜子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没关系——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一个人很不安全的。”
我硬拉过加菜子的手··掌间传来一阵惊人的凉意——她的手,竟是如此冰冷··“真是服了你了——”加菜子叹了口气:“老师送到车站就可以了,我住在上野。”
“那么——”我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月夜下,两人静静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相对无言;·——明明白天有说不完的话,到了晚上,加菜子意外地变得安静起来;·气氛有些尴尬,我试着打破这一片沉默:·“那个,加菜子——”·无限流恐怖·“怎么了,老师”·“今天在美术馆里,你好像很喜欢《壳之少女》那幅画呢——”我问起了十分在意的事情。
“……是吗……或许是吧……”加菜子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低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快活··“因为,我看到你好像哭了——你认识画面上的人吗”·“我,哭了哦,没什么,只是单纯地被那幅画感动了——实在是气势逼人啊,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击感呢——”她朝我笑了笑,继续说道:·“看着看着,就会觉得,画面中的少女真的要破壳而出,来到我们身边一样——我甚至能体会到,那位少女怀有怎样的心情……”说到这里,加菜子的眼神变得十分怀念起来。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侧脸看上去竟显得那么忧伤,那么孤独;·——这本不是她应有的表情;她应该更加活泼开朗才对,不是吗·说起来,就和冬子一样,我也完全不了解她呢——·“呐,加菜子,你一整天都待在外面,父母不担心吗”我很想了解一下她家的情况。
“父母……”加菜子摇了摇头·“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至于我父亲——他不在这边,在东京以南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就算他在这里,也压根不会管我的。”
“那你,是一个人住在上野的吗”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一个人没问题吗”·“嗯,住在旅馆里;一个人的话,照顾自己是没问题啦,只是——”加菜子苦笑道。
“偶尔,会觉得有点无聊呢——”·原来,是这样的吗··——远离父母的庇佑,孤身前往东京求学,独自一人生活在冷漠的城市里,却连寂寞这两个字,也不曾说出口。
跟同龄人比起来,她的这份坚强,实在是令人动容——·“老师——”加菜子挣脱了我的手·“车站到了·”·我抬头一看,吉祥寺车站就在眼前。
还好,离末班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老师,那我就告辞了·”向我行了一礼后,加菜子转身往车站走去··“那个,加菜子——”我突然喊住了她。
她回过头来,满是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老师”·“那个,加菜子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老师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不用客气,那不过身为侦探助手的义务罢了——”加菜子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以后千万要注意安全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你一个人住在上野也要小心啊,那里很不安全的。”
我担心地向她叮嘱道··“啊拉,老师的意思是——”加菜子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坏笑·“同意我当您的助手了”·——我可从来没那么说过。
“那么——时坂老师,再见了·”她再一次向我道别,然后走进了车站··“一路小心啊——”·黑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朝我挥了挥手,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上午都没课,我一个人在准备室里静静地抽着烟,回顾至今为止的调查··关于这次的事件——虽然已经收集到了相当多的情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办法清晰地理出头绪来。
现在,只有等她来了——·“老师在吗”缀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早上刚一到校,我就委托她继续搜集关于黑之卵的情报。
看样子,她有所收获了··“缀子,了解到什么了吗”·“嗯,是啊,问题看起来似乎相当严重啊——”说着,她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问过一年级的女孩子了,好像只有成为Schisma的一员,才能拿到那种黑之卵·”·“Schisma是基督教中所谓的分裂吗”·“详细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还有,不只是这里,其他学校也有Schisma的人。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了·”·——那是因为,她们都被杀了吧··“你打听到Schisma的活动内容了吗”这个更为关键。
“嗯,像是所谓的不良聚众活动·”·“不良□□吗”·“好像是这样,大概西园同学和今邑同学也……可能是被强迫的。
另外,她们似乎还交易毒品·”·“那么,主谋者是”·“那个……没问出来……”缀子突然开始含糊其辞。
——她其实早已料到了吧··十有□□就是那位少女,她所崇拜的对象··“那么——黑之圣母的事情呢了解到什么了吗”·“这边倒没什么进展,可能只是跟黑之卵的传闻形成对照吧。”
“黑之卵和黑之圣母——你查到这两个的出处了吗我翻遍了神曲,可以肯定上面没有这类东西的记述·”·“应该是出自某个地方的,不过我们问的那个女孩子似乎并不知道——果然,不是Schisma的话就不行啊——”缀子发起了牢骚。
你们·已是黄昏时分,我来到办公室,准备跟佐伯汇报一下情况··“时坂老师,你来得正好——”佐伯看上去一脸焦急。
我心下一惊:“出什么事了”·“三年级的月岛同学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也没有和学校联络;刚才我给她家打了个电话,但是——”·“难道——也不在家里么”·佐伯点点头,肯定了我的话。
“似乎是跟平时一样,她在早上出了家门,但是在那以后就——”·“报警了么”我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还没……”·“请立刻报警,现在不是在意形象的时候。”
——该死··我抑制住当场飞奔而出的冲动,向佐伯下达了指示··“立刻联络警视厅搜查科的鱼住巡查部长,报上我的名字然后把情况告诉他。
