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葛朗台]葛朗台伯爵阁下+番外 by 司泽院蓝(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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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也妮葛朗台]葛朗台伯爵阁下+番外 by 司泽院蓝(下)(3)
·这种沉默大概被米歇尔理解成了无声的否定·他把手放在一边膝盖上,又道:“但我一早就答应过,酒庄的事情都归您管,我绝不插手·所以,如果您有不同的意见,就请您按照您的想法来。”
因为不想给他压力,所以米歇尔一开始才说没偏向·夏尔微微眯眼,在心里给米歇尔的说话艺术点了个赞·明明有私心,但这么一处理,就是信守承诺、体贴别人了“可您怎么知道,我的看法一定和您不同呢”他笑眯眯地回答。
米歇尔诧异了·这还用问他对他的审美观点十分了解,绝对小众但夏尔这么说……“如果您愿意选择欧仁的话,那再好不过”·“我也没这么说。”
夏尔故意道··米歇尔算是听出来了,夏尔一定已经做好了决定,但非得和他卖关子·“您这是打算让我自己猜出来吗”·夏尔微笑。
“没有的事情·我只是想要请教您,酒标必须只要一个吗”·“你……”米歇尔震惊过后就醒悟过来,“你不会是……”想请好几个画家吧·夏尔点头。
当今法国,教科书级别的人物简直放眼皆是·一方面,他觉得他穿越到了一个荣耀的时代;另一方面,也伴随着比别人更多的敬畏心——·可难道只能供着吗还不如多请几个画家、同时多画几幅现在他还能见到这些人、甚至请他们作画,以后呢每幅都会是无价之宝·· · · ·☆、第100章· ·同时请五个画家绘制酒标所需要的图案,这毫无疑问是大手笔。
毕竟,请一位著名画家的开销已经不少,更何况翻倍再翻倍·然而夏尔一点儿也不介意·既然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不把事情做到最好呢·所以,在和米歇尔商定之后,他写了同样的五封信,大致把这件事解释了一下,并承诺许以重酬。
信里还附上了他母亲艾米丽的一幅微型肖像画,可以让画家们参考揣摩、看看自己愿不愿意接下这项委托·当然,若是愿意去波尔多寻找灵感,相关费用也都由他支付。
“您做事果然周到,”米歇尔在看完信的内容后说,不无赞叹,“这样表达的话,哪儿会有人不愿意呢谁都会看出您的诚意与用心·”所以说他当初坚持要让夏尔监管酒庄太明智了·“这可说不好。”
夏尔对还在国外的大卫和安格尔没什么把握,对还在绘制天顶画的格罗也没有·“金钱可买不到时间·”·要画出好画自然费时费工,预约时间估计都得很长。
米歇尔比夏尔更了解其中的流程,但他眼睛转了转就想出了对策·“要让他们都接下也不难·我能保证欧仁同意,只要您再说服杰利柯,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夏尔敏锐地看了米歇尔一眼·“您中间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流程”·“我不说,您明白就行·”米歇尔露出了个很大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顺手拿起了一封信·“欧仁的这封信我就带走了,下次见面时正好交给他·记得杰利柯,亲爱的夏尔我等您的好消息”·就算米歇尔不这么交代,夏尔也是要做的。
他派人分别把信送到布鲁塞尔和佛罗伦萨,,嘱咐务必亲手转交,然后稍微打听了一下杰利柯平时去的地方·看着最终确定的地点,他眉毛抽了抽,决定拉上维克托一起——·开玩笑,全是咖啡馆的街区,他一个人去怎么能看啊·约好的时间是个周末。
交易所休市,维克托才有时间出来闲坐·同时由于圣诞临近,很多在巴黎进修的学生们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所以向来学术和艺术气氛都很浓厚的万神殿区比平时安静得多。
“真难想象,”等侍者把咖啡端上来以后,维克托这么说,“你竟然有邀请我出来喝咖啡的一天我以为你这辈子注定长不出一个浪漫细胞了呢”虽然裹着厚厚的毛呢大衣在露天咖啡馆喝东西也不特别符合他的罗曼蒂克定义,但好歹不是谈工作……了吧·此时正值午后,冬日慵懒的日光懒洋洋地铺满了一整条街。
没什么风,靠街的窗户上摆满了种着雏菊和洋蓟的花盆,有只暖黄色的猫咪正慢腾腾地踱过石质斑驳的墙根·巴黎气候温和,在此时此刻就更显得静谧美好··夏尔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就算他的确有正事,就算他还想反驳维克托关于浪漫细胞的说法,这时候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他不想毁了这种气氛·“你的意思难道是,你不想来”他把问题丢回去,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那怎么可能”维克托对夏尔故意歪曲他的意思颇为不满·“我恨不得多来几次”·“说是这么说,你有时间吗”夏尔没忍住拆台的想法。
虽然维克托老抱怨他事情多,但维克托自己要做的也很多啊·几乎不用反应时间,维克托立马就回答了:“肯定比你多”·夏尔掀了掀眼皮。
瞧这速度,肯定背地里想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吧但他不打算戳穿,而是换了个话题·“行啦,说点正经的吧,最近有什么事情吗”·“刚回来时积压了一大堆事务,差点把我办公室淹了。”
维克托一边说一边喝咖啡——他们俩都点了蓝山——为了加强语气,他还轻微耸了耸肩·“但好歹那都是真的需要我解决的事情,而不是某个人故意给我增加无谓的工作量。”
·这话一听就是在说米歇尔·夏尔决心避开这个一点就炸的危险话题——和现在的情形太不匹配了——只道:“那就是没有大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吧。”
维克托回答,同时放下了杯子·“真要说的话,就是有几个海峡对岸的家伙试图搅混水,但最终没成功·”·“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夏尔随口问了一句。
“国家债券·”维克托回答,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一些,“也亏他们想得出”·国债那还真是央行行长该注意的事务了“他们是瞅准了你不在法国才这么做的吗”夏尔关心起来。
“八成是·”维克托不太在意·“但他们错估了形势——国债形势看好,从今年初以来一直在涨,谁会这时候脱手而且吧,他们也找不到合作的人选。”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他音调低下去··夏尔完全明白·英国人大概试图通过大量买入法国国债来把持法国国内经济,但没人愿意卖·他们本来可以通过米歇尔来做到这件事,但奈何米歇尔暗中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合作意向,自然不会轻易倒向外国人。
“看起来英国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也许·但既然他们的第一次没有成功,接下来就更不会成功”维克托语气轻飘飘,但夏尔却听出了杀气,“敢做这种事,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听你的意思,不是官方行动”夏尔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德卡兹公爵那头的风向不是这样”如果真是英王的授意,德卡兹公爵首当其冲,肯定会被遣送回国·“没错。
艾利的谈判情况顺利;这个等他回来再说,他已经在船上了·至于现在来的几个投机者,我得说他们嗅觉敏锐,但视力堪忧”维克托这么说的时候,毫无疑问带着讽刺。
夏尔在听到德卡兹公爵圣诞要回来时就已经放下了心·“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等我们把大方向定下来,他们什么都做不成·”哪家公司能同时和英法两国政府对掐天方夜谭都不是这么写的·维克托显然也这么认为。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工厂已经比他们的更好了只要实业稳步发展,国债就根本不可能回落·他们想炒,也得拿出更多的本钱来”他哼笑道,“只怕他们拿不出”·这倒是句大实话。
国债价格和国内总经济情况密切相关,基本上是正比例关系·经济大幅发展的情况下,想炒低根本没可能,而炒高……呃,还得看维克托这个央行行长卖不卖。
“说实话,你是不是把一大堆债券扣在库房了”夏尔有点儿好笑··“卖给谁也不能卖给居心叵测的英国人·”维克托不客气地表示。
“而且国债价格走高,政府钱花不完,何必再发就连财政部长都不担心卖不出去”·夏尔失笑·“最近最严重的事情就是这个的话,那我相信你的确更有时间出来喝咖啡。”
“谁说不是”维克托相当同意·“不过话说回来,陛下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觉得你在里头的功劳也很大,所以我们都受邀和陛下一起参加圣诞夜的圣体降福仪式,之前的宴会就更不用提了。”
夏尔愣住了·因为圣体降福是盛大的典礼,通常在深夜进行·现在这个还是圣诞夜……“岂不是还可以在宫里留宿这可是殊荣”他有点震惊,但脑袋依旧高速运转着。
“你完全配得上这个·”维克托微微向前倾身,“没有你带头的话,哪儿有那么多工厂项目准备上马或者已经上马这可是拉高国债行情的直接原因。
陛下让我转告你,他不想听到拒绝·”·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别这样,说得我好像不知好歹的样子·”夏尔笑道·“我当然会去”·维克托难得也笑了一下。
不光因为夏尔点头,还因为他还有话没说完·国王深深认为是夏尔的功劳,也并不吝啬,给的赏赐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点他已经知道了,但他不想现在说出来;他还指望着留给夏尔一个惊喜呢·就在他们两相对望的时候,边上有个迟疑的声音响起来:“抱歉打扰你们。
我能问问,二位介意给我当一次模特吗”·夏尔一回头就震惊了·说话的娃娃脸不就是杰利柯·“画什么”维克托心情很好,主动接过话头。
杰利柯之前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夏尔和维克托看起来都非富即贵——现在听到这种类似答应的回答,眼睛里立时就发出了光·“不费事,二位只要坐在这里继续聊天,这就足够了”·维克托打量了一下对方背上的木质画架,语气松动。
“你需要多久”不得不说,有人想给他和夏尔一起画像,这正戳中了他的心思··“太阳下山之前,您觉得可以吗”杰利柯语气里带着些热切。
“没有阳光的话,我也抓不到刚才的那种感觉了”·刚才那种感觉什么感觉·夏尔十分茫然。
说真的,今天难道不是他在这里守株待兔结果倒过来被搭讪,这是怎么个发展情况哪里不对吧·但维克托很满意。
“那就有劳您了·”·虽然维克托没说出口,但夏尔知道,如果维克托觉得画像不错,一定会出一大笔钱买下来、装裱好、挂在家里能天天看到的墙壁上——维克托就是这样的人·“那真是太好了”杰利柯显然没想到这个,眉开眼笑。
“谢谢二位”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到了石板路另一边,把画架支了起来··趁杰利柯在平整画布的机会,夏尔压低声音告诉维克托:“他就是杰利柯”·“是吗”维克托略有诧异,因为他对这名字也有耳闻。
但随即他就释然了,“那不是正好”质量应该很高才对这样肯定符合他的品位·夏尔觉得他要接不下去了。
