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3)

分类: 热文
[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3)
·“玲人……”她似乎哽咽了起来··“相信自己,让我们两人幸福地生活——与即将出生的孩子一起,好吗”·“嗯,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由记子握住我的手··我像是要确认左手上的戒指一般,紧紧地回握着··“明天,我就去六识大夫复诊一下——应该没事的·”她笑着说道。
——那个时候,要是我能早一点注意到他就好了··到了三月··这一连串事件的被害者增加到五人,为了寻找杳无踪影的犯人,警察加紧了行动。
被害者全都是孕妇;随着调查的进行,已经查明所有的被害者对生产都怀有烦恼··□□、寡妇、贫困家庭——据说因为养不起孩子,都在考虑堕胎··然后是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考虑到这隐含着某种狂热的宗教信仰,我们彻底调查了都内的宗教相关人员,但也没能找出犯人。
然后,三月中旬,由记子失踪了——·怎么可能——由记子不会去考虑堕胎的·要和我一起建立幸福的家庭——我们明明约好的。
——我想起了以前由记子说过自己不安的事情··不,即使是那样,堕胎也——·我去找给由记子诊察的医生,却落空了··名为六识命的医生,就和所谓的助产士一样,没有自己的医院。
而且,他没有医生执照,是个连助产士登记都没做过的“黑医”;由于战后的混乱,那样的医生比比皆是;然而,他的技术似乎很好,请他去帮忙的大医院也很多。
警察马上在全国通缉六识命·之前的一系列犯罪,也都被认定为是他的凶行——被害人死前,都曾接受过六识命的诊察··虽然警方收集了所有现存的资料,但与六识命有关的东西却一点也没有。
不仅仅是,就连履历和脸部照片也毫无存留·六识命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全部信息··然后,昭和二十五年三月十七日早上——·一个小包裹寄到了我家里来。
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是握着一朵百合花的,由记子的左手;无名指上那稍嫌窄紧的银戒指,散发着色泽黯淡的光芒··就在当天,由记子被发现了·但是——我没能立刻认出她来。
被丢弃在泷川的十字架——·钉在上面的遗体,左手和头部不翼而飞··由记子的头部,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回来··——回忆就此结束,我总算向冬子说完了由记子的事情。
“你,后悔了”静静地听完了以后,冬子问道··“……为什么那么想”·“因为——”她指着我的脸。
“时坂老师你看起来一脸悲伤啊……你寂寞吗”·“已经过了六年了——”我打住了话头,回想起上次她问我的时候。
“不……寂寞过吧,大概……”我叹了口气··“……过去,我一直不让自己觉得寂寞——也许这么说才对。
因为只要稍微停住脚步,就无论如何都会想起来·”·“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回忆吗”冬子有些愧疚··“不——多亏冬子让我重拾了这段回忆。
即使逃避,发生了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仅如此,还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的确如此··这次的事件,跟那起事件非常地相似——·“……时坂先生果然很坚强呢。
我却总是逃避重要的事情……”冬子低下了头··“……我想,我大概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关爱吧……”她呢喃道。
——这个傻丫头,又在想着自己是养女的事情吗·——你决不是没有得到过他人的关爱的··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叫喊响起了。
“啊啦——抱歉,打扰两位了呢——”·加菜子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和线香··“怎么又是你”比起整天胡思乱想的冬子,这个行动力极强的家伙更麻烦呢。
她挥了挥手中的东西·“我也是来扫墓的,不可以吗”·只见加菜子在许多个墓碑前静静蹲下,逐一插上花束,点上线香,双手合十地祈祷。
我和冬子走过去一看,只见上面的名字是——·乙羽,凛,小雪,芹,·绫崎楼子,祠草时子,·上月由良··——全部都是,五年前上野连续杀人事件中的死者。
“为什么,你要给上月由良上坟”我开口问道··“上月由良,那是谁”冬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给她上坟”·“因为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在五年前夺去了十多个无辜的性命——比六识命还可怕;幸好,她已经死了。”
我向她解释道··“反正,都是死人了——”加菜子站起身来·“而且,她也挺可怜的,不是吗”·——等等,那个时候你只有九岁;·——为什么,你会知道那起事件的□□·——为什么,你会来拜祭她们·“时坂老师——”加菜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时候了,该送冬子回家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心领神会··“冬子——”我转向身边的少女·“我们送你回家吧。”
“你们,该不会是要做什么秘密的事情吧”冬子猫一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这个——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加菜子模仿起了冬子招牌式的狡黠笑容。
送冬子回家以后,我和加菜子搭上了前往上野站的电车··无限流恐怖·“大侦探先生——”在车上,加菜子低声说道:“今天应该可以找出凶手了吧”·“等等——”我突然心血来潮。
“你不是一直说想当我的助手么那我就来考考你吧——”·——算是有了答案,但还不是很确定·多一个脑袋想想总是好的。
我把迄今为止收集到的全部情报告诉了加菜子,然后问道:·“碎片已经齐全了,可以请你进行一番推理吗”·“简单得很哪——”加菜子一脸不屑。
“老师,那我开始了——”·“首先是井之头公园的碎尸,死者看似一人,实为两人——西园唯和今邑遥··“被害人之间有一个显著的联系——她们都自称是Schisma的一员。
这是一个由学生组成的□□犯罪组织,领导者毫无疑问是织姬;·“至于被害人的遗体,则存在着一个更深的联系——基于神曲和《Neanis之卵》的比拟杀人。”
“那么——”我打断了她的话·“你能告诉我现在谁的嫌疑最大”·“别急嘛——老师,要是时坂同学失踪了,您会变得怎样呢”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必会急得团团转吧,可是——·“你觉得日下达彦很着急么亲妹妹失踪了,他反应很大么照我之前的观察,他的表现太过镇定了;至少,他也应该说出自己的身份,恳求警方加大搜查的力度才是。
这些,统统都没有——实在是太不自然了··“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他一开始就知道西园唯在哪里,无论是生是死··“除去西园唯外,杀害其他人的动机显而易见——Schisma逼迫日下达彦的妹妹□□;作为报复,他不杀光这个组织的成员,尤其是杀掉织姬才怪呢。
“至于西园唯,我暂时还不知道她是被谁杀的——我只知道,日下达彦搜集被害者的四肢,是想把它们和西园唯的躯干以及头部拼到一起,组成一具完整的人体——他认为,这样就能将他妹妹复活。
“这接近于一种狂热的宗教仪式——与《Neanis之卵》中的记载很像·”加菜子冷静地说道:“还差一个肢体,这意味着——日下还要再杀一个人。
老师,赶紧叫人去逮捕他——至于证据的话,我想可以是这个:去看看日下家里有没有一本缺了一角的《Neanis之卵》,再把他的指纹和那张纸片上的指纹比对一下——应该是吻合的。”
轻轻地,我鼓起了掌··“加菜子,你果然非常优秀·”·——她所说的,与我所想的一模一样··“嘿嘿——”加菜子得意地笑了笑。
“老师,你该不会是没想出凶手是谁,需要我来告诉你吧”·——这家伙,还真是容易翘起尾巴来··“到了这里,我就不送了。”
出了上野车站,我对加菜子说道:“我现在得立刻赶去荻洼——日下的家在那里·”·“嗯,我会小心的——”加菜子点了点头。
“老师,一切就拜托你了·”·——这个当然··坐出租车来到荻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曾经从佐伯那里拿到过教职工的地址簿——按照昨天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地址,我来到了日下所住的公寓。
总算是找到了他家——从窗外看,屋内灯火全灭,空无一人··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这样啊——只得干老本行咯··我取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铁丝,伸进了门锁里。
摆弄了几下,门锁应声而开··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日下的家——不出所料,日下不在··大半夜的,他跑到哪里去了——在日下回来之前,我得抓紧。
环顾了一下房间——家具挺普通的,唯一显眼的是书柜··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仔细地搜索起夹层来——很快,我在书架的空隙里找到一本笔记本。
翻开一看——“吾迷失正路,于人生羁旅之半途误入幽冥之林——”·《神曲》·笔记似曾相识——这是西园唯的·我赶忙翻到第二十篇——被撕掉了;除此之外,第三篇,第四篇,第十九篇,第二十八篇也被撕掉了。
这果然就是被塞入嘴里的纸片的来源··等等——·西园唯对应第三篇,古泉萤对应第十九篇,多岐川夕美对应第二十篇,月岛织姬对应第二十八篇··那么,撕掉第四篇的理由是——·日下不在的理由是——·“得赶紧把他抓起来”·我飞奔而出,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拨了警视厅的号码。
“喂,鱼住——”·“玲人,你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鱼住的怒吼震得我鼓膜生痛。
“现在立刻给我到上野来,出大事了”·“喂喂,发生什么了”我的背上传来一阵恶寒。
“高城他家的媳妇不见了”鱼住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响··喂喂,为什么是她·和菜无论是和Schisma还是和日下,应该都毫无联系才对——·难道是因为——她是孕妇·这不就是六年前的重现吗· ·第八歌.暗流蠢动· ·——上野那边姑且先交给鱼住他们;·——只要找到了日下的踪迹,想必也会找到被绑架的和菜;·——如果去日下的办公桌上找找,说不定会得到什么线索。
我坐出租车赶到了樱羽女子学院,整个学校笼罩在一篇漆黑中,只有办公室还亮着一丝灯光··该不会,那就是日下——·来到了办公室,我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远处,一张办公桌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全被推到了地上——桌上的名牌显示,这正是日下的。
走近一看,桌面上放着一把钥匙——上面粘着一张纸片,写着“东伏见”··东伏见东伏见车站·对了,月岛织姬的尸体就在东伏见车站附近的武藏关公园被遗弃的·——她在目击现场短暂存活的可能性很高,也就是说犯罪地点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我立刻拨打了高城家的电话··“……这里是高城侦探事务所·”电话那头,秋五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生气··“……是我,时坂。
鱼住在你那里吗”·“啊,在……我现在就换他听电话·”·没过多久,鱼住来了——“喂喂,你这小子,怎么不滚过来”·“鱼住,在东伏见犯人是日下达彦赶紧去找户主是日下或者西园的屋子,他和和菜肯定在那里”我接二连三地吼道。
“西园……”·“没时间说明了,快带人去,我现在也赶过去,还有——”我特意吩咐道·“让秋五留下,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挂断了电话,我再次飞奔而出——·围剿凶手的时候,终于到了··终于,终于这一刻来临了··眼前的这女人正在熟睡,能在医院里抓到如此匹配的素材真是荣幸。
抚摸着她的脸颊,并不是太像呢··没关系,不管怎样还是可以用的··看着那女子的肢体,不仅沉思——·果然——很碍事··不必要的部分应该剔除。
拿起斧头,向她靠近··肌肤真是细腻——这样的话作为替代品已经相当不错了··抓起右脚,按住,正欲挥落——·“呜啊——”·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声乌鸦的声音。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乌鸦·“呜啊——”·凄厉的鸣叫声再度响起,宛若来自地狱的幽冥鬼啸;·黑夜中,翅膀扑扇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先轰走那只不吉利的蠢鸟,再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好了。
提起斧头,寻找着鸟叫声的来源——·“你可曾后悔过——”·乌鸦的叫声消失了,耳边飘过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哈啊原来是某个家伙在作怪杀了他好了——·“杀戮的刽子手,你不知道后悔么——”·声音渐渐远去——不能让他逃了·追逐那个声音冲出了屋子;这下,那个家伙可无处藏身了吧·“哗啦啦——”·不由得立刻后退了一步——·月光下,成千上百只乌鸦扇动翅膀飞起,无数根羽毛如雨般落下——·一切,宛若炼狱的风景。
 ·第九歌.旋转的木马· ·在东伏见车站前,我与鱼住等人会合··到达现场时,夜色正浓··“就是这里吧——”门柱上挂着写有日下的门牌,房屋已是老朽不堪。
鱼住掐灭了手中的卷烟·“走吧·”·——这里,恐怕残留着一切真相··走进屋子里——·腐臭——已经不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形容。
建筑物里,满溢着死亡的气息··“这还真是难以忍受啊——”就连鱼住也蹙起了眉头,用手捂起了嘴··屋内一片狼藉,地板上落满了沙土和灰尘。
玄关处,有几个脚印留下——似乎只有日下一个人的··“喂,你们绕到后面去,以防万一,决不能让他跑了”鱼住向身边待命的警员指示道。
那么——·日下达彦,上演这出杀戮惨剧的男子,他就在这死之世界的另一侧··循味来到腐臭根源所在的房间——那里,正可谓是死之空间·床上安置着一具女尸,眼窝深陷,双颊破裂的皮肤上有蛆虫蠕动;·毛发差不多脱落殆尽,露出了头盖骨。
与头部相比,身体的状况要好上许多——·若是无视头部和四肢与躯干之间的细线的话··“这是,西园唯吗”鱼住整个人都惊呆了。
“准确地说,是西园唯和其他五个人的尸体——”我取出照片,脸部已经蜕变得完全无法辨认了··“去找一下其他房间吧——”鱼住嘀咕着,转身走了。
无限流恐怖·我远观着床上的尸体,发现旁边正放置着一本《Neanis之卵》——封面破损了一角··再往下看——缺少右腿部分··——太好了,日下还没实施最后一起。