还有,叫他赶紧在学校周边拉开警戒线——”·回过头,我看到日下走了进来,便赶忙招呼道:·“日下老师,也拜托你了,请帮忙寻找月岛同学·”·“月岛同学怎么了”日下显得很惊讶。
“有可能被卷入之前的连续杀人事件里了·”·“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日下慌忙离去··“主任,请你留在这里等待联络。
还有,有没有月岛同学的照片”·“在那里——”佐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指着桌上·很快,我便找到了一张织姬的小一寸照片。
“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办公室··终于,到了这一步··一切的元凶,灾厄的根源,可憎的主谋··不能这么痛快地杀掉她。
背负罪孽之人,应当在永远的黑暗中承受无尽的痛苦·这个撒播诽谤和分裂的种子、给世间招来混乱的罪人··将这个被注射了麻药的女人绑在柱子上,施以磔刑。
把左手,右手,右脚牢牢绑住,给左脚缠上黑布——唯有这里绝对不能玷污··好了——降下黑之圣母的惩罚吧··用刀刃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红线——红色的血珠扑哧扑哧地浮现,静静地流淌下来。
既不过深,也不过浅,这是需要仔细斟酌力度的作业··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大费周折真想一狠心把她杀掉··她犯下的罪已该当万死了。
可是决不能杀掉——轻易杀掉的话,就无法摆脱愤怒··不能给她任何救赎·在书里,忍耐痛苦可以得到救赎——可那种结局是绝不能认同的。
·在手腕、胸部、腹部和右腿上依次划出伤痕,不留下任何一块雪白的完好肌肤··翻开书——·狱卒的长剑无情挥舞,刨出的内脏悬于腿间,脏器外露,容貌二分。
容貌二分——·女人半睁着的眼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姿——身裹黑衣的狱卒··将刀刃抵上嘴角,宛若切豆腐一般轻易,将刀尖一直划至耳根。
颊肉翻垂,牙床暴露,整齐的皓齿即使立于旁侧也能一览无遗;伤口溢出的鲜红,浸染制服的洁白··女人仿佛在笑,仿佛正在为折磨自己的痛苦发出欢吟;·这模样令人无名火起,于是在眼睛下方划出一道血泪之痕。
从身边的桌子上取过注射器和安瓿瓶——这些东西也曾经卖给过这个女人··不能杀了她,正因为不能杀,才不得不这么大费周折··在左腿根部打上好几针,污秽的□□周围也打上药——如此一来,手术准备就绪。
手握柴刀,定神瞄准··“咔擦——”·血沫飞溅·左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女人连声音也没发出来··无聊——果然应该减少麻醉药的分量,在她意识尚存的时候动手吗。
拾起被布包裹的断腿,将污秽的伤口擦拭干净——这是重要的肢体,马上就要凑齐了··简单地为躯干上的伤口进行止血以后,敞开制服前襟··必须要打碎黑之卵;·必须要让脏腑四溢而出;·必须要净化污秽的灵魂——·将手术刀插入肚脐下,麻利地扩大创口,切除子宫——这一切已经很熟练了,绕在手臂上的肠子尚感温热。
将女人书包上挂着的黑之卵一把扯下——·就是这个,让一切如此疯狂;·正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一切才会变得如此疯狂··手用力捅进腹中,饱含愤怒一把捏碎。
还活着吧,心脏还在跳动吧··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这个女人在死掉以前就从麻醉中醒过来——· ·第六歌.月与手袋· ·『Neanis之卵』上篇 葛城心·少女独自步行于昏暗的道路上。
向前望不到终点,来路也被幽禁于深深的黑暗中··脚下的触感也是如此模糊,甚至无法判断,这地面究竟是土是石,是砂是砾,抑或是芳草茂密,根本不存在一条可以称之为路的小径。
事实上,少女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虚软,看上去仿若在云端漫步··即便如此,少女也不曾停下脚步;因为有能让她安心的旅伴存在,那即是她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的黑之卵。
无限流恐怖·这颗黑色的卵比鸵鸟蛋还要大出许多,即使说它像是恐龙蛋也毫无夸饰之嫌··担心蛋体滑落,少女用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它··她时而会将耳朵附在黑之卵上,乖巧地频频点头,仿佛听取神谕一般不容二解;然后,她改变方向,继续前行。
这黑之卵中究竟藏有什么奥秘呢,莫不是跟先前所想的一样,有一只恐龙的雏崽正在壳中酣睡,静候破壳之日的来临··其事实并非如此——那壳中所藏的,竟然是少女的母亲。
至少,少女本人是如此坚信着——是居住在壳中的母亲,在为她指引前行的方向··母亲一直在用慈爱的声音同少女说话··无论痛苦与悲伤,亦或是快乐与欣喜,母亲都在漆黑的壳内守望着少女。
少女就这样照着母亲的指引一路走来,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和想象中相去甚远,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尽管仍是一成不变的冥暗,少女却明白眼前出现的是一扇大门。
门扉紧锁,高悬的牌冕上,似乎书写着几行文字··少女问母亲,妈妈,那上面写着的是什么··母亲用温柔慈爱的声音说道,无须害怕哦,因为你是如此坚强而又聪颖的孩子呢。
听到母亲的回答,少女喜不自禁··早点找到母亲的身体就好了呀——·少女摩挲着黑之卵低声呢喃道,然后推开了那扇紧缩的门扉··“哥哥……”·奔波了大半夜,却始终未能找到织姬;回到家时,我已疲惫不堪。
迎接我的,是小紫那非常担心的声音··“我回来了,小紫——抱歉,让你久等了·”·“那个……刚才鱼住先生打电话来了,他说叫你尽快到武藏关来……”·武藏关武藏关公园不就在那里·仅凭这一点,就能预料到发生什么了。
混蛋——该来的,还是来了··“哥哥,今天先休息一下吧……”小紫劝道··“那可不行啊——”我尽可能地保持平常的样子,面向小紫。
“今天应该会很忙,所以我想请一下假,你能替我转告佐伯主任吗”·“嗯……”小紫低声同意了··沿着青梅街道向西走,经过武藏关来到练马和保谷的交界处,就到了武藏关公园。
正如我预想的一样,富士见池旁的草地上聚集了大批警员··“你小子来了啊……”出来迎接我的鱼住一脸咬破了苦胆的表情··“果然,只能是这样吗。”
——一眼望去,便能看到织姬孤零零地坐在公园的树下;·——直到走近她那美丽而又凄惨的尸体,我才肯面对现实··任凭疲劳麻痹了痛苦,我开始冷静地分析起来——·“有任何目击者吗”·“深夜一点左右,有一名回家途中的公司职员在这里目击到了。
当时附近很暗,他以为那只是个睡着的流浪汉,于是就走了·”·——彻夜寻找的结果,竟是这幅惨象·“警察巡视到这一带的时候是清晨三点左右,似乎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鱼住淡淡地陈述着现阶段了解的情况··这一次,是左脚吗·我眯起眼睛,打量起死状怪异的尸体——·如之前的案例那样,织姬的左脚被齐根切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切断面上好像进行过简单的止血处理。
·白色的制服已被染成绯红,身上是无数道利刃划过的伤痕,但都与致命伤相去甚远;手臂上还留有淤血的痕迹,看样子,她被绑缚虐待过··“抱歉了,织姬。”