他要怎么告诉维克托事实说他其实想请杰利柯画个酒标现在说出来的话,维克托肯定不高兴吧只能先找另外的话题、换个时间再解释了……但话再说回来,杰利柯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这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杰利柯一个人知道,或者说现在是这样。
·刚才,他沿着自己的老路线走过来,远远地就看见夏尔和维克托坐在那里·他不认识他们,甚至还没看清脸,就从细微的肢体动作里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明明隔着正常距离,两人之前的距离却似乎在收缩,直近于无··再走近一点,细节就更明显·年长的那个脸部轮廓可以用锋利来形容,但他看向对面的时候却温和得几近温柔;视线自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就连笑着时都看着对方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
而年轻的脸上时常带笑,注意力同样专注,从还满着的咖啡上就能看出来··空气里涌动着的、浓稠到无法忽视的东西是什么它触动心弦,难道仅仅是蓝山的香味吗画家细腻的触觉根本不可能无视。
是不是错觉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觉得这一幕就该用画笔记录下来·**·那天下午,夏尔和维克托真就在露天咖啡馆坐了三小时·因为有人在边上,也不能谈工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纯聊天,简直从没这么悠闲过。
不过,这段时间就连一副精致点的素描都完成不了,就更别提其他了·杰利柯没法立即完稿,不过夏尔也不着急·虽说开头哪里不对,但进展摆在那里——他们成功地认识了,对不对等再熟悉点,请对方画酒标不是更有把握反正去国外的两封信也还路上呢·又过了两个周末,圣诞就在眼前了。
就在夏尔为三天后的王宫宴会做准备时,路易十八的一道口谕从宫里传了出来,召他入宫觐见··这时候能有什么事纪尧姆在家里从天亮等到天黑,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当他心急如焚地准备从家门外换到街口去等时,夏尔终于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一道正式的贵族封号文书和一枚结襟绶章制式的圣路易骑士团军官勋章——·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人们都该从葛朗台家的少爷改口,称呼夏尔为伯爵阁下了· ·☆、第101章· ·纪尧姆乐疯了。
当然,这只是个夸张形容·他很高兴,没错,因为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但我们必须得说,他已经变得相对克制了——·如果在三年前,封爵一定能让纪尧姆死心塌地地追随路易十八;但现在,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看到夏尔是如何通过另一种方式获得成功后,他已经发现,并不是只有封爵一途才能跻身巴黎上流社会,也就理智了一点。
事实上,公侯伯子男,爵位那么多通过姻亲关系获得的爵位,肯定比不上依靠自身实力得来的;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个公爵,影响力也有可能比不上一个伯爵。
一个虚有其表的贵族头衔,怎么可能比得过实打实的领地和金子·从这几年人们对他的态度变化中,纪尧姆很明显地察觉了这种区别·的确,葛朗台家选择站在了传统贵族(特指保王党)的对立面,但也并不意味着贵族们敢看不起他、不尊敬他——·实际上,那种倨傲不起来的程度都已经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最大范围即便是有些冷言冷语,也更像是用某种过时的优越感做遮掩的巨大落差,酸得一百米外都能闻到·他曾经想用贵族头衔作为进入上流通道的跳板;但如果已经跻身进入了,那跳板肯定就显得鸡肋。
只不过,夏尔同时还拿到了一枚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誉的勋章(勋位是六级中的第五级,再上一级已经是司令级别)·这也就从侧面证实了伯爵称号的含金量——·夏尔这个伯爵,已经注定比好些公爵都更举足轻重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圣诞礼物”纪尧姆说,语气喜悦,“伯爵阁下我的儿子”·虽然夏尔对这个头衔没有太大执着,但看到纪尧姆心情愉悦,他就觉得伯爵还是有价值的。
“您喜欢就最好了·勋章盒子在这里,”他把东西递过去,“以后就由您保管吧·”给他爹看着高兴·纪尧姆愉快地接过来自儿子的信任,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陛下说,这是为你专注实业而颁发的奖章那难道没有给拉菲特先生吗”拉菲特一直是国王面前的红人,没道理父子俩都没有啊·夏尔就知道纪尧姆要问这个。
“您忘记了吗我身上一个正式职务也没有,而维克托可不是·他那么位高权重,再加一个贵族头衔,那真的是最大的移动靶子了·”·“哦……”纪尧姆拖长了音,恍然了。
拉菲特家可不是树大招风嘛“那拉菲特先生介意吗”对合作伙伴来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我得向您保证,如果他们真想要,拉菲特家早就有公爵爵位了。
正因为知道这件事只会带来坏处,他们才刻意避免·”夏尔道··纪尧姆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弗朗索瓦果然也是聪明人”·嗯直呼维克托他爹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夏尔有点疑惑。
他正准备问,纪尧姆就已经自己揭晓了答案:“弗朗索瓦是我在码头上认识的——我们都在等儿子回家”·夏尔眉毛一抽·真的吗他怎么感觉出了另外一种意思·据他所知,弗朗索瓦早知道维克托打算永远不娶妻,并且已经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这有一部分本身自己还算开明的态度在,另一部分则是传宗接代的思想不特别强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的根本不至于··这样的情况,维克托肯定不会瞒着他爹,也就是说弗朗索瓦很可能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然后,以弗朗索瓦那种甩手掌柜的脾性,真的会巴巴儿地在码头等维克托从美国回来吗·不管纪尧姆信不信,夏尔深表怀疑·侧面出击、不着痕迹地同化纪尧姆的想法,可能性更大吧·纪尧姆没有察觉到夏尔的这种怀疑,只继续道:“不管怎么说,锦上添花也是件好事。
你好好准备一下,圣诞夜的沙龙以及后面的仪式可都要注意身份等年后,我就让人把府邸修葺一番,以匹配贵族的荣耀;再在波尔多新修一座城堡……或者你打算新买块地来建”·这么大动土木,一方面是因为伯爵称号也需要领地支撑,另一方面就是面子问题了。
但对夏尔来说,除去必要的生活开支,一切不以挣钱为目的的花钱都是耍流氓尤其城堡,一下子需要几百万法郎一点也不令人吃惊·“家里您看着办,城堡就等等再说吧,我先看看情况。”
纪尧姆现在也摸准了夏尔这种话后的真正意思,不由无奈了·儿子很好,但什么时候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小时候也没苛刻过夏尔的用度啊不过,他又想到,儿子现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计划总排得满当当,那几百万法郎说不定早想好了用处,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就算是正值圣诞节前的繁忙时光,在夏尔晋升伯爵这个消息传开之后,登门拜访葛朗台家的人依旧蜂拥而至·用句通俗的话形容,简直能踏平门槛。
除了甜言蜜语、阿谀奉承外,他们还带来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没办法虽然今年商会年报还没出来,但只要长了眼睛,就会知道夏尔挣了最多的钱,别人拍马也赶不上那寒酸的礼物送得出手吗·不过夏尔可不这么认为。
他留下了有些交情的人送来的正常礼物,其他的贵重礼品一律退回·本来就不熟甚至不认识,送大礼不是有所图是什么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还怕他收礼完就招来一大堆极品呢洛甘和苏歇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没错,但也不能记吃不记打啊·至于有些交情的人,自然包括阿尔丰斯。
他原本已经从埃佩尔纳给夏尔带来了几支顶好的香槟做圣诞礼物,但没法预知夏尔在年前受封伯爵,不由得大呼小叫,哀叹自己准备不及·“完了完了,”他垂头丧气地说,“父亲肯定又要说我”·“没这回事。”
夏尔递给他红酒杯时这么安慰,“你专心地管理纺织厂,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了·”·阿尔丰斯一点也没听进去·“那怎么能一样呢”他颇有些气鼓鼓的。
“纺织厂本来就是你带我做的,根本不能算是礼物”·“那也无法决定你的态度,不是吗”夏尔巧妙地回答。
“真不用介意那个——除非你也想试试被我退礼物”·这话倒是真的·阿尔丰斯进门以来,已经看见夏尔婉拒了至少三个礼物;其中一个又大又沉,里头肯定是座金光灿灿的自鸣钟……·不对,重点不是别人送了什么·阿尔丰斯想了想这种尴尬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形,顿时就不期待了。
“好吧,那我下次再给你看看好东西·”他只部分放弃了他之前的想法,同时转了个话题:“但话说回来,其实爸爸最近心情很不错——他从来没想过,我们康庞家也有年入超过百万法郎的时候”·如果说夏尔父子是工厂一把手的话,那阿尔丰斯父子毫无疑问地紧随其后。
夏尔在发工资方面从不手软,从这里也可见一斑··“那不是很好”夏尔笑了·“难道你还希望少挣钱不成”·阿尔丰斯挠了挠头。
“我当然对钱没有异议不过,父亲已经打算放弃他原来的那些军火生意,专心在炼铁上了·”他开玩笑道,“这样一来,我以后彻头彻尾就是你的人了呀,夏尔”·一句好话非得这么说,夏尔差点一口红酒喷出来。
他好容易忍住了这种感觉,把它咽下去,才道:“那挺不错·我手里还有些闲钱,可以在铁路沿线再设立几座工厂·”·阿尔丰斯两眼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一座大工厂就已经那么挣钱,那再来点,他不就是被金子淹死的未来吗他一点也不会介意的,越多越好·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夏尔点了点头,打算在圣诞之后再详细做这件事。
“我想起来,我还有个问题·”他放下酒杯,“我堂姐欧也妮情况怎么样”·“她啊”阿尔丰斯大咧咧地道,“该上工就上工,不娇气,然后周末一定要去当地的交谈做弥撒。
总体来说,我觉得还行·不过从女人的角度来说,她已经算学得很快了·”·“没麻烦到你就好·”夏尔道,心想没有问题就是最好的状态,他伯父的这个圣诞大概就能合计出个决定了。
“话说你堂姐到底为什么要来”阿尔丰斯狐疑·“说有钱吧,穿着特别朴素;说穷吧,看样子似乎也不特别在乎钱啊”·“她可不穷,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