“玲人,快过来——”·来到走廊,鱼住指着一个房间说道:“和菜在那里——被五花大绑着,看上去没什么事,只是头上多了个大包。”
一听这话,我悬着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啊,她有身孕——得赶紧送医院·”·这时候,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声响——·一抬头,日下那家伙就站在门口处。
“呵呵……你们几个……不要碍事……必须给予那个女人惩罚……”他抡起一把斧头,逐渐向这边靠近。
“喂,放下武器,啊——”上前阻挡的警员被日下一斧砍中,惨叫着倒了下去··“我不是说过不要碍事了吗好了,现在给我让开”·“混蛋快住手——”鱼住冲了过去,在日下再次抡起斧头前,朝他身上狠狠地一撞。
被鱼住巨大的身躯一撞,日下险些失去了平衡——抓住机会,鱼住正面挥出一记重拳··挥空了——刚才被撞的时候,日下顺势一低头,躲过了这一拳。
趁鱼住还没来得及退下,他往下挥出一斧——砍中了鱼住的左腿··“嗯——”鱼住跪了下去,只发出一声闷哼。
“哈哈,看见没——快给我退下虽然你的腿没法作为替代品,但要砍下来还真是轻而易举啊”日下得意道宣告道。
“接下来——”他向我抡起斧头·“是你么,冒牌老师”·我向后退去,意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怎么回事——”听到打斗声,屋子里的其他警察冲了出来。
日下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转身往门口跑去··“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鱼住勉强站了起来,想要追出去。
晚了——日下已经跑到了门口·他推开门——·天边的乌云散开了,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一个出现在门口的黑色身影上。
“滚开,少来碍事——”日下高高举起斧头,朝他身上挥下;眼看着那个身影即将被劈成两半——·“是你怎么可能你不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日下的动作突然变得慌乱了。
那黑色的身影灵巧地闪到一侧,躲过了日下的一记重砍;·日下一记挥空,重心不稳,便往前跌——·那身影转身一击,正中日下后颈;他再伸腿一扫,日下还没来得及叫喊,整个人便摔倒在地上。
他刚想站起来,握住斧头的左手腕便挨了一刀··“哇啊——”鲜血喷涌而出,日下不由得松开了斧头;接下来——轮到那黑影举起右手,手中细长的刀刃如一泓秋水,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正欲挥刀砍下——·“不许动放下武器”鱼住来到门口,枪依然在握··黑影见状,立刻退开,转身便往武藏关公园跑去。
“别跑”鱼住正要开枪,手却被我挡下了·“别恩将仇报了——先别管他是谁,人家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说话间,那黑影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嗯,倒也是——”鱼住收起了枪,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日下··“日下达彦,你被捕了——”刚碰到他,日下又开始嚷嚷起来。
“放开我你们懂我的什么你们又懂唯的什么疼痛,这种东西无关紧要趁现在,赶紧把那个女人给杀了别再让她跑了”至始至终,他都在惦记着那件事。
“臭小子,还不死心”鱼住挥起拳头··“够了——让我来处理·”我劝住了鱼住,走近日下·“日下老师,你也差不多该把西园同学——把你妹妹给解放出来了。”
“什,什么——”日下连眨几次眼皮··“让她继续陪同你一起妄想岂不是太可怜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静静地说着。
“你只是想让自己的妄想成为现实罢了——但那只是自我陶醉,只是逃避而已·”·“少来这套,你以为你是精神科大夫吗”日下打断了我的话。
“别胡说,唯的身体是必须的”他咆哮道··“也许,躲在自己构筑的壳中,十分愉快对吧想要创造出幻想中的美好世界——这点我能理解。
若是在那里的话,西园同学也能生存吧··“——但是,那只不过是妄想的世界而已·”·“是啊,唯还活着我要为她找寻身体”日下想要站起来,却被鱼住按住,动弹不得。
“醒醒吧,日下老师——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你如何逃避都是·”·“烦死了”·“那么,在你的幻想中,唯都说了些什么她很感谢你把她和别人的身体连在一起”·“这个当然了”·“那么——她真正的身体到底在哪里四肢和躯干都遭到遗弃,难道不是正在哭泣吗——就在刚才,我遇到她了,她正在哭泣啊——”·“骗人,唯,唯她——”·“要去见见她么”说着,我给了鱼住一个眼神。
他明白了我的意图,便把日下拉起来··到了屋子里——·“啊……唯……唯……”日下立刻冲到了尸体旁,抱着她,不住地发出悲恸的□□。
“——看吧,唯,她正在哭泣呢·”·“骗人……唯,你很悲伤吗……为什么……身体马上就要凑齐了啊……”·“她现在所期望的只有静静的安眠。
唯有集齐自己完整的身体,她才能得到安息·”我努力把日下往正确的方向引导··“唯,我把你——”他惊骇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尸体——那尸体自然不可能给出任何回答。
“来吧,让唯得到解脱——然后,认同一切的你也会得到解脱·”·我来到日下身边,给出最后一击:“西园唯已经死了·”·“呜……啊,啊……啊啊啊”日下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为之震颤。
“是这样吗……我把唯给……”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然后低头——·深深地在尸体的脸上留下一吻··“再见了呢……唯……来世,再重逢吧……”日下轻轻把尸体放到了地上后,鱼住一把铐住了他。
“——五时二十三分,嫌疑犯被捕,带走——受伤的立刻送医院”鱼住向周围的人下达指示——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也是伤者。
我走向另一间房内,望向昏迷中的高城和菜——·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太好了,死者并没有进一步增加··不像六年前,这次来得及了——咦,这是什么·我在地上意外地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这是,乌鸦的·说起乌鸦,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黑影——·那个,到底是谁·刚才,为什么要出手相助·不管是谁——现在,我只想发自内心地对他说一声:·谢谢。
高城和菜被立刻送到了朽木病理学研究所接受检查··稍微有些脑震荡——但好歹母子平安··不过短期内需要接受检查,于是她便住进了这家医院。
去探望的初音告诉我,高城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两个家伙,还真是历经磨难啊——·至于鱼住,更是奇迹;当我去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如走动了——·“哈你说这点小伤涂点唾沫就没事了——”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用什么铸的啊·“那么,现在日下如何了”·“啊,我们的警视大人正在问话呢——最初被砍中的那个人似乎也救活了,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罪也不会减轻。”
“杀人,毁尸,弃尸,诱拐,□□,人身伤害——再加上妨碍公务,得判几年”·“谁知道——量刑又不是警察的工作。”
——若是开庭审理,检方肯定会要求死刑的··——很可惜,进驻军那边一直在嚷嚷着废除死刑呢··“嘛,我去讯问一下高城和菜了,玲人你小子如何”·“我先休息一下吧……今晚累死了……”·这么说着,我做到了医院的长椅上。
——这种时候,医院会不会接受患者挂号呢·——村濑,小春还有西藤会爬起来吗·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案子,就这么破了呢。
两天后,我造访了高城医院··“头部是西园唯,躯干是今邑遥,左臂是古泉萤,右臂是多岐川夕美,左腿是月岛织姬,右脚差一点就是我弟媳的了——占星术杀人魔法中的阿索德,差一点就完成了呢——”夏目悠然地吐出一口烟。
“警方后来发现,今邑遥的双臂被埋在日下家中的庭院里;西园唯的躯干和双腿被贮存在冰箱里,已开始腐烂——毕竟是老式的冰块冰箱呢·”·“只有自己的妹妹要好好珍藏——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鱼住也来了——·“我们找到了日下和西园的父亲,他们的兄妹关系属实——”他讲述道:“这老家伙,在地方上的医院工作,从不回家,也不看看自己的子女都成什么样了——总而言之,他因为家里囤积了太多药物,涉嫌违反药品法和麻药取缔法,已被警方带走了。”
鱼住扔来一个大号信封·“详细的已经写在这里了——不过犯人精神状况还不稳定,动机之类的关键部分还没弄清楚·”·——已经崩溃了吧。
日下挥舞着斧头时的表情,那张被疯狂所扭曲的狰狞面孔——·只不过是没能成为黑之圣母的,可悲的罪人罢了··结果,打碎黑之卵的正是他自己。
“据说,他现在正接受朽木病理学研究所的西藤大夫的治疗·”鱼住补充道··无限流恐怖·——他以前就是日下的主治医师了,交给他应该没问题吧。
三月二十四日——·我静静伫立于樱羽女子学院礼拜堂的一角··学生们整齐肃穆地列队,认真倾听讲坛上佐伯教导主任的讲话··这是休业式——以及,月岛织姬,西园唯,今邑遥的追悼仪式。
关于此次事件,只是被浅浅地一笔带过··沉默——可以算得上是这学校的特色了;但如今,这里就连一丝啜泣声也听不到,实在是过于异样了··——遍是残缺,学生的队伍也是,教师的队伍也是。
谢绝了佐伯的报酬,我离开了历史准备教室··从今以后,就得和这个房间告别了呢;·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呢;·成功——我难以如此启齿··搜索对象死亡,牺牲人数增加——·不过到了最后,总算还是有人得救了,包括那尚未降生的新生命。
说起来,日下其实也算是个善良的人吧——作为老师,他是非常认真而且尽心尽职的;跟我一样,他也十分欣赏加菜子的才华——这在学校里可是很难得的啊。
不过——他或许就是认真过头了,才会变得如此偏执吧——·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就好了··离开学校,有人叫住了我··“时坂老师——”佐东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已经不是老师了——虽说是这样,有什么事吗,佐东同学”·“您知道,唯的墓在哪里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请带我去吧……我还没有和她道别呢……”·“嗯,请跟我来·”望着步坚定的眼神,我点了点头··到了墓地——·“这次的事情——唯她,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步低低地说道··“……有些话,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不能说的……”我只能这样回答她··“但是……哪怕只是和我简单地商量一下,也好啊……”·——她并不了解详情;·——学院正式宣布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把它说成是“学生被卷入事件遭到杀害”;·——如此破坏学校形象的□□,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在这边——”给步指了路——我却突然驻足··“森夜月君,好久不见·”·“啊……时坂先生,你好……”提着桶和酒壶的森夜月朝我颔首致意,然后走了。
“那个人是……”步问道··“……据说以前经常跟西园同学见面,还给她拍照片什么的……”·“是那个人啊……”步望着夜月的背影说道:“唯在信里写过……说他是个有趣的人……”·是吗,看来西园唯并不讨厌他呢。
“就是这里——”·西园唯的墓被打扫得很干净;线香上还缭绕着袅袅轻烟,应该是先来的夜月放的··“唯……”步蹲下身子,双手合十。
我静静地凝视着她——·西园唯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了;经过司法解剖以后,总算是按原样拼回火化了··经过了数月的时间,她终于能在这里安眠了。
我也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刹那间,脑海中浮现的,是失去了头颅的,被草草下葬的由记子··到了傍晚,步先回家了··面带落寞的笑容,她说她以后也会时常来看唯的。
那么,我也回去吧——·回首处,她不知为何已身在此地——·“辛苦了,老师——”加菜子向我挥了挥手·“利落地解决了东瀛的开膛手杰克呢——”·“不,没有那回事呢——”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加菜子的表现很优秀才对——”·“嘛,或许吧——不过老师——”她话锋一转·“仅仅只是抓住开膛手杰克是不够的,我们得把躲在幕后策划一切的莫里亚提教授给找到。
所以——”·加菜子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老师,请成为歇洛克·福尔摩斯吧——我会成为协助您的华生医生的——”·——唉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既然这样——”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你就来我家住吧·”·“诶——老师你在开玩笑吧”加菜子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开玩笑啦——你一个女孩子住在上野多不安全,那地方以前可是发生过非常残忍的杀人案呢··“真的可以吗不会给老师添麻烦吗”加菜子一个劲地追问道,她似乎还不大相信我的话。
“嗯,我家还算大,足够让你这个小丫头住下了,而且——”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助手吗那就搬过来吧,记得到时候帮忙做家务就是了——”·“太好了——”加菜子欢呼起来。
望着她兴奋的表情,我摇了摇头——·侦探助手什么的,只是借口;·担心安全什么的,也是借口;·最重要的是——·柚木加菜子,你到底是谁· ·休歌.一纸票券· ·今天真是累得半死。
我答应过让加菜子住到家里来,于是下午就到她住的地方去帮她搬家——出人意料的是,加菜子住的旅馆正是雪白——前身是五年前卷入杀人事件中的妓馆。
·难怪她知道五年前的事情,也难怪她会去拜祭去当年的死者——一定是听老板娘说过那些事情··到了房间,我惊呆了——·满屋子都是书——医学,心理学,历史学,数学……各种各样的书都有,已经打包成捆堆在角落里。
回过头去——正好迎上满面笑容的加菜子·“那个——老师,这些就拜托你了——”她双手合十向我鞠了一躬·“人家还要搬别的行李呢——”·我险些晕了过去——可总不能让她这么一个弱小的女生去搬吧走在路上只怕会被人鄙视。
“嘿哟,嘿哟——”我气喘吁吁地搬起这么一大捆书,加菜子一脸轻松地提着个箱子走在前面,还不时催促道:“老师快一点啊,电车都来了——”·真是倒霉——要不是秋五那小子还在医院里,我早就叫他来帮忙了。