我压低了声音,向已无法开口的少女道了一声歉,然后解开了她破破烂烂的制服··原本雪白的肌肤如今已是遍体鳞伤,下腹部有用线缝合的创口——这里凹陷了下去,不用说,子宫已经被挖掉了。
黑之卵的碎片,想必也被放进去了··只是确认了一下,我便将织姬的衣服复原——突然,我瞥见到裙子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戴上手套,我谨慎地将它取了出来。
这是一张五厘米见方的黑色纸片,相当皱了,还沾有血迹;边上好像还印着什么文字,不过到一半就中断了··——等一下,这好像是文库小说本封面内折的那部分。
我再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果然像是某本书的介绍··这个先放到一边——我望向织姬的脸··从嘴角直到耳根,脸颊整个被切开了,就连整齐洁白的臼齿也□□在外;·看上去,织姬好像在朝我微笑——·那是因为获得解脱而欢喜的笑容吧。
可又为什么,她的眼角会流过一道红泪呢·脸上同样纵横交错着无数道伤痕——伤口很浅,这是为了不构成致命伤,从而慢慢折磨死者的切法。
织姬的嘴里,同样含着某样东西——·将手指伸进口腔里,我取出了一张沾着血和唾液的纸条··——行于吾身前之人名为阿里,下颚至前额蓄发处被一刀而劈,正在低声抽泣;此处可见其他生灵,皆是生前散播分裂之种,死后终成恶果的罪人。
又是神曲··笔迹与之前的那张很相似,同样是出自西园唯之手··“那边那个给我站住这里是案发现场无关人员不要进来”鱼住的一声大喝,不由得让我抬起头来。
只见他和其他几个警员正挡在一个人的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怎么回事”我朝他们走了过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刚走到那里,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叫喊:“时坂老师——”·这个声音,不就是——·我定睛一看,此刻被鱼住和警员们团团围住的,正是樱羽头号不良学生——柚木加菜子。
见我走了过来,她还向我挥起了手··“怎么,你认识这家伙”鱼住转过头来,没好气地问道··“嗯,这是樱羽的学生,也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加菜子就打断道:·“我可不仅仅是普通的学生,还是时坂老师的侦探助手呢”她理直气壮地宣告道。
“所以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啦,你们快放开我——”·“有这么一回事吗”鱼住盯着我,一脸凶相··“嘛,姑且算是吧。”
我本来打算否认的,但又怕鱼住把她带到局里教训一顿,最后还是心软了··“哼,给我老老实实地到一边去·”鱼住朝加菜子狠狠地瞪了一眼,便让围着她的那几个警员走开了。
“先不管这家伙了——鱼住,给你这两样东西·”我把两张纸片交给他·“连同尸体一起,交到夏目那里去吧·”·“我明白了——喂,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鱼住又吼了起来。
我转身一看——原来趁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加菜子跑到了织姬的尸体前··好不容易劝住准备冲上去的鱼住,我来到了不良少女的身边——正想问她在做什么,却听见了一句低低的呢喃:·“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织姬”·她怔怔地望着逝去的生命,颤抖的声音流露出无尽的同情。
“我原本还以为……你和她是死对头呢……”我静静地说道··她摇了摇头·“至少最后,不是了……归根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老师,不,侦探先生——”加菜子缓缓转过身来,望向我——·“是时候了,我们该阻止他了。”
她脸上的表情绝非悲伤,反而是异常的坚决··被这一股气势所慑,我点了点头:“现在——先去调查一下织姬的住宅吧·”·“说起来容易啊,玲人——”鱼住站到了我的身旁,苦笑道:“你也知道月岛家的势力吧我们根本就开不出搜查令啊”·——奈良桥旁,东有月岛,西有绫崎,南有上月,以上合称为御三家。
这三家原本便是高贵的华族,历经明治,大正,昭和三代,不仅创下了殷厚的家业,还各自掌控了这个国家的不同领域;·月岛家大办文化事业,不仅有多位族人曾在内阁教育部任职,还一手创办了包括樱羽在内的众多名校,在教育界内首屈一指;·绫崎家专营土地房产,在战前便已占有广大的私人领地,战后在全国各地建起了数不尽的新式建筑,借助战后的重建工程进一步扩充了实力;·上月家起初垄断化工,上至石油燃料,下至服装纺织,皆有染指;后致力于医疗卫生事业,投资建设大量医院与制药厂,在御三家中实力最盛。
不过,御三家历年来可谓灾厄连连——五年前的上野连续杀人事件,绫崎家的千金绫崎楼子和上月家的上月由良纷纷殒命;而如今,月岛家的织姬又不幸遇害。
人们早就开始议论纷纷——三大家族已是日渐式微,很快便要被仓敷的新兴财阀中原家和柴田家后来居上,从此黯然退出历史舞台;其中,接连失去上月由良和上月和菜两位继承人,深陷命案丑闻的上月家,更是时日无多了。
——不过现在,这三个显赫的姓氏在东京仍旧是一手遮天,小小的警视厅奈何不了他们半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弃··“鱼住,告诉我地址。”
我下定了决心·“我打算以学校教师的身份去一趟,应该会好办一些·”·“可是就算你能进去又如何呢无论找到了什么,也不能当作是证据。”
鱼住并不支持我的这一行动··“这我当然知道,反正在那里也不大可能找得到跟犯人直接相关的东西·”·我想调查的是另一件事——Schisma,月岛织姬生前没来得及说的事情。
——也许已经没有转弯抹角的闲工夫了,但只要是能够接近犯人真面目的机会·我就绝不会错过··“鱼住,我不想再看到牺牲者了·”我恳求道。
“搞了半天,你们原来在浪费时间啊”加菜子突然插了进来·“月岛家不就在三鹰的上连雀吗有必要遮遮掩掩这么久吗”·我立刻反问她:“你这个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成你——”·“没什么,我家和月岛家还算有点交情。”
加菜子罢了罢手·“对了老师,不如我也一起去吧,这样办事也会更方便些·”·“不行不行你还要回去上课呢”我连忙拒绝道。
“老师——”加菜子一把挽过了我的胳膊·“我逃课又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月岛宅邸静静地坐落于森林之中,是一栋比朽木家还要气派的西洋公馆。
摁了门铃以后,我和加菜子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许久,一位像是管家的人才走了出来,很有礼貌地告诉我们,月岛家现在有事,恕不迎接客人··——言下之意,就是叫我们快滚吧。
“请等一下·”管家刚要转身离开,加菜子叫住了他:“请把这个交给你的主人·”她递给管家一封信笺··无限流恐怖·信笺上用火漆封口,上面印着某个鸟类纹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管家便已将信收入怀中。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他转身飞快地走进了屋子里··这一次,管家没过多久便出来了·“快请进——”他的态度明显变得恭敬起来。
