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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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 by 两仪无名(4)
·“说起来——”我突然很好奇·“西藤医生当初为何想要成为精神科医生呢”·“我吗……哈哈,实在没想到,还会人被问起那种事呢——”西藤大笑了出来。
“我家世代为医,我从小就一直接受着将来要成为医生的教育·”他浮现出怀念往昔的表情·“掌握了差不多所有的医学知识以后,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发展了——”西藤自嘲地笑了。
“决定成为精神科医生是战争结束以后的事情了——我想治愈在战争中受伤士兵的心灵;我相信,比起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煎熬才是他们最大的痛苦。”
人还真是有着各式各样的经历啊——我在心里暗暗感叹道··“那么,希望您能早日让日下亲口说出真相——这对他来说,肯定也是一种解脱。”
向西藤告辞以后,我便离开了医院··回到吉祥寺车站后,眼前突然晃过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我一看——居然是朽木病理学研究所的村濑医生。
正想无视这个家伙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这回是朱崎;和村濑一样,她正急匆匆地往车站方向跑去··在检票处,我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原来那两个人是熟人吗·先留个心好了··在月世界,我碰到了鱼住··“你这小子来得正好——我打听到了点关于管理官大人的事情。”
“提他干什么真是煞风景·”我的表情变得极度厌恶起来··“先别这么激动——”鱼住这次居然如此冷静,真是难得。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是这样的,八木沼那家伙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检察官,我从他那里听来了这么一段故事——”·这是名为八木沼了一的警察的过去——·八木沼了一的父亲,在战前曾是个相当有名的检察官;·了一的母亲,则是名校的教师;·了一与年纪相差很多的哥哥健一,还有大他三岁的姐姐英理子一同生活。
·双亲总是拿了一和健一作比较,无论哪件事情都说哥哥干得更好;而哥哥在他面前,总是有一种优越感;·了一无时无刻不感到自卑;·但是,只有姐姐从来不做那种事情;她只是训斥了一,但决不拿他们兄弟二人作比较。
所以了一他——喜欢姐姐··了一的父亲是检察官··为了立案不惜使用任何手段,是个甚至可以说卑劣的——有才能的检察官··了一从没见父亲笑过。
无限流恐怖·说到底,父亲几乎没在家里待过··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母亲肯定觉得很寂寞;·对于不顾家庭的父亲,她的心里一定感到很厌烦··母亲见异思迁,和同事的老师搞上了;·仅仅一次的过失——就令一切都变得疯狂了。
母亲怀上了外遇对象的孩子;·父亲勃然大怒,于是双亲离婚了··三人被父亲抚养;由母亲养育他们,在经济上是负担不起的··成了单身以后,父亲变得非常暴戾;·刚好,同一时期的共产主义者检举他不正当行为的事情也很严重;·父亲借助检察院以及特别高等警察的力量把事情压了下去;·不过,曾一度加身的污名并没有被洗刷掉。
父亲开始沉溺于酒精,并逐渐对子女三人动用起暴力来;·哥哥健一很聪明,他决不做违抗父亲的事;他知道,一旦惹恼父亲会有什么后果;·因此,父亲的暴力主要施向了一和姐姐英理子;·了一被父亲无理地殴打的时候,英理子一定会挺身保护;·她对了一越关心,父亲的愤怒就越强烈。
英理子是像母亲一样美丽的女性;·父亲是在嫉妒吧——没过多久,施加的暴力就变成了性暴力··但是英理子忍耐住了——她是坚强的女性,她明白只要自己一个人忍受的话,对弟弟施加的暴力就会减少;·的确,了一被打的次数变少了;·但那只是因为,父亲将全部的郁愤都转向了英理子而已。
对每天晚上反复施加的暴行,了一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还年幼,年幼到不可能反抗得了父亲··不久,英理子——怀上了亲生父亲的孩子;·父亲无理的暴怒使他变本加厉地虐待英理子;·侵犯怀孕的身体,踢打腹部,殴打脸部——·英理子崩溃了。
了一第一个发现了在家里上吊自杀的她;·从寻死开始,已经过了几分钟;·立刻被送到医院抢救的英理子保住了一命;·但是,她却从此患上了因缺氧而导致的脑部障碍疾病。
事后查明——她颈部上的绳子勒痕下,残留着扼痕——手指的痕迹;·不过,父亲又运用权力将这件事压下去了;·那是昭和十六年十一月的事··自那以后的十五年来,八木沼英理子一直躺在朽木病理学研究所的一间病房里;·去探病的人,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了一而已。
没过多久,父亲就被特别高等警察以违反治安维持法那种莫须有的罪名逮捕,最终死在了狱中;有谣传说,他是死于军部派阀的斗争··为了不再失去像姐姐那样的人,八木沼了一戴上了面具。
不相信任何人,不靠近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如果自己只是一个人的话,·就不会有愿意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人;·如果不曾拥有过,·那么就不怕失去。
店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我静静地听鱼住讲完了这段故事··“真是有趣的家伙啊……”在些许的吃惊中,我道出了那样的感想··如果说,八木沼真的背负着如此黑暗的过去;那么,他迄今为止的所作作为,也似乎变得可以理解了。
说起来,又是朽木病理学研究所吗——·“——不管怎么说,他作为管理官的手腕还是有的·近几年来,他的逮捕数量出类拔萃·”鱼住点起了烟。
“算了吧,说不定那是为了泄恨而逮捕的大批左翼人士呢·”·“谁知道呢——总而言之,你要是不接受他的做法的话,就一个人单干吧。”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单干的了”我忿忿不平地说:“对了,之前的那个事件有什么进展吗”·“嗯,说起来这个才是重点——总算知道被害者的身份了呢。”
“真想不到,你们竟然能从肉片里把情报拼凑出来·”·“感谢法医院去——他们不辞劳苦回收了所有的鸡蛋,想尽办法将残留下来的没变形的骨头拼合到一起进行了鉴定。”
“那还真是辛苦啊……夏目的话绝对不会做种事情的·”·“法医院的人根据血型之类的信息与失踪者名单进行对照,得出的结果是——死者是名为小林由子的少女,在都内的女子学院上学,不过不是樱羽女子学院。”
听了后半句,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少女,又是少女——·这个城市疯了··“手指上比较新的骨折痕迹是决定性证据,恐怕是不会有错的。”
鱼住最后补充道··“这样,就有两个死者了呢——”我喃喃自语道··“至少·”喝完咖啡后,鱼住站了起来。
“要是又掌握了什么的话我再联络你吧·”·“好的——这次我请好了·”我抢过了账单·“感谢你带来的故事。”
冬子走在我的身边;·十指相扣,紧紧相握··好不容易把冬子约了出来——这是我唯一能够感到安心的时间··“春天真是美好呢,冬子——”·走在上野公园绚烂的樱花下,我向她轻声说道。
“嗯……是啊……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呢……”冬子抬起头来·“看着这盛开的樱花……感觉好像自己也能重获新生一样……”她浅浅地笑了。
·——仅仅是她的一个微笑,在我眼里,就是比那娇弱的樱花更惹人怜爱千百倍的存在;·——冬子的姿态,就算以同性的我来看也会心跳不已;·撩起秀发的瞬间,望向远方的瞳色,优雅慵懒的侧脸——令我如此向往的姿态,蕴藏着无尽的魅力。
但是,冬子最近变了——·变得与我一直憧憬着的冬子不一样了;·变得与我想成为的冬子不一样了;·她似乎总是在困惑着,忧虑着,心事重重——·再也不复往日的豁达与率性。
恐怕是时坂老师和柚木——不,绝对是柚木的错·我还曾经以为,时坂老师需要负主要责任;·后来我才知道,柚木加菜子——她才是罪魁祸首。
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和冬子在一起——·她整天缠着冬子不放;·害得冬子与我在一起的时间都变少了;·还有那一天也是,我看到了——·在公园里,她居然抱着冬子,·冬子居然在她的怀里哭泣。
一定是她,给冬子灌输了些什么;·她,改变了我的冬子··——冬子是不能改变的;·——冬子必须保持冬子的样子;·——冬子必须是我理想中的冬子。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样下去,冬子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这样下去,我——是无法成为冬子的··“——怎么了,透子”·见我默不作声,冬子出言问道。
——她的脸庞就在咫尺之间;·——她的眼神正凝望着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冬子·”·明明是接近得嘴唇都快要触碰到一起的距离,·我却只能说出那些话。
“……总觉得,你好像很没精神呢……”·冬子在担心我;·冬子的手,触到了我的额头;·那是带着凉意的手··——曾有人说,手凉的人,心是暖的。
“那个,冬子——”我终于鼓起了勇气··“什么”·“比起我,你更重视柚木吗”·——这句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透子,为什么要这么问呢”她疑惑地望着我,似乎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那么——冬子更重视我,对吧”我满怀期待地问道:“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她吗”·——果然,冬子更重视的是我·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被否定了··“你和她,都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她平静地说道:“是不可以拿来比较的;我不愿意,失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为什么——”我稍稍抬高了音调·“冬子不是说过,只有我才能理解你吗不是说过,只有我,才是你的朋友吗”·“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冬子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对不起,透子,请原谅我——”她满怀歉意地低下了头··——这绝不是,我想要见到的冬子·——这种痛苦的表情,是不应该属于她的·——已经,不能再忍耐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冬子不可以变成这样”我向着眼前的她,拼命吼了出来。
“透子,你这是——”·“这样下去,冬子会……变得奇怪的”我用力甩开了紧扣在一起的手,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地说道:·“冬子,我的心情——你一定不懂的吧”·丢下踉踉跄跄想要追来的冬子,我跑开了——·够了,已经受够了;·冬子的心,已经完全偏向她了;·和我的来往,也不过是情理上的;·仅仅只是,勉强地维持着往日的关系罢了。
为了她——冬子可以变得那么痛苦,那么不安;·——那样的人,不是冬子;·——那样的人,不是我想要成为的冬子;·——不肯心向于我的冬子,已经不是冬子了·四月五日——距离最初接到鱼住委托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樱羽女子学院的新学期开始了。
和加菜子和小紫一同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这样的清晨,我似乎已习以为常了··一路上,我们看到不少穿着崭新制服的新入生——她们大多衣装整齐,表情愉快。
即将进入新的学校,大家肯定都是充满期待的吧··——那是我从在读的学生身上无法感觉到的东西··总有一天,这些新入生也会变成那副样子的吧。
无限流恐怖·当然,有少数人可能是例外——比如我身后的这位··礼拜堂里,全校师生齐聚一堂;人很多,但却依然鸦雀无声··开学典礼庄严肃穆地进行着,简直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岛织姬和日下达彦已经不在了;·——西园唯和今邑遥也都不在了··尽管如此,这所学校仍旧在一成不变的令人发毛的寂静中,安然有序地运行着,并不因部分零件的缺失而改变自身的外观,或是停下工作的齿轮。
典礼结束后,我和其他教师一起回到了办公室··“——佐伯主任,又要承蒙您照顾了·”我向佐伯打了个招呼··“不,这边才是——特意让您来这里真的很抱歉,只要有任何吩咐请尽管开口——”·“虽然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帮上忙,但我会竭尽全力的。”
我向他点头保证道:“不过,为了收集情报和确定嫌疑人,出席率就——”·“啊,这个我理解,没关系的——那么时坂老师,还是那句话,一切就拜托您了。”
·又一次,佐伯委托了我;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月的时间··宿命的轮回,吗·给学生们讲了一天的文艺复兴,感觉累到不行了。
走到操场上打算散散心,却又碰到了那位少女——·大概是没注意到我吧,她头也不抬地面对着画布··在她集中精神的时候打扰也不好,于是我就在稍远的地方悄悄地观察她。
说起来,我似乎经常看到她在这里画画;·她到底在画什么呢——·“——老师,你不觉得一声不响地偷看是很失礼的吗”·“怎么,你注意到我了吗”·“当然了,因为你一直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嘛——”·冬子轻轻地笑着,把头转了过来。
——不知怎的,那笑容似乎有些柔弱无力··“你在画什么呢”·“老师你真健忘——”冬子的表情十分无奈。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画完了再告诉你哦——”·“不过,肯定是跟这里有关的东西吧——因为我老是在这里碰到你呢。”
“不是这样的——”她摇了摇头·“在室外画画的话,我的心情更容易平静下来;房间里太狭窄了,也不能集中精神呢·”·“跟我正好相反呢——我在堆满书的地方才能静得下心来。”
“是那样吗……果然,我对老师还不太了解啊……”冬子苦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月啊——”·“是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呢……”她的表情突然消沉了。
“这一个月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呢……各种各样的……”·打了个呵欠,冬子趴在了画架上··“呐,时坂老师——”她的声音似乎很疲倦。
“时间能够解决的事,会有吗……”·“……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道··“……跟透子吵架了。
我想,大概是我不好吧——”冬子轻叹一声·“不知不觉中,我或许冷落她了……”·“那么,就向她道歉吧”我提议道。
“然后更多地陪陪她如何”·“嗯……”冬子点了点头·“我虽然明白……可是,却还没跟透子说过话……”·“如果乐观地认为时间会解决一切的话,肯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好,今晚在我家要举行一个给缀子庆祝的派对,不如你拉上透子一起来吧”·“可以吗”冬子望着我。