夏尔回答,颇有些隐含意思,但不深究·“时间差不多了吧,我送你出门·”·阿尔丰斯看了看客厅里的座钟,恍然大悟·“你要出门去杜乐丽宫了那我先走。”
他站起身来,又揶揄地道:“我相信,这次不用你注意,就会有无数贵族小姐前仆后继地想嫁给你”·“行啦,别想看好戏了,再说你也看不到”夏尔没好气地道,果断地把阿尔丰斯撵走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他可不想在圣诞沙龙上看见某些让人倒尽胃口的脸· ··☆、第102章· ·    但就算是夏尔也得承认,阿尔丰斯说的是大实话。
 ·    按照惯例,大家都会提早到达杜乐丽宫,然后再等国王出现,夏尔自然也一样·但他几乎从一下马车开始就遭到了围观,或者更准确的形容,是包围。
 ·    “瞧啊,那就是新晋的伯爵阁下”这种远远的议论还勉强能算礼貌·· ·    “尊敬的伯爵阁下,您介意分出一点儿时间吗”这种殷勤的搭讪就是直接的了。
 ·    夏尔沿着花园一路走近,期间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认出了他,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就连王室侍从给他鞠的躬弧度都比别人大些,这绝不是他的错觉。
 ·    简单来说就是,夏尔深深体会了一把当红炸子鸡的快感·· ·    时候还算早,大厅里的人不多·当夏尔进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动静,纷纷转过脸来。
夏尔一眼就在其中发现了德卡兹公爵,于是抬腿走过去·只是在他走到一半时,才发现里头有张不容忽视的脸——· ·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
 ·    凡是对世界金融史有些研究的人,都会听说过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简直如雷贯耳·这是个著名的家族企业,经营范围广泛,从军火、粮食到公债、股票,无所不包。
 ·    一开始时,家族创始人梅耶通过黑森公爵在英国控制美洲殖民地的军队里获利,他发家依靠的三百万英镑原本是英国政府给黑森军队的资金·后来,在滑铁卢战役里,整个家族都给英国军队提供粮草军火之类的物资,还暗中资助反方的西班牙革命。
因为依靠家族情报网事先得知了结果,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    这是个最大的方向·至于在欧洲各大城市炒作操纵黄金、股票、公债等等来挣钱,那就更普遍了。
· ·    再直接点来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从发家开始就和战争密不可分,无论是实际的还是市场的·只要能挣钱,他们什么都能做。
 ·    知道了这个,现在您请看这个小圈子里最主要的人吧:刚从伦敦这个罗斯柴尔德家族总部归来的德卡兹公爵,依靠拿破仑军队供给而发家(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崛起方式有近似之处)的范勒博格先生,还有负责罗斯柴尔德集团法国业务的老幺詹姆斯·罗斯柴尔德本人——· ·    利益目标暂且不谈,谈话方向显而易见· ·    夏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
看来点子很硬啊他喜欢· ·    在夏尔走过来的时候,詹姆斯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    从家族利益角度来说,詹姆斯毫无疑问不喜欢夏尔。
理由非常简单——从他开拓巴黎事务开始,拉菲特就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弗朗索瓦还是维克托,都属于软硬不吃的类型·一个简简单单的银根紧缩策略,就让他十年都没在法国债券上成功过。
就在今年,好不容易有了个维克托不在巴黎的机会,米歇尔竟然不愿意和他合作,还隐隐有唱反调的趋势,炒法国债券的意图第N次落空·· ·    断人财路,此仇简直不共戴天好么· ·    在这基础上,再考虑夏尔,就显得很糟糕了。
其实夏尔一开始做军队的葡萄酒特供商,这勉强还能算和他一个路子·只可惜,后面越走越歪,成了一条当世所有人都没有成功的道路,和亚当·斯密的理论基本上背道而驰——· ·    他们用金钱暗中操纵局势以获取利益,夏尔用自己的头脑与双手创造局势以获取利益· ·    以罗斯柴尔德家族金钱至上的观点,手段高低是用挣钱多少直观衡量的。
那也就是说,夏尔用一种他们没法预料、没法仿效的方式获得了极其巨大的成功这简直比《国富论》还要有说服力——有什么比事实更有说服力的· ·    这样一来,如果说詹姆斯对维克托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话,对夏尔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一方面,笼络实权者、再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回报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一贯的准则,夏尔已经隐隐够得上这标准;另一方面,这个将来很可能要成为工业巨头的人却和拉菲特家族关系紧密,秉持的挣钱理念也和他们格格不入。
 ·    必须得强调,詹姆斯理解的“紧密”是从利益捆绑关系上说的·至于私交,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事情——金钱可以摆平这一切· ·    这时候,夏尔已经走近了。
 ·    “好久不见,亲爱的夏尔”德卡兹公爵率先打招呼,因为他和夏尔最熟·“一年了,您果然变得越来越英俊”其实他更想说春风得意,但鉴于在场人员问题,他忍住了。
 ·    两人交换了一个拥抱,夏尔这才开口:“您也一样,公爵阁下·”· ·    “瞧我,太过激动,以至于忘记了您的敬称”德卡兹故意夸张地带上了懊恼语气,“您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伯爵阁下了——这点上您可得原谅我的疏忽”· ·    “您一定在开玩笑;以我们的关系,我还能和您纠缠这一点”夏尔笑眯眯。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您不该向我介绍一下周围的先生们吗”· ·    “那是当然”德卡兹就等着他这句话,这时候自然从善如流。
“范勒博格先生,二位想必已经打过照面了·这边这位这是罗斯柴尔德先生,您一定听说过这个姓氏”· ·    当然听过,夏尔心里回答,而且还比你们更清楚一个罗斯柴尔德的手段呢“久闻大名,罗斯柴尔德先生。”
 ·    “这话应该我说才是,伯爵阁下·”詹姆斯把手按在胸前行了个礼,从用词到动作无可挑剔,十成十的英伦绅士风·“我老早就听说了您的成就,总想什么时候能和您见上一面。
可算上帝听到了我的心声,今天终于让我得偿所愿”· ·    夏尔一个货真价实的无神论者,上帝召唤什么的在他听起来都是扯淡。
所以他忍住了就要喷薄而出的吐槽欲望,礼貌回答:“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    虽然底下暗潮汹涌,表面上谁都很正常·直到寒暄完毕、四个人分成两边走之后,德卡兹公爵才瞅准了机会告诉夏尔:“我也是被拉过去的。
不过还没说两句,你就来了·另外,维克托已经到了,正在楼上和陛下说话·”· ·    夏尔点头·他当然知道维克托到了,所以更关心别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罗斯柴尔德想在法国做什么吧”· ·    “当然·”德卡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在不得不出国之前,内阁里一直是他负责经济方面的事务,当然对罗斯柴尔德的意图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他对试图把持法国金融的英国人没有任何好感·“要我说,如果没有拉菲特,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迫使国王陛下低头了·”· ·    如果罗斯柴尔德家族真正操纵了公债,路易十八肯定会做出让步;或者说,这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想要操纵公债的原因——这样他们就能从国王手里获得好处,控制法国金融,赚到比之前的投入多许多的钱。
 ·    夏尔又点了点头·光想象就知道,这事如果真发生了,对路易十八来说绝对是耻辱·· ·    “当然,您的功劳也不可忽视。”
德卡兹又道,“我必须多嘴再说一句——陛下就算颁给您公爵称号也绝不为过”· ·    “这就算了,”夏尔婉拒,“我觉得现在人们的目光就足以让我的椅子上长出荆棘”· ·    德卡兹被这比喻逗乐了。
“您总是这么谦虚·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品质”· ·    “所以刚才没什么,只是宴会开始前的谈天而已”夏尔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    德卡兹点头肯定·“范勒博格先生只是作陪·”他道,“如果他还想在军火这行干下去,就不会花千万法郎买下拉菲酒庄了。
他已经上了年纪,想要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    “我只是担心,罗斯柴尔德先生可不这么想·”夏尔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    “他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事情更大,他们才更好从中渔利·”德卡兹是皱着眉头说出这番话的·“我在伦敦的时候,深刻地领教了他们的行事作风。
范勒博格先生肯定犯不着和他们一起冒险投机,他还有夫人儿子要看顾·但其他人,”他一边说一边转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刚才另两人已经融入了另一个小群体,“就不清楚了。”
 ·    “这还真是棋逢对手·”夏尔这么说,回转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    话是这么说,但您语气里的跃跃欲试是怎么个回事啊德卡兹公爵少见地想。
但他一开口,只道:“还有些时间,我们一起上去先见过陛下·”· ·    “当然好·”夏尔收回视线,两人一起登上了楼梯。
 ·    这举动不算突兀,但很明显,有心人都注意到了·詹姆斯目光沉沉,没有表情;而另一头的阿图瓦伯爵也差不多·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视线焦点远远地对上了。
 ·   · ·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第103章· ·    已经上了楼的两人当然看不到楼下的情形·但话说回来,他们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就是德卡兹公爵从英国带回来的消息。
 ·    现今的英王是汉诺威王朝的乔治四世·他醉心艺术,在建筑、美术方面都颇有涉猎,号称英伦第一绅士·但与之相匹配的是,他对美酒和女人的兴趣远大于对政治和宗教的兴趣,治国能力相当堪忧。
 ·    在有这样的顶头上司的情况下,第一财政大臣和上议院领袖(即首相)利物浦伯爵就显得特别苦逼·本该他做的事情已经很多,还总要给国王的那些破事擦屁股。