刚才怠慢了两位,还望多多包涵·”·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间以大理石装饰的豪华客厅,一位衣着考究的老者正在里面等着我们··“月岛先生,最近别来无恙”加菜子率先向他行了一礼。
“今日突然冒昧造访,实在是过意不去·”·真没想到,平日以违反校规著称的加菜子,竟然也会有如此遵守礼节的时候··“哪里的话,倒是我好久没有见到你这家伙了——”被称为月岛先生的老人微微一笑。
“那么这边这位就是学校的时坂老师了吧·”·“初次见面,鄙人时坂玲人,正是织姬的教师·”我向他鞠了一躬··“织姬啊——”提到这个名字,月岛先生便消沉了许多。
“我孙女给你们添了许多的麻烦啊——”·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起来:“就这样任性地走了……明明是她的家人……到头来,我们竟一点也不了解她吗……所谓的豪门之后……其实她一直都很痛苦吧……”·“请别这样说——我们这次前来,正是为了帮助您更好地了解她。”
“我明白的·”月岛先生点了点头·“我这就让人带你们去她的房间吧·”·——现在确实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进了织姬的房间,我和加菜子分头调查了起来··粗略一看,房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比想象中的更加朴素整洁罢了··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戏曲、哲学、心理学、恋爱小说和神秘推理小说,甚至连外国文学都有——这些书,只怕永远失去了阅读它们的人。
但即使如此,我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书··“老师,这里好像被垫高了一点·”加菜子指着落地书柜的底层说道··“夹着什么东西吗”在加菜子的帮助下,我抬起底板,在下面发现了一本被精心包装过的书。
中彩了——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打开书本,却发现这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名为《Neanis之卵》(Neanis:希伯来语,意为少女)——多半是最近出版的幻想小说,文风简直如同在给小孩子讲故事。
——织姬也不小了,为什么会看这种书,还非得包上书皮··我随意往后翻了翻,几个字眼冒了出来··“黑之卵——黑之圣母——”·难道,这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传闻出处吗·“老师你这么激动,想必找到了线索吧。”
加菜子盯着我的脸··“嗯,在学校流传已久的传闻的出处,总算是找到了·”我一边应答着,一边取下书皮·从封面上看,作者是“葛城心”。
“葛城心不就是最近刚出道的新人小说家吗”加菜子指着这个名字对我说道··“听说他的书在女生当中可流行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就是了——现在有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既不工作,也不学习,多半觉得自己以后能当一个作家呢——”她挖苦道。
——说起来,我记得在纪伊国书店前见过这个名字·“加菜子,你觉不觉得得这个封面很眼熟”·“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她歪起了脑袋,陷入思考。
——拜托了,你那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强的记忆力·“对了,西园唯的照片”她喊了出来··“唔——我也想起来了森夜月的照片上有拍到那本书——虽然被挡住了一部分,但是那本书封面的黑白装帧很特别,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回忆逐渐清晰,我激动得险些失控。
那么——这个名叫葛城心的人,很有必要找他谈谈··离开月岛家的时候,月岛先生送我们出门··“非常抱歉——”我面带愧色地对老先生说道:“现在还不能给您一个完整的解释——但我保证,这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这样啊……”月岛先生若有所思·“那么,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吧……”·回到吉祥寺车站以后,我在纪伊国书店里买了一本《Neanis之卵》——总不可能把织姬的那本带走吧。
“加菜子——”我向她吩咐道:“你现在赶紧回学校,和缀子调查一下今邑遥有没有这本书——再顺便看看,学校里还有没有残余的Schisma成员。”
“我明白了——老师接下来要去找葛城心对吧”·“嗯,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家伙——可能是凶手也说不定,你就别跟来了。”
听了我的话,加菜子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但她还是照办了··望着她远去的背景,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加菜子,冬子,还有小紫,无论哪一个,我都不希望她们有事。
加菜子走了以后,我到月世界去打了个电话··“玲人,怎么样你们没被月岛家的人赶出来吧”·“托加菜子的福,我们恭恭敬敬地被请进去了。”
我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别说废话了,鱼住,我又找了一条线索——拜托你搜查一下其他被害者的家,看有没有一本叫《Neanis之卵》的小说。”
“《Neanis之卵》找这个干嘛”鱼住听得一头雾水·“先别管就是了——小说的作者是葛城心,你能帮我查查他的住址吗”·“小说家那边倒可以调查一下——至于要确认被害者是否拥有那本小说,这点理由照样拿不到搜查令啊。”
“其实没必要特意去搜查别人的家,问问家人应该就可以了·”我提议道·“我会在月世界待一阵子,你查到了什么就直接联络这边吧。”
挂了鱼住的电话,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开了书··越读下去,就越觉得这本小说跟这次的杀人事件之间有莫大的关联——·作为主人公的少女巡游地狱,给予罪人黑之卵。
若十三天内卵没有碎的话,罪人就会得到救赎;一旦卵壳破碎,罪人就会被黑之圣母杀死——这些跟传闻一模一样··然后——·巡游地狱和被折磨的罪人——这些不都是照搬神曲的么·就连惩处罪人的刑罚,也几乎跟神曲相同——原来如此,抄袭他人作品,还能心安理得地作为自己的小说发表,现在的年轻人写文章真是轻松啊。
但更为严重的是,这些刑罚与本次事件的被害人的情况完全一致——·为了得到黑之卵,就要交出身体的一部分——少女把那些肢体收集起来,想要造出母亲;·少女认为母亲的头部在自己所持的巨大黑之卵中,然后她弄碎了卵——·一切都重归于虚无,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是这么一个无限延续的故事罢了··但故事和案件之间绝非毫无关联——迄今为止,基本上每个被害者都缺失了四肢的其中之一··古泉萤的左臂,多岐川夕美的右臂,月岛织姬的左腿——还剩一条右腿,凶手难道还要再度犯案吗·电话铃响了,我立刻冲到吧台去接,把杏子吓了一大跳。