“透子她……会跟我来的吗”·“只要坦诚相对,你们两个一定能和好的·”·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话,冬子的表情终于开朗了些。
——可我总觉得,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透子对冬子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或者说,占有欲··经过一天的劳累,总算回到了家。
小紫和加菜子正在客厅和厨房里准备派对,我则赶在开始前躲到了书房··随手拿起一本书,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说起来,我记得这里也有一本黑岩泪香的《岩窟王》;·——对比着读读看,说不定也挺有趣的。
我再次站起来,向书架走去··“——嗯,在哪里呢……”·“什么东西”·“不是说了《岩窟王》吗——”·“岩窟王”·等一下,这个声音是——·回过头,我看到冬子正歪着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老师真是健忘啊——明明是你邀请我来的·”·“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刚才我问了时坂同学,她说老师逃到这里来了。”
冬子朝我笑了笑·“话说回来,加菜子住你这里的吗”·“嗯·对了,大家都来了吗”·“抱歉……”冬子低下了头。
“我失败了……”·“透子她没来吗”我有些意外··“嗯……我试过去找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她看上去很难过。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和她有什么隔阂……”·“先别想这些了——”我拉起了她的手。
“其他人还等着呢·”·来到客厅,步正坐在沙发上·“打扰了,时坂老师·”她起身向我行礼··“不用客气,把这里当作是自己家就好了。”
一旁的小紫微笑着说道··“大家,久等了——”加菜子围着围裙,提着勺子欢快地从厨房里出来·“奇怪,缀子还没来吗”她向众人问道。
“是啊,还没来呢·”小紫回答道:“我也觉得奇怪,她应该是先回自己家一趟的,可是怎么现在……”·“……打电话到她家去问一下吧”·“嗯……也对呢。”
小紫急忙回房间去了··但是,怎么回事——·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绪不安··该不会——·“老师——”·回过神来的时候,加菜子凑近了我的脸。
“你该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被你发现了呢·”我点点头··“因为老师刚才的表情很可怕呢——”她飞快地解下围裙。
“我们出去看看吧·”·来到外面,我定睛凝视着家门前的路——·没有任何人通过;·缀子还没有来··马上,就会若无其事地突然出现吧——我只能在心中如此默念道。
可就算这样期待着,缀子也始终没有来··小紫从家里出来,担忧地说道:“哥哥,据她家人说,缀子很久之前就出门了·”·“……是吗。”
“还有——虽然好像是多此一举,不过我也联络了鱼住先生,他说会开车赶来这里·”·“鱼住吗……也对呢……不把大家送回去可不行……还要找缀子呢……”我失神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你快来啊,缀子;·我可是弄到了你梦寐以求的签名呢;·所以,求求你快点出现吧——·“老师,缀子家住在西荻洼南侧,离这里两公里都不到。”
加菜子向我冷静地分析道·“徒步的话也就是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路上能闲逛的地方也没有,所以——”·估计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她很快便打住不说了。
——此刻的我,看上去又是怎样的黯然呢·道路对面突然亮起了灯光,一辆黑色的达特桑汽车向这边开了过来——·莫非,缀子来了·我睁大眼睛往车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鱼住从车里出来。
“玲人,让你久等了·”·“……我在等的人,可不是你啊·”·——希望落空了;不,幻想破灭了··“废话,有一个人下落不明了是吧我已经跟西荻洼车站的派出所联络过了。”
“在那之前——”我转身望向走出来的冬子和步·“你能把来我家的女孩子们送回去吗”·“放心,这一切就交给我吧。”
随后,鱼住便载着冬子和步离开了··和加菜子回到空荡荡的客厅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了··“……哥哥,据说缀子的妈妈已经向警察提出申请了。”
迎上来的小紫焦虑地向我说道··“……我知道了……”·我点燃了一根香烟,静静地抽了起来··“那个……缀子,她会没事的吧……”妹妹的声音越发恐惧起来。
“没事的——”加菜子连忙安慰她:“缀子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的——”·这种回答,我不止一次听过;·却一次也没有相信过。
六年前由记子失踪的时候是这样;·上个月织姬失踪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自己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逝去;·所以——·“等鱼住回来以后,你就告诉他我在西荻洼那边。”
我掐灭香烟,披上了外套·“加菜子,小紫就拜托你了·”·“嗯,我知道了·”加菜子异常严肃地向我点了点头·“老师,路上小心。”
——无论如何,我也没办法做到仅仅只是等待··“缀子你在哪里”我一边在街上跑着一边高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公园找遍了,河边也找过了,慎重到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放过;·也向途中遇到的巡警询问了情况,不过依旧没有缀子的下落··无限流恐怖·死寂幽暗的夜晚,仅仅以沉默回应我直至嘶哑的呼喊;·铅重的疲劳袭上身来,只得倚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拼命喘息;·尽管已接近虚脱,却仍然摇摇欲坠地支撑起身躯;·还不可以倒下;·还没有找到缀子——·突然,车前照灯的灯光从背后照在了我的身上;·一阵刺耳的笛声响起——·“玲人,你在这里啊。”
鱼住从车上下来··“呼……抱歉……送人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你没在值班吧”我勉强恢复了过来。
“说什么值不值班的——人命要紧,我跟同事借来了这个·”鱼住拍了拍车顶说道·“搜索申请已经提交给辖区警署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上报到我们那里,不过我打算尽可能地找找。”
“——拜托您了·”我唯有向他深深地鞠躬··“总之先上车吧”鱼住打开车门·“我们绕着这附近先转几圈再说。”
坐进达特桑的副驾驶席后,我和鱼住开始了夜巡··今晚,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了——·这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趁少女不备,用麻药使她沉睡过去;·装进旅行包运到这里,把衣服脱掉然后固定在台上。
仅此而已··真是苗条匀称的肢体,·做成尸体,实在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是,不能放弃;·为了崇高的目的,不能放弃·拿起锯子,·这已经用得非常顺手了。
为了除去多余的东西,没有必要花太多时间··将锯刃贴在用皮带固定住的手臂上,拉动起来··少女睁开了眼睛··事先塞住嘴真是太好了;·用不着听见令人不快的叫声。
少女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眼里含着泪··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样子呢··充满喜悦·还是面无表情·为了确认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的血污沾了上去;·如同沐浴在溅回的血当中。
用少女的□□擦拭血迹;·□□之下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但是,马上就会停止了吧··左臂落到地上;·少女翻起白眼,身体痉挛着;·失禁排出的尿液的臭味在房间里飘荡。
卸下左腿,削去右腿,切除右臂;·切断面涂上纸粘土,堵住伤口;·好像修补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完美;·染透粘土的红色也很不错··短发令人不满;·这的确是个问题;·没关系,戴上假发就行了——·仅此而已。
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啊·· ·第十二歌.阁楼中的散步者· ·天亮后,我回了一趟家··“——迟点来警视厅吗”下车的时候,鱼住问我。
“啊——正有此意·”我疲惫地回答道··“稍微休息一下再来,别顶着那么一张难看的脸·”·鱼住开车离开了,我转身走进了家门。
“哥哥——”·刚一进门,小紫就向我奔了过来——她的眼眶很红··“老师……找到了吗……”紧跟在她后面的加菜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吗……”小紫低下了头··“我接下来还会继续去找的,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去休息,等下还要上课——对了,小紫,你有缀子的照片吗”·“啊,我有。”
小紫急忙转身跑回了房间;一旁的加菜子见状,便开口道:·“老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人多总会方便一些的——”·“不行。”
我立刻拒绝了·“你给我好好地看着小紫,别让她做傻事·拜托了——”·虽然心有不甘,加菜子还是同意了··趁着小紫回房间的时候,我换了身衣服,决定睡一下——·虽然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疲劳作战的话只会影响判断力。
“让你久等了,这张可以吗”小紫回到了客厅,把照片递给了我·“哥哥,求求你请一定要找到缀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张照片,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最后,我只能这么回答道··在被窝里勉强躺了一下,刚过七点我便爬了起来··实在是毫无睡意。
到吉祥寺车站搭上地铁,在虎之门下车后,我朝着樱田门走去··拐角处,一栋释放着威严的建筑物静静耸立——正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警视厅··周围有好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担任警戒工作;毕竟是熟人,一见到我他们很快就放行了。
警备部里,除了鱼住以外还有八木沼··“有什么进展吗”我劈头就问··“什么也没有,我们正在打听有没有目击情报。”
鱼住无奈地说··“你们可真能折腾——这里可是碎尸事件的搜查总部,别把无关紧要的事情扯过来·”八木沼插嘴进来··“不过——”他冷笑起来。
“那个失踪的学生要是成了碎尸的话,就归这里管了呢·”·“——少说两句,翅膀没硬的臭小子·”·已经不能算是愤怒,我带着一种悲哀望着这个家伙。
“啊呀呀,我好怕啊——”八木沼更肆无忌惮地叫嚣起来·“总之,这边的事情也给我好好干,别给我耽搁了·”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便得意洋洋地走了。
“切,这个该死的小兔崽子……”鱼住忍不住骂了出来··“别为这种家伙心烦了·鱼住,你知道缀子当天的行动吗”·“据她母亲说,她离开位于西荻洼的家的时候是下午六点以后。
到你家需要大约三十分钟,就算再怎么绕远路,七点也应该到了·”·“但是她却没有到——最好的考虑,就是她到别的地方去了·”·最坏的考虑,就是她哪里也不会去了——·“鱼住,我继续去找了。”
没等他回话,我便离开了警视厅··之后,我跑遍了学校,井之头公园,新宿,还有上野··遇到的人——没一个能告诉我缀子的确切行踪。
只有一个巡警告诉我,昨晚他曾在五日市街道附近往东的地方,目击到缀子和某个人一块往车站的对面方向去了··至于那个人——身材纤细,一身黑色的装束,看不清容貌。
黑之圣母·不可能,日下已经被抓起来了··那么,难道是那个黑影·怀揣着这些疑问,我回到了警视厅,却发现里面忙作一团。
——正中央,八木沼正在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立刻进行紧急部署,审问一切可疑人物,我们这边正在派搜查官过去,希望你们给予协助,以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他的电话打完了,就出声询问··“虽然和之前的事件有所不同,不过——有碎尸被发现了。”
八木沼也变得严肃起来··一瞬间,我几近窒息··“手法完全不同,更接近于上个月的事件——单纯的分尸,没有被放进鸡蛋里。”
他补充道··“就算是那样,还是有人被杀了吧那个被杀了的人才是问题啊”我吼了出来··无视我的怒气,八木沼把手一摊。
“我们正在调查人肉鸡蛋事件,其余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知道你会嚷嚷,我让鱼住巡查部长过去了·”·“……现场在哪里”我压抑住情绪问道。
“据说是在吉祥寺的垃圾场里发现的——不过只有两臂和两腿,躯干和头部都没有被找到·”八木沼翻看着桌上的报告说道·“对了,右手指上还戴着一个银戒指,前辈”·——我现在,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呢。
“原来如此啊——”八木沼的嘴角歪了起来··“前辈,就算你去现场也没用了——尸体正被送往法医院呢,我想身份马上就会被判明了。”
他假装亲切地说道:“或许,最后会归到我们这边进行调查呢——”·我已经,听不进这家伙的话了··大脑一片空白,我梦游一般地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地走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客厅里,小紫和加菜子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我的归来··“哥哥,缀子呢”一看到我,她便激动喊了出来。
“还不知道·”我麻木地回应道··“真的吗”小紫的眼神里霎时充满了希望;·加菜子却摇了摇头,一脸沉重地问:“如果是真的话——那为什么,老师现在看上去那么痛苦呢”·——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真的还不知道……只是,在吉祥寺发现了只有手脚的尸体……”·“哥哥……你说……那个就是缀子吗”小紫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不知道……”我只能摇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吗·那个戒指——小紫亲口说过,她送给了缀子一枚银戒指。
“抱歉……小紫,缀子已经……”·“回答我啊,哥哥”小紫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不要说那种话来糊弄我啊"·“小紫,请冷静一点”加菜子连忙按住她的双肩。