汗流浃背地回到了家,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老师辛苦了,我会好好感谢您的——”加菜子拍了拍我酸痛的肩膀··——算了吧,我不敢想象你会怎么感谢我。
为了缓解周身的疲劳,我来到了月世界;刚想和平时一样点一杯咖啡,吧台后的杏子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店里深处的一个角落——鱼住正坐在那里··一见到我,他连忙招呼我坐下——然后摇晃着手中的玻璃瓶:“老板娘私藏的上好烧酒,要来一点么今天我请好了——”·“你的伤不要紧么这么快就开始喝了——”在他的对面坐下后,我有点担心地问道。
“没事——不过是缝了几针罢了——”他拔开瓶塞,透明无色的液体很快便注满了两个杯子··“为我们的神探——”鱼住率先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神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只浅浅地抿了一口,便不再留恋·“鱼住,你只是想找人喝一杯吧——”·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好歹,也是破了起棘手的案子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付连环杀人案都是这一套——最初的那起让人一头雾水,于是我们便多等几回——犯下几次命案以后,凶手总会出一些纰漏,这样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自己未能拯救织姬和其他少女的性命,我便又端起了杯子——·“要是,六年前的那次命案也这么容易就好了——”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的时候,由记子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眼前。
“呐,玲人——”鱼住点起了烟·“这么多年来,你觉得东京的治安变得如何了”·“毫无起色,甚至可以说更糟了——”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
“谋杀率什么的,肯定也是越来越高吧”·“那还用说——连年增长,数目大得吓人·”鱼住喝干了第二杯。
“这年头,杀人的理由越来越荒唐了,芝麻点大的事情就可以砍人了——说说之前八王子市的那起案子好了·”他开始斟第三杯··“那户人家平时跟人无冤无仇,也没和黑帮有过瓜葛,一天晚上突然就被灭门了——还包括两个女儿,一个8岁,一个4岁,都被乱刀砍死了——我们正头疼着呢,却发现凶手居然在现场留下了一封信——你知道是谁干的么包你猜不出来。”
鱼住笑了出来,脸色开始泛红··我摇摇头,他便继续说道:“公布答案——是住在楼上的某个中年大叔;他受不了楼下两个小女孩每天晚上练习钢琴时发出的噪音,就到厨房里找了把菜刀冲了出去——没过多久,这人就乖乖地自首了。”
“我也挺讨厌噪音的·但比起钢琴声,装修的声音可怕得多了·”·鱼住摆了摆手:“这件事情只要一登报纸,全东京的人肯定都不敢再随便弹钢琴或者大搞装修了——当然了,他们的攀比心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不过这还不算最荒唐的——”·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呆滞,可是依旧把酒杯往嘴边送·我也不好意思光看着,只得给自己又倒了一点··“更荒唐的是什么——”鱼住猛地喝完了第三杯。
“有个据说考不上东大的年轻人,一时情绪低落,居然潜入了附近的一间小学;这也就罢了——在厕所里他刚好碰到了一个小女孩,二话没说就把她□□了;完事之后,居然还把她的脑袋拧了下来——杀人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变得健谈起来,这在之前简直难以想象··“这才是最可怕的杀人犯——”我有些感慨·“比起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杀人犯,我更害怕的是那些人——他们在火车上随便挑一个站下,在夜深人静的小巷里,随便挑一个路过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他开一枪,然后坐末班车回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上哪里去找他们的动机呢被害人和凶手之前完全就不认识。”
无限流恐怖·一讲起火车,我又想起了冬子告诉我的事情,就把一个女学生在深夜的武藏小金井站被人推下铁轨,结果给火车撞死的事情告诉了鱼住;他也不遑多让,告诉我有个喝醉了的美国大兵到日比谷公园去□□,看上了一个家伙就在草地上做起那事情来,像狗一样——等天亮了,酒醒了,那个粗心大意的大兵哥才发现跟自己缠绵了一晚上竟然是个男妓,就把他的脑袋打开花了。
——对话的内容完全变了,我们开始轮流讲起恐怖故事来,而且颇有比拼的意味——看来我也醉了,整个场面看上去就是两个醉鬼在自言自语··“玲人,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日下那小子该判几年——”鱼住不仅眼神变得呆滞了,就连倒酒的动作也迟钝了。
“没用,判多少年都没用——对这种家伙,就该杀头,或者像美国佬一样,上黑色大电椅;别他娘的跟我讲人权,弄死一个混蛋,你起码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他想给自己倒第五杯,却发现酒瓶已经空了,就骂骂咧咧地把它扔到一旁——我连忙伸手接住··“干警察的越来越少,还被盟军缴了械——有段时间,别说带枪了,我们连刀都不准带,只能别着根警棍——而人渣却越来越多,随便花几个子儿就能到上野或者新宿的黑市去搞来一把上好的左轮——东京就跟原始森林差不多,我们这些人却没穿衣服,犯罪率不上去才怪呢。”
虽然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可是鱼住说的却基本上属实——秋五那家伙跟上野的黑道混得比较熟,他告诉我,只要给钱,有些人什么都能帮你弄到——麻药和枪弹完全不在话下。
“最可恨的是,有些人杀了人——不是杀一两个,是杀成百上千个,却连屁点事儿也没有,照样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没了酒,鱼住只得开始抽烟。
“前两年从美国进口的发霉大米,政府居然掺上白米照样发放——那个月的医院就挤满了上吐下泻的人·”·“我至今记得《朝日新闻》揭发他们的报道——‘外国的黄米难道就比本国的白米高贵’”那天看了报纸,我连忙吩咐小紫看清楚买来的米是否干净。
“你说我们这些成年人不吃米还行吧,小孩子他妈的不能不喝奶啊——”鱼住絮絮叨叨地从杀人犯骂到了卫生问题·“森永往奶粉里掺砒霜,死了几十个孩子了还死不认账——为了保护这家大企业,上面的人居然昧起良心来要各大医院封口——我敢赌,没过几年,森永背后的中原家就得完蛋。”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像我就成了中原家的家主··“你还漏了熊本县的水俣病和富山县的痛痛病呢——谁敢保证东京湾里没有汞和镉”·“照我说——最该杀的就是厚生省那群养着大公司的崽子,直接弄死他们太便宜了——”鱼住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应该让他们每天都喝毒奶粉,就着霉变的镉米尝尝汞虾汞蟹——死了就说是他们自身的问题,反正他们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没问题的么”·“可是啊——”鱼住的表情突然不再激动了,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除了骂两句过过嘴瘾,我们现在还能干些什么呢——整天抓些鸡毛蒜皮的小偷小摸,真正在搞大规模谋杀的却碰也碰不到——碰到了也判不了死刑,杀的人越多越是这样;·“法庭不敢得罪麦克阿瑟,只得小心翼翼地判个十年;不,有可能只有两三年,还全是顶包替罪的;幕后的大老板最多出来在国旗下鞠一躬,来一句“深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就完了;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各干各的——现在赚钱要紧,谁有时间多管闲事啊”·我很想走人了,可鱼住还是一个劲地往下说:“还有王八蛋医院里输的黄血——居然是从黑社会那边买来的;全是流浪汉和瘾君子的脏血,肝炎,梅毒——什么病都有,厚生省的崽子照样管都不管。
这年头,日本人连病都不敢生了;去一趟医院,没准连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得提醒冬子啊,她好像就是得了贫血··“最荒唐的就是这个了——今年新年,三十八万人在二重桥向天皇拜年,结果踩死了十六个人,完全就是一出闹剧——我原本以为自己什么都听说过了,却总有新的出现——这次的杀人案也是,玲人你说是不。”
鱼住突然问道··“我猜是吧——”我已经站起来了,准备找杏子结账··“你还记得报纸上是怎么说的吗‘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千万个故事’,说得真好——”到了最后,鱼住又开始骂起来:·“一千万个故事你知道这个可以随便死人的城市里他娘的有什么吗有一千万人,还有一千万种死法。”
委托杏子照看一下那个醉醺醺的家伙后,我好不容易逃回了家··一进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好棒——小紫,今天你做的晚饭很不错呢——”我向坐在客厅里的妹妹说道。
“不是啦——这是加菜子的功劳哦——”小紫指着身旁的少女说道··“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居然会做菜·“嘿嘿——”加菜子腼腆地笑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人住的啊——老师快尝尝我的手艺——”·“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我伸出了筷子。
味道果然极佳,我和小紫都赞不绝口——真没想到,加菜子的料理水平竟是如此高超··——以后要是每天都能尝到那么棒的料理,让她住进来也真是值了。
“对了,哥哥——”小紫对我说道:“这个周日,学校就要举办复活节祭了,我们美术部也要做准备,明天你能来帮忙吗”·“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苦笑了一下。
“我再也不是你们的老师了呢——”·夜晚静谧无声··赏花客的喧嚣,列车震响铁轨的轰鸣,都无法传至此处··不用为任何事情分心,这里是最适合聚精会神进行作业的地方。
月光从窗□□入,台上浮现出一个熟睡少女的身影··肌肤白净通透,珠圆玉润··用固定在桌上的皮带绑住她的躯干,躯干,头,手臂和腿··好——仪式开始。
首先要除去赘余之物··她所不应有的东西必须除去··用斧子菜刀还是用锯子——·要想留下平整的截面就应当用锯子,切断面只需用刨子或者锉刀打磨一下就十分完美。
不过难点在于相当耗费时间,并且还会留下大量的残屑··那么就用菜刀吧的确,用这个来切开皮肉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要想切断骨头似乎有些困难。
果然,还是应该像上次一样用斧子··提来手斧,无论是握柄的姿势,还是斧刃的重量,都已颇为习惯··先切手腕,还是先剁腿呢·先把腿剁下,然后洗去血污;·还是先卸下手臂,戏为米罗的维纳斯呢·从腿开始吧——起初应先卸去体积较大的赘余物。
举起斧头,朝右大腿的根部干脆地挥了下去··“喀”地一声,斧刃撞上了硬物,赤红的液体喷涌而出··坏了——不再加点劲的话就无法切断骨头。
沉睡中的少女睁开眼睛——如同渴求饵食的鲤鱼一般,口部一开一合··——太丑陋了,果然必须重塑面容··用斧头剜下那被剁落的大腿之肉,塞入少女口中。
——这样就好··即使吃下去也无妨,能够用于填塞口腔的肉还有很多··重新回到切除腿部的工作··——没办法,还是用锯子吧。
犬牙交错的锯齿加上了皮肉间隐约可见的白骨,拉了起来··嘎吱声中,骨粉飞散,然后与血肉混同··——原来如此··只要不溅出残屑的话,今后也一直用锯子好了——·右腿被取下,接着是左腿;·锯刃嵌入肉中,手感凝滞沉重;·拉锯之时,皮破肉绽;·——果然还是需要锉刀么,锯子会让截面参差不齐。
最后又用了下菜刀,总算完成了四肢的分离工作··也许是黎明时分,外头传来清脆的雀鸣声;·女子已无法发出哭喊··——对了,最后再用粘土处理下吧。
之前留下了红白骨肉截面,实在是有伤大雅··就用灰白的粘土涂抹伤口处吧,纸粘土即可··有那个的话,面容的重塑也一定能轻易地做到——· ·第十歌.杀人迷路· ·少年每天晚上,都做着同一个梦。
是一个去天国看望母亲的梦··以天国为目标,少年在森林中走着··可是——在路上前进着的时候,少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来。
回首望去却空无一物,只是已经走过的森林变得越来越黑暗··莫名的恐慌,使得少年忍不住跑了起来··——曾经听说过,天国与地狱紧挨在一起。
也许自己是迷路误闯进地狱里了——少年越发地感到害怕起来··那么想着,少年仿佛觉得背后的黑暗也化成了妖魔,于是跑得更快了··跑啊,跑啊,黑暗始终不曾离去,颜色反而更深了。
少年不停地跑着;·从草丛灌木中间穿过,即使差点被树根绊倒也还是拼命地往前跑去··但即便如此,背后的黑暗仿佛仍是近在咫尺··脚陷入地面的泥潭,少年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在脚踝乱窜。
黑暗,已经迫近到了少年的眼前——·少年边哭边睁开了眼睛··那是一个非常暗的房间··虽然刚才做了非常可怕的梦,但梦到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少年在被褥里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仿佛有一张恐怖的面孔就在他的身边··起初并没有当做是一回事··做油炸食物的时候,油不小心溅了起来,脸颊上出现了小小的烫伤。
虽然不是什么大碍,她却还是非常慌张··涂上好多层粉底,如名妓花魁般浓妆地过着每一天··那白香粉的气味,让少年无比地厌恶;·那副白色的脸孔,简直就好像蛋壳一样。
她是一位美丽的女性··连少年见了都这么觉得,那么大人们的话就更是那么认为的吧··她是少年的母亲;·父亲是一个孤僻的人,从来没跟少年认真地说过话;·所以少年总是孤单的一个人。
只有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自己的被窝里,才是少年唯一可以感到安心的地方··春天独有的柔和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无限流恐怖·我喝着早餐后的咖啡,打开报纸。
“非洲某处某国独立了,世田谷的小学内发生了小型火灾,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谁说的,老师快看社会版——”加菜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兴奋。
“嗯——疑似人肉的肉片,纷纷在各地出现”我大吃一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仔细读了一遍,发现报纸上一点详细的信息也没记载··把尸体剁成肉片这种事,是仇恨吗,还是——·“老师——你又可以出场了——”加菜子在一旁怂恿道。