“玲人,我查到了——葛城心那家伙在中野车站附近有间事务所·他平时似乎都在那里工作,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记下鱼住告诉我的地址,我马不停蹄地启程了。
从吉祥寺乘坐中央线来到中野,往北走了一段就找到了目的地··我找到门牌上写着“葛城心事务所”的房间,然后敲了敲房门··很快,里面便传出了动静。
“请问是哪位”屋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葛城先生的个人事务所吗我是私家侦探时坂玲人,想问葛城先生一些——”·“实在很抱歉,不过我现在很忙,可以麻烦你下次再来吗”·“等——请等一下”一下子就被拒绝了,于是我急忙说道:·“葛城先生的著作现在有被用于犯罪的可能。
是一部名叫《Neanis之卵》的小说中的情节——”·“我的小说被用于犯罪可以请你稍等一下吗”·门开了,一位年轻男性走了出来,他看上去一副瘦弱的样子。
“——让您久等了·虽然很抱歉,但房间里真的很乱,可以就在这里谈吗”·“嗯,随便哪里都行·”我看了看四周——这里行人不多,只要低声交谈就不是问题了。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在下就是葛城心·”·“那么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侦探时坂玲人,现在正受到警视厅的委托对事件进行调查。”
稍微虚张一下声势还是必要的··“受警方委托吗……”葛城像是相信了我的说辞··“那么,这段时间以学生为目标的连续杀人事件——我想您应该已经通过报纸或其他途径了解到了吧。
照现在的状况看,只能认为这一连串的犯罪是参考了您的书——”·“是《Neanis之卵》对吧”·“正是,书的内容您应该是最清楚的了吧。”
“但是——”他一脸困惑的表情·“那个故事,绝对不是以杀人为主题的·”·“嗯,惩罚罪人——巡游地狱,那本书是以但丁的《神曲》为蓝本写成的吧”·“对,仅仅只是我通俗地将《神曲》演绎出来的拙作罢了——不过说来,那些事情也许只是遵照了神曲而已”葛城心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弄错了,某个在《神曲》中没有被提及,仅存在于你的《Neanis之卵》中的描写成为了关键·”·“黑之卵——是吗”他立刻得出了答案。
“即使堕入地狱,仍有一丝希望存留——黑之卵就是基于这样的意义出现的·”葛城喃喃自语道··“我认为,被害者恐怕全都读过《Neanis之卵》。”
我及时将话题扯了回来··“哦难道不是加害者读过了以后模仿其中的手法作案吗”·“当然,加害者也是读者之一——但您的作品面向的读者层次更接近于被害人群。”
“的确如此——”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读者似乎以女学生居多,成年人很少——”·无限流恐怖·说着,葛城突然用手扶着下巴低下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应该是去年年底吧——”他想到了什么·“《Neanis之卵》发售后不久,我遇到了一个自称读者的女学生··“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新人,所以和她聊了很多话题,很开心呢——”·“女学生还记得名字吗”我一下敏感起来。
“不记得了——虽说我给她签了名,但并没有加上她自己的名字·”·去年年底,是她·“难不成,是这位少女吗”我从笔记本里取出西园唯的照片拿给他看。
“啊,就是她——我对这一身白色的制服印象很深·”·“很遗憾,她——已经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被杀害了·”·“真、真的吗那个,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葛城似乎真的很吃惊,不大像是在演戏。
本来还想用尚未确定的事情试探一下他的——·“既然我的书现在已被用于犯罪,那么事态就不容忽视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协助您的。”
葛城心郑重地向我说道··“嗯,届时请务必多多关照·”·“现在有些工作还没做完,我就先告辞了·”向我行了一礼后,葛城回到了事务所中·西园唯曾经和他接触过·这跟事件有联系吗·坐西武新宿线到高田马场下车,我火速赶到了高城医院。
“哟,玲人——”夏目正在解剖室里若无其事地喝茶·“那么急着想知道结果”·“嗯,请马上告诉我。”
“那就开始吧——”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死者生前名叫月岛织姬,这些你是知道的;死因是遍及全身的创伤引起的失血过多。
看起来凶手是想将她折磨致死;·“不仅仅是这样——嘴,腹部,左腿,所有的创口都检测到了生活反应·”·“混账犯人在她活着的时候做了那一切吗”我不由得咒骂起来。
“是啊,腹部和腿部事先都注射了吗啡,看来凶手已经相当熟练了呢·”无视我的怒火,夏目平静地发表着感想··“也许手术过程中失血不多吧,她死的时候已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了——目击时间是一点左右吧推定的死亡时间也差不多,我估计就是在现场死亡的。
“总之,从这次的死者身上,我能够隐约地感觉到——凶手不想简单地杀死她··“至今为止的受害者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的——比如说那个扭断脖子的;但对这个女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讲,凶手毫无慈悲可言。”
“人他妈都杀了还有什么慈悲可言”我抑制不住冲动,大吼了一句··“说的也是呢……”夏目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些许怜悯。
待我稍稍平静下来以后,她才继续说道:·“对了——跟之前一样,子宫被挖掉,然后黑色的蛋壳被塞了进去·虽然□□里也有□□过的痕迹,但这次并没有堕胎过的迹象。”
“……没有堕胎”·“大概是避孕措施做得好吧·”她淡淡地回答道·“从遗体上能了解到的目前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那两张纸片的鉴定,你傍晚再来吧。”
二年藤班的教室里,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一阵接一阵地对学生进行催眠··新撰组,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那些原本激动人心的名字,在他的口中居然会变得那么冗长乏味,令人昏昏欲睡,简直是不可思议。
——时坂老师不来的话,那历史课真是无聊透顶了;·——身边的这家伙今天竟然也不见了,那就更加无聊了;·——难道说,她也卷进了杀人事件中不会吧,怎么可能·冬子使劲摇了摇头,望向窗外——她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衣衫略显凌乱的熟悉身影正从走廊上走过来。
太好了,加菜子没事——冬子舒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她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出事呢··没过多久,加菜子走进了教室——·“抱歉,我回来晚了——”她低低鞠了一躬,声音显得异常低落。