“请不要那么难过,好吗”·我轻轻地推开加菜子,然后抱紧了妹妹··小紫将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胸口,她瘦弱的身躯在我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
保持着这个姿势,我耐心地等着小紫冷静下来··“……对不起,哥哥……”许久,她终于开口了·“没事吧……”·“嗯……”紫松开了我。
“我先回去休息了……”·她向加菜子鞠了一躬:“今天的晚饭,还是拜托您了——”·“没关系没关系——”加菜子连连罢手。
“小紫,请好好休息,不要再让你哥哥担心了·”·无限流恐怖·小紫就这么低着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回过头去,只见加菜子低声自言自语起来——·“都怪我……没有早点察觉到……”她攥紧了拳头。
“……织姬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缀子也是……每一次,我都差了一步……该死……”咬着牙,加菜子恨恨地挤出了这几句话。
她的表情,逐渐由悲伤转为悔恨;·此刻的她,与我是多么地相似——·我把手搭上了加菜子的肩膀,静静地对她说道:“这不是谁的错……你不需要自责……你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而已……”·加菜子转过身来——·“一直以来感谢您了,老师——”她向我鞠了一躬,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接下来,我不能袖手旁观了。”
那一双瞳孔中映出的坚定,令我为之目眩··终于,熬过了这个难眠之夜··天刚破晓,我便爬了起来,发现小紫和加菜子还没起床··也好,就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
留下一张向学校请假的纸条后,我便出门了··虽然八木沼说过尸体已经被送到了法医院进行司法尸检,来高田马场也没用;·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跑到了这里来碰碰运气。
入口处,挂着一个‘外出诊断中’的纸条;没人吗,那我也走吧——·刚想离开的时候,便看到一辆警车从对面驶来,在我面前停下·车门打开,鱼住和夏目一同走了出来。
“真少见啊,你们居然会出现在一起……”·“刚从法医院回来,那里的人真没用——”夏目指了指车后排的座位·“玲人,把那个箱子拿过来。”
“箱子……”我望过去,只见后排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长方形木箱·我打开车门,把箱子抬了出来··——感觉好冷,好像还是湿的,是那个吗·“是昨天的尸体,大体上的验尸已经结束了——”鱼住过来帮我扶住箱子。
“昨天的……是吗”我盯着这个细长的箱子·“……居然只有这么小呢……”·“我们进去吧。”
夏目拍了拍我··按照夏目的指示,我把箱子放进了冷藏库··“……身份弄清楚了吗”·“弄清楚了。
因为能提取到清晰的指纹,所以和失踪者一对照就行了·那个,四十宫锥子”·“……是四十宫缀子·”·“啊,原来是那么念啊——玲人知道的真清楚呢。”
夏目不合时宜地开起了玩笑··“夏目……”我木然地抬起头来·“尸体右手上戴有戒指吗……”·“有啊,虽然套得很结实,不过我还是勉强摘下来了。”
夏目给我看了看包在纸里的戒指··这应该就是,小紫送的那一枚了吧··这样啊,·那个总是一脸开朗的缀子;·那个无比崇拜月岛前辈的缀子;·那个帮我搜集情报功劳极大的缀子;·那个立志要成为志怪小说大师的缀子;·我的好学生,小紫的好朋友,真的已经去世了——·记忆中的她,依旧是看到偶像葛城心时的那一副兴奋的样子;·明明,我都已经帮她把签名弄到了;到最后——·却再也无法交到她的手上了呢。
“玲人……你怎么了”·“这个戒指……是我妹妹送的……她和缀子是很要好的朋友……”·“这样吗……”夏目拉过我的手,把戒指放到我的手里,我一把握住。
“这个戒指,就交给玲人吧·”·“……对不起……”·“解剖结果,要听吗”·“……请开始吧,我已经没事了。”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知道了·首先是遇害时间;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在一天多以前——推测是在五日的深夜到六日的早上之间。”
夏目淡淡地翻阅着文件··“切断尸体时用的是锯子,在创口处有生活反应;血液中还检测出了麻醉药剂的成分·”·又是在……还活着的情况下……·“虽然我们在现场仔细地搜索过了,但仍然没有发现头部和躯干。”
鱼住继续说道·“被发现的四肢被分别装在黑色塑料袋中;有人目击到被怀疑是犯人的黑衣人和被害者出现在一起·”·“简直,就跟上个月的事件一样。”
他最后下起了结论·“这肯定和现在的事件无关,跟人肉鸡蛋事件的手法不同;当然,凶手不可能是日下,他现在还被关在朽木病理学研究所里;不过——说不定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因为凶手也可能是模仿犯。”
“……通知被害者的亲属和学校了吗”·“确定身份的时候我们就通知了·本来也打算把尸体返还的,但不是全身的话,真不知道家属会怎么想……”·“是吗……不过,鱼住啊……即使只是一部分,她的家人也应该会想要的吧……”·——当然,也有不想要的情况。
那么,我就去把完整的缀子给找回来吧··走出高城医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樱花已经凋谢了··“你说什么”·冬子正要打开保健室的门,听到里面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便停下了动作。
朱崎老师大概是正在跟谁打电话吧;·那么,打扰到她就不好了——·这样想着,冬子便静静地等在门外··“——你说,朽木冬子的父亲并不存在这是真的”·——啊·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关于父亲的话题,冬子呼吸一滞。
靠着刹那间的判断,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那么——你是说染色体上只留有母亲的信息孤雌生殖那不简直就是——圣子降临了吗”·“确实,那是很珍贵的样本。
但是你说让我该怎么办现在说出去那么遗产的事怎么办啊那边也继续别开玩笑了”保健室里,朱崎接二连三地咆哮起来。
挎在肩上的画具滑了一下,撞到了门上··被察觉到了吧——·冬子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保健室,跑了出去··“哈啊、哈啊、哈啊……”·马上就喘不过气来了。
跑到了从保健室处无法看到的楼梯口后,冬子一下子坐了下来··“哈啊、哈啊、哈啊……”·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平复着呼吸,冬子眨了好几次眼睛。
被察觉到了吗·至少,没有被人从后面叫住的印象··就算想去确认一下,身体也动不了··好痛苦··药……我的药——·把手伸进书包,取出药。
依旧无法抑制住晕眩··就算用了这个,贫血的症状也不会立刻得以改善··尽管如此,冬子还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哈啊……”·药液逐渐渗透全身的感觉,令人安心。
暂时闭上眼,放松身体;·不知不觉中,冬子回想起了今年二月份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那个男人来访的时候,千鹤正好出门去了··“请问朽木千鹤小姐在吗”·“不……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这是冬子第一次见到这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看上去西装笔挺,一脸正派。
“是吗……你就是冬子小姐吧”他仔细盯着冬子问道··“是的……”他的目光,令冬子有些躲闪。
“这样啊,果然——”他的表情有些兴奋··“……果然”·“不,没什么·我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男人像是醒悟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朽木家··果然——是什么意思呢·我是……什么·“请等一下——”·等冬子出声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我是……什么……”·冬子在朦胧之中脱口而出··——我所不知道的自己到底在哪里·——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到底在哪里发生
——我,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的我,到底是谁·正是因为想知道,所以才去拜托了时坂先生··可是现在——·好害怕。
好害怕知道,好害怕被知道··“……救救我……”·“……冬子”·透子出现在走廊里。
“……透子”·“你怎么了没事吧”她不安地跑了过来。
冬子把药放进书包里,然后站了起来··——药总算发挥效果了;·——至少,停止眩晕了··“不用担心喔,透子·”她勉强笑了笑。
“不过……身体状况不是太好,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说完以后,冬子转身便往玄关走去··“那、那个,我也一起——”·“——我没事的,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虽然,又一次拒绝了她;·可是,想一个人静静地思考。
离回家之前还有时间;·至少思考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贵安——透子·”·不顾身后的人,冬子加快了脚步··买了一束蒲公英,我来到了吉祥寺车站。
这种花虽然小,可是很活泼,应该挺适合缀子的吧··无限流恐怖·走到车站后面的一条小巷中,我在一块空地上看到了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几个花圈··——应该就是这里吧,好像是个垃圾场。
可能是现场查证的警察或者前来祭奠的家人收拾过了,那里显得十分干净;但是,周围常年积累起来的微弱臭味依旧没有消失··我不由得想到,那气味是来自缀子遗体的残渣。
单膝跪下,将花束摆放在花圈当中,然后双手合十··缀子——你如今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没关系,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的··到了新宿站,我举着缀子的照片,不停地询问着路人有关她的情报,可迎来的却总是一声声“不知道”、“没见过”、“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哟,这不是时坂先生吗”葛城心的声音突然响起·“请问你在这里做些什么呢”他笑着向我走了过来。
“葛城先生·”我递给她照片·“请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咦”他有些意外。
“这不是上次的那位四十宫小姐吗她怎么了吗”·“她现在失踪了·”我只能这么告诉他··“是吗……真遗憾……”葛城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最近都没见到她呢·”·“另外,这次的凶手,似乎又和黑之圣母有关——”·“哎——”葛城大惊失色。
“可是,之前的事件不是已经——·“没错,犯人被逮捕了;不过,这次的手法很类似·或许,又是参考了《Neanis》之卵·”·“那样的话——”葛城似乎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那就请你多关照了·”我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他拖着一个带轮子的大箱子·“你要去旅行吗”·“嗯——稍微去散散心。
最近小说遇到瓶颈了呢·”葛城露出苦笑··“那可真是辛苦呢·”·“到截稿日期还有一段时间,我打算先休息一下·”·“你要去哪里呢”·“我打算去看海。
或许,湘南,房总吧”·“是吗,请一路小心啊·”·“那我就告辞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时坂先生,请你加油。”
道别过后,葛城走进了车站··晚上,我回到了家··“哥哥,你回来了——”小紫上来迎接我··“小紫,好点了吗”我关切地问道。
“嗯……一直这么消沉下去是不行的……而且,这样做也对不起缀子……”尽管这么说着,可她看起来还是很没精神。
“咦,加菜子呢”我向屋里张望了一下··——她似乎不在,桌上也只放着两人份的晚餐··“啊,加菜子刚才在学校里告诉我,她最近得回老家一趟。”
小紫回答道·“也不能老是拜托她做晚饭呢——”·说的也是,我已经好久没尝到妹妹的手艺了··“那我们就吃饭吧。”
小紫坐在桌旁,双手合十··“好的,我也开动了·”·菜肴依旧十分精致,可是缺席一人的餐桌,终究不及往日的热闹··“今天鳕鱼很便宜,所以我就试着做了干烧鳕鱼。”
“嗯——”·“说起来——缀子完全不会做料理呢,以前经常来请教我·什么小说中出现的料理啦,烹饪方法啦,还有虫子的事情——尸体上孳生的蛆的成长速度啦,蜗牛爬行的速度啦……这些话题,以前整天都跟我说……”·“小紫——”·奇怪,今晚的小紫似乎话很多。
“还有……小说的名字我们也一起想过呢……叫做《无间之珠》呢……不过……那是我想出来的喔……”·小紫——在哭。
“所以……所以……”尽管在哭泣,紫仍想继续说下去··“对、对不起……哥哥……”她痛苦地望向我。
“小紫……没有必要道歉……你也没必要忍耐……”·我坐到小紫的旁边,将她的头抱近自己的胸口··“啊……哥哥……”·“……今晚就为了缀子尽情地哭出来吧……为了明天能够笑得出来……好吗”·“呜呜……呜呜……”·小紫就这么一直哭着,哭了很久。
摸着她的脑袋,我不禁想——·看来,妹妹跟我完全不同呢;·之前,我到底把自己的心封闭到什么程度呢;·能够哭出来,总是一件好事啊··——这一次,一定要快点解决事件;·——无论如何,我也想要为缀子雪恨;·能够这样想的我,应该也成长了吧。
——突然记起,加菜子曾经说过她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这是什么意思·她今晚不在,难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长久以来的疑惑,再次笼罩在心头。
——又多了一桩麻烦事呢··哐当哐当地,列车摇晃着··少女带着非常忧郁的表情,把手肘靠在窗边··少女在哭泣;·无声地,只是注视着外窗,默默地流着泪;·可是,她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哭。
“——我·”·她张开口··“我……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她低下头——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我逃出来了啊……从自己那里·”·并非对着任何人,她小声地嘟囔着··“名叫冬子的存在,真的是代表着我本身吗——”·自问自答;·少女孤身一人;·孤身一个人乘上这趟列车。
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有街灯流过··她是要去哪里呢——·列车比之前更强烈地摇晃着,开始减速;·站台的广播夹杂着电流声播放着到站的消息··少女站起身来,·向对面的乘客点头致意后,就直接走进了过道。
夜空十分美丽··冬子摊开两手,将全身沐浴在月光中;·好像,生命的活力瞬间涌了出来··“呼呼——”·脱掉鞋袜,赤脚踏入眼前的湖中;·虽然有些寒冷,但却让人清醒。
“哈啊……”·大大地舒了口气··想要就这样仰面躺下,却做不到··除了现在穿着的制服以外,什么衣服也没带··弄湿的话就麻烦了。
不如索性就全身湿透吧——·冬子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就这样躺在这里,冻死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像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我,不如消失就好了。