“没空,我手头还有别的工作呢——”我把报纸折好,站了起来·“加菜子你也是,给我乖乖呆在家里,不准多管闲事——”·“真无聊——”走出门的时候,背后传来长长的一声抱怨。
在三鹰的市政府里,我借到了朽木家的户口本··翻开一看,上面确实记载着冬子是养女这件事——除此之外,什么情报也没留下··说起来,现行的户籍法已经实施了快十年了,不过似乎还有很多户口本没有被重做——比如说这本——按照现行法律不应该被记载的朽木家户主——朽木靖匡及其已故妻子千里,还有冬子的舅舅文弥的名字都还留在上面。
意外地,我了解到朽木千鹤没有配偶——也就是说,她保持着独身将冬子收为养女的··虽然很想问她为什么,但转念一想——现在离那一步还差得远,必须得让她当面承认冬子是养女这个事实才行。
那么,该怎么做呢——·“玲人,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原来是鱼住··“工作,完成委托,你呢——”我揉了揉疼痛的部位,没好气地回答道。
只见他的神情异常严肃——·“当然也是工作——”他压低了声音·“又有类似的尸体出现了··“怎么回事日下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霎时间,我回想起了今天早上读过的报纸。
·“虽然跟日下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很相似——死者又是个年轻女人·”鱼住的眉头紧锁·“总之,以后可能又要拜托你了。”
“嗯,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的·”·不得不承认——只有等我们这些侦探和警察都失业了,天下才会太平··“对了——日下那小子还是老样子,死都不肯开口;还有——”他向我使了个眼神。
“那天晚上出现的家伙,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查出他是谁——不如这个也交给你吧”·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影吗·总觉得,有点眼熟呢。
回到吉祥寺车站以后,我突然看到了透子——她正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着··“水原同学——”一开口我就后悔了——这个孩子似乎很讨厌我。
“啊——”透子抬起头来,一脸悲伤的表情——眼角间,隐约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泪水··“怎么了呢”·“……什、什么事也没有……”她把脸背了过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对哭泣着的学生放任不管吧”·“……我才没哭呢……”她固执地小声说道。
“透子——你可能一直很讨厌我,也不信任我——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跟我说说吗”我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冬子不见了……”她总算是开了口··“——朽木同学”一瞬间,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今天……本来和冬子约好一起在学校画画的……但是……她没有来……”透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真叫人担心,冬子的身体状况又出问题了吗·“那么——”我建议道:“现在就到朽木同学的家里去看看如何”·“哎……”透子吃了一惊。
“水原同学不是很担心吗”·“虽然是这样……可是……”她变得犹豫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她家离这里不远,跟我来——”我率先迈开了脚步。
“……所以我才不想说的……”尽管小声嘟囔了几句,透子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我的后面··穿过樱花盛开的公园,我们来到了冬子的家。
——似乎是第一次来,透子不停地张望着四周,眼神充满着好奇与不安··我摁下了玄关的门铃,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呀……老师,透子也来啦……”冬子穿着和服,出现在我们面前。
“冬子”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透子就冲向了冬子,一把握住她的手··“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哈哈,老师跟透子——真是罕见的组合啊——”无视透子担心的表情,冬子揶揄道。
“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所以就多睡了一会儿——”她向忧心忡忡的友人解释道··“那样的话……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透子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嗯……今天对不起了,透子……明明约好了,却没去成……”冬子低下了头··“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冬子的错”透子使劲地摇晃着冬子的手。
“那么——好好休息吧,朽木同学·”——两人这么亲密,我也就不打扰她们了··“嗯,我会的,时坂老师——”冬子坦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还要检查身体,就请你送透子回家吧——”说完,她转身便回屋里去了··“好的——回去吧,水原同学·”·透子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跟在我后面离开了朽木家。
“——老师·”·到了公园,透子突然开口道·我回过头去,只见她在离我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怎么了”·“那个……老师,你对冬子……是怎么想的……”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怎么想……是什么意思”·“请不要装傻好吗”透子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刚才,老师知道冬子的家在哪里对吧冬子很高兴地跟我说了哦,说你之前去她家里了……”透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去家访·”我搪塞道··“那……只是个借口……不是吗……你们都是这样……”·——的确,那是个借口;但是,也决不能告诉她实情。
——显然,冬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正在找寻着自己,就连挚友也是··“请不要从我这里夺走冬子……除了冬子以外……我什么都没有了……”说着说着,透子哭了起来。
“……没事的哦,你们是好朋友对吧”我试图安慰她道·“我从一开始就是外人啊——”·“但是……冬子……她最近老是和时坂老师还有柚木那家伙待在一起……”透子稍稍平静了些。
“……我想,那恐怕只是你想太多了……你对她把意识转向其他人这件事太敏感了——”我也稍微体会到了透子的心情。
“但是……朽木同学她不可能只有一个朋友对吧”·“但是……”·“不用担心——我想,朽木同学对你应该是最重视的。”
“就算是那样——不,没什么……抱歉,老师……我告辞了……”没等我回话,透子就急忙跑开了。
——似乎被人误解了··——透子该不会以为我和冬子是那种关系吧·——怎么可能呢·——我早就已经过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呀,这不是时坂先生吗”·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葛城··“啊……是葛城先生啊,在吉祥寺见到真是稀奇呢——”·“是啊,我是来这里稍微换换心情的,现在正在执笔新作呢——站着说话多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如何”葛城提议道。
“那么,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哦”·——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恐怕,跟之前的事件有关··“那就去那里吧——我也不会开车,没法到远处去呢——”·“好的,请跟我来——”我带着葛城心来到了月世界,往最里面的座位走去。
——虽说没有什么密谈的打算,但关于这次事件的话题,我也不太想让旁人听到··“——真是一家安静的店呢——”葛城喝着红茶称赞道。
“只是没什么客人罢了——”我确认了一下,还好杏子不在附近··“——那么,那个事件怎么样了”他问道。
“嗯,托你的福已经解决了·”·“那么真是太好了——辛苦您了·”·“经过调查,犯人确实在他的犯罪行为中模仿了《Neanis之卵》的部分内容。”
恐怕,他最想问的就是这个了··“是吗……我,可不是抱着那种打算写那本书的呢……”葛城扶着额头,一脸沉重。
“您的书并不是犯罪开始的契机;只是,口无遮拦的报纸杂志可能会那么写——嗯,为了制造噱头,他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确实——不过要是怕那些的话,我们可就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呢——”葛城轻轻地笑了。
“啊,老师在这里——”·我抬起头,只见缀子正站在门口向我打招呼··“在这里碰到还真是少见呐——”·“我正在等小紫喔——这位是”她望向了葛城。
无限流恐怖·“我叫葛城心·”葛城向她礼貌地介绍道··“哎……那、那个小说家……”缀子一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对了,这家伙也在写小说——她叫四十宫缀子·”·“原来是同行啊——明明还是学生,真了不起·”·“啊、不,我这样的还差得远……”听到了葛城的称赞,缀子竟然变得十分紧张起来。
“今后也请继续努力呢——”·“是、是的”缀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我这就告辞了——”葛城转过身来,拿起账单。
“这次就由我来买单吧·”·我刚想拒绝,但他已经往吧台走去了,只得作罢··“为什么老师会认识葛城老师”刚一坐下,缀子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工作的原因,跟之前的案件也有关——你以前就知道他吗”·“嗯,虽然没读过他的书,不过经常听人提起他的名字。
编辑先生经常对我说,要是我也能像葛城老师那么有名的话就好了——要是刚才能要个签名那该多好——”她的表情很懊悔··“这样吧——”算是感谢她以前为我提供的情报好了。
“要是我以后又遇上葛城,就给你要个签名吧·”·“真的——”缀子两眼放光·“老师,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的新书很快就要出版了,开庆功会的时候一定邀请您参加”·“嘛——缀子的庆功会就在我们家举行哦——”小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们身边。
“小紫,你可终于来了——”缀子站起身来向我道别,然后和小紫一同走出了月世界··两人走后,杏子走了过来··“时坂君,那边的墙上空着对吧我想挂幅画装饰一下,挂什么画好呢”她向我征求意见道。
“画……嗯,间宫心像的画怎么样”我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名字··“间宫心像”杏子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不行不行,太贵了,小小的一张都要一百万日元·”·“一百万日元不如去抢”我的天啊,这比我当十年警察的工资还要高。
“虽然我是很想啦——毕竟间宫的画确实很有情调——”杏子小声地嘀咕起来··对了,上野美术馆不是还在举办间宫心像的个人展吗去问问价钱好了。
顺便把另一件事情也调查一下··从吉祥寺车站坐车来到上野,从上野公园那盛开的樱花树下穿过,我又一次踏进了美术馆的大门··馆内冷冷清清的,大概有兴趣的人都来过了吧。
史黛拉非常清闲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我向她打招呼道:“哟,史黛拉——”·她疑惑地抬起头看我:“……谁”·“……我就知道你多半会是这种反应。”
我该怎么说这家伙好除了工作以外一窍不通·“……啊,玲人”看样子她想起来了。
“正好,我有些关于间宫心像的事想要问你——”·“心像现在不在·”她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他不在。
有关他出身经历之类的事,你知道吗”我重新问了一遍,可她又摇了摇头··算了,向普通的美术馆职员问这些问题,也太难为她了··“那我再问一下,间宫的画最便宜的是哪幅”·“五日元的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史黛拉说话变得流畅了··“五日元——原来是明信片·”我顿时泄了气——总不可能把这个贴墙上吧。
“还有八张一组的套装哦·”·史黛拉拿给我看的,正是在这里展出的绘画的缩小版··“咦……好像没有《壳之少女》啊”·“据说间宫心像没有下达《壳之少女》的许可。”
——大概,是拘泥于那幅画吧,不屑于被别人复制,落入他人手中什么的··的确,那幅画有某种令人着迷的东西··是因为那位少女,跟她毫无二致吗·这么想着,我重新走向了《壳之少女》。
——越看,就越发觉得这位少女像我所认识的冬子··她的身影,几乎与她重合了——·可是,这幅画据说是在战争结束前夕创作的;那么的话,模特就不可能是冬子。
话又说回来——冬子不是朽木家的养女吗找出这幅画的模特跟解决她的委托之间会不会有联系呢·说不定,这幅画的模特正是冬子的生身母亲。
“——喜欢这幅画吗”·突然听到有人搭话,我扭过头,看到眼前正站着一个瘦小的老人··“您觉得,这幅画看起来怎样呢”老人闭上双眼,静静地问道。
“怎样你是指——”·“不同的观众,会有完全不同的视角;有在画具中看出价值的人,有在主题中看出价值的人,还有仅仅只在价格中看出价值的人——您是哪一种”·“我觉得——这描绘细腻的少女,简直就好像是活着的一样。”
我说出了我最初的感想··——简直就好像,把冬子本人埋进画布里一样··“那大概又是另一种看法吧·不管怎么说,观者的认知就是一切;作者的意志并没有介入其中——作者想要表现些什么,在欣赏上倒不如说只是妨碍。”
老人抬起头,仔细凝望着墙上的画作··“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当时的他为什么想要画这么一幅画呢……为什么要画如此扭曲的画呢……”·——扭曲·我再一次望向了《壳之少女》。
——那样理解这幅画的人也有吧··不过——老人刚才的话实在让人在意··“对不起——咦”转头一看,他已经不在了。
那位老人——莫非是间宫心像本人吗·刚才,他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不过理解为他本人想回忆起创作时的心情的话,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正好,史黛拉从对面走了过来··“喂——史黛拉,刚才在那里的老人是——”·“……什么”史黛拉疑惑地歪着脑袋。