“柚木加菜子,又是你这家伙”历史老师见到了自己的死对头,不由得火冒三丈·“你又违反校规逃到哪里去了你一个早上都没来了对吧”他气得一挥教鞭。
“去给某个朋友送行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视老师的怒火,加菜子淡淡地回答道··“好啊就这点理由你就可以逃课了对吧”老师的怒气更甚,脸上青筋直冒。
“你怎么就不学学月岛同学呢”·“我的那个朋友,就是织姬——”加菜子抬起头来·“她今天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你什么意思”老师不耐烦地问道:“‘永远离开我们’,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没听懂吗”加菜子冷冷地望着他。
“意思就是,她今天去世了——我刚见了她最后一面·”·原本安静的教室里,出乎意料地产生了一阵骚动··“安静安静一点”老师猛地一拍桌子。
“别听这家伙妖言惑众她是存心来这里搞破坏的不把樱羽搅得天翻地覆她誓不罢休”·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可还是有些许的议论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要顾及那可悲的颜面去□□吗你真的,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吗”·加菜子抬高了声音:·“她死了,她是被你——”她直直地盯着老师。
“被你们这群人,被这个学校杀死的·”·语罢,她回过头来——冬子不由得吃了一惊··晶莹的瞳孔,似乎失去了焦点;眼神不复灵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
——那是本应与她无缘的,怅然若失的表情··刚来到朽木病理学研究所,我就遇到了一脸不快的村濑··“怎么又是你这家伙……”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所长不在·”·“不,我今天是有事找山之内医生·”·“哼——赶快办完事给我走人·”·犯不着您费心,待在您身边我整个人都觉得恶心——我冲着他的背后暗暗地咒骂了一句。
到了小春的办公室,我开口问道;·“山之内医生,以前曾经在这里问过您关于堕胎手术的事,不过还有一个人想请您帮我调查一下——月岛织姬,同样是樱羽女子学院的学生。”
“月岛织姬同学是吗请稍等一下·”·“啊,虽然她应该没有接受过堕胎手术,不过如果有她的门诊记录的话,照样拜托您了。”
“嗯,我知道了·”小春转身走进里面的书架··“咦——”·过了一阵子后,小春走了出来,疑惑地向我说道:“月岛同学似乎从未参加过学院的定期检查——我这里没有一丁点她接受过检查的记录。”
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织姬出身豪门,肯定有专属的主治医师;学校又是她家开的,不参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有利于家里的人隐瞒一些情况,不光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可就麻烦了——·等等,家里人·“山之内医生,女学生们来这里的时候,都是有家人陪着的吧”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嗯,大部分都是由母亲陪伴着来医院的·”她点头说道··“那么,西园同学是由谁陪着来的”·——她的母亲在去年秋天去世了,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吗,还是·“西园同学是去年底来医院的……她是一个人吗……不对,她进门诊室的时候是一个人,但外面似乎有谁在等着……”·“那位是谁”·“这我就不清楚了——是哥哥吧,总之是位较她年长的男性。”
西园唯的哥哥从没听说过·要说是正在交往的男人,倒还有可能——·“是这家伙吗”我取出了森夜月的照片,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否定了。
“不是他,比他要秀气得多·”·——我想起了刚刚见到的那个家伙··“总不会是他吧”我翻开带来的《Neanis之卵》,指着封面内折上葛城心的照片问道。
“啊,正是这位——他好像来这里看过精神科·”小春肯定地点了点头··想不到,葛城心竟然会在这里又和案件扯上关系——他就是凶手吗·“精神科是西藤医生负责的,我觉得详细的情况你直接去问他会更好。”
小春向我建议道··“我明白了——谢谢您帮我了这么多忙·”我深深地向她鞠躬致谢··请小春写下了介绍信后,我来到了走廊上。
“——说找我有事的是您吗”·我一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满带笑容地自我介绍道:“我是精神科医生西藤环,今后请多多指教。”
“嗯——请多关照·但是——您为什么觉得是我在找您”·“这很简单——山之内君打了内线电话让我来接您,而当我看到一个男人独自站在妇产科门口的时候,我立刻就知道这肯定是时坂先生您了。”
“原来如此——”我暗暗佩服他的分析能力··随后,西藤带我来到了他位于精神科的办公室·一进门,我发现墙上又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您应该是在找那位陪西园同学去妇产科的男□□”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西藤开门见山地问道··“嗯,就是这位少女——”我把西园唯的照片给西藤看了看。
“同行的是一个叫葛城心的男人没错吧”·“葛城心……嗯,他确实是在我这里接受治疗的·”西藤点点头,表示肯定。
“您见过他跟西园唯在一起吗”·“嗯,我曾经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在医院外面,但更多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葛城心说过他不知道唯的名字;·——如果在这里是初次见面的话,不知道名字也不奇怪。
“对了,说到西园同学——她的哥哥也是我负责治疗的·”西藤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您说什么”我吃惊地问他。
——西园唯真的有一个哥哥·——可我记得,任何资料上都没有关于她哥哥的记载··“啊,说漏嘴了——您不知道这件事吗”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表情。
无限流恐怖·“能请您详细地说说这件事吗”我急切地追问道··“那个,关于患者的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西藤显得十分为难。
“抱歉了,希望您能够通融一下——”·“……好吧,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西藤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坐正了身子。
“据我所知——西园同学的父母在战争末期离婚了·妹妹跟的是母亲,于是就改姓西园了;至于他的哥哥——”·“他哥哥的名字是”我屏住了呼吸。