 ·    想想在他任期内都发生了什么美英战争;拿破仑引发的战争,他不得不在一群个性极强的实权派之间斡旋;英国多地发生了工人砸毁工厂机器的事件,最后演变成了彼得卢屠杀;格拉斯哥数万人的大罢工;他自己在回家路上差点和内阁成员一起被人刺杀……· ·    我们得说,利物浦伯爵相当兢兢业业,但也实在扛不住事情一波一波地来。
除此之外,还有托利党和辉格党之间的争斗,天主教信仰的合法问题(英国贵族支持新教),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    在这种时候,海峡对岸的法国在战败不久后竟然顺利踏上了工业化征途开玩笑,凭什么他的法国同行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整个国家送上正轨啊· ·    “伯爵阁下很想知道,您是怎么把工人们都安抚得好好的。”
德卡兹这么说,“虽然我觉得,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采用·”· ·    夏尔和维克托对视了一眼·这很有可能,因为利物浦伯爵认为对工人让步是耻辱,只在一些小方面着手、试图缓和矛盾,比如说签署废除童工法令什么的。
这举动当然是好的,但完全不够·如果要像夏尔一样做到工资福利齐全的话,那利物浦伯爵就不是利物浦伯爵了·· ·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国王小幅度摆了摆手,他才不会闲着没事关心别家首相累不累、又在想什么·“把他们的合作条件再说说·”· ·    “细则还在商量,我只能为您陈述几个大致方向。”
德卡兹恭敬地回答,“一是技术,二是机器,三是总金额·前两个,他们想要派人参观我们最好的工厂;最后一个则是涉及进出口贸易差额·”· ·    “英国人还是一样的保守。”
维克托分析道,“他们希望把挣多少赔多少在做生意之前就控制在手里·”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 ·    夏尔点头,又问:“那他们拿出什么条件做交换”· ·    德卡兹小心地瞄了一眼国王的脸色,再看了看夏尔。
“目前是开放机器禁运令,其他的还在谈·”· ·    这话一出,就连国王也笑了·“这才真是永不吃亏呢,”他语气里有点讽刺,“本来这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吧他们拿出来当筹码”· ·    “他们不是高估了自己,就是高估了奥地利。”
维克托道,依旧一针见血·“在他们的设想里,他们比其他国家都高出一等·我觉得,他们说不定觉得这条件已经是很大的优惠了·”· ·    德卡兹本来就是瞅准圣诞节假期回来当面征求意见的,这会儿看路易十八和维克托都不太看好的样子,就问:“他们确实理所当然了些。
这是意味着,我以后的态度该更强硬”· ·    “那大概还用不着·”夏尔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望向了他。
“他们既然愿意商量,就说明我们手里的确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吊着他们好了,我们又不缺时间”· ·    因为实际上,谈判拖得越长,就越对他们这头有利· ·    他们之所以要联合英国,是想要分化来自神圣同盟的压力、尤其是保王党背后的奥地利。
这看起来似乎要全面争取英国,其实并不然·只要英国人表现出合作兴趣就足够了,奥地利绝没有主动开战的底气·· ·    而且,虽说英国有了名的保守,但他们也不是想要一步登天地改成共和制。
无论怎么说,他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有国王点头,而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只要愿意合作,贵族利益依旧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正好在英国人能接受的最后底线范围内。
· ·    没几秒钟,其他三个人都想清了其中关节·“这也是个办法,”维克托一边思考一边说,“但这对筹码的要求就高了点。”
拖也是要成本的· ·    “为了防止英国人半途改变主意,这点确实得注意·”国王道,一样在考虑可能出问题的环节,“虽说我们不着急,但也要做好对方同意的准备。
无论准备什么筹码,都要是我们付得起的;最好在正式合作时也不吃亏,挣钱就更好·”他顿了顿,“能做到吗或者能做到什么程度”· ·    德卡兹公爵没说话,但他把疑问的目光抛给了夏尔。
 ·    “这些事情我来准备就好,”夏尔很快保证道,“您只需要在带人来之前先和我打个招呼·我会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也拿到他们想拿的。
但实际上效用如何,我就不保证和他们想象的一样了·”· ·    维克托盯着夏尔说出这番话,头一个笑了出来·他太了解这个了,因为夏尔手里积压了一堆需要推广的技术,就等着理由淘汰换新呢这可不正符合要求嘛——别人看着不错,但自己丢了也不心疼;因为还有更好的· ·    “那这块就看您的了。”
德卡兹明白过来,点头同意·“其他部分我会看着办的·”· ·    初步确定细节,几个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    “你保住了我们国家的价值。”
国王这么说,“从发行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指望过这个照我之前最乐观的估计,公债它不跌就很好了”· ·    这并不是完全的言过其实。
就在前两年,法国债券的价格还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中·如果那时不是维克托和其他几人顶住了来自内阁的压力、坚决反对抛售更多公债来缓解财政压力,说不定詹姆斯那时候就已经成功了· ·    而现在,国债价格一路攀升,就算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也做不到抄盘然后抛售的地步这样一来,路易十八受到的要挟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    “您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陛下。”
夏尔深深地鞠了个躬·· ·    侍从在门外敲了三声,宴会时间到了·于是三人先告辞退下,准备和其他人周旋去·德卡兹公爵先走,夏尔和维克托落后几步。
 ·    “他找你了吗”维克托低声问·· ·    这个他摆明了是詹姆斯·“见过了,但什么重要的都没说。”
夏尔用同样的音调回答·“以我个人的观点,他大概还在迟疑·”· ·    从职业角度来说,维克托和詹姆斯注定不对盘。
维克托也能算是个资本家,但是他央行行长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只为个人谋取利益·· ·    而詹姆斯就不同了,经营走私、暗中激化革命者和当局矛盾的投机主义者信条就只有一个,金钱。
就算以一个罗斯柴尔德的标准来衡量,他也是发扬家族理念的佼佼者·· ·    如果不在一个国家,那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偏偏在……那就只能现实地说一句,利益目标冲突,关系会好才有鬼· ·    因为边上还有守卫,维克托只轻哼一声。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    夏尔,当然了,值得拉拢,因为他几乎已经注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但詹姆斯在一开始时没有注意到夏尔,那就已经预示着失败——因为从对方的角度来分析,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式其实是在夏尔把工厂做大以前就插手,迫使夏尔放弃或者彻底接手夏尔的工厂。
 ·    但也许是因为对自身实力的过分相信,也许是因为轻视夏尔能够做的程度,又也许是因为根本看不上工厂能带来的利润(走私小本万利,炒债券金子什么的更是无本万利,还不太费神),以至于詹姆斯忽视了夏尔。
 ·    那么,现在才想到该挽救,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    “你在庆幸你自己捷足先登吗”夏尔戳破了维克托的心思。
 ·    “谁说不是呢”维克托瞥夏尔一眼,也爽快承认了,隐带自豪·如果夏尔见异思迁、没个定性的话,说句难听的,一早在他拿出汇票本的时候就卷钱跑路了吧· ·    夏尔被他的炫耀语气逗乐了。
“行吧,那就等着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了·”他想了想又道,“我估摸着,等年后时巴黎经过奥尔良、转向利摩日的铁路就该修到波尔多和郎贡了。”
在东部南锡那边的铁路完工后,他就把建筑队伍全部拉到了中南部·低调的开工,但完工可不能低调·· ·    “你这么说,就是要把事情声势弄大点”维克托心领神会。
 ·    波尔多这个目的地太明显了铁路修到那里,以后不管是酒还是人,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来往两地之间·更少的时间、更低的成本,肯定会吸引更多的人而人意味着什么就是商机· ·    “没错。”
夏尔肯定,“先试试,如果情况看好,我就考虑在南部修一座城堡,庄园也要重新打理·”城堡什么的,能回本的唯一途径不就是旅游业吗顺带卖点周边土特产、纪念品之类· ·    “这听起来不错,但不太像你的风格——你怎么会想到城堡这件事的”维克托踏下最后一级阶梯,同时也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而已·”夏尔笑道,又眨了眨眼睛·“或者你可以试试自己找答案”然后他就走开,混到一大群正等着他的人群里了。
 ·    维克托站在原地,没忍住摸了摸下巴·有谁能让夏尔做出这种决定不是他的话,也就只有纪尧姆了吧· · · · ·第104章· ·   过不多时,国王也从楼上下来,宴会正式开始。
珍馐美馔、衣香鬓影,看起来十分隆重热闹·· ·    这时候正是交际的大好时机,人人都在瞅准机会结交自己认为有用的人,夏尔正是其中之一。
 ·    照理来说,一个伯爵还没到能被众人追捧的地步,尤其法国的贵族相当多·因为,法国的贵族制度与英国不同·除了王室,英国只有长子才能继承贵族封号;而法国要求就宽松得多,侄子侄女什么的都有封号的继承权。
这样一来,由于绝嗣导致的封号废除就少了,留下来的头衔也就多了··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所以阿图瓦伯爵被刺杀的次子却是个公爵,原因正是如此——贝里公爵是从他姑姑那儿继承来的称号。
 ·    但就算同样是伯爵,含金量也是不同的·· ·    伯爵封号的来源有很多种,最主要的方式是继承、购买或者授勋·· ·    继承的,比如阿图瓦伯爵,算是其中最有能量的,因为他的血缘使得他离王位的距离最近。
如果家族在革命中衰败下去,就算有更高的侯爵头衔也是虚无飘渺之物,比如说阿图瓦伯爵的近侍德·奥布里翁先生·最破落的贵族,甚至需要自己亲自下田去种地。
 ·    购买的,那就基本上没什么用处了·除去能被人们尊称一句伯爵阁下,其他特权相当少·照人们通常的分类,这类就是“穿袍贵族”,没有任何血缘和渊源上的优势。