“……间宫心像刚才不在吗”·“……心像不知道长相·因为孤僻,他谁都不见的。”
这样吗那去找找刚才的老人好了··出人意料的是——我寻遍了美术馆以及附近的地方,甚至包括上野车站,但都没能发现刚才那位老人的踪影。
“可恶……”我气得直跺脚··后悔也没有用,还是去查查间宫心像的住所好了··“够了”·一声熟悉的吼叫传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又是水原透子。
此刻,她正大声地和某位女性对峙着——是她的母亲吗因为离得很远,我并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透子稍稍降低了一下声调——但从她剑拔弩张的气势来看,她们仍然在争吵。
“所以妈妈你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透子狠狠地扔下这句话,然后朝车站方向走去;而那像是母亲的女性则用很悲伤的目光目送着透子离开,然后垂着肩膀走进了美术馆。
幸福的家庭的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啊··刚到事务所,我就给鱼住打了通电话,向他打听间宫心像的住址··“小子——”电话那头的鱼住叹了口气。
“又没发生事件,我哪能告诉你呢”·“这样啊——那我把那天你喝醉酒的丑态到处宣扬一下如何秋五一定爱听。”
“你这混蛋,居然敢威胁我——”鱼住刚想发怒,但又平静了下来·“算了,就当作是还你一个人情好了……间宫心像他家在保谷。”
“保谷樱羽女子学院附近”·“不,那是田无的方向上延伸过去的地方吧·间宫的宅邸是在西武池袋线的保谷站还要往北的地方。
详细的地址是——”·沿着写下的地址,我来到了一个极其荒凉的地方··新兴的住宅街上,孤零零地伫立着杂树林;一旦踏入其中,简直就像是在森林中迷路了一般。
森林——不,这是树海··我记得自己应该还在街上——方向感却变得奇怪了··小路上杂草丛生,就连沙砾也没有铺,更没有半点车辙。
稍微找了一阵子,我便看到了一栋已经腐朽不堪的洋馆··这就是间宫心像的家吗完全没有人的气息,简直就是一栋凶宅——庭院里齐膝高的野草疯狂地生长着,原本华丽的雕栏早已覆盖上厚厚一层藤蔓;老旧的百叶窗紧紧闭着——从外面看,里面透不出一点灯光。
我壮着胆子走近了大门,敲了敲··毫无反应——鱼住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可是门牌上那模糊不清的字迹,确实又是“间宫家”。
·走了一圈,发现百叶窗不仅仅是关着——内侧似乎全部都钉上了木板,一点缝隙都见不到,难怪完全不透光··——这是偏执狂,还是吸血鬼·最后,我注意了一下大门前的地面——残留着几个和自己不同的脚印,虽然无法确定人数,不过可以肯定不只一个人;其中,有很多比自己的鞋子稍小。
真的没人吗我试着转了下门把手,门牢牢地锁着——·算了,史黛拉说过间宫心像不愿见客,那么今天就别干老本行了··天色已晚,我到保谷站坐上了回家的巴士。
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我向小紫和加菜子问道:·“对了,我想问一下——朽木冬子和水原透子是什么关系”今天发生的事情,令我对透子有些在意。
“是朋友哦·”小紫回答道··“不对,那两个家伙是双胞胎——”加菜子纠正道·“她们两个整天黏在一起,就连名字读起来都一样。”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呢——那么,她们大概就是‘S’的关系吧——”小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便点头说道··“S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就是Sister——姐妹的‘S’·”小紫解释道:“与其说是前辈和后辈,不如说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呢——”·“……就像你和缀子那样吗”·无限流恐怖·“跟我和缀子可不一样喔——”小紫摇了摇头。
“应该说……精神上的联系更紧密吧……就好像——”·“就好比男女之间所谓的恋人那种关系·”加菜子一针见血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要我别抢走冬子吗··等一下,另一个当事人不就在这里吗·“那么,加菜子——”我揶揄道:“你好像最近在横刀夺爱啊——”·“什么呀——”加菜子一脸鄙夷的表情。
“冬子又不是谁的东西,反正不是透子一个人的,她凭什么独占”·“先别说这个了——两位,我还想问一下,关于间宫心像这个画家,你们知道些什么”她们都是美术部的成员,想必了解得比我更多。
一听到这个名字,加菜子立刻便沉默了;小紫则是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半晌,她终于开口:“是这样的……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教导主任的话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佐伯主任吗啊,他好像是美术部的顾问对吧”·“嗯,而且教导主任好像以前就是画家,或许他和间宫心像有过交流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加菜子不说点什么吗”我望向正在发呆的少女··“啊——”她总算反应了过来,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领域我完全不了解呢·”语罢,她又低下了头··显然是另有所思——不过我没当面点破··又过了一天,转眼便到了四月一日——复活节祭。
我和紫还有加菜子三人一同走在樱花盛开的街道上,前往久违的樱羽女子学院··“——话说回来,为什么连我也要被你们拉上”·“哥哥不是说过要来帮过忙的吗”小紫微笑着说道。
“难得的复活节祭,不来享受一下就真是太可惜了·”加菜子也附和道··“说是复活节祭——你们学校到底要做什么呢”我虽然了解风俗,却不知道活动的具体内容。
“要祈祷喔——还做了复活节彩蛋——我们把彩蛋藏起来,然后再让同学们去找——其实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啦——”小紫详细地说明道。
“在学校里做这个吗”·“嗯——全体参加者都要去找,听上去很有趣吧”·“我可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实在是很期待呢——”加菜子一脸兴奋——她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我就算了,在一旁看着就好——”我推脱道··到了校内,发现这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寂静——全然没有节日祭典应有的热闹气氛。
和往常相比,学生更少了——可能是自由参加的吧··我们来到了美术室,发现已经有人来了——是冬子和缀子··“奇怪——”我向冬子问道:“水原同学呢”·“很遗憾,透子今天休息呢——她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冬子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呢——冬子你也得注意下身体啊——”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这家伙今天倒是好像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的啦——”冬子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全员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随着冬子一声令下,大家都纷纷投入到各自的工作当中去——我也不好意思闲着,就来到了冬子身边。
“冬子要做些什么呢”·“啊,我要把那边的彩蛋运到教室里去·”她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和手推车··“让我来吧——”我抢着把一箱箱的彩蛋搬到车上。
“可不能让你累着了·”·“那么,就拜托老师您了——”她向我行了一礼··推着堆满各色彩蛋的手推车,我走过装饰朴素的走廊。
遇到的学生们都用稀奇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但照样没有一个人上来和我搭话··在走廊的中间,我和另一辆手推车擦肩而过——上面堆着的似乎是用来吃的普通鸡蛋。
把蛋送到指定的教室后,我回头遇到了朱崎··“哎呀,这不是时坂先生吗·今天是来陪妹妹的吗”·“嘛——不完全算是。”
我们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有些冷清的走廊·“……这里跟平时一样呢……明明发生了那种事件……大家却好像不怎么在乎……”我直率地说道。
“也不是那样喔……月岛同学去世以后,来我这里的学生也增加了呢……大家虽然心里很痛苦,却都不愿意表现出来呢……”·“我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所以我要说——没必要从学生时代开始就要求女生们以那种拘谨的方式活着——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
“可是,传统的文化还是被顽固地继承下来了·女人规矩,克制才是美德——这种想法照样在到处横行着——”朱崎无奈地说道。
——我本以为,自己就是战前那种古板的人,但社会上显然还有比我更古板的人;·——不过,在这个森严的体制里,并不是没有一丝希望的··正这么想着,朱崎突然说道:“时坂先生,好像走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呢——”·我抬头望去——果然,对面站满了人。
大家罕见地骚动着;仔细一看,似乎有学生跌坐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用手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什么啊,这是——”·鸡蛋打翻一地,从破碎的蛋壳中出现的是——肉。
缀子站在一旁,整个人呆住了··“啊,老师——”她望着我,说不话来··“退后,缀子——”·我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应该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肉片和碎掉的蛋壳;·——正在孵化中的鸡绝不可能··——这明显就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肉;·——应该开始腐烂了吧,肉片散发着酸臭味,还有少量的血;·“这该不会是——”·“不用怀疑了,老师——”加菜子也来到了现场。
她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一个东西——一个手指头·“你看这个,肯定是灵长类动物——人类的·”·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站在一旁的缀子:“缀子,马上到办公室去——让佐伯主任叫警察来。”
“嗯……嗯……”愣在那里的缀子回过神来,急忙下楼去了··“加菜子,疏散周围的学生,保护现场——”我向自己新任命的助手下达了第一个指示后,便开始打量起这些填进了人肉的蛋来。
“混蛋,究竟是谁做了这种恶心的事情——”·我用手绢包起箱子里一个还没碎掉的蛋——很沉,比普通的蛋要重得多··莫非这箱子里的,都是——·仔细察看了一下壳的表面,还真没发现这和普通的鸡蛋有什么不同。
很快,佐伯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大惊失色——·“时坂老师,这到底是……”·“联络过警察了吗”·“嗯、是的……说是马上就来。”
佐伯连忙回答道··“那么——现在请你让全体学生都进教室里·”·“好的——”在佐伯的命令下,学生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教室。
——有不少人目睹了现场的惨状,不安的情绪很快便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可即使如此,这个学校里也只响起了小声的议论··“……时坂先生……”朱崎也走了过来,一脸惊恐地望着地面。
“朱崎老师……你也别看这个比较好……”·“刚才……四十宫同学告诉我的……这到底是……”她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那些鸡蛋,然后立刻收回。
“……我想,这恐怕是人身体的一部分……难以置信,好像是塞在蛋里了……”我也向返回来的佐伯进行了说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佐伯焦急地问道。
“那个事件……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应该是这样啊——等等,学校里现在没有行踪不明的学生吧”·“今天倒是有请假休息的学生——”朱崎回答道:“我先去确认一下看看。”
她转身便跑开了··说起来——透子今天没来··难不成——她与这个有关系吗·“佐伯主任,知道这些鸡蛋的供货商吗”我转向他。
“警察来了以后应该会询问的——请先把鸡蛋的交货单收集起来·”·“嗯,我知道了·”佐伯随后也跑下了二楼,我则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场——·腐臭正在飘散;·肉片看上去并不是很新鲜,至少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前两天还在上野见过透子,那么就不可能是她;·对了,前几天读过的报纸·——“疑似人肉的肉片,纷纷在各地出现”;·还有,鱼住跟我讲过的事情——·那么,又是分尸案件吗·这个城市,到底怎么了·我疲惫地转身离开,耳边回响起了加菜子在墓地里说过的那句话:·“——得把躲在幕后策划一切的莫里亚提教授给找到。”
把事后处理交给赶来的警察后,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历史准备室··当初还以为,自己不大可能会回到这个地方来了——没想到,那么快又来打扰了。
不过,或许是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我总算是平静下来了··——这次的事件,鱼住那边很快就会知道的吧;·——就算不情愿,自己恐怕又得卷进来了;·——冬子的委托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现在也没底了;·“——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时坂老师”佐伯主任出现在门口。
“嗯,当然可以——抱歉,我擅自占用了这个房间·”·无限流恐怖·“没关系的,从今以后也请继续使用·”佐伯向我鞠了一躬。
“从今以后也就是说——”·“像这样的事件又发生了,学生当中的骚动也在不断扩大——”佐伯恳求道:“我希望您能继续在这工作一段时间,保护樱羽的学生。”
“可是——这次只是碰巧在学校里发生了,学生并没有受到伤害·”——我留在这里应该也没有意义才是··“……老实说,警察进入学校的话,家长委员会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但如果是您的话,还能以教师的身份留在这里。”