“由于战后的混乱,户籍资料丢失严重·因此——从户籍记录上看,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并不被承认——日下先生是这么跟我说的·”·“日下,达彦”·——他曾经跟我说过,自己来这里接受治疗的事情。
“嗯,正是·”西藤点了点头··——原来日下达彦和西园唯是兄妹·“他是樱羽女子学院的教师呢……”西藤自言自语起来。
“历经十几年的时光,好不容易得以再会的妹妹,却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事情了——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以教师的身份面对她——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他走近墙上的油画。
“当得知妹妹失踪的时候,他又是何等地痛苦呢……恐怕就连身为精神科医生的我也难以想象吧……”·那是一幅描绘着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拼命挣扎的人们的画——题名为《炼狱》,作者果然又是间宫心像。
“因为自从新年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啊……”说这话的时候,西藤明显地看向了我··“没有来过吗”·“嗯,但您不觉得这正说明了他心中的痛苦吗”·“抱歉,我只是一介侦探,没办法做到那么深入的心理分析。”
我苦笑道··话虽然这么说,我却开始思考了起来——·亲妹妹失踪了——那确实是一件令人痛苦乃至狂乱的事情;·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失去了小紫,到底会变成怎样;·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应该会拼命地去找才对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这么做。
可是日下他——·“——人的想法千差万别,表现方式自然也多种多样·”如同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西藤静静地说道··回到樱羽女子学院,已是放学时分。
学生们似乎早已回家了,教学楼内显得一片冷清··本想找日下谈谈的,却发现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无奈之下,我只得到别处去碰碰运气·路过保健室的时候,我发现门没关——·“朱崎老师”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在书桌前认真地读着什么。
“啊,是时坂老师——”注意到我,朱崎慌慌张张地合上书站起来··我瞄了一眼封面·“这是跟遗传学有关的书吗”·“嗯,我大学的时候是专攻遗传基因这一方面的。”
朱崎解释道:“不久以前,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学者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DNA的双螺旋结构——我正在读的就是这个·”·“真厉害呢,这可是我完全陌生的领域——”我由衷地赞叹道。
“即使现在工作了,也不能停止学习啊——”·随后,朱崎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问道:“时坂老师,我想——是出了什么事对吧”·“嗯,月岛同学,她——”刚一开口。
我便不忍继续说下去··“是这样吗……”她立刻便明白了··“多可惜的孩子啊……就这么……”朱崎表情沉重地说道。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我在操场的一角瞥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近一看,是正在作画的冬子——·如同在冥思一般,她静静地凝视着画布,手中紧握的铅笔也纹丝不动。
突然,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放弃了——那双细长清秀的眼睛,也转向了我:·“时坂老师,你可终于回来了——”冬子向我抱怨道:“今天一整天都很无聊呢——”·“抱歉,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知道的,月岛前辈去世了,对吧”她抢先说道。
“是加菜子告诉我的——现在,老师和同学们都慌张得很呢——”·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冬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难过吗”我问她:“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啊——”·“但我和她毫无交集啊——”冬子率直地回答道。
“但是……加菜子看上去很难过呢……明明平时最喜欢去惹人家生气了……”·——转眼间,冬子变得消沉了起来。
“真是的……看着她一整天都是那副样子……好像就连我也被传染了……”她苦恼地指了指一片杂乱的画布·“你瞧——脑袋乱七八糟的,结果什么也画不出来呢——”·“冬子,你千万要小心啊——”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唯有这般叮嘱道。
“哦难不成,下一个目标是我”她故作恐慌地问道··“不仅仅是你,还有加菜子,小紫,缀子,透子也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目标。”
我辩解道:“若是一开始便放松了警惕,等到事情发生了——就为时已晚了·”·“但是啊,老师——”冬子摇了摇头。
“想要守护好一切,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曾经,有多少人的生命因我的保护不周而逝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如今仍陪在我身边的人。
“所以——我更要尽力啊·”·“老师你那么钻牛角尖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冬子的眼神有些黯淡··最后,我来到了高城医院。
“纸片的鉴定已经完成了·”——不愧是夏目,工作效率极高··“放进嘴里的纸片跟之前的一样,笔迹和指纹都是西园唯的;至于另外的那张纸片——上面有一个人的血迹和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指纹——血迹和女性指纹都是属于月岛织姬的,男性的暂时还不清楚——”她详细地向我说明道。
·“还有,鱼住让我转告你——他说他已经和所有被害人的家属接触过了,好像每个被害人都有一本叫做什么什么卵的书·”·“非常感谢——托你的福,我得到了很关键的情报。”
我向夏目道谢··很好,拼图的碎片已经全都集齐了;·凶手的轮廓已基本形成,只待揭开真面目的最后一击;·一切,将在明天迎来结束——·——说起来,明天是三月十七日呢;·——已经,过去六年了吗。
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先去给由记子上坟;·然后——在六识命案的六周年之际,由我亲自解开如今的这一桩连环命案·· ·第七歌.人间椅子· ·一大早就醒来了,已经没有可以酣睡的闲暇。