——就算我不在了,也没有任何人会痛苦··“啊啊——透子可能会哭呢·”·突然想到了她;·她是软弱的人;冬子无法支持她;·因为,冬子也是软弱的人。
曾经相互支持才能勉强站着的两个人··“不过……她现在还会为我而哭泣吗”·想起了吵架的事;·冬子并不是不喜欢透子;·透子是重要的存在;·——但是透子是透子,决不是冬子。
透子不理解那一点··“……明明加菜子就理解的·”·从水中起身,冬子随意地躺在草地上··因为穿着外套,草汁应该不会沾到制服上吧。
纯白的制服;·包裹住身体的制服,简直就像是蛋壳一样——冬子这么想道··——就像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孵化的小鸟一样··“真正的我到底在哪里呢”·存在于此处的朽木冬子,决不是真正的我。
虽然是喜欢的名字——但这决不是我··尽管是代表着我的名字,不过——·“好寂寞啊……加菜子……”·蜷起身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来了那个自由自在的身影——·微笑着鼓励我的人;·认同我的存在的人;·任由我软弱撒娇的人;·会为我的离开而难过的人·突然,后悔了——·不应该跑出来的;·想要见到她,·想要向她倾述;·想要她陪在自己的身边。
“你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啊,冬子——”·脑海中那个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耳畔··冬子猛地抬起头来——·梦寐以求的少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弦月倾泻下的光芒,温柔地将她包裹住;·夜幕下,她那熠熠生辉的身影,宛如九天之上的辉夜姬——·“是错觉吗……”冬子捏了捏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身处梦中。
“不是错觉哦——”眼前的她笑了·“倒是你,怎么跑到我的老家相模湖来了”·“真的是你吗……加菜子……”她颤抖着问道。
“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哦——”少□□雅地倾下身子,向冬子递出右手··“悉听您的差遣,大小姐——”·手缓缓伸向空中,触碰到了她的手心,然后紧紧握住——·一阵温热传来。
四月八日,距离缀子被害已过了两天多··缀子和那个黑衣人的踪迹,依旧杳无音信··也尝试着使用了人海战术,委托秋五在上野那一带寻找,可始终是徒劳无用。
再次来到了遇害现场,短暂的默哀祷告后,我开始思考起另外的一些问题···无限流恐怖——车站的喧嚣传到了耳边··没错,这里出去就是大街了,从这里也能看到街上的行人;·换言之,众目睽睽之下,凶手很难把尸体带到这里来丢弃;可一旦丢弃了,却也不会那么容易地被发现——因为这条小巷本身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傍晚——白天很有可能会被人看到,所以应该是在早上被丢弃的;·电车运行之前——不,说到底拿着人类的四肢走路极其引人注目。
那样的话,就是用汽车吗——·把车停在道路旁,打开车窗,迅速扔掉尸体——并不是办不到··缀子和黑衣人被发现的时候,是往车站的反方向去的;犯罪现场离这里应该也有一定的距离。
可以这么判定吗——凶手是有汽车的人··还有——·人肉鸡蛋事件和缀子的事件之间,除了被害者年龄相近以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关联呢·被发现的只有四肢可是前两起为什么非得塞到蛋里去呢·是想毁尸灭迹可我们发现了手指头,提取出指纹的话就能查明身份;·之前的两名被害者,从失踪到被发现尸体为止确实经过了一段时间;·而缀子的尸体,则是在失踪的第二天就被发现了;·出现了什么无法保存尸体的情况吗·还是凶手嫌麻烦了,所以在第三起的时候就放弃了·可照这么说,第二起的时候不就该放弃了吗·因此,这个说法不大成立。
还有——·五日晚上六点以后,缀子从位于西荻洼的家里出来;·她没有直接去位于善福寺的我家,而是穿过了五日市街道往吉祥寺去了——可能是打算要买什么。
在那途中,被所谓的黑衣人搭话,然后一起消失了——·是黑衣人说了要送她到我家之类的话吗·不对,如果两人互不相识的话,交谈本身就应该无法成立才对。
难道那个时候她被黑衣人以问路为由拐骗走了——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行为了——·回想起那天和鱼住喝酒时的对话,我不由得冷汗直流。
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突然发现朽木文弥横穿过外面的大街——他的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严峻表情··怎么回事难道说冬子——·等我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回到吉祥寺车站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加菜子,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些发臭了”冬子担心地问道··加菜子凑近冬子的身上闻了闻,笑着说道:“没事哦——不过还是快回家去洗个澡吧。”
“嗯·”·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朽木家;·家门口,文弥抱着胳膊站着;·好像在生气··离家一天以上,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去——难怪会这样。
光是那一点,简直就像家人一样呢··“好了,冬子快去吧——你的家人在等着你呢——”·被加菜子催促着,冬子才慢吞吞地朝家门走去——·“——小冬子。”
“我回来了,舅舅·”冬子低下了头··“……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和千鹤都很担心你……”·冬子抬起头看着文弥——眼底下好像还留着黑眼圈。
似乎是真的在担心··“……对不起,舅舅·”冬子再一次低下头抱歉道··“……总之,能平安回来就太好了。
快进屋里去吧,千鹤在等着呢·”文弥闪到一边·“对了,加菜子同学——”·他深深地向加菜子鞠了一躬·“这一次又麻烦您了——老是麻烦您照顾小冬子真是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加菜子连忙回礼·“只是冬子刚好跑到了我老家附近而已呢,就顺便把她带回来了·”·“是吗……那也真是奇缘呢……”·打开家门,冬子进了屋里。
“冬子……”·千鹤抬头看着冬子··“妈妈……对不起……”·“……没事了,只要你能平安就什么都好。
我已经跟学校请过病假了,你先去泡个澡然后休息吧·”·“嗯……”·“……别总让人担心啊·”·最后,千鹤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的……妈妈·”·出了起居室,来到走廊上··——总觉得,有些疏远··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弦月更细,更弯,·却恰恰被云霏所遮挡,·漏不出半点昨夜的柔光;·——我为什么,要回来呢·明明就没有回来的打算。
要不是她突然出现,劝我回去,·我早已葬身于那一片寒冷··本就打算,独自一人在湖边沉沉睡去,·从此长眠不醒——·可是,她却来了;·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出言训斥;·也没有硬逼着我起身;·反而躺在了我的身边,陪我一同仰望夜空的辽远;·最后——·她伸出双手,温柔地搂住了我;·寒冷的夜风中,冰凉的月光下,·她用她的身躯,温暖了我一宿——·在她的怀里,我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我和她,明明是同龄人;·——却不知为何,总在她身上感觉到母亲的气息··谜一样的加菜子,她到底是谁呢··莫非,是我的生身母亲吗。
那为什么,不带我离开呢··带我离开的话,就不必像现在这样烦恼了——·我想,我肯定是做了对不起舅舅的事情吧;·一定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找我吧;·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妈妈——还是平时的妈妈;·并不是没有担心我,不过——·果然——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我的容身之处——到底在哪里呢。
在加菜子哪里吗··还是说,哪里也没有吗··站起身来——·先去洗个澡吧··暖和暖和身体的话,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的——·“啊——”·突然倒在了地板上;·这个病,又复发了呢——·今天妈妈也开车到别的地方去了。
——最近总是这样,一到晚上就不见了;·——但这对我来说更方便··不管妈妈在哪里,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反正是跟男人在一起吧。
·透子裹在被子里,独自一人呆在昏暗的房间中··——今天没能见到冬子··——仅仅如此,就不可抑制地觉得这一天都过得毫无意义。
——明明都到她家了,冬子也不让我见她··为什么,为什么,冬子会——·莫非,又是跟柚木在一起·据说,她们有一天去开派对了;·冬子至始至终也没有邀请我;·她已经抛弃我了。
爬起来后,透子来到起居室··妈妈的工作道具滚落一地··妈妈在制作绘画用的颜料;·妈妈制作的颜料显色良好,评价也很不错··可是,家里的积蓄一点也没有增加;·家里一直都这么贫穷。
“啊……”·脚底窜过微微的疼痛,好像踩到了细小的蛋壳碎片··皱着眉头剥下碎片——·收集这种东西然后换成钱,我就是这么被妈妈养活的。
透子来到妈妈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反正,也没有能偷的钱吧··只是,很在意这个稍稍打开的隔扇··这是个煞风景的房间;·除了工作用的道具以外,没有像样的东西;·日式书桌上堆着好几本杂志。
透子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看了看;·中间夹着书签;·打开看看,好像是连载小说的杂志;·书签所在的页面,是正在连载着的名为《Neanis之卵》的小说··“这是……”·因上个月发生的事件而成为话题的小说。
“为什么……妈妈会……”·其它的杂志里也夹着书签;·打开来看了看——不出所料,同样是《Neanis之卵》。
拿起最新的杂志;·这里除了书签,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个男人··“为什么——”·是妈妈去见的男人吗··夹着书签和照片的页面上登载的小说并不是《Neanis之卵》。
——Sheol之壳·页面上这么写着··透子在纸面上移动着视线——·这是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这个感觉——是什么呢·透子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啊……”·好像妈妈回来了··透子站起来,离开了妈妈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钻入被窝中··——不想跟妈妈说话。
——装作睡着好了··隔扇被打开,起居室的灯光照了进来;·但是立刻又变暗了··这时候,透子才注意到自己把杂志拿了过来··这本书——该怎么办。
盘算了一会儿后,悄悄地溜出被窝,把杂志塞到了书架后面··不想被妈妈知道··不想被知道的不是偷了妈妈的东西,而是对妈妈的东西感兴趣··透子抬头看向那开始凋零的樱花,叹了口气。
——昨晚没能睡好··明明一直闷在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等意识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无限流恐怖·因为不想呆在家里,所以很早就到学校去了。
透子没有前往教室,而是往社团活动室走去··透子打算继续完成之前没画完的画··——就像冬子平时做的那样,在操场上架起画架吧··这么考虑着,透子来到了美术室。
放下书包,寻找自己的画簿;·桌子上放着的,正是冬子的画簿;·尽管觉得不好,透子还是翻开了:·果然,很漂亮··不管是用色还是运笔,就连铅笔稿也是;·自己也想要画得这么好。
冬子的才能非常优秀,透子是最清楚的··明明是那样——·透子回忆起了前些天在学校里目睹的场景··最了解冬子的优秀;·明明是那样——·冬子是不能被玷污的存在;·我的冬子必须又可爱又圣洁的存在。
该怎么办——·这样下去,我的冬子就会——·透子注视着冬子的画,用力地咬紧了嘴唇··缀子的事件依旧没有半点进展··而雪上加霜的是——冬子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
放学以后,我打算到保健室去探望一下··真不凑巧,刚到保健室,就被朱崎老师告知冬子已经走了··最后,我决定到美术室来碰碰运气··一进门,就看到冬子坐在里面。
“啊,时坂老师——”冬子从画架后走了出来;她的脸有些泛红,还挂着汗珠··“在找什么吗”·“不,已经没事了。”
冬子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身体不太好吧”我关心地问道··“还好,刚才休息了一会儿,不过——”她又狡黠地笑了笑。
“老师真爱担心人呢——”·“总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冬子坐了下来,在画架放上画簿。
“今天我想把昨天没能画完的部分一起画了·这样,我的画很快就能完成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我转身离开了美术室··——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刻起,我便错过了故事;·——那正,是通向终章的序幕。
“哈啊……”·冬子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见了··药不见了··没有那个的话,我就——·文弥说过,那是为了抑制贫血的药。
被叮嘱过要在早上和中午注射,一直以来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早上刚到校的时候贫血突然发作了,于是自己就在保健室里注射了一剂··虽然自己给自己打针是很困难的,不过已经习惯了。
后来——·中午用的药不见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药在书包里;·不小心弄错了,放到别的地方去了吗·保健室,教室,美术室……全都找遍了,可还是找不到药。
注射器也在,不可能跟其它的东西搞混的——·怎么跟上次一模一样呢·冬子昏昏沉沉地离开了学校··——放弃找药了。
身体状况恶化的话,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慢慢地走着;·感觉剧烈运动的话,脑部的供血就会不足··冬子在路边停下了脚步··——刚才对时坂老师作出了失礼的举动。
明明是特意来关心我的;·也许是因为找不到药,心里非常焦躁不安吧··下次见面的时候必须道歉··“啊……”·眼前突然暗了下去;·身体的知觉逐渐变得微弱。
不行——·身体正不断倾斜;·立刻把脚迈到前面去;·撑不住了——·踩空了几步;·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什么淡蓝色的物体正在接近;·等意识到,那是一辆大货车的时候——·却也来不及了。