他再一次向我鞠起了躬·“拜托您了,时坂老师……我们也很不安……这种事情该如何应对才好……我们也完全不知道……直到新学期稳定下来为止,请一定……”·“——没办法啊——那就约好了,如果再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来帮忙的。”
既然佐伯态度如此诚恳,我也不好拒绝··“在您百忙之中,实在抱歉——”佐伯低下了头··“请别说这话——对了,跟水原同学联系上了吗”·“啊——朱崎老师打过电话了。
据说水原同学因为发烧现在正在家里休息——她家里没有父亲,好像是母亲一个人在操劳着·”·“是这样吗……说起来,她们之前好像在美术馆前吵过架呢。”
“母女关系不怎么好呢……”佐伯叹息道··稍后就到透子那里去探望一下吧——·“对了,佐伯主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知道名叫间宫心像的画家吗”·“间宫心像”佐伯瞪大了眼睛。
“和普通人了解的差不多,怎么了吗”·“没什么,只是很在意他的一幅画而已——”·真的不知道吗·可佐伯刚才的反应,实在有些异常。
走在操场上,我不禁想着——今年的复活节祭,也算是完了吧··毕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继续举办的··只是可惜了小紫她们啊,明明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的——·“啊,老师好——”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佐东步。
“佐东同学,是去参加社团活动吗”·“不——美术部那边正叫我过去呢——”步摇了摇头··“那些家伙,打算干些什么吗”·“她们刚才说是要举办一个自己的复活祭。”
这样吗——学校的活动取消了,她们肯定也不甘心吧··“我也正打算去美术室呢,一起走吧——对了,佐东同学,我还要给你这个——”我把之前在日下家里找到的《Neanis之卵》交给步。
“这是——”她疑惑地接过去——封面上还沾着点点血迹··“这是西园同学的遗物,我想交给你会比较好——不是本保存得很好的书呢。”
“……谢谢老师……”步深情地抚摸着书,眼角有些湿润·“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到了美术室,我发现大家把窗帘放了下来,房间里显得一片昏暗。
“啊,老师和小步也来了呢——”一见到我们,加菜子快活地说道··“你认识这家伙吗”我向步问道··“嗯——”步点了点头。
“柚木前辈很厉害的——据我所知,剑道部里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哎呀呀,这家伙要是把性格改一改,就真的完美了呢。
“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吧——”冬子向我们走了过来·“虽然透子不在,不过我们还是开始吧——”·桌子上,整齐地排满了蜡烛——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众人并排坐下,双手合十,开始祈祷——·整个美术室安静下来,我也闭上了双眼——·祈祷结束以后,缀子突然问道:“大家都祈祷了什么呢”·“明明是祈祷,怎么可以说出来呢——那么缀子,你先说说你的好了。”
我向她提问道··“嘿嘿——”她摸了摸脑袋·“当然是预祝我的小说大卖啦——”·“我的话——”小紫也开口说道:“我希望现在的事件能够尽快得以解决——”·我也是这样想的呢——小紫,看来我们真是兄妹。
“我希望……”步低下了头·“……唯她……能够早日安息……”·“啊啦——到我了吗”冬子狡黠地一笑。
“这个,还是保密好了——加菜子你呢”·我望向她——从刚才祈祷的时候开始,这家伙的表情就十分认真··“怎么了你也不说吗”冬子问道。
意外地,加菜子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道:·“——我只想,在阳光下手牵着手散步·”·“……什么”冬子疑惑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
“没、没什么——”加菜子粲然一笑,恢复了往日的开朗表情·“最近天气很好呢——一直想出去走走——”·——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谎言;·——这家伙,她一定有一段不可思议的过去。
祈祷结束后,大家开始收拾美术室··“——蛋,完全没用上呢——”小紫懊恼地说道:“明明是那么努力做出来的——”·“算了,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呢——”冬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老师——这个事件你也要调查吧”缀子兴奋地问道··“谁知道呢——目前我还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委托——”我敷衍道。
“老师,你知道我是志怪小说家对吧”她双眼开始放光·“我对刚才的事件很有兴趣呢——”·“那可真是低级趣味啊——”·——不妙,这家伙也要来掺一脚·“什么呀——这个完全可以成为小说的素材啊——老师,上次的事件我也帮到你了吧所以这次……嘿嘿……”她的脸逐渐向我靠近。
“你激动什么——”我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是说了吗——我还没有受到委托呢,这件事件目前跟我可没关系哦——”·“可是——”她揉着脑袋,不服气地说道:“事件是在这里发生的对吧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原谅不是吗”·“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交给警察的,外行人随便插手进来可是很危险的啊——”我决定吓唬她一下。
“搞不好,下一个被塞进蛋里的就是你了·”·“可是,加菜子那次不也——”缀子争辩道··“嘛——缀子帮忙搜集一下情报就好了——”加菜子走了过来,望着我:“可以吗,老师”·“嗯,那你可得管着她啊——”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有她在的话,我应该可以放心了··来到美术室外,我发现冬子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冬子,你在等我吗”·“别自作多情了,老师——”冬子揶揄道:“我只是在考虑着要不要去买画具而已——”·“对了——你知道透子家在哪里吗”·“透子的家”她有些意外。
“今天她没来,我有点担心,想去探望一下·”·“透子看上去不大喜欢老师哦——”冬子一脸讥讽的表情·“老师做好被赶出来的心理准备了吗”·“别胡说八道——她母亲应该在吧”·“……嗯,大概在吧……”冬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她们母女关系不好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没什么,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三道四……”冬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也一起来吗”我向她问道··“我去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还是算了——”她罢了罢手·“地址是上井草的石神井公园附近——”·按照冬子所说的地址,我徒步来到了水原家。
这里离石神井公园并不太远;在早稻田大街拐进几条小巷后,我来到了一处隐秘的住宅区··——破败的平房排列在狭窄泥泞的道路两旁,一派战后初期的衰败光景。
没想到,东京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由此可以推测,水原家的家庭条件并不好··“喂喂,水原女士,不在吗”·“真麻烦啊——喂,我们砸门了”·两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正在一栋房子前嚷嚷着什么——我立刻藏起来,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刚说了——水原;那么那里肯定就是透子家了··“喂,停下来,这样她就更不会还钱了”其中一个人举起一块砖头正要门上砸去,另一个人连忙制止住他。
“可是大哥,她们肯定是假装不在家啊这下可怎么办”·——原来是放高利贷的来讨债了··我屏住呼吸,耐心地等那两个人离开——没过多久,他们总算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人以后,我来到了那栋房子前——破旧不堪的门牌上写着“水原”两个字——果然是这里;我还注意到,门前停放着一辆美军转让给平民的同样破旧的小卡车。
尽管觉得是徒劳,我还是敲了敲门:“水原女士,我是樱羽女子学院的人——”·如我所料,门后一点反应也没有——那群人才刚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正想离开的时候,屋里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我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门后的动静——门后,肯定也有一双耳朵在捕捉我的动静··“对不起——我想问问有关透子同学的事——”·无限流恐怖·“……透子她,做了什么吗……”门后传来了一个软弱胆怯的女性声音。
“不,并不是这样——据说她今天病了,我是来探望她的——”·“……请您稍等·”话音刚落,门后便传来了移动家具的声音——估计她刚才是用柜子什么的抵住门了。
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了——透过门缝,我看到了以前曾经在上野美术馆见过的女性··“让你久等了……请进·”看清了我的模样后,她才把门完全推开。
进到水原家里——房间正如外表般十分简陋;与其说整理得很干净——不如说,这里没有那么多足以凌乱的东西;角落里,杂七杂八地摆放着几个坛子。
·“我是樱羽女子学院的历史讲师,敝姓时坂·”我向她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水原未央,是透子的母亲……”她低头行礼。
“透子同学——她现在正在休息吗·“嗯……她在自己的房间睡觉……”·“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事实上,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一起事件,我来这里也是为了确认透子同学的安全——”·“……发生什么了吗……”未央问道。
“嗯——本来有些鸡蛋是要在今天使用的,不过里面却出现了人肉——”·“竟然有这种事情——”未央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还不能断定,不过警方好像是以杀人事件为前提展开调查了·”·“那、那么,了解到什么了吗”·“没有,到目前为止什么都不知道——由于上个月在学校里也发生过事件,我希望您家千万别放松对可疑之人的警惕。”
我嘱咐道··“好、好的……”未央连连点头··“一旦发生了什么,请立刻联络警察或者学校——”说完这些,我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咦,这个是”目光不经意间瞥到脚边的一块扁平的石头··“那是……白云母……”未央小声说道。
——确实如她所说,这是一块仿佛好几层薄板重叠在一起的云母结晶··“这个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啊……是用来做颜料的……我是颜料师……”·“颜料……就是上色用的东西吗”·“嗯——”她点了点头。
“不只是云母,贝壳、炭、动物的骨头等等也能做成颜料·”·她这么一说,我环顾了一下房间,发现角落里还有几个贝壳··“这些要弄碎成粉末来使用,凝固了的话还能做成粉笔。”
“原来如此——还能加工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对吧”·“嗯,确实是这样·”·我又凝望了一会儿贝壳,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啊——是这个吗”·——某件事情终于想通了,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诶……是、是……什么事”未央显得有些慌张··“以前我曾经看到你和透子同学一起出现上野美术馆的附近——因为您在制作颜料,对美术也一定熟悉吧”·“没有……那种事……我只是提供颜料……”未央不安地回过头去看着隔扇——透子估计就睡在那里。
“那、那个……也就是说,您看到了吧……”她畏畏缩缩地向我问道··“万分抱歉,我那时没打算偷看的……”我连忙向她道歉。
“……不,没关系的……那都是……常有的事了……”她痛苦地低下了头——此情此景,我知道自己不该久留了。
“那么,请转告透子——大家都很担心她,拜托了·”·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水原家··回到家,只见加菜子和紫正在认真地观察着一个盒子。
走近一看,吓了我一大跳——盒子里全是蜜蜂的标本,各种各样的都有··“哇啊——谁把这种烦人的家伙带回来了”我抱怨道。
“哥哥,这是加菜子带过来的宝贝呢——”小紫不满地撅起了嘴·“而且你对蜜蜂了解得太少了——”·“什么啊——不就是扎人一次就会死掉吗”·“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已——”小紫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被称为工蜂的全都是雌性蜜蜂·”·“什么雄性不工作吗”·“嗯,雄性仅仅为了生殖而存在——”加菜子解释道:“而且,雄蜂是通过女王蜂的孤雌生殖诞生出来的。”
“孤雌生殖”我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指的是不需要受精就能产卵的繁殖方式——据说水蚤也是这样;最有名的,莫过于圣母玛利亚的处女怀胎了——”·“……蜜蜂和神同等级吗……”我不由得赞叹道。
“差不多啦——”加菜子耸了耸肩·“假以时日,人类也能掌握这种技术的——”·“那么——到时候,这个世界还需要男人吗”“我想——应该是不需要了。”
她认真地对我说道——那口气,绝不像是在开玩笑··“比如说我们家的某个男人,不去好好工作,整天只知道在女学生堆里晃悠——这种男人当然不需要了。”
妹妹狠狠地把我批了一顿··什么呀,今天可是有重大发现呢——·我缩在被子里,屏息凝神··直到刚才为止,老师都在隔壁的房间里——应该是在跟妈妈说些什么吧。
反正,是关于我的事情吧··我倒也不是真的有多讨厌老师··该怎么说呢——这很难形容··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但是——每当老师,或者柚木和冬子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就好痛。
我的冬子——·只属于我一人的冬子——·老师和柚木要将冬子从我的身边夺走··尤其是老师——我决不允许冬子依从于男人。
·依赖他人而活的生存方式,并不适合冬子;·那是像妈妈一样的生存方式——我决不认同··妈妈是软弱的女性;·虽然独自一人将我抚养长大,但兴许是父亲不在的缘故,她似乎总是在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妈妈是美丽的··即使由作为女儿的我来看——她也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是个依然如少女般纯粹的女子··那样的妈妈——我非常讨厌。