 ·    最后则是授勋·授勋的理由多种多样,在军队里立功、被认为对国家做出了贡献等等,都能通过获得骑士团勋章而授勋·他们也属于“穿袍贵族”,但好歹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爵位,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典型的比如德卡兹公爵,再来就是夏尔了·· ·    伯爵是一回事,家财万贯的伯爵又是另一回事了· ·    夏尔身上同时散发出了这两种味道,自然招人惦记,总有人愿意和他闲聊。
也不得不说,阿尔丰斯的预料有些道理——· ·    闲聊内容有一大半是姊妹、女儿、侄女、孙女,眼瞎才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吧· ·    夏尔头痛地感到了昨日重现。
想当年斡旋于种种酒会中时,他也是这样,不得不堆着完美周到的微笑推掉想把家中某位女性亲戚嫁给他的各路人马·· ·    果不其然,古往今来,姻亲关系才是永不落伍的拉拢手段· ·    在这种情况下,当夏尔听王室仆从附耳告诉他黎塞留公爵有请时,他果断地点了头。
开玩笑,再这样下去,想当他夫人的女人就该有一个加强排了· ·    黎塞留公爵正是德卡兹公爵之后的接任者·他年轻时旅居俄国,在俄国军队中服役,与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关系良好。
 ·    也正因为这种关系,在拿破仑战败之后,他成功地通过亚历山大一世软化神圣同盟的态度,让法国免于更大损失·部长会议主席的继任是他,很难说路易十八没有考虑英国俄国双管齐下的因素。
 ·    这些东西只是背景;因为现在的重点在于,黎塞留公爵正在一圈儿注定不会欢迎夏尔的人中间——· ·    国王弟弟阿图瓦伯爵,无任所大臣维莱尔伯爵,以及孔代亲王路易六世·亨利·德·波旁· ·    全都是死硬保王派……这晚宴,果然宴无好宴· ·    夏尔脸上依旧端着他惯常的笑眯眯表情,但心里早就飞快地计划开了:黎塞留公爵肯定只是个跳板;那么,保王党们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    “我们年轻的伯爵阁下,想见您一面真是不容易”在夏尔还差两步时,黎塞留公爵已经开了口,“人人都想认识您,我也得老老实实地排个队”· ·    说起来,黎塞留公爵与德卡兹公爵脾性有些相似,但立场不同。
相比于德卡兹公爵的宪政立场,黎塞留公爵这种曾经对抗过拿破仑的人士显然更得保王派的喜欢·· ·    “您让我诚惶诚恐,公爵阁下·”夏尔走近,微微鞠躬。
“承蒙陛下恩典,我自然该愈加勤勉,怎么敢让您和诸位尊贵的先生们久等呢”· ·    黎塞留公爵哈哈笑了一声·“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他们对您的赞美都是溢美之词,未免言过其实;但直到见到您,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绅士,我才深刻地明白,凡事的发生,都是有它们的道理的”· ·    “您谬赞了。”
夏尔礼貌道·然后他适时地转向阿图瓦伯爵和维莱尔伯爵,打了招呼·· ·    因为理论上,他们虽然不熟,但还是认识的·想让阿图瓦伯爵这样傲慢的人主动亲近绝不可能,为了谈话气氛,也为了不因这个给对方留下更糟的印象,唯有他先主动示好。
 ·    不得不说,这是个正确选择·因为阿图瓦伯爵点了点头,而维莱尔伯爵开口介绍:“这位是孔代亲王阁下,您也许听说过·”· ·    他都这么说了,夏尔自然做出相当肯定的附议。
然后又是一阵寒暄,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浮华辞藻·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憋不住了,所幸夏尔一向很有耐心·· ·    “您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而且前途大好,”黎塞留公爵在十几分钟后这么说,“我们国家的未来可都寄托在您这样的人身上了”· ·    “说得没错。”
一直很少吭声的孔代亲王接过话头,“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陛下喜爱你的原因·”· ·    孔代亲王已经上了年纪,不论是长相还是语气,都已经带上了一种日薄西山的凉意,一种草木凋谢完就再也长不出的失意——· ·    他额前的发际线已经不能用危险形容,头发又全部向后梳,大半个露出来的前额积攒着皱纹,所以显得脸特别长、下巴特别尖;又由于他长了个鼻梁弯弯的长鹰钩鼻,眼袋深深地耷拉下来,和阿图瓦伯爵阴沉的画风极其相近。
 ·    不得不强调,这还真不仅仅是外貌上的相近而已·因为相比阿图瓦伯爵的次子今年初被刺杀,他的独子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拿破仑派出的人干掉了——原因很简单,拿破仑想要对波旁王朝斩草除根,就想尽办法弄死一切有可能继承路易十六王位的人。
 ·    从杀子之仇这点上来说,孔代亲王毫无疑问和共和派势不两立·· ·    所以,孔代亲王这是什么意思夏尔循声转头。
 ·    按理来说,他觉得他没有任何一点能被保王派看中或者是欣赏·总不至于他成了伯爵、对方就觉得他可以拉拢了吧更何况,阿图瓦伯爵可是号称宁愿伐木也不愿做英式立宪君主的人,更是分分钟看不上他· ·    “那都是陛下仁慈宽厚。”
夏尔这么说,但心里塞满了问号·难道把他弄得一头雾水就是对方的目的吗· ·    “今天晚上,能参加宫里圣体降福仪式的人可不多。”
维莱尔伯爵道,似乎是无意的,“这可是极大的殊荣·”· ·    “道理可不就是像您说的一样吗”夏尔道,立马就想到了宗教站派。
 ·    虽说他是个无神论者,但大环境都信天主教,他也就入乡随俗,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差错·把教义背下来不太可能,但圣体降福那几句祷词他已经记熟了——怎么样也不能在王宫里出问题啊· ·    所以,这话题的指向……难道不是他· ·    “至少,我们都能参加。”
维莱尔伯爵又道·“在这方面,我们都是一样清白无辜的羔羊·”羔羊是一种自称,相对应的则是上帝;同样的羔羊,同一个上帝,也就是信仰相同。
 ·    “相对于某些不自量力的人,”阿图瓦伯爵终于开了尊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就该让他们缩回他们的手、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    吓· ·    夏尔就这一个反应。
在阿图瓦伯爵说这些话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詹姆斯的势力有可能和保王派联合的话,他还真有可能相信·但现在他意识到,他还是低估了阿图瓦伯爵的顽固程度;或者准确地说,是宗教狂热程度——· ·    新教的家伙也敢到天主教的地盘上来撒野· ·    外国人、异教徒· ·    异端就该烧死· ·    想到这里,夏尔背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虽说保王派对英国人持有强大的敌意是好事、他们就不会面对联合起来的对手,但万一出了事……· ·    他和维克托的关系绝不能公诸于众· ·    夏尔一瞬间就彻底坚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现在知道有意料之外的人已经猜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控制不住脸色发白·最糟糕的是,还不止一个· ·    不过,现在的夏尔依旧一无所知。
 ·    “谁说不是呢”他镇定心神后回答,有意更彻底地断绝詹姆斯在法国翻身的可能·“非得分到各个国家去,所谋取的东西多多少少会损害当地人的合法权益。
不然,他们能得到什么”他果断地开了个地图炮,就差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    阿图瓦伯爵开始觉得夏尔说话实在太中听,至少肯定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这让他原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心想也不是人人都和维克托一样又臭又硬·虽然他坚信国王拥有绝对的权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接管一个又穷又乱的法国·· ·    若是手底下有夏尔这样的人给他挣钱花,岂不是再美好不过· ·   · · ·第105章· ·   被这件事情一弄,夏尔在接下来的宴会以及深夜的圣体降福仪式中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这种心不在焉除了他自己知道,别人并看不出·尤其以詹姆斯的身份,绝不可能参加此类仪式;最可能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不在,也就不用太担心·· ·    但显然,这个“别人”并不包括维克托。
 ·    “你一整个晚上都有心事”在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前,维克托这么问夏尔·· ·    因为和国王一起参加宗教仪式的多是皇亲国戚,不是住得近就是有固定房间,倒是便宜了他俩,可以住一个客厅边上相邻的侧室。
王宫的设计又不是旅馆,更重视赏景、享受的空间,所以一大块地方就只能住俩人·· ·    夏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客厅的窗户边上,微微撩开厚重华丽的窗帘。
教堂钟声已过,冬夜难见星光,外头暗沉沉黑黢黢,那种沉默感几乎能把人吞噬·· ·    “天黑了·”他没头没尾地说·· ·    维克托在他之后走了过去。
客厅门口还有两个王室仆从等在那里,准备服侍他们入睡;但所幸距离够远,想压低声音说点私密话还是行的·“你心情不好·”他关心地问,“阿图瓦伯爵说什么了”·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你觉得他能说什么”夏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嗤笑。
“少有人嫌自己钱太多,多的是人想要不劳而获·”· ·    维克托立马就明白了·· ·    巴黎上层社会的风气——热衷攀比享受——他又不是不知道。
人们关心马车上的装饰、关心领结的流行样式、关心衣服料子的质地,就是不关心家里的面包还有多少以及子孙后代吃什么·· ·    正因为如此,贵族中才有许多人坐吃山空,慢慢地倾家荡产、不闻一名。
要让他们自己挣钱几乎不可能:其一,他们不会;其二,他们太懒·· ·    公正地说一句,相比之下,自由的农民或者匠人会发家、会从底层往上爬、而后超越贵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们至少勤劳得多,愿意为自己想要的享受而奋斗。
· ·    作为好的品质找不着、坏的品质沾满身的阿图瓦伯爵,简直是其中的佼佼者·· ·    “他想要你的钱”维克托道,语调下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觉得你挣的钱理应交纳给他”· ·    “没直接说,但我想就是这么回事。”
夏尔回答,几近不屑·就连米歇尔都和保王派拆伙了,为什么那些人还觉得他会老实献上金子啊· ·    不过客观地说,阿图瓦伯爵这种几近天方夜谭的想法基本就是过去封建时代的真实写照。