自己就要这么,被狠狠地撞上了吗·看来,·我终于可以消失了呢··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冬子的衣领;·在货车即将撞上她的一刹那——·加菜子硬生生地把冬子拖了过来。
“呼……总算是赶上了呢……”她松了一口气·“差一点——我的妹妹就要死了呢·”· ·第十三歌.妖虫· ·尽管怀里抱着冬子,可加菜子脚下的步伐依旧飞快。
她直奔保健室,把朱崎老师吓了一大跳··“加菜子,这是——”·“朱崎老师——”加菜子一边昏迷不醒的冬子扶到床上,一边吩咐道:“请立刻联系朽木家;就跟他们说冬子的贫血病发了,请朽木文弥赶紧把药带过来。”
“好的——”朱崎立刻拿起了话筒;而加菜子则开始在药架上翻找起来··“乳酸亚铁,富马酸亚铁,葡萄糖酸亚铁……该死……”她低声咒骂起来:“怎么一丁点铁剂都找不到”·“柚木同学,我联系不上朽木家。”
朱崎叫住了正在翻箱倒柜的加菜子·“不过我联系了朽木病理学研究所,他们的救护车很快就会到达的·”·加菜子盯着她,问道:“真的打不通”·“嗯,没人接。”
被她这么直直地盯着,朱崎不禁心里有些发毛··过了好一会儿,加菜子才开口道:“朱崎老师——辛苦你了,我先告辞了·”没等朱崎回话,她便转身跑出了保健室,然后——·直奔教室办公室,不顾佐伯主任和其他老师的惊讶,冲到了电话前。
“你好,这里是朽木家,请问有什么事”·“文弥先生,请听我说——”·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樱羽女子学院,引来了一众学生的围观。
车上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到了保健室·在加菜子的陪同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扛着冬子下到了一楼,准备搬到救护车上去·而一楼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加菜子连忙喝令大家让出一条路来。
“冬子——”一声惊叫从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加菜子回头一看,正是透子——·“冬子怎么样了没事吧”她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想要靠近救护车,却被加菜子一把拦住了。
“放开我你这个可恶的家伙”透子拼命地挣扎起来··“何必呢——”加菜子牢牢地按住了透子的肩膀。
“冬子因为贫血而昏倒了,差点被车撞死——这不刚好,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什么——”透子一时停下了反抗。
“呵呵——”加菜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伸出手,指着透子的脑袋——·“你难道忘了,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了吗”·一听这话,透子的表情如遭五雷轰顶。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这样……”她浑身发起抖来,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好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冬子被抬到救护车上以后,一名医护人员便要关上救护车门,可他的手被一把抓住了——·“等一下——”加菜子朝他笑了笑。
“我也要跟来,可以吗”·——为什么·——为什么冬子要遭遇那种不幸·那个时候,透子一直在学校里;·从冬子身后目送着她走出校门。
难以启齿——··想要消失到某处去··在车站前跳上巴士,随便找个地方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徘徊起来··这是完全陌生的街道;·在住宅区里转来转去,然后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这里是……“·眼前的这栋建筑物,实在不像是普通民居;·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主人的名牌,只有地址牌被贴在门前的立柱上。
“下落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里到底是哪里呢——并不像是同学或者朋友居住的地方··“……回去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冷得让人瑟瑟发抖··转过身去,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啊,你是——”·护送冬子到达朽木病理学研究所的时候,文弥也来了——他看上去很是慌张,不停地观察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冬子。
·看着冬子被抬入了病房,加菜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去,正要离开——·却正面迎上了某人;·某个多年来熟悉的身影··加菜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一切都是你吗·然而她却低下了头,快步地往前走去,仅仅与那人擦肩而过。
——不,现在不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乘坐电车在日落前赶回学校以后,加菜子马不停蹄地跑到了二年藤班的教室。
找到垃圾桶,发现空空无物——·糟了,可能被扔到焚烧炉里去了··她急忙冲下楼,来到了操场后的焚烧炉——还好,里面堆满了垃圾,还没开始焚烧。
顾不得脏臭,加菜子打开焚烧炉盖,将一旁的铁铲伸了进去,来回地搅动着垃圾··终于,在炉子的底部出现了圆筒状的东西——·正是冬子遗失的注射器与药剂。
加菜子取出一块洁净的手帕,轻轻地将这两样东西包起,放入她的口袋中··——接下来,该拜托他了··回到家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妹妹,反而是加菜子。
“时坂老师,出事了——”她看上很惊慌·“冬子因为贫血发作,已经被送到医院去抢救了”·“你说什么”——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立刻追问道:“她现在没事吧是在病理学研究所吗”·无限流恐怖·“嗯——虽然差点遇到交通事故,不过还好躲开了。”
看到加菜子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缀子已经遭遇不测了,冬子你可千万别有事啊——我在心里祈祷道··“加菜子,我们明天去探望一下冬子吧。”
我提议道··“嗯,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呢·”·“那好,我这就去向佐伯请假,你可别又逃课了——”我走向了电话。
“等一下——”她叫住了我,然后递给我一包用手帕包着的东西··“这是什么”·“这是冬子的药,不知道被谁扔到垃圾桶里去了,所以才害得她今天昏迷了——”加菜子打开手帕,露出了里面的注射器和药瓶。
“老师,你能找人检测一下上面的指纹都是谁的吗”·“完全可以·”我连同手帕一起收下了这两样东西·“我这就到高田马场去一趟。”
——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冬子的药给扔了·——碰上的正是时候·把少女请进屋,端出咖啡,和她谈了一会儿话··她的名字非常好听——依稀是记忆中某位故人的名字。
称赞她的时候,她害羞着说那是跟友人一模一样的名字··问到的事情,她都一一回答了··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少女想要逃跑;·没打算让她逃掉。
在那个时候,下在咖啡里的安眠药终于发挥了效果··好了——开始吧··将少女横放在台上,剥掉白色的制服··细瘦白皙的肢体暴露了出来。
作为素材来说稍嫌太细了吧·不——这个程度或许正好··塞进堵口物,固定住身体;·稳稳地举起锯子,紧贴在她的右臂根部;·锯齿尖端噗哧噗哧地侵入肌肤;·白色的肌肤上流淌着赤色的涓涓细流。
没有看到流血就会兴奋的那种爱好;·所以,立即拉动了锯子··血喷涌而出··少女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自己;·恐怕还不知道正在发生些什么吧··飞散的血液溅进少女的眼睛里;·发出了微弱的□□后,她闭上了眼;·就好像,在流淌着血泪一样。
右臂掉落在地板上;·紧接着开始处理左臂的作业;·然后是腿··等到这个时候,少女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收起四肢堆在一起;·这是不需要的东西;·像往常一样处理就好。
用纸粘土堵住断面,用绷带包起来压住··剩下的作业要在隔壁的房间完成··啊啊——或许该买新的纸粘土了··最近的这段时间里,早上醒来后总觉得十分失落。
每次醒来的时候,认识的人都会减少——我不禁产生了这么一种感觉··已经想终结这种疯狂的轮回了··到了客厅里,加菜子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
“时坂老师——”她向我点头致意·“今天要去探望冬子对吧”·“嗯·等一下我们就直接去吧——”我用勺子舀起了味增汤,尝了一口。
味道真是不错——·“加菜子,你要是已经成年了,我一定向你求婚·”我半开玩笑地向她说道··加菜子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她冷冷地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抱歉——”我连忙低头赔礼道:“加菜子,我只是开玩笑的,请千万不要在意……”·她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长叹出一口气:“快点吃吧——冬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到了朽木病理学研究所,我发现这里乱成一团··朽木文弥急匆匆地跑向某间病房,我连忙叫住了他:“文弥先生,出什么事了吗”·“不好了——”文弥回过头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听说冬子不见了”·又是一个霹雳打来——·我们立刻随着文弥赶到了冬子的病房。
进去一看,病床上空空如也——只剩折痕明显的床单··我观察了一下——没有窗户,只有门这么一个出口;床底下,也没有半点可以藏身的地方。
很快,朽木所长和一众医生也赶来了·一见到他,我便开始发问:“朽木所长,能说明一下状况吗”·“嗯——”朽木所长点点头。
“从昨天开始,冬子就被送到了这间病房,接受村濑医生的治疗;不过,即使注射了以往使用过的药物,冬子却依旧没有醒来·直到今天早上,她仍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我和村濑医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将近六点的时候,我去休息了;距现在大约一小时以前——上午八点左右,村濑医生也因为有事离开了——是那样吧”他对在身边待命的村濑问道。
“嗯,有从外部打来的电话,我就暂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她就不见了”我问道··“恐怕是这样——”村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等我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朽木冬子已经不见了。”
“那时候是几点”·“大概是八点过几分的时候——”村濑挽起衣袖,看了看表··到上午八点为止,冬子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是这样吗。
“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接近这个房间,是吗”我向来到病房的小春问道··“嗯,当时我就在旁边的走廊上跟患者交谈。
那个时候,我看到村濑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还向他打了招呼·”·“那么,到他回来为止,没有任何人经过这里吗”·小春摇了摇头:“虽然确实有几个人经过了这间病房,但我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也没有发现冬子。”
是这样吗··以目前了解的状况而言,这就是所谓的——·“完美的密室状态呢·”还没开口,一旁的加菜子便把我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你这小鬼是哪里来的”村濑一脸凶恶地望着她·“无关人员就给我赶快离开这里——”·“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加菜子轻轻一躬身。
“我是华生医生·”·“这小鬼在胡说什么——”村濑伸出手,想要一把揪住加菜子,却被我拦住了··“这家伙是冬子的朋友,也是我的侦探助手,没意见吧”见我发话了,村濑才极不情愿地把手收了回去,还不忘瞪加菜子一眼——她则回以一个嘲讽的笑容。
“时坂先生,原来你是侦探吗”文弥有些吃惊··“嗯,没时间说这些了·在警察来之前,就先让我来调查一下——”我重新望向小春。
“请问,您今天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吗”·“那个——”小春低头沉思起来·“今天来了不少客人,导致我也很忙……”·“客人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是小诊所和学校方面的人,他们来找我商量健康检查的事。”
“也就是说——外人可以来到这里是吗”加菜子问道··“嗯,医院里并没有特别的限制·因为住院患者的家属也会来这边探望,所以这边是出入自由的。”
“嫌疑人的范围很广呢——”我转向了一直沉默的西藤·“西藤医生,你呢”·“我的话——今天早上一直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基本上没见到什么人呢。”
西藤苦笑了一下·“不过,实际上是我转告村濑医生有他的电话的·”·“是那样的吗”我望向村濑··“是的,西藤医生来这里叫我接电话,然后我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是哪一位打来的电话呢”·他皱起了眉头,一脸不快:“这跟调查有关系吗不管是谁打来的都无所谓吧”·“是没关系,可是——”·“大概是其他地方的医生吧——至于电话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西藤代替村濑回答道··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问的呢·医生们在案发时间的具体位置不在场证明·可这,不就等于是在怀疑医院内部有人捣鬼吗·“请问一下,这个床单是什么时候换上去的看上去没人躺过呢。”
加菜子指着病床向朽木所长问道··“床单按照医院规定,每天都会更换的——”·“是负责回收寝具的护士在每天早上七点查房的时候用手推车送到各个房间里的。”
小春回答道··“那么,这个房间里的床单也换了吗”加菜子面向村濑问道··“是啊,是啊,我亲自看着她把床单、被子和枕头都换了。”
村濑看上去极其厌恶··——听了加菜子的问话,我总算有些头绪了··“原来如此——请问寝具室在哪里”我问小春。
“在这条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什么吗”·“加菜子——”我转向自己的侦探助手·“你能跟山之内医生走一趟吗去看看寝具室里有没有混着这么一样东西——”·“我明白了——”加菜子点了点头,便和山之内医生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我仔细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件小事浮上心头··“老师,果然找到了——”加菜子很快便回到了病房,她手里拿着一件粉红色的制服。