讨厌她那向男人卖弄风情般的身姿;·讨厌她那打着为我着想的名号指手画脚的模样;·讨厌她的一切行为举止··我无比地讨厌她··其实妈妈,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只是装作在看我的样子罢了;·只不过是因为在乎他人的眼光而一直扮演着母亲的角色罢了。
妈妈的话里,从未有过真心;·所以,她的话也从未传到过我的心里··因为妈妈讨厌我,所以我也讨厌妈妈;·所以——我讨厌的东西,肯定都很讨厌我。
我讨厌学校;·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被塞进众多的人,几乎让人窒息;·我讨厌朋友;·她们总是试图窥探我的私事,介入我的生活;·我讨厌世界;·它总是束缚着我,折磨着我。
我所喜欢的东西只有一个——·我的冬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冬子··她的言语熠熠生辉,·她的声音宛若天籁;·我迷恋着她的一切,不愿自拔··因为她,我变得不再孤单;·变得不再黯淡;·与她在一起,仿佛就能远离俗世的污浊;·仿佛就能抛弃凡胎肉体,在云端自在地翱翔;·光是冬子这个人的存在,便赋予了我一切。
冬子可以依赖的只有我;·我可以依赖的也只有冬子··因为我与冬子是一心同体——同一的存在··明明是那样的——·大家却总想着把我们拆散。
我不过是,想要成为冬子而已;·冬子她,才是我理想中的存在形式——·我是——冬子(透子),·我们,是一个人;·冬子是我的前世,·我是冬子的前世。
 ·第十一歌.指环· ·“奈奈——你怎么在这里”·少女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女子从背后一把抱住··“啊——是妈妈”确认到手臂肌肤的细腻与触感的温热,她兴奋地喊了出来。
“真乖——”女子低下头来蹭她的脸,少女“咯咯”地发出了笑声··“嘛——这不是比以前开朗多了吗”看着女儿灿烂的笑颜,她的声音却变得有些低沉:“奈奈酱,你知道吗妈妈好担心你啊——”·“咦妈妈,怎么了吗”少女转过身来,一脸不解。
“从昨天开始,那些坏蛋就一直在你身上做实验,无论我怎么求哥哥都没用,他们死也不肯让我见你——”女子怜爱地轻抚着少女脸庞和秀发,眼眶有些湿润。
“现在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妈妈真没用——”说着说着,她便哽咽了··“妈妈,别难过了——”这次,反倒是少女安慰起女子来。
“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啦——因为,实验好像成功了呢——”·“真的吗”女子抬起头望向少女,大为惊讶。
“奈奈酱——你掌握了那种能力吗”·“嗯”少女使劲地点了点头·“只要轻轻一碰,我就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哦——”·“哦——”女子抹去了眼泪,狡黠地一笑:“那你说说——妈妈现在正在想什么”她轻轻地握住少女的小手。
无限流恐怖·“这个——”少女闭上眼睛,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我看到自己了呢,还有六识医生——咦,好多六识医生呢,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女子的脸“唰”地一下变红了,她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奈奈酱说什么呢”·“嘿嘿——”少女不怀好意地笑了:“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妈妈,你喜欢六识医生,对吗”·“不然的话——妈妈为什么老是想着他呢”她接二连三地追问道。
“小小年纪懂什么,别胡说——”女子捏了捏少女的脸蛋·“他可是我哥哥我想他是正常的”她使劲争辩道。
“那没办法了——”少女叹出一口气·“等我下次见到医生的时候,就跟他说妈妈不喜欢他咯——”·“真是人小鬼大,妈妈服了你了——”女子似乎是放弃了,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那我说对了呢——”欢呼了一阵后,少女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可是,妈妈——他不是你哥哥吗为什么,你会喜欢他呢”·“呐,奈奈酱——”女子抱紧了少女。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哦——当你一天到晚牵挂着他,思念着他,为他欣喜,为他担心的时候,你就喜欢上他了呢——·“而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不求回报,只求他平安无事;自己默默守望,便心满意足了——这就是爱呢——”·她拍了拍少女的后背。
“总有一天,奈奈酱会找到一个倾心相许的人,和他恋爱,组建一个新的家庭,生儿育女——到时候,奈奈酱就得离开妈妈了呢——”女子的声音有些伤感。
“不要我不要离开妈妈”少女拼命抗议道:“我除了妈妈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除了妈妈以外,没有人会喜欢我的……”·“别这么说嘛——奈奈酱多可爱啊,长大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可我喜欢的只有妈妈——”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兴奋地望向抱着自己的女子。
“对了,不如我和妈妈恋爱吧——”·“说什么呢”女子嗔怪道·“我们都是女生,怎么可以恋爱呢”·“可是,你和医生是兄妹啊——兄妹都可以恋爱,为什么我和妈妈就不可以呢”少女非常失望。
“我一天到晚想着的,可是只有妈妈呢”·她泪眼汪汪地问道:“难道说——妈妈不喜欢我”·“才不是这可不是一回事——”女子刚想说出后半句,却又心软了。
“好啦好啦——我答应奈奈酱,以后绝对不离开你就是了——”她哄道·“但是以后,奈奈酱也一定要找到自己心爱的人啊——”·“嗯,我知道了”少女元气满满地回答道。
——这是,你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东西;·——终生,我将铭记,至死··接到鱼住打过来的电话,我来到了高田马场··据说警方针对碎尸事件已经正式成立了搜查本部,而且担任搜查本部指挥的警视也要来这里听取鉴定结果——·“哦呀,玲人,好久不见呢——”夏目一如往常地穿着大褂,从医院门口探出头来。
“免了吧——我要是来见你,说明肯定没好事发生·”·“那倒也是——你和鱼住他们是为同一件事情来的对吧”夏目转身走进了医院。
“那跟我来吧·”·熟悉的解剖室里,夏目开始了说明:·“从上个月的二十日左右开始,有好几户家庭都碰上了在买回来的鸡蛋里发现人肉这件事——报纸上没写明是鸡蛋,那是怕引起恐慌;光是上个月,在东京都内发现的人肉鸡蛋就差不多有二百个。”
“居然有那么多……”·“嗯,但就算这样也远远不够一人份——一个鸡蛋大概有六十到七十克,塞进去的肉也就是十五千克左右;更要命的是,因为尸体全都被切碎了,只能用重量估计——我们也搞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抑或是更多的人。”
“身份之类的也都不清楚吗”·“昨天你看到的那个还留着指尖,所以调查起来很简单——狩野智子,东京都内的女学生。
几天前她家提出过搜索申请·”·“又是女学生……你说,几天前”·“——也就是说,上个月被发现的不是这个女孩子。”
“还有别的失踪者吗”·“有很多,完全无法缩小范围·”夏目耸了耸肩·“上个月的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而且也没有容易判断的部位——啊,对了,被发现的几乎都是肌肉和骨头,内脏之类的一点也没有——很有可能,这些都只是手脚。”
“只是手脚……难道说,和上个月的——”·“和上个月的事件应该没有关系——把从犯人家院子里挖出来的手臂也算上的话,被害者的肢体就凑齐了。”
“那么照这样发展下去,肯定也会出现缺少四肢的遗体吧”·“嗯·不过,这还真是麻烦到家了呢——”夏目随意地拿起一个鸡蛋壳。
“特地把肉塞进鸡蛋里,亏他想得出来·”·“这种事情能办得到吗”·“把鸡蛋整齐地切开,塞进肉,再按照原样贴起来就行了——你看,这里还有粘合的痕迹。”
在夏目指着的地方,的确残留着一道道异常的纹理··“做了这么费工夫的事,是有什么意义的吧”我向夏目问道··“别问我——我可是正经市民,怎么可能知道”明显不是正经市民的夏目板起脸孔说道。
“是愉快犯吗看上去也不像呢……”·“——那方面目前也正在调查·”解剖室的门被打开,鱼住走了进来。
“哦呀,鱼住,来得真晚呢——”夏目向他打起了招呼·“你的上司来了吧”·“嗯,就是我身后的这位——”鱼住退到一旁。
“从警察厅派来的管理官大人·”·“从那种地方过来的人,只会让现场更混乱吧”我一脸反感地道··“——那就是你的问候啊,前辈。”
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传入耳中,鱼住也皱起了脸··——解剖室的门口,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他嘴边的笑容看上去充满恶意与嘲讽;·——这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绝非什么善男信女。
“——什么嘛,这不是八木沼这小子吗”看到走进解剖室的男人,夏目开口了··“你好,好久不见了——高城医生。”
那虚伪的家伙装作有礼貌地低下了头,然后斜视了我一眼··“你——是时坂玲人,对吧”他傲慢地问道··“是啊,有何贵干”我冷冷地顶回去。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呢——”·“哦,那又如何”对话剑拔弩张地持续着··——这家伙好像叫八木沼了一,应该是在我辞职以后来到上野局的刑警;·——据说当年解决上野连续杀人事件的时候,他功劳极大,因此得以步步攀升。
“创立警察厅的时候,长官拜托我一定要过去;最近已经预定升为警视正了,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可是很辛苦的呢——”他得意洋洋地炫耀道··“那就别来这种地方啊,回你的本部摆官威不是更好吗”·“亲自指导士兵也是长官的职责呢——所以才来这种地方见见明明没有关系,却还偷偷摸摸地在调查的家伙。”
他直直地盯着我,我毫不留情地瞪回去··“今天只有冷茶,要来一点吗(京都方言中用来催促客人离开的话)”夏目也看这家伙不顺眼。
“好吧,我也没空,所以就先告辞了——啊啊,时坂前辈·”他突然回过头来·“请千万不要作出多余的举动呢——走了,鱼住。”
“切……”鱼住咋了咋舌,跟着八木沼出去了··“夏目,你也很讨厌那家伙吗”我向一旁的夏目问道。
“当然了,以前这家伙欺负过我家的小秋呢——我们来撒盐吧(不欢迎客人第二次来的风俗)”·“算了吧,何必为那种家伙浪费时间。”
我来到了学校,向佐伯报告昨天的事情··“我来向您就昨天的事做一下报告·那个,果然是——”·“……是吗……”还没听完,佐伯便垂下了眼睛——估计是推测出来了。
“被害者好像是名叫狩野智子的外校学生——不过我想这里也注意一下会比较好·”·“是呢……”佐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佐伯主任”我觉得不对劲,又喊了他一声,佐伯这才抬起头来··“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往事”·“嗯……昨天你问过我吧关于间宫心像的事……”他的脸上写满疲惫。
“那个,想起怎么了吗”·“事实上……我跟他以前是认识的……不过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就没有说了……”佐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说出来又有何妨呢”·“在战前,我和他曾被视为艺术界的后起之秀——但是,我不大懂人情世故;等察觉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排挤出圈子了。”
佐伯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我跟他的关系也就仅仅只是这样;他和身为模特的妻子结婚的时候,也没邀请我参加婚礼。”
这样啊——世界真是小得大家在很多地方都有关联··离开办公室,我正想走到外面去的的时候··“——所以我觉得应该这样。”
朱崎的声音从保健室里传了出来——她在打电话吧··走进保健室后,我看到她果然在紧张地说着些什么·注意到我,朱崎就像要摔了听筒一样,很用力地把电话挂断了。
“原来是时坂老师啊——”她掩饰着笑了··“嗯,刚刚路过·”我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桌子,发现上面散落着许多文件——最上面的一个,赫然写着“朽木冬子”四个字。
无限流恐怖·“那个是……”·“哦——我正在找东西,结果就弄得乱七八糟了·”朱崎边说着边把文件全部塞到抽屉里。
有点不对劲,她好像在隐瞒什么——刚才的电话也是··多半与那位少女——朽木冬子有关··“还有什么事吗”收拾完了桌子,朱崎警戒地看着我。
“不,没什么特别的——那我就告辞了·”·我决定先记下来,以后再慢慢盘问——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轻风拂过水面,扬起落英无数。
湖边的长椅上,冬子怔怔地望着一树盛开的樱花出神··“冬子,你又逃课了——”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嘛,这是跟你学来的呢——”她回头望向走来的加菜子。
“还是说,你想要代替月岛前辈教训教训我这个坏学生呢——”·加菜子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下·“我只是,陪你一起逃课罢了·”·“是吗……”冬子淡淡地笑了笑,便把脑袋转了过去。
“那天,我看到了呢,满地的鸡蛋——”她喃喃自语起来,又似乎在向谁倾诉着什么·“好残忍……好可怕……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她重新望向了樱花树。
“难道说……就连这樱花树下,也埋着死人吗……”·“我想是不可能的——樱花树下的土壤里盘根错节,想要挖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埋着尸体了。”
加菜子答上了她的话··“加菜子真博学呢……”冬子望着她·“呐,加菜子,你能告诉我,人为什么要杀人呢”·“我也不知道……”加菜子摇了摇头。
“很多时候,杀人不过像是过路魔上身了一样——眨眼之间,生命就被终结了;到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楚最初的动机是什么·”·“形容得很详细呢……难不成,加菜子你杀过人吗”冬子突然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是的话,你会相信吗”加菜子的回答很平静··冬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呢——”她捏了捏加菜子的脸。
“真是说谎话不脸红呢——明明就跟我一样大——虽然,比我成熟得多就是了……”说到这里,她又把头低了下去··“呐,加菜子,如果我被杀了你会难过吗”·“不要问这种傻瓜的问题——虽然,我确实会很难过。”