 ·    在土地都归领主的时候,也就是大革命之前,农民在土地上劳作得到的收获,无论怎么样都得先交一部分给领主,当做租金·然后,他把作物拿到市场上去卖,又要先交一部分给市场的开办者,通常也是当地领主。
 ·    卖完以后,剩下一点留作自己的口粮,这好像总不用交租了吧· ·    非也· ·    小麦磨成面粉还需要磨坊,而磨坊依旧是领主的——强调下,磨坊可是垄断行业。
如果想要一次性烤制大批面包过冬,恭喜,面包房还要交租·· ·    然后,假设农民手里有了点钱、想要多买一块地来种,那还得给领主上交易税。
至于其他类似去市场时要交的过路税之类七七八八的税率,就更不用说了·· ·    在这种制度最早实行的时候,作为贵族的领主们通常不仅仅负责收税,还负责司法仲裁、治安管理这样的事情,所以农民们没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    也就是说,贵族即政府·· ·    但慢慢地,这种情况改变了·贵族日渐腐败,挥霍无度;整天不事生产,就等着收税吃喝玩乐。
 ·    ——那农民们当然会想:为什么我要把麦子交到一个明明什么事情也没做的人手里啊难道不是我看着它们发芽长大到结果的吗· ·    对同样一件事,老旧贵族的看法则是:我们的特权是上帝赋予的,底层的平民供养我们的富贵生活是义务· ·    两厢对比,不掐才怪· ·    阿图瓦伯爵想做的、正做的就是上述贵族想法的极致表现。
在他眼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在法国这块地上、只要是个法国人,就都该乖乖地向他低头、老实奉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    所以阿图瓦伯爵觉得维克托又臭又硬的原因很明显。
以拉菲特家的出身,根本不可能做到阿图瓦伯爵想要的水平·弗朗索瓦还有可能费神周旋下,而维克托根本就不甩他·· ·    当然了,夏尔也不能;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好说话、容易让别人误以为是个容易揉捏的软包子而已· ·    “他可真不会吸取教训。”
维克托对国王弟弟的意图这么评价,没法控制地厌恶,“他真以为还能回到以前吗”· ·    人都是为自己着想的;得到了好处,哪儿还可能倒退法国贵族再多,还能比得上平民的数量用天真形容阿图瓦伯爵,他都嫌浪费口水呢· ·    “当然不能。”
夏尔轻声道,语气是相反的坚定·“我终于挣到了足够他看上的金子,这是好事·不过,就算我把金子扔到水里,也绝不会扔给他”· ·    开玩笑,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扔给白眼狼还得担心被反咬一口、因为它有可能觉得你扔得不够多从这角度来说,阿图瓦伯爵简直胜过了他的名著伯父· ·    “毫无疑问。”
维克托肯定道,随后又想到了别的·“但既然他已经有所动作,我们也该采取行动了·”· ·    “怎么”夏尔敏感地问,他嗅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    维克托略微摊手·“你还记得我一早为什么找上你吗”· ·    “因为形势不妙,你想先把拉菲特家的财产转移。”
夏尔条件反射地回答·“而你并不是说风就是雨的人·”也就是形势所迫· ·    “这几年情况一直没好过。”
维克托承认,“对我来说,我认为国王陛下嘉奖你完全是必要的、甚至过轻因为不仅仅是债券——国内兴起投资实业的风潮大大提高了我们这边的实力,之前承受的各方压力就在无形中减少了。”
他注视着夏尔,“你肯定知道,这对金融有多么大的作用”· ·    “你那时已经准备背水沉舟、破釜一战了。”
夏尔读出了“一直没好过”的紧迫感·“所以你现在说要行动,就是要把那时候准备的手段都用上”· ·    维克托点头,侧身半步,背朝客厅入口,也正好挡住了夏尔,以保证他们说的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没错,”他低声道,“除了明面上该做的,我还有两手准备·其一就是你知道的,最大程度地保全拉菲特家的财产·那么,万一失败,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其二则是,引导舆论·我手底下有几个人,带头的那个叫梯也尔,热衷写些揭发贵族腐败的文章,有可能再发散发散……”· ·    这事情就明摆着了。
在限制言论自由的现在,办小报是非法的,更别提是准备散布对某些实权人士不利消息的小报了·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有性命之虞·· ·    夏尔想问这事的进度,想问封口工作都做好了没,还想问牵连出来会怎样,但他吐出来的却是:“然后你那时候就那么把汇票本给我”他原本以为是一种大男子主义的体现,但其实维克托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    “那不是很简单的想法吗”维克托不以为意地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你宁愿把钱扔水里、也不愿给阿图瓦伯爵我只是把水换成你而已。”
 ·    就算是这样,维克托难道会随便找个人扔过去接近三千万法郎吗就算维克托确实发现他人品不错,那人品不错的人也绝不止他一个· ·    夏尔觉得自己还能算能说会道,但在这极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可怕地哽住了。
 ·    为什么不早说· ·    为什么偏要表现得漫不经心· ·    为什么他自己不能再多想想里面的隐含意思· ·    但已经发生的事实没有为什么,所以夏尔最终没把这些话问出来。
“我知道了·”他想了想又道,“晚安,我爱你·”说完,他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    “晚安……等等”维克托太过惊讶,以至于安那个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然后又赶紧压下来,“你刚才说了什么”他快步跟上,想拉住夏尔。
 ·    “我说了晚安,你明明听见了·”夏尔侧身一躲,闪进了门里·“别拉拉扯扯的,还有人看着呢·”· ·    仿佛是为了证明夏尔这句话,两个侍从端着托盘向他们走来。
 ·    “你……我……”维克托大为懊恼·偏挑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带这样耍他玩的啊照夏尔的性格,任何一句甜言蜜语都弥足珍贵,更何况是这么直白的· ·    如果说夏尔之前因宗教问题而短暂产生了一些对他俩前途忧虑的话,这时候也彻底消失了。
 ·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管以后如何,他总能把握住现在· ·    至于最坏的情况……哼,他,或者他们,真的会对这种未来束手待毙吗既然是个潜在的巨大危险,那就努力让它变得不再危险· · ·第106章· ·    圣诞之后,夏尔闭门谢客,对外宣称身体微恙,把自己在家里关了接近一个月。
 ·    原因很简单·· ·    维克托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扳倒保王派,这可是个没有后路的活儿·虽说他坚信他们这方必然胜利、历史车轮也在朝着他们的目标奔驰而去,但这并不意味着过程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    总有人流血,总有人牺牲,大革命已经证明了这点·· ·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维克托资助梯也尔做的事情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从独裁的角度来说,他们肯定不希望人民懂得太多——知道得越多、想法越多;无论是好是坏,对统治者的地位都很不利·· ·    因为这就意味着,统治者要么得把所有事情都办到最好、兼顾所有人的利益(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么就面临着被推翻的威胁。
 ·    总而言之就是,管一群蠢人比管一群聪明人容易多了,哪个君王都不想给自己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    宗教在这时候就成为了一种非常好用的工具。
从最大的恶意来揣摩,信仰无疑是一种洗脑过程,一种巩固统治权力的手段·· ·    从这点来说,虽然阿图瓦伯爵对宗教的狂热看起来显得狭隘而充满偏见,但未免也不失于一种自知之明——他知道他没法在大革命那样的混乱时代里坐稳国王宝座,当然只能希望事情恢复到之前的简单模样。
 ·    如果人人都和他一样坚信君权神授,那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    真遗憾,想法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    夏尔就这么想·· ·    对他来说,事情很简单·阿图瓦伯爵想从他身上获得远超正常的好处,他一点也不愿意;这没什么好谈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去。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那就只有相反的路可以走,并且无路可退·要么他们彻底把保王派打压下去,要么就是他们被保王派扳倒。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最轻的后果是流亡外国,最重的后果当然就是死·· ·    毫无疑问,这时候只能向前,用最大的努力扑灭极端保守君主上台的可能——· ·    开玩笑,他们再不出手的话,就要先被别人干掉了· ·    作为牵线人,维克托已经布好了最尖锐、最前端的部分。
这只是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已,其他环节各有人在负责·· ·    像是范勒博格先生,他在大革命时期挣那些带血的钱挣得于心不安,所以近些年已经金盆洗手。
年轻时做尽坏事、钱挣够了以后就想做个绅士的人在这个时代很常见,他选择暗中帮维克托的忙已经显得比同类人要有觉悟了·· ·    除了商界的人之外,自然还有政界、或者说贵族方面的支持者。
明显点儿的,比如国王,基本已经算表示出自己倾向君主立宪的意图了;而在暗处的,比如擅长隐藏自己想法的奥尔良公爵,态度也已经有所松动·· ·    在这样的双管齐下时,他,夏尔,还能做点什么帮助· ·    他最容易做到的、也很重要的,肯定是挣钱。
不管做什么都需要资金,涉及到政治就更是如此·在葛朗台家还是巴黎城中的普通中产阶级时,基本不需要考虑站派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挣到了更多的钱,就必须得担起更大的责任,或者说更大的风险,比如起义或者战争。
 ·    说实话,真要打起来,夏尔坚信他们处于优势·但无论怎么说,动刀流血都不是好事,能避免就要尽量避免·· ·    想要和平自然是好的,但这相对于硬拼来说就更显得考验能力。
 ·    这正是夏尔关起门来思考对策的原因·他原本只想好好挣钱,但现在形势不等人,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既然如此,也就只有拿出浑身解数了· ·    夏尔的这种行为,作为老爹的纪尧姆自然看在眼里。