“这是护士的制服,柚木在床单里找到的·”小春解释道:“真是的——为什么有人会把这个跟病人的寝具混在一起,明明是要每天分开清洗的。”
她小声地抱怨起来··“打断一下——”朽木所长插话道:“虽然我外孙女的行踪很重要,不过各位医生也有别的工作要做——那么,请问你了解到什么了吗”·只差几块碎片就能完成拼图了,先试一下吧——·“嗯——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这群人当中嫌疑最大的那个人面前··“——怎么了”村濑不耐烦地问道··“刚才——”我举起护士的制服。
“我的助手在寝具室里找到了这个·”·“那又怎么了吗这个东西出现在寝具室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要拿去清洗啊。”
无限流恐怖·“并非如此——刚才找到这件制服的时候,山之内医生说过,制服和寝具要每天分开清洗·”·“是的,更衣室里还有专用的回收箱,不会有人在寝具室换衣服的。”
小春补充道··“那么,为什么这件制服会被放在那里呢——如果是某人从外部潜入,然后打扮成回收寝具的护士的话,那就成立了吧——”·“荒唐——”村濑一脸不屑。
“会有那种事吗真有外人混进来的话,看一眼就知道了吧”·“那么山之内医生——”我转向她:“你见到今天早上那个回收寝具的护士了吗你有看清她的样子吗”·“哎,见到了……可你那么一说,我还真没看到她的脸。”
小春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意外·“因为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所以我只知道她是在回收寝具,其它的就……”·“——有没有可能是这样,那位护士故意把脸转过去了”·“把脸转过去说起来,她好像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推车。
不过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她跟山之内医生是熟人;穿着护士装的话会让你觉得很奇怪,所以她把脸藏起来了·”·“我的熟人……啊,难道是……”小春惊呼了一声。
——她也想到那是谁了吧··“先不管这个护士是真是假好了——重点是,冬子是如何在山之内医生的监视下,从这个房间里被带走的。”
我指了指床单·“床单就跟新的一样,看不出有谁睡过——也就是说,回收旧床单的时候,顺便把冬子带走了——她就藏在床单堆里。
“别胡说了,手推车装得下一个人吗”村濑一脸鄙夷··“理论上,是可以的·”回答的是小春,她沉重地说道:“堆上厚厚一层床单的话,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那么——村濑医生,你刚刚说过,在换床单的时候,你是在场的·”我盯着他··“你在怀疑我”村濑恶狠狠地望着我。
“真是愚蠢——直到我接电话离开的时候,患者还在这间病房里的”·“西藤医生·”我再次向他问道:“请问你转告村濑医生的时候,有进入到这间病房里吗”·“没有,我只是敲了敲门,隔着门告诉了他这件事——村濑医生昨天就吩咐过,冬子的病情很严重,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打扰。”
西藤详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村濑医生,实际上冬子在那个时候早就已经失踪了——”我继续说道:“七点换床单时候,你的同伴就已经把冬子带走了——那个时候,病房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和同伴约好,让她在八点的时候打电话到医院来,帮你伪造不在场证明罢了——犯罪时间并不在那几分钟里,而在六点到八点的两个小时里。”
“全是假设而已——”他冷笑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护士是真的——”·“哦,真的”加菜子淡淡地说道:“只要检测一下这件制服留下的痕迹,就能查明穿着者的身份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医院的护士,而是打电话来的那个人的话,村濑医生,你的麻烦就大了——”·“另外——就在几天前,我看到你和她在吉祥寺车站碰面了。”
我继续逼问道:“关系还很亲密呢——她到底是谁,还是由你自己来说吧——”·“哐当”一声,只见村濑两腿一软,往后倒在了椅子上。
“朱崎宁宁,我大学时期的后辈·”他小声地说道,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凶恶表情··“谢谢你的自供,村濑医生——我至今为止都还没说过她的名字呢。”
我走近了他·“你还是快点老实交代,冬子现在哪里吧”·“哈哈,大侦探,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村濑抬起头来,一脸嘲讽。
“你快推理出来啊,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起来··这个——正是缺失的碎片··冬子不在寝具室里··那个人该如何把冬子从寝具室里转移出去呢——她该如何避开众人的眼目呢·“这个还不简单吗——”加菜子开口了。
“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才不会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人呢”·她走近村濑,朝他微微一笑·“没错——就是当床上的人全身都盖着白布的时候啊我说得对吧”·听了这话,村濑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了下去——他看上去终于放弃了。
原来如此——·我立刻向朽木所长问道:“请问太平间在什么地方”·“地下一层,你说冬子就在那里吗”·“应该是——”我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把她带回来·朽木所长,请你立刻联络警察,让他们逮捕樱羽女子学院的保健老师朱崎宁宁——我估计她应该就在医院附近的地方待命;还有——”我指着村濑。
“别让这小子跑了·”·“我明白了,把这个拿去吧·”朽木所长递给我一把钥匙··“等一下——”加菜子跟了过来。
“我也要去·”·“你可想好了,那里可不是公园——”·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我们两人一同奔向了楼梯··冬子,等等我。
到了太平间门口,我反倒有些退缩——·“快进去吧,老师·”加菜子催促道:“难不成,你在害怕吗”·“我倒是要问你呢——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难道就不害怕死人吗”·“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加菜子耸了耸肩。
“活人才更可怕呢——只有活人才会伤害别人·再说了——比起我,里面的冬子肯定更害怕啊——”·“真是服了你了——”不想输给身边的这家伙,我将钥匙□□锁孔,旋开铁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门——·一阵强烈的福尔马林气息顷刻间扑面而来,冰冷而焦灼,呛得我眼泪汪汪——远非夏目的解剖室可比;·我就像打开了一个盛满腐烂的箱子,任凭自身被淹没吞噬,乃至席卷而去;·墙壁上,只看到为数不多的几盏蓝光灯;·黯淡的灯光,稀疏地散落在一张张排列整齐的病床上,映出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阴森死寂的巨大空间里,收纳着成百上千具同类的尸骸;·在这压倒性的死亡面前,我们二人的身影不免显得格外渺小;·——还曾以为,日下的家便是死亡的世界;到了这里,才知道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真是夸张……哪里搞来的那么多死尸……”刚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战争才刚刚结束十年呢。
“对了,老师,你有口罩和手套吗”加菜子向我问道··“当然有,我这就给你——”·戴上口罩和白手套后,我们正式踏入了这真正的死亡世界——·没走几步,便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来——究竟是因为这里保存尸体的低温,还是内心深处无法掩饰的恐惧,我自己也说不清;·——虽然从业十年以来,已对死亡司空见惯;可如此高密度的呈现,却还是第一次。
我只知道——我不大愿意掀开病床上的白床单,在那一张张因为溃烂而变得千篇一律的面孔中,辨认出唯一的生者来··可是加菜子愿意——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她已经利索地检查了十几具尸体。
“加菜子——不如我们多叫些人过来吧·”我开始说话,试图让自己镇静一些··“老师——你又害怕了”加菜子一边凑近病床仔细地辨认着,一边揶揄我道:“你是怎么当侦探的啊——”·“才不是这样——”我使劲摇了摇头。
“这里起码得有几百具尸体吧,就靠我们两个得找到猴年马月啊”·“别紧张——”加菜子却不为所动·“太平间的每一张病床上都有编号,只要我们能找到一张没有编号的床,那肯定就是——是谁”她突然大喝一声,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我定睛一看——前方似乎有一个黑影在推着某张病床··“赶紧追上去,冬子很有可能就在那里”加菜子向我喊道。
顾不上恐惧或是寒冷,我拔开腿冲了过去;那黑影见我追来,转身便往后逃··两个活人就这么在死人堆里玩起了猫捉老鼠;他不停地绕着弯,还狡猾地把病床推过来挡在我的前面,我只得连忙躲闪。
可想而知——尽管我使出了全身力气,却始终被那个身影拉开一段距离··从一开始,我就没能看清那人的面貌;等追到了太平间的深处,光线愈加昏暗,而那人的身影则更是模糊不清。
“真该死,要是有手电筒就好了……”我一边咒骂着,一边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人却消失了··消失了怎么可能·我来到了那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发现这里和太平间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什么两样——除了一具具尸体以外,什么也没有。
独自一人置身于死亡的环绕之中,我却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全神贯注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有细微的流水声,难道说——·我往地板上一看,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下水道口——井盖被打开了。
可恶,让他逃了——·“老师,快过来,冬子在这里——”一听到加菜子的呼唤,我便放弃了追逐,赶紧跑回她的身边··只见加菜子掀开一张白床单,下面赫然露出了熟悉的少女面容——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冬子。
胸口微微起伏——总算是赶上了··当我们将冬子推回病房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还带来了一脸狼狈的朱崎——却唯独不见鱼住的身影··一看到冬子回来了,文弥立刻冲了上去,伸手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以后,他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真是太好了……”文弥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可你怎么……就不肯醒过来呢……”·“朽木先生,没事的——”加菜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冬子早被村濑下了麻药,能醒过来才怪呢·”·原来如此——·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做了一个梦;·一个悠长的梦;·梦中的自己,仿佛寄身于温暖的蛋壳里;·留恋这一种感觉不愿离去,·梦却始终还是醒了。
·无限流恐怖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脸;·——曾经在哪里见过的,无比亲切的脸··那张脸,正不断地靠近着;·似乎,就要吻上自己的嘴唇——·“讨厌……不要那么快……”·——不由得喊了出来。
已是咫尺的距离,那张脸却就此停住;·然后莞尔一笑——·“冬子,你可终于醒了呢——”·是她吗;·怪不得呢;·那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到底是拒绝;·还是什么呢。
加菜子所言果然不差——经过朽木所长的处理,冬子很快便醒来了··她揉着眼睛,满脸疑惑:“请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咳咳……”加菜子做作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正色道:“是这样的——你这家伙昨天因为贫血倒在路上,差点被车撞死了;不过还好,我及时把你拉开了;送到医院以后,我以为这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两个混账——”她指了指绑架犯的二人。
“居然给你下了麻药,把你绑架到太平间去了;不过还好,我们又把你救出来了——”·她摸了摸冬子的脑袋·“你这家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为什么,村濑医生和朱崎老师要绑架我”冬子却更为困惑了。
“那么——”我转向被铐在椅子上的村濑·“你就老式交代,为什么想要绑架冬子吧·”·“这样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钱啊。”
村濑垂头丧气地说道··“钱你想勒索朽木家”·确实,朽木家财产丰厚;村濑即使已经身为研究所副所长,也不免动了心吧。
“何止啊……”村濑却摇了摇头,望着冬子·“你可是摇钱树啊……”·“为什么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和冬子的身世有关吗”·他点了点头:“大约五天前,我打听到了——朽木冬子,很有可能是中原慎二郎的孙女·”·中原慎二郎那不就是——·“中原慎二郎是冈山的实业家,他在战争年代靠纺织业起家,后来投身食品,电力和金融行业——冈山县数一数二的豪门中原家,指的就是他。”
村濑继续说道:“就连仓敷的中原美术馆,也是他建起来的·”·“中原美术馆……”冬子大吃一惊:“我新年的时候刚刚去过……没想到……”·冬子的身世居然是这样——·中原慎二郎的孙女,中原家的继承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惊了;·但更让我震惊的还在后头——·“玲人,我可总算找到你了——”有人冲了进来——原来是鱼住。
“又出现了这次是在下井草”·“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尸体吗”·“嗯,和之前缀子那起一模一样·”他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把警车开来了,你这就跟我去一趟早稻田大道。”
“好,村濑和朱崎就拜托你的人带走了——”我转向冬子·“至于冬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冬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想回学校一趟……我觉得这次被杀的……很有可能跟缀子一样……也是学校里的同学……”·“那么——”加菜子拉起了她的手。