到车站前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在佛具店买了线香,我孤身一人前往吊唁由记子··——在那里,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独处;·——到如今,已是第六回了吧。
车站出来的人群中有好几名穿着樱羽女子学院制服的少女,但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也许是注意到了,却故意无视掉了吧··她们的神情和平时毫无二致——但我记得,织姬的死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
她们,不感到悲伤么·还是说,在那所学校里,就连哭泣也是不允许的吗·穿过铁路没多久,就来到了三鹰市内某座寺庙的墓地。
从吉祥寺车站开始,就一直觉得背后有股视线盯着··我本是打算独自前来扫墓的啊——·“出来如何,冬子——”·“什么嘛,果然被发现了吗”冬子在墓碑之间露出脸来,毫无歉意。
“看到老师买了花,我就知道你要去哪里了呢·”·“……会捧着白菊去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吧……”·“也许——你是要去菊人偶展呢——”冬子依旧在开着玩笑。
真是的——虽然她的言行完全没有礼数可言,但我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开玩笑的……可以让我也一起去扫墓吗”冬子的脸变得认真起来。
“嗯,她说不定也希望能更热闹一点吧——”我点了点头·“因为平常就只有我一个人来这里呢·”·“由记子小姐——是吗”冬子凑近我的脸,观察着我的表情。
“啊啊——就是这里·”·我们来到墓前,发现墓碑已经被打扫干净了,还供上了花·恐怕,是杏子先来过了吧··“咦……这里写的是……时坂家……”冬子指着墓碑上的名字问道。
“这确实是我家的墓·”·“那么你们结婚了吗……”·“没有·”我蹲下身,把自己带来的菊花插入那束花中,然后点上了线香。
“她家里的人,拒绝接受将一具无头的尸体葬入家族的墓地·”·听了这话,冬子倒吸一口凉气··我也没有理会她,在墓前双手合十··——已经六年了;·——与那时相比,城市和人都变了很多;·——我也变了;不仅工作变了,生活方式也变了;·——不得不改变;不然的话,我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直至生命的终结吧;·——所以我变了。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没变啊,由记子……”·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由记子,永远保持着六年前的样子,丝毫未变··从那令人讳莫如深的事件发生之日起,就一直没有变过——·昭和二十五年,二月。
新年伊始,便发生了孕妇遭到残杀的事件··无限流恐怖·孕妇的腹部被剖开,胎儿被强行拽出来然后绞死;而且,尸体像是被处以了耶稣所受的刑罚一般,被钉在十字架上然后抛弃。
当时隶属上野警察局刑事科的我,与同事鱼住和高城一起负责这起事件的调查··——被害者是在上野附近活动的暗娼··那惨绝人寰的手法,唯有战前发生的“占星术杀人魔法”能与之相媲美——侦查工作也陷入了泥潭。
从被害者的工作、地点考虑,起初以为是与之同床过的男人所犯下的罪行··警察也以此为目标进行过调查,但一无所获··与被害者睡过的男人多如恒河沙数,其中有不少难以掌握行踪的人;更要命的是,还有很多是驻扎美军,这是我们碰都不敢碰的。
——从那些人当中找出唯一的凶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在时间就这么白白地流逝的过程中,被害者的数目一个接一个地增加了——·青白色的月光倾泻入屋内,我与由记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相拥无言。
“那个——”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呵呵……什么事”由记子抬起脸来,笑着问我。
“……还是你先说吧……”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突然感到有些犹豫··“……你先说·”·“我先说……好吧……”虽然刚才话就在嘴边,但被这么打断之后,我反倒觉得开不了口了。
——即使这样,这件事情总有一天也是要说的··我伸出手,从枕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这个……给你……”我把东西直接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月光下,她的视线看起来有些讶异——但也含有一丝期待··“……打开看看吧。”
“嗯……”由记子纤细的手指打开了袋子的封口——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发出一声惊呼··“……我们结婚吧,由记子。”
我握住放在戒指上的由记子的手,鼓起全部勇气告白道··“呵呵……太好了……”由记子望着我·“果然……让玲人先说真是太好了……”·她的眼角留下一丝清泪,落在我的胸前。
“……好吗”我将她柔弱的身子揽入怀中··“嗯当然了……从今以后直到永远,请多关照。”
两人偎依在一起,我把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稍微有点紧啊·”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举起手把戒指沐浴在月光下,一副满足的样子。
“……那么,由记子刚才想说的事情是……跟我一样吗”·“……有点不一样呢。”
由记子用戴着戒指的左手牵起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在这里啊,已经孕育着新的生命了……”·“是真的吗”·“这种事情,不可能拿来开玩笑吧——”由记子有些嗔怪地说道。
“……由玲人先说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事先定下婚约了呢·”·“我可是很久以前就有这打算了哦——”·“呵呵……那么,你给我们以后的孩子想过名字了吗”由记子笑了。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吧所以现在没法决定啊……”·“两方面都考虑一下啊,好吗”·“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没有任何真实感呢……”·“好好地想想啊……”由记子的声音有些摇晃。
“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真实感呢·”·但是——孩子的确已经在这里了吧··“呐,玲人……我出生的时候的事,跟你说过吧”由记子小声地问道。
“——嗯·”·——她出生的时候,遇上的是一种罕见的难产··——为此,她的母亲在分娩的时候去世了;由记子自身又是早产儿,当时相当危险。
——幸好四国而来的久远寺家族医术高明,全力把她抢救了过来··“我……会没事吗”由记子不安地低语道。
“会没事的哦——”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抱得更紧了·“因为有我陪着你,所以什么也不用担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