在知道夏尔带回来的消息之后,他只觉得左右为难——· ·    一方面,他固有的思维告诉他,不能得罪像阿图瓦伯爵这样的实权贵族;另一方面,别说是夏尔,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拿自己辛苦挣的血汗钱去孝敬一个伯爵——别说是国王弟弟了,就连国王也不行话再说回来,连国王也没这么狮子大开口呢· ·    “你打算怎么办”纪尧姆思来想去,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他自己都没发现,前几年他还恨不得包办夏尔第一次出远门去索缪的旅行细节,现在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询问夏尔的看法、指望儿子拿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了·· ·    夏尔很想回答凉拌,但这种冷幽默明显不适合他爹。
“没怎么办,”他道,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他们不打算让我们好过,我们何必给他们留面子”· ·    虽然对这回答早有预料,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让纪尧姆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随即他镇静下来,又道:“这事可不容易……你想好办法了吗”不管怎么说,贵族在法国也有好几百年历史,保王派肯定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搓扁揉圆的玩意儿吧· ·    “您放心,我当然不会自己冲到对方之中的某个人之前,举着剑或者手枪要求一对一的公平决斗、赌上葛朗台家全部名誉的那种。”
夏尔笑道,“我会找一群人一起上的”· ·    但这种安慰似乎并没有起到足够的效用·因为纪尧姆的笑只持续了一瞬间,还没成形就已经消失了。
“感觉还是很危险·”他道,忧心忡忡·· ·    这话一点也没错·从古至今,政治倾轧一般人都玩不起·别说从中渔利,能全身而退就算头脑不错了。
 ·    “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您不需要为此过分担心·”夏尔继续道·“您想想,这事就和我们一开始时那样——后头都没有退路,只有奋力向前”· ·    纪尧姆听出夏尔在说一开始的军队葡萄酒特供商问题。
的确,他们那时候为周转不过来的资金绞尽脑汁,但那个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背上几百万法郎的债务吧这次一个弄不好,小命都不保啊· ·    但这话太不吉利了。
就算只是想想,纪尧姆也恨不得这想法从未出现过——开玩笑他也六十好几了,死了也能算寿终正寝;但他最疼爱的儿子才二十五不到,怎么可以出事· ·    “不然我出面去做吧”他最后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虽然不是百分百保险,但万一失败被清算,夏尔活下来的几率也会高点……· ·    “事情真的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夏尔拉下脸来,着重强调了“真的还没有”。
 ·    因为他已经听出了纪尧姆话中的隐含意味——纪尧姆想尽量把责任担到自己身上——但那怎么可能就和他宁愿把金子扔进水里也不愿意给阿图瓦伯爵一样,他也做不出让别人替他背黑锅这样的事——更何况纪尧姆是他爹· ·    纪尧姆还想再说什么,但这次夏尔坚决地抢在了他前头。
“您不用再说了,父亲·在这件事上,我决不让步·而且我要大胆地请您相信,我并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险;难道我会自己主动去送死吗”· ·    纪尧姆无法反驳。
 ·    在之前,他也认为夏尔接下一笔超过葛朗台家资金周转额度的生意是极大的冒险,但夏尔最终成功了;他还认为夏尔去英国、美国扩展交易同样是冒险,但夏尔还是成功了;那么,这一次呢· ·    虽说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冒险,但这次他根本输不起· ·    “有些时候,并不是我们想避免什么,坏事就不会发生的。”
夏尔看得出纪尧姆在动摇,就继续添柴加火,“就以我们家现今的生意规模,您觉得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    纪尧姆彻底败退下来。
“好吧,”他妥协似的说,不可避免地有些泄气,“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 ·    “当然,父亲;我用我的人品和手枪做担保。”
夏尔道·“如果谁想对我不利,我就先崩了他,好么”· ·    纪尧姆注视着自家儿子年轻却坚定的脸,心事重重地笑了。
 ·    巴黎城里风声鹤唳,但大多外省地区没有什么感觉·就比如说索缪,夏尔接到了欧也妮的常规来信,说她已经再次前往埃佩尔纳、感谢他让阿尔丰斯的照顾;又比如说波尔多和圣纳泽尔,两地先后传来了铁路竣工的消息,不日就能正式通车。
 ·    机会来了· ·    夏尔正儿八经地向杜乐丽宫递了觐见申请,然后顺利地说动了路易十八参加巴黎-波尔多铁路的通车典礼——波尔多怎么说都是葡萄酒圣地,外国大使都很爱去那里。
 ·    最重要的人搞定,接下来就是邀请各界名流·身份贵重的人,夏尔自然要亲自上门去请·而其实,在这众多人士之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    斐迪南或者奥尔良公爵;或者更准确的形容,下一个国王· · · ·第107章· ·    真要说起来,夏尔之前也拜访过奥尔良公爵府邸,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    不说仆人捧高踩低,但在一个普通中产阶级刚成年的儿子和一个财富已经蜚声巴黎的伯爵之间,大多数人自然而然地会体现出两种不同的态度,只是程度多少的区别而已。
 ·    所以这次,夏尔毫无疑问地受到了比之前隆重得多的接待——至少他能保证,同样是用来招待的茶水,他这次喝到的就比上次好了、或者说用心了。
 ·    正值周末,公爵父子都在家·也不算夏尔运气好,因为奥尔良公爵和斐迪南都不太热爱交际活动·所以很明显,夏尔这次掐好了时间,力图让外人什么也看不出。
 ·    “我已经听说了·”简单寒暄过后,奥尔良公爵就开口了,甚至不需要夏尔说明来意·· ·    夏尔不太意外。
奥尔良公爵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消息灵通点是应当的·“那您的意思”他小心地问·· ·    奥尔良公爵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    大概是家族遗传,他也长了个鹰钩鼻;但就算他法令纹很深地显现出来,同样的鼻子在他脸上也没有阿图瓦伯爵带有的那种阴沉戾气·· ·    这大概正符合了一种说法,人三十岁后就要为自己的长相负责;因为他实际上也真没有阿图瓦伯爵那么极端,反而更接近国王一些。
 ·    正因为如此,夏尔才选择了腓力这一系·不仅仅因为他关于对方会成为某一任国王的模糊记忆,更因为他现在看到的事实——在奥尔良公爵和阿图瓦伯爵中间选,简直不用太多考虑嘛· ·    所以,这时候看见对方沉吟,夏尔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方法;而对奥尔良公爵这样的人,越巧舌如簧越舌绽莲花越天花乱坠,效果就越适得其反·· ·    斐迪南坐在另一侧,也没有说话。
不谈成年与否的问题,他也已经接触了足够多的事情,多到足以培养出自己的判断——· ·    以国内外的情势来看,想要回到君主专政显然已经行不通;若是要保持他们作为贵族的最大优势,也只能让步成君主立宪制了。
 ·    诚恳地说,同样的决定,斐迪南做起来就比他爹奥尔良公爵、或者任意一个超过四十岁的贵族更容易·· ·    因为他很不幸地出生在大革命之后,对之前的贵族特权并没有感同身受的印象,自然也就无从对比现在是不是更糟。
他所能对比的是,他流亡外国的十几年幼年生活以及终于回到巴黎以后度过的时光——· ·    明摆着在巴黎的日子更好过啊· ·    所以,虽然斐迪南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想法,但他并不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    支持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并不是说他认为夏尔会出尔反尔,但凡事留个心总不是坏事,尤其现在面对的还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    三人相对无言,一时间只有细瓷杯盖子与描金托盘相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夏尔耐心地等待,期间仆从默默地上来换了两次茶水·· ·    在换第三杯之前,奥尔良公爵终于重新开了口。
“我听说你邀请了很多人”·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没错·”夏尔肯定·“国王陛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维莱尔伯爵阁下,我已经得到了他的书面回复·另外还有些政商方面的朋友,您到时就可以看到·”· ·    这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    奥尔良公爵想,心里把人选分类了一遍——别的暂且不说,光从政治角度谈,夏尔几乎把所有站派的人都邀请了一遍· ·    国王自不必说,那就是倾向君主立宪的派别,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还有维克托;以他和夏尔的关系,必然也在应邀之列·· ·    然后是维莱尔伯爵·这人紧紧追随着阿图瓦伯爵的脚步,几乎能算后者的半个代言人。
他点了头,也就差不多是阿图瓦伯爵点了半个头了——· ·    话说回来,保王派理应这么做·他们过于严苛的态度已经逼走了米歇尔,也该吸取教训,不然真是太蠢了· ·    另外就是所谓的“政商方面的朋友”了。
夏尔经手过葡萄酒批发、酒庄经营、公债买卖、工厂建立等等生意,期间认识的人绝不可能少·都邀请去的话,一方面能显出他重情义,另一方面则是无形的自我推销,扩大生意范围——· ·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脑袋呀小本万利,大本更能获得无可估量的金钱未来· ·    在平时,这推断没有任何问题;但在现在,其实这只是夏尔考虑的一方面而已。
因为夏尔要用表面上的一视同仁来尽量掩盖自己的倾向,更要挡过维克托的动作、给维克托留下足够多的时间·这样一来,等保王派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    再回到奥尔良公爵身上。
他年轻时支持共和派,却吃了相当大的亏,以至于他现在特别不乐意主动表明自己的意见·而在保王派和共和派之间,他也谁都不倾向,而是想要走中间平衡路线——· ·    但如果这两派的实力对比发生了明显变化,走中间路线的结果岂不是可以用走错路的后果来形容· ·    “我知道了。”