“冬子,我陪你回去吧——”·推开教室门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不由得掩住了口鼻··“唔……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他一边转过头去做呕吐状,一边抱怨道:“臭死了……臭死了……”·加菜子罢了罢手:“老师你就忍忍吧——我们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臭一点是正常的。”
她望向已经倒下一片的同学们,却发现座位上空了不少··“好多空位……那是我和冬子的……那是缀子的……还有一个,是谁”·“咚”的一声从身旁传来——·加菜子转过身去,却发现冬子跌坐在了地上。
她满脸惶恐,喃喃自语道:·“是透子……”·警车在早稻田大道上向西飞驰着,最终来到了下井草··这附近的道路极其狭窄,几乎两辆车都无法并行。
警车在空地上停下后,我们下了车··“从这一带越过西武线铁路直到下石神井,沿着早稻田大道,我们发现了被人胡乱丢弃的四肢·”鱼住向我说明起来。
“总共有四个地点吗”·“嗯,每一个都被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我估计犯人是从车窗扔出来的·”·“犯人是开车的么……”·——这样一来,缀子出事后曾经考虑过的可能性也许就能得到证实了。
“从尸体的打包方法上考虑,可以和之前的案件看作是同一个犯人所为——是这样吧”·“至少缀子的案件是——尸体的身份是”·“还不清楚,我到你那里的时候尸体才刚刚送到高田马场。”
夏目那里吗——·还得向她要之前的一份鉴定报告··我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路面··现场鉴定应该已经结束了——但肯定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然的话鱼住早就说了。
的确,如果是从行驶中的汽车里被扔出来的话,除了目击情报以外多半找不到什么——·“昨晚——对吧有没有人目击到停在遗弃现场的车”·“好像没有——这一带的路宽很窄,车辆只能缓缓行驶,如果停下来的话可是很显眼的。”
“那么犯人就是行驶过程中扔的吗——鱼住,尸体被扔在哪边”我指着道路两侧向鱼住问道··“全都是落在这边。”
鱼住指着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是右边的一侧·“有什么问题吗”·“我刚才想,是不是能判断一下犯人前进的方向呢——如果犯人是一个人的话,就必须边驾驶边扔。”
“嗯,不停车的话就得那样·”·“在那种情况下,从副驾驶席那边的车窗扔出尸体显然很勉强——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虽然有些恶心,不过我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从驾驶席的这一边扔出去。”
·“尸体是落在右边的——也就是说那辆车是向着新宿方向行驶的吗”鱼住指向道路前方问我··“不过也不一定——”我补充道:“刚才我们假定犯人仅仅只是一个人;如果是团体作案,副驾驶席上也有人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那样的话,落在左边——也就是车开往石神井方向也有可能了·”·“到头来,什么也没弄清楚啊……”我苦笑了一下,却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加菜子”我向她喊道:“你怎么也跑过来了”·“大事不好了——”加菜子向我跑过来。
“水原透子今天无故缺席了,我正要到她家去看看·”·什么——这次是透子·她家确实就在这附近,难道说真的——·“鱼住,载我们一程——到上石神井去。”
到了西武新宿线的上井草站后,再向北走一段,便来到了水原家··鱼住开车走了,剩下我和加菜子两个人继续调查··我敲了敲门,向着里面喊道:“水原小姐,我是上次来访过的时坂老师。”
很快,里面便传出了动静——又是移动家具的声音··门微微地张开了一条缝——·“那个……请问有什么事”未央从里面不安地探出头来。
“水原小姐,我有些关于透子同学的话要说·”我开门见山地向她说道··“透子……”·“实在很冒昧——”加菜子鞠了一躬。
“能让我们进去吗”·“好、好的……”她将门推开,让我们走了进去··进到屋里,我发现客厅比上次更乱了。
“那个……请问透子怎么了……”未央向我们问道··“请问一下,透子今天去哪里了”加菜子问道。
“唉……”未央把头转到后面——那应该是透子的房间··“去了学校——吧,我想是的……”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不确定。
“您不知道吗”我问她··“是、是的……今天没有见到她……”未央的眼神有些躲闪··“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见到她的”·“……昨天晚上,好像是这样……”·“从昨晚开始就没见到她了”我隐约猜到什么了。
“嗯……因为我也出门了……”未央低下了头··“是这样吗……”·“那、那个……请问透子她……到底怎么了……”·“今天透子并没有去学校,而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下井草附近的早稻田大道沿线——也就是这附近,我们发现了被截掉的四肢,很有可能——”·“哎——”·话还没说完,未央整个人便惊呆了——·“那个……那是,怎么——”她突然趴倒在矮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难……难道……怎么会……”·“水原小姐——”我出言安慰道:“先别激动,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而已——但是能让我看一下透子同学的房间吗我想或许能了解她的去向。”
“呜呜……好……好的……”未央□□着点了点头··打开隔扇,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煞风景的空间——简陋得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女学生的房间。
无限流恐怖·加菜子走向了书桌,我则翻起了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袖珍书,以《绿野仙踪》和《爱丽丝梦游仙境》之类的外国儿童文学为主;似乎是反复读了很多遍,每一本都磨损得十分严重。
秉承了上次的经验,我观察了一下书架的底部,发现底部附近的榻榻米有摩擦过的痕迹——大概是被移动过了··查看了一下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狭缝,我意外地发现那里藏着本书。
伸出手,把那本书取了出来——原来是本杂志··昭和三十一年五月号——似乎是最新的··这应该是一本文艺杂志——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关口巽,久保竣公……好几个我听说过的作家的名字都列在上面。
其中,也有葛城心的名字··这上面似乎登载着他写的名叫《Sheol之壳》的小说··“怎么又是这家伙——”我翻动了一下,发现某一处夹着书签;翻到那一页,正是登载着《Sheol之壳》的地方。
这个时候,一张小纸片从杂志里掉了出来——我连忙伸手接住··这是——葛城心的照片·是附录吗·可不管是封面还是别的地方,都没有标明有这样的附录。
从相纸上看,似乎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咦——这是谁”加菜子凑了过来··“葛城心,就是《Neanis之卵》的作者。”
我扬了扬手中的杂志·“这次的事件好像又跟他有关呢——”·“等等,这是《文艺小说》的五月刊”加菜子一把抢了过来。
“不对啊,现在才是四月十日啊·”·“有什么不对吗”我没好气地说道:“月刊杂志提前发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那你看这里——”加菜子指着杂志封底的某个地方,我一看——·上面写着“发售日期——四月十三日”;·旁边,赫然盖着一个大大的“模本”印章——·“这是模本……”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本杂志。
“透子从哪里弄来的”·加菜子却并不答话,而是自顾自地翻起了杂志;没读几页,她的脸色就变了——·“这是……”她握着杂志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原来……是他吗……”·“喂喂——到底怎么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又想到什么了”·“老师,这本杂志我先拿走了,还有这两样东西也是——”没等我反应过来,加菜子便抱着好几样东西跑出去了。
“等一等,你这个家伙擅自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我追了出去,发现客厅里的未央仍趴在桌上,泪水已经沾湿了一大块桌布。
照现在这么看——估计什么问题也问不了她··“非常抱歉,我要借走透子同学的几样东西,可以吗”我随后又跑到透子的房间里,隔着手套拿了一支铅笔。
“好、好的……”未央断断续续地回答了以后,便又开始抽泣起来··出了水原家,我发现加菜子早就跑得没影了——·混蛋,这小丫头的行动力怎么这么强。
算了,先不管她了——·我来到了高城医院,突然发现这里的福尔马林气味真是淡得可以忽略了··“夏目,尸检结果出来了吗”·“嗯,只有双手双脚的话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夏目摘下了口罩·“死亡时间推定为昨晚——四月十日深夜;和上次一样,可以认为是在生前用锯子之类的东西切断的·”·“身份呢”·夏目摇了摇头:“虽然我已经提取出了清晰的指纹,不过暂时还没有在失踪人员中找到吻合的。”
“那么——”我掏出了透子的铅笔·“请和这上面附着的指纹对照一下·”·“不愧是玲人,真是迅速——”接过铅笔以后,夏目走向了工作台。
“等我一下,结果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可千万别是透子啊——在夏目工作的时候,我又开始默默地祈祷起来··然而——·“结果出来了——”·“怎样——”我立刻回过头去——看到夏目的表情以后,我就猜到了结果·“果然……是一样的吗……”·“嗯,右手食指的指纹完全一致。”
她点了点头··又是这样——·又一条生命——·我抬起头来,缓缓朝她说道:“尸体的身份是水原透子,樱羽女子学院的学生——夏目,你的报告书上就这么写吧。”
“我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夏目递给我一张鉴定报告·“这是之前你委托我的,已经完成了——”·我看也不看,直接就把报告塞进了口袋里——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夏目,借用一下电话·”我拿起了听筒,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号码··“鱼住吗尸体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水原透子,樱羽女子学院的学生——”·“怎么又是那个学校——”电话那头,鱼住小声抱怨了起来。
“我发现透子正在读葛城心的小说——虽然那家伙可能和这次的案件也没什么关系,可是你之前查过他对吧”·“是啊,不过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仅仅只是住址和本名而已。”
“本名那家伙用的是假名字吗”我有些意外··“与其说是假名,不如说是笔名——”电话里传来了翻找文件的声音。
“听好了,玲人,这家伙的本名是——”·话筒从我的手中滑落,我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脑海中,久久回荡着鱼住刚才的一句话——·“葛城心,原名间宫心尔;·“其父,间宫心像。”
 ·第十四歌.天人五衰之事· ·回到家以后,我一眼便望到了坐在客厅里翻阅杂志的加菜子··“你这家伙刚刚跑到哪里去了”我训斥道:“这些杂志又是从哪里来的”·“嘿嘿,抱歉——”加菜子狡黠地一笑,拍了拍堆在她面前的一大捆杂志。
“这些旧杂志真不好找——我费了好大劲,总算在三鹰市一家老朋友的旧书店里找到了·京极堂那家伙别提有多感激我了——这些书他从来没卖出去过。”
“买回来干嘛”我盯着杂志上积满的灰尘抱怨道:“又旧又脏——而且你不是说现在正忙着破案吗怎么还有心思读文艺杂志呢”·“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加菜子扬起了眉毛。
“这也是破案的一个环节呢,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说到这里,她突然盯着我看了起来··被她这么直直地盯着,我的心里不免有些发麻,便开口问道:“加菜子,你看着我干嘛难道我脸上有东西”·“虽然老师的脸上没有东西,可是——”加菜子一下子凑了过来。
“老师的心里有东西,对吧”·——又被她看穿了··“真是逃不过你的眼睛啊——”我点了点头。
“今天了解到了两件事情——第一,今天发现的尸体果然是透子·”·“这样吗……”加菜子并没有显得很意外·“果然是她呢……她不应该死的……”她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第二——”我继续说道:“葛城心原名间宫心尔,他的父亲就是画家间宫心像·”·话音刚落,加菜子便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她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晃着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嗯嗯……是真的……快放开我——”我好不容易才让加菜子停了下来··“很好……我猜得一点都没错……”不知为何,她的脸上突然写满了兴奋。
“老师,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就可以破案了·”她向我如此宣告道··“真的”我狐疑地望着她。
“你已经确定凶手是谁了”·“当然——”加菜子信心十足地回答道:“明天以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夸下海口以后,她又重新翻起了杂志。
真是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脑袋里装着加菜子的这句话,便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我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打算去问问她进展如何了··到了客厅,我吃了一惊——加菜子居然正趴在杂志堆上睡觉。
难道说,她熬夜了吗·我不忍心惊醒她,便准备去她的房间里把棉被抱出来,却不料碰到了桌腿··“当”的一声响——加菜子被惊醒了;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老师……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吗……”加菜子打了个呵欠,有些迷糊地问道——原本晶莹剔透的眼眸,此刻已遍布血丝。
“嗯——”我十分心疼地看着她·“加菜子,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加菜子却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没时间了,我们得去阻止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很快,她便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神色。