加菜子嗔怪道··“那么——”冬子直直地盯着加菜子的眼睛·“这份感情,会成为杀人的动机吗”·“复仇吗……就跟日下一样呢……”她叹息了一声。
“曾经……我也跟他想的一样呢……不过现在……”·“那,加菜子,你能告诉我,人死了的话会变成怎样呢”冬子又问了起来。
“人死了以后,会重生吗……会怎样重生呢……重生以后会变成谁……”她开始自言自语·“我的话……是绝对不想重生以后,再次成为自己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向着强烈否定自己的冬子,加菜子问道。
“因为……我讨厌自己啊……”冬子的肩膀微微起伏·“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啊”她突然哭了出来。
——轻轻地,加菜子搂住了冬子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上……谁能告诉我……”在同伴的怀抱中,冬子一遍又一遍地啜泣道。
加菜子温柔地抚摸着冬子的后背,任凭她在自己怀里哭泣··“冬子,你的存在,绝非虚无飘渺,也绝非毫无意义;总有一天,你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可是现在,你与我,与周围的人所缔结的羁绊,不正映出了你自身的存在吗”·“真的是……这样吗……”冬子抬起脸来,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嗯,真的,没骗你哦——”加菜子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人,正是因为羁绊而存在着——冬子,你是被人爱着的,所以请不要再说讨厌自己了,好吗”她伸出了小指头。
“和我拉勾约好行吗”·看着这一幕,冬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还说你成熟呢……都几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向她伸出了手。
——冬子,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名字的来由··——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来到上野,我径直奔向美术馆··“呀,史黛拉——”在馆内张望了一下,马上就看到了史黛拉的身影。
我打过招呼后,她歪过脑袋盯了我好一会儿··“……玲人”·……总算记住了吗··“你知道名叫佐伯时生的艺术家吗”我向她问道。
“佐伯……时生……”她若有所思地朝天花板望去;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向我说明起来:·“……被排挤……权力争斗……输了……然后不在了……”她一个词一个词地说着。
“权力争斗……那是,和间宫心像吗……”·听了我的问题,她点点头,继续说道:“心像……是坚强的人,也是……软弱的人……”·——那是什么意思·“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坚强,不让任何人接近的软弱……孤独的人……”·原来间宫心像是这样的一个人吗·向史黛拉道谢后,我刚想走出美术馆,却发现地上掉了某样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挂坠,上面刻着一个八瓣花的图案——我隐约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见过这个纹饰。
这个挂坠似乎是史黛拉的——我抬起头来,却发现她已经走远了··算了,下次再还给她吧··在吉祥寺车站,我遇到了朽木文弥··他大概是在思考着什么,一直低着头在路上走着。
“——朽木先生·”我打了声招呼··“哎——啊啊,是时坂老师啊·”文弥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抬起头来。
“在这里碰面真是少见啊——诊所不营业吗”·“是啊,本来就是个只有附近的居民才会来的小诊所,光是上午就差不多能结束了。”
说完以后,文弥又露出了阴郁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没精神··“发生什么了吗”·“没……没什么,不过……”他望向我。
“时坂老师或许知道些什么呢……”·“哎……我……”·他点了点头:“……最近,小冬子的样子变得很奇怪啊……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也不像是因为青春期的缘故……”·文弥所说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有底了。
她——冬子,知道了自己是朽木家的养女··曾一直认为是家人的存在,实际上却是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知道这个的时候,我想她肯定是心乱如麻的。
这件事情,也许应该跟她和她的母亲说说··“冬子同学现在在家吗”·“不,现在应该在外面,怎么了”文弥问道,·“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一下。
现在到府上打扰一下可以吗”·“嗯,我知道了——”文弥似乎从我的话里推测到了什么,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请跟我来·”·到了起居室,千鹤正坐在里面·“一直以来都麻烦您照顾冬子了·”·“啊啊——不,没什么·”看到千鹤深深地低下头,我顿时也慌了。
“听说时坂老师今天有话要说……”她一脸不安·“是什么呢……”·“嗯——是关于冬子同学的事情,以前她曾经找我谈过……恕我冒昧,她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千鹤深吸了口气;不过,她并不像是十分意外,看上去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这是……从那孩子那里听说的吗”·“……是的,她自己好像调查过了,比如说确认户籍之类的。”
“……是吗……”千鹤叹息了一声·“……果然,没办法隐瞒呢……”·“那么……果然——”·“……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一切的……不,如果可能的话……永远不让她知道或许会比较好……”她本来就雪白的肌肤,此刻变得更加苍白。
“……那孩子……比我想的要成熟得多呢……”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我们没有被她信任吧……要是能跟我们谈谈心的话……”·“我觉得……她是不想让你们费心吧……那一点也很成熟,对吧”·听了我的话,千鹤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对了——我也进行过调查,不过冬子是从哪里被收养来的呢这一点我还不清楚·”·“那个——很抱歉,我们也无从知晓。”
“无从知晓”千鹤的话实在让我感到意外··“是的……冬子是战争刚结束的时候被送到这里来的……关于她原来的户籍,我们也不太清楚……”·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有所隐瞒,但是我觉得更深入的事情还是别问了。
“今天的谈话请暂时保密,也请您像平时一样对待冬子,可以吗”·“嗯……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成为那孩子的母亲呢……”她喃喃自语起来。
无限流恐怖·“请别这么说——她应该还是把您当做自己的母亲的;只不过,她想要知道自己身世而已·”我劝慰道··“也许是吧……虽然……可能很难……”听到千鹤这么说,我不禁产生了一丝罪恶感——·我今天所做的事情,说不定是徒增了她家的混乱罢了。
“……我做了多余的事,十分抱歉……”·现在的我除了道歉,什么都做不到··晚饭后,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哥哥,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什么事,小紫”听到妹妹叫我,我熄灭了香烟,然后推开房门。
“是关于之前说过的事情——”小紫走了进来,在我面前坐下·“因为缀子最近就要出书了,我和加菜子想给她举办一个庆祝派对·”·“是说过那么一回事——我记得,你好像是说要在这里举办”·“可以吗”小紫一脸恳求地问道。
“没关系——”我罢了罢手·“对了,还会邀请别人的吧”·“嗯——是这么打算的·”·“不能给别人家添麻烦啊——要是会吵闹的话,就在我们家里办吧。”
“我觉得不会很吵闹的喔——”小紫看上去很是兴奋··“对了,我正好要就之前的事情向她道谢一番,该送她什么礼物好呢”我向妹妹问道。
“嘛——我的话,是送了她一个银戒指;至于哥哥的话——”想了一会儿,她便笑着回答道:“不如就帮缀子弄到葛城心的签名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主意,我明天就去办·”·第二天,我来到了朽木病理学研究所,打算探望一下和菜··在医院旁正好就碰到了那个要找的家伙,便向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葛城先生·”·“哟,时坂先生——”见到我以后,葛城心也停下了脚步··“是要去医院吗”·“不——”他摇了摇头。
“我的事务所就在附近,所以来这边散散步·”·——我曾经去拜访过一次,记得他的事务所是在中野车站附近,距离这里确实不是太远··“说起来——”葛城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在报纸上读到,好像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杀人事件……”·“……您的消息真灵通呢……”·“再怎么说我也是写小说的,社会上发生的事情我可时时刻刻在关注呢——”他好奇地盯着我。
“难道说,时坂先生又参与调查了”·“抱歉,详细情况我什么也不能说——”这家伙似乎想要套我的口风,我可不能随便把情报透露出去。
“我理解,所以也没打算继续为难您·”葛城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最近的事件还真是多呢——”·“此言差矣——”我反驳道。
“事件的数量从以前开始就没多大变化,只是被报刊杂志盯上的机会多了而已——当了警察或侦探的话,就什么时候都不愁没有事件可查了·”·“原来如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这也说明,报道的自由程度已经比以前大得多了吧——跟战争时期完全不同呢·”·“是啊——”我点点头·“战争时期这种报道是绝对不允许有的,只会被当局以‘降低国民士气’为由掩盖掉——不过现在也没好多少,扰乱社会治安、破坏稳定……他们总会想出各种名堂来封杀这种事件的报道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能快点解决掉就好了呢·”·“嗯——等等,葛城先生·”我叫住了正要走的他·“是这样的,上次的那位四十宫同学,您还记得吧她想让我拜托您签个名,可以吗”我掏出纸和笔。
“啊,那位缀子同学是吧——没问题——”葛城“刷刷”地在纸上签下“葛城心”这个名字·“那么时坂先生,我就先告辞了。”
签了名以后,他便离开了··来到和菜的病房前,我敲了敲门··“请进——”迎接我的是一声爽朗的回答,·推开门一看,和菜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外伤;秋五此刻也正陪在她的身边,给她削着苹果。
“——好像恢复得相当好了呢,和菜·”·“嗯好像马上就能出院了·”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愉快地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由衷地祝福道··有段时间我还担心和菜会不会有事,不过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没问题了··“——玲人,谢谢。”
一旁的秋五站起身来··“……多亏了你,我们才得救了……真的……谢谢你……”他颤抖着说完以后,便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说了——”我连连罢手·“都多少年交情了——你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我总觉得很肉麻;而且,你最应该感谢的人也不是我。”
“咦”秋五大为不解·“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救回和菜的可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我故作神秘地说道:“某个神出鬼没的黑影哦——”·“啊——”秋五恍然大悟。
“难道是东史我可得好好感谢她啊——”·——苍木冬史,上野地区头号黑帮“死之腕”的大干部,也是高城夫妇的至交;在上野连续杀人事件中奋力斩杀了二号主谋赤尾生马,居功至伟;·——说不定,当日擒拿日下的正是这位身手过人的女中豪杰。
“那么——”和菜快活地捧起一盒点心·“这盒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上野名产‘大卸八块’,一定是她的礼物了”·“不对啊”秋五说道:“冬史不混黑道很久了,她完全没理由偷偷摸摸地送过来啊还不留下半个名字——”·“难道说是你妹妹干的好事”我开口问道。
“不可能——”秋五捧起另一盒一模一样的点心·“她送的在这里——真是的,谁的趣味跟她一样这么恶劣啊——大卸八块——”话没说完,他便沉默了下去。
——这家伙,肯定又想起五年前的事情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胡思乱想了——对了,我家有个小鬼以前是住在雪白的;上个月,她还去拜祭了五年前的遇害者;说不定,你们认识那家伙呢——”·“是吗……”秋五突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或许吧……”·看着他又沉浸在回忆中,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向和菜道了句“祝愿以后生下健康的小宝宝”,然后离开了病房。
一出门,我便看到西藤医生往这边走来··“西藤医生——”我向他挥了挥手·“日下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我现在正要到警视厅去交这份日下的精神分析报告书呢·”·“那么——”我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他说了什么吗”·“时坂先生,可不能操之过急。”
西藤的话一下子便扫兴了·“目前,日下先生仍处在只能进行日常对话的阶段——要问他关于事件的事情,还得再等一阵子吧·”·“这样吗——也挺难治疗的呢——”·“确实如此。”
西藤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人心才是真正的魍魉,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地狱——很多人往往只看重肉体表面的健康,却忽视了精神深处的创伤。”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