“那你现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我立刻问道··“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从人肉鸡蛋以来的四起命案,全部都是葛城心——也就是间宫心尔所为。”
加菜子淡淡地说道··“是他——”听到这个名字,我似乎并不感到很意外··——在日下命案的时候,他曾经是我的第一嫌疑人;·——在透子家里找到那本杂志以后,我就隐约觉得,他与这次的命案应该也有什么关系;·——只是,为什么他会是凶手·“为什么是他”我追问道。
“现在没空解释这些了——”加菜子催促道:“老师你快去查一下间宫家有没有什么别的住所或者房产,那里很有可能就是犯罪现场·”·“好的,我去问一下佐伯,他跟间宫心像是旧识——”我拿起话筒,拨打了佐伯家的电话号码。
“是佐伯主任吗我是时坂,抱歉这么早打电话给您——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无限流恐怖·“啊,是时坂老师吗——”佐伯的声音里透着些疲倦。
“请问是什么事情”·“是有关间宫心像的事情——你知道他有个儿子叫间宫心尔吗”·“知道是知道,不过他很早就离家出走了——怎么了吗”·“他现在是笔名为葛城心的作家,而且——”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认为是目前事件的最大嫌疑人·”·“怎么会这样……”佐伯听上去很是惊讶·“竟然是他……”·“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我想请问一下——间宫心像除了他位于保谷镇的住所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房产”·“我想想……对了,在新宿的下落合,应该有一个以他儿子的名义建起来的工作室。”
“工作室”·“嗯,听说他是为了避税,才以刚出生的儿子的名义建的·不过我听以前的朋友讲,那里好像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位于下落合的,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工作室吗——·正好符号犯罪现场的条件··“请问您知道详细的地址吗”·“嗯,好像是下落合的——”·佐伯说出了一个偏僻的地址,我赶忙记了下来。
“非常感谢,佐伯主任——这是很有价值的情报·”·“……还真是心情复杂呢……”佐伯叹了口气。
“虽然我很盼望您能尽早逮捕犯人,但如果那是熟人的儿子的话……”·“现在还不好说,一切尚未有定论·”·话虽如此,我却十分相信加菜子的实力。
——不,这次的案件,恐怕只能由她来解决了;·挂了佐伯的电话后,我向加菜子点了点头··“出发吧——”·走出家门,我们正打算到吉祥寺车站去搭乘西武新宿线——·“哥哥加菜子”小紫从屋里跑了出来,叫住了我们。
“小紫,怎么了吗”我和加菜子回过头来,面面相觑··“那、那个,我听到了……”她看上去很是担忧。
“你们现在,是要去逮捕犯人吗”·“嗯,稍微出去一下,我明年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轻描淡写地说道··“两位,请一定要小心啊……”尽管听了我的话,可小紫还是很不安。
“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加菜子走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好了——”她微笑着说道:“我们不仅会安然无恙地回来,还会把缀子和透子带回来的。”
“唉……”小紫一下子愣住了··“我、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午饭等你们回来的”她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啊,我很期待呢——”加菜子挥了挥手·“那等会儿见了·”·——真是的,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旅行呢。
下了电车,我们来到地址上的这个地方··错综复杂的住宅街深处,一幢白色的建筑物伫立于茂密的树荫中··从外观上,这就不像是普通人的家——和间宫家一样,窗户全被木板从里面封死了。
四下里静谧无声,更衬出此处无人的荒凉··“里面会有人吗”我问道··“老师,你看这地上——”加菜子指了指门前的空地。
“有好多新近留下的足迹·”·我蹲下身来,仔细地观察起来——不止一人,还有些娇小的足印,似乎是女的··难道是被害者·不对,这个脚印曾几度往返,不可能是被害者,那么就是——·“果然有帮凶。”
我叫了出来·“没错,葛城那家伙说过他不会开车——全都对上了·”·“不过前提是他是犯人才行·”加菜子走近了大门,示意我别出声。
然后她重重地敲了敲门··“请问是间宫先生吗不好意思,我们是查水表的,可以请你开一下门吗”·——根本无人应答。
“咦老师,这味道——”她挥手招呼我赶紧过去··我凑近门口嗅了嗅,很快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这是尸臭,错不了了”我大喊道。
“加菜子,我们进去吧”·“可门是锁着的呢——”加菜子无奈地转了转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别担心。”
我从烟盒里掏出了铁丝·“又得干老本行了·”·细小的铁丝伸进门锁,我娴熟地摆弄了一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咱们走吧——”为了洗刷上次的屈辱,我第一个冲了进去··刚进到屋内,我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简直要渗入到喉咙当中——不过和太平间的经历相比,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一张被鲜血染成赤红的桌子率先映入了眼帘——借着门口照进来的一丝光线,它闪亮着瑰丽的颜色··一把锯子被胡乱地弃置在一旁——锯刃透着锈钝的光芒,手柄的部分则沾着肉沫一样的东西。
脚踩到了些什么,我一看——鸡蛋壳··中头彩了··“老师——”加菜子拉了拉我的衣角·“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我闻了一下——尸臭正是从那个房间里散发出来的··这里又不见尸体,那么——·“走吧,进去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把手搭上房间的门把手,一下子转开了——·更浓烈的尸臭直冲脑顶——却已经无法使我动容了。
比起气息,更令我动容的,是推开门后见到的这一幕疯狂的场景——·“……抱歉呢……缀子……现在才找到你……”·眼前是,顺延着墙壁排列开来的四个物体——·被塞入黑色卵壳中的少女,四肢全无;·通体惨白,似乎是抹上了石膏或者粘土;·无论哪一个,面貌都是相同的。
——极其熟悉的面貌;·——正是《壳之少女》中的面貌;·或者说——·“透子”·我和加菜子循声回头望去——·拥有着那副面貌的少女,此刻正出现在我们面前。
辗转反侧,却始终难以成眠··冬子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微微发起抖来——·冷吗·多盖几层被子好了;·不,盖多少层也没用;·这股寒冷,是发自内心的。
——“朽木冬子是中原慎二郎的孙女·”·医院里,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这就是我,·真正的我吗·回去的时候,妈妈和舅舅一路上都沉默着;·看上去,好陌生。
等到了朽木家,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们——·我早就知道了自己是养女··可他们却什么也没有说;·——原来,他们也早就知道了··是这样吗·大家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欺瞒着彼此罢了。
有点失落,·还以为他们至少会惊讶一下的;·如果能相互拥抱着痛哭一场,也好啊;·不过,看来眼泪是多余的呢··直接跑回房间,锁上门;·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任凭谁来敲门也不开;·仅仅一个人在黑暗中沉默无言。
——真正的我,到底是谁呢·——真正的家人,到底又在哪里呢·“朽木冬子是中原慎二郎的孙女。”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朽木冬子是单性生殖的产物·”·“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只有亲生妈妈,对吗·那她到底是谁·不光是村濑,朱崎;就连外公,妈妈,舅舅也是;·似乎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告诉我;·不——·加菜子应该知道;·她说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她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也只对她倾述;·她应该能告诉我的;·那好,明天就去问问她吧——·可是突然之间,为什么觉得好冷·深入骨髓的寒冷,令自己瑟瑟发抖;·是因为气温低吗·不——·是因为害怕吧。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害怕,对吧·明明想知道;·明明委托了老师;·可事到如今,在即将知晓一切的时候——·自己却反而逃了;·上一次也是呢;·自己完全不敢面对,只是远远地逃走了;·——真是没用;·一直以来都只能躲在壳里;·无法像她那样,自由自在地翱翔;·我是如此憧憬着她的身姿;·渴望着自己也能像她那样,冲破一切阻隔——·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害怕接受一个真正的我吗·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对吧·就算改变了,·她也会陪伴着自己的,对吧·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正好,天已经亮了——·去问问加菜子吧··打定主意后,冬子便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趁其他人还在睡觉,她悄悄出了门··——记得加菜子是住在时坂老师家的;·——也问问他委托的事情好了。
到了善福寺,冬子意外地发现加菜子和时坂老师行色匆匆地出了门;·怎么回事·他们要去哪里吗·先跟上好了··发挥着跟踪的天赋,自己一路跟随他们来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凶手,脚印,间宫心尔……·难道跟最近的杀人事件有关·无限流恐怖·还有,心尔这个名字……·门开了,冬子也悄悄地跟了进去。
在那个房间里,她看到了自己——·四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不——·最后一个是透子··不由得失声惊叫出来··“冬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冬子,加菜子一下子震惊了。
“差点忘了——”我一拍脑门·“这家伙可是跟踪天才啊总而言之——”我来到她身边,想要把她带走;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
冬子却挣脱了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最后一具尸体前,伸出手,抚摸着那名死去的少女的脸庞——·“透子……”她轻轻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你经常说……想变得和我一样……现在……你终于成为我了呢……”·一行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滴落下来,滴在了已经无法言语的少女身上。
加菜子默默走上前去,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冬子的肩膀上;冬子转过头来,望着她,缓缓开口问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够……告诉我吗……”·“是啊……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加菜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不过,我只能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可不能在这里回答呢·”她转过头来望向我·“时坂老师,赶紧叫警察来吧。”
我点了点头,便到附近的一户人家那里借用了电话··没过多久,鱼住和八木沼就来了——还带着大批人马··“哦呀,原来是时坂前辈,干得不错嘛——”八木沼不怀好意地笑了。
“只不过功劳就全归我了,呵呵——”·“随便你吧——世人只会记得福尔摩斯,哪里会在乎雷斯垂德呢”加菜子一脸不屑。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八木沼的笑容收敛了,他趾高气扬地望着加菜子·“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大人在办事你懂吗懂的话别给我插嘴——”·“我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加菜子摊了摊手。
“我只知道你每次办大案都要依靠小女孩而已——五年前是七七,现在是我,就这么简单——”·“你在胡说些什么”八木沼又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难道想说这里是你找到的别说梦话了,哈哈——”·“这还真不是梦话·”我冷冷地开口道:“没有她,你们可能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怀疑到葛城心的头上来。”
“混饭吃的侦探给我闭嘴·”八木沼冷冷地瞪着我·“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里就没你的事情了,到一边去——”他指着加菜子和冬子。
“还有你们两个,以后给我乖乖待在家里,死了就是给我添麻烦,懂吗”·“真遗憾啊——”加菜子摇了摇头·“你以为你姐姐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吗”·“你说什么——”八木沼突然发起飙来;他冲到加菜子的面前,想要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却扑了空。
“好险好险——”躲到一旁的加菜子轻松地拂了拂袖子·“如果你姐姐醒来,看到她最喜欢的弟弟,为了她如今竟然变得跟父亲一样飞横跋扈,她该有多难过啊——”·“闭上你的嘴少罗嗦”八木沼怒吼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被激怒的样子。
“你懂些什么你懂我的痛苦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他一边追逐着加菜子,一边拼命地吼叫着。
“如果不想这么痛苦的话,那就收手吧——”加菜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样下去,你只是在伤害自己,还有你姐姐罢了”·她不再躲闪,而是在八木沼面前站定;八木沼伸出的手,就要将她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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