奥尔良公爵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他都得先亲眼看看夏尔能做到什么程度·实际情况才是他做出最终判断的决定因素“那就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他站起身,同时交代斐迪南,“我还有点事要做,你陪年轻的葛朗台先生在花园里走走·”· ·    斐迪南依言起身,夏尔则向奥尔良公爵致谢。
而等到他们走在还带着一丝寒意的早春花园里,才发现这时候出门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天还冷,没有花,而大多草木都才刚刚冒了个绿尖儿而已·· ·    但他们也不是真出来看景儿的。
斐迪南和夏尔的关系比他爹和夏尔的关系要熟稔得多,所以气氛明显就轻松了·· ·    “我知道父亲会答应·”斐迪南一开口就这么说,“不过这话得让父亲自己说。”
 ·    夏尔点头·“感谢您在其中对我的帮助·”虽然各人都有各人的考量、谁也不会无条件对其他人好——尤其在现下这种情况里——但客气话总是要说。
 ·    斐迪南摇了摇手,显然不愿多谈·“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你就不用多说了·”他仰头看了看天,又问:“时间定下来了吗”· ·    夏尔把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等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吧·陛下、您父亲和您都是头一等的尊贵人物,我想等他们全线检查路基和列车后再正式通车,保证万无一失·而且到那时候,乘坐列车去波尔多的大家就能欣赏到沿途美好的风景了。”
· ·    “你考虑得很周到·”斐迪南点头·“说实话,相比于安全和景色,我更想问你别的·但它们可能很冒昧。”
 ·    “您尽管说·”夏尔道·但从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里,他已经对问题是什么有了初步的预计·· ·    “如果只从商人的角度来说,你邀请的人中肯定有些不够格。”
斐迪南直接道·“某些人并不能为你带来任何好处,这还是一种保守看法·”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    这话显然没说完,但后面也显然不用再说了——没有好处的事情,夏尔为什么要做· ·    “那可能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带来更大的坏处。”
夏尔回答,心照不宣·“您这样的身份自然没有问题,可我不是·”· ·    斐迪南站住,更仔细地盯了夏尔一眼·· ·    这无疑是默认。
夏尔试图一碗水端平,或者说他希望在别人眼里他是块谁也不敢得罪的夹心饼干·· ·    但这不可能是真相·只要设身处地地站在夏尔这边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谁没事儿拿几千万法郎送人玩啊是谁也绝不是夏尔· ·    那也就是说,夏尔的确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本来就只有两种最大的可能,这时候抹杀了一种,剩下的真相就出来了——· ·    夏尔在迷惑别人的注意力,希望避免自己成为矛盾焦点·· ·    而转移焦点最成功、最有效的做法无疑是,制造出另一个足够抢人眼球的新焦点。
 ·    “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你也给罗斯柴尔德发了邀请”斐迪南忽然道·· ·    又要邀请阿图瓦伯爵又要防着阿图瓦伯爵,这实在高难。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更大的靶子来转移阿图瓦伯爵的注意力了——罗斯柴尔德正好完美地符合这个要求· ·    “我们也算认识,不发似乎不太好毕竟列车有那么多的位置。”
夏尔无辜道,“但最终还是要看罗斯柴尔德先生自己的意愿·”· ·    但他们俩都知道,詹姆斯不可能不答应·对方想要掌控法国金融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一个有可能成功的大好机会· ·    就算詹姆斯预先知道这是个坑,也没法抵抗往里跳的诱惑啊· ·    在这次会面过后,之前发往意大利和比利时的两封信件也前后抵达了巴黎。
 ·    安格尔的回复是他要再考虑考虑、毕竟他手上已经接了好几个预约;至于大卫,倒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布鲁塞尔可不是他自愿的,他做梦也想回巴黎啊而不夸张地说,给夏尔画个酒标,说不定就能借着夏尔良好的人际关系跳回来· ·    再考虑到在巴黎的三个画家都已经答应,现在就剩一个安格尔了……夏尔微微一笑,动笔就往佛罗伦萨再写了一封信,着重强调杰利柯和德拉克洛瓦已经答应了——· ·    这正是米歇尔暗示夏尔的方法:激将· ·    艺术家们通常有些外人难以想象的执着,比如说古典画风和浪漫画风谁更高贵一点。
这形容偏向夸张,但流派较真起来也是相当激烈·· ·    关键点就是,安格尔和杰利柯、德拉克洛瓦正好是这么一种情况同样的题目,不正是一较高下的大好时机吗· ·    就在夏尔等待再一次回信的间隔里,国王派人给他送来了一条口信,问夏尔介不介意他再带几个人。
这种礼仪上的询问,夏尔当然满口答应,心想大概是哪个贵族加塞儿了·但真到名单到手的那天,他瞪着那张纸,觉得脑袋有一点转不过弯来——· ·    前头几个名字里带德的贵族就不用说了,但维克托·雨果是他想象的那个雨果吗· · · · ·第108章· ·    这时候已经快到通车仪式的正式日期了。
从食物到保安都得亲自过问,夏尔没有太多时间分到核实这件事上,就打算等旅途上再说·· ·    而除去达官显贵之外,还有很多人将要登上“艾米丽·葛朗台”号新型机车。
其中当然包括在研发方面做出巨大贡献的法兰西科学院众人,比如法拉第与安培;也包括欣然同意前往波尔多以实地参观的几位画家,比如杰利柯与德拉克洛瓦·· ·    如果再加上将来的文学巨匠雨果,这列车上可谓是群星闪耀所以,其实夏尔在心里管它叫星光号——· ·    这时代的巨星光辉,岂不是正全全聚集在这里了· ·    在拿破仑战争之后,巴黎已经多年不见如此规模浩大的盛事。
并且,这盛事并不是谁谁领着大军出征,而是一列新火车即将出发——· ·    这对普通巴黎民众来说十分新奇·固然,他们能看到已经在车站里整装待发的列车,也承认它看起来的确很新潮,但能做到人人口耳相传、声势比阅兵还大,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 ·    “葛朗台家真是有钱”大多数人这么说,“他们在这次活动里投入了多少几百万法郎是肯定不止的吧”· ·    “瞧瞧葛朗台家的能量”也有人这么说,“不管是保王党还是共和派,他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他们最大的不同”· ·    “说句实在话,就算是我,也不能抵抗让生活变得更好的诱惑——”这种则是看得明白的人说的,“不管人们做什么,不都是为了这最终的一个目的吗”· ·    没人能否认这一句话。
无论是制车匠还是纺织女工,无论是小佃户还是微型画师,无论是裁缝还是假发制造者……都是一样一样的·就算是个单纯的政客,他大多数时候靠的是嘴皮子功夫,他也要一些实际功绩来给他的能力做佐证,没有人能逃开这条定律——· ·    对更好生活的渴望,才是人类文明前进的动力· ·    这是另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    一时之间,巴黎全城似乎都燃起了同一种热情。
也许是对新事物的好奇,也许是对上流社会生活的渴慕,也许是别的其他更多的原因,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    年轻的葛朗台伯爵阁下,彻头彻尾地红了· ·    虽然人们坚信,夏尔最近花掉了一大笔多得令他们难以想象的钱,但他们也同时承认,没有谁能在挣钱方面超过夏尔,只要夏尔继续保持他前几年的发展态势;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毫无疑问· ·    “他什么都知道,”很多人这么公开称赞,“他知道什么行业有发展潜力,他也知道什么人安插在什么位置最合适;他知道怎么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也知道怎么摆脱那些无用的蠹虫;最重要的是,他不光知道怎么挣钱,还知道如何引导别人挣钱”·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他也许会成为另一个拿破仑”也有人窃窃私语,“他和他的军队在另一种战场上无往不利”· ·    夏尔对这种传言略有耳闻,但他并不当真。
以巴黎人的说话方式,所用的形容通常言过其实;从他自己的标准来说,他根本还没做到最满意的程度·· ·    这种态度表现出来就更像是谦逊,所以这又给他博了些好名声。
另外,他同时以国王的名义赞助市政府修建几座福利院和图书馆,相关委员会已经开始运作·这下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得不发自内心地称赞一声——· ·    “年轻的伯爵阁下拥有这世上最沁人肺腑的同情心他真是个大善人”· ·    如果把这些夸奖连起来,说不定可以对成一座金光闪闪的宫殿,光言语的重量就能把人压死。
这应该算是坏的方面,但相比于它的真正作用——不让人们注意到这表象下的更大举动——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    于是,在一片民众的夹道欢迎中登上列车的路易十八非常满意。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有许多年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    没错,主意是夏尔他们出的,事情是夏尔他们做的,他其实也没在其中起什么大作用;但无论如何,夏尔是在他做国王的时候成功的,这天一般大的荣耀和赞美盖下来,头一个受益者岂不就是他· ·    相对于虚无缥缈的君权神授,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更注重现实的面子;比如说,臣民们众口一词地声称他是个好国王。
夏尔帮他赚足了面子,难道还不够换来他对夏尔的喜爱与重视吗· ·    所以,在列车启动之后,路易十八就迫不及待地把夏尔叫到了他的国王专属包厢。
“这车又快又稳”他一点也不吝惜展示自己的好心情,“比马车还舒服”· ·    “感谢您的肯定,敬爱的陛下。”
夏尔弯腰回答,“您的满意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    国王哈哈大笑·“有些时候,我还真有点遗憾,遗憾你不是个诗人不过这也不是必要的——我已经带了几位,你要认识一下吗,亲爱的夏尔”· ·    诗人什么的,夏尔觉得他估计永远做不成。
不过国王这么说,面子当然不能拂·“您说的是,”他转眼看了看周围几个人,“我大胆地猜测一下,您身边这几位想必更能写出您赞赏的诗句”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哪个是雨果· ·    国王心情简直好到了一个极端,这从他主动为夏尔介绍可以看出来。
那些人中有一个德·维尼先生,他去年就和年轻的雨果一起创办了一份周刊·雨果经常在里头发表一些诗,内容大多夸赞波旁王朝·· ·    贵族朋友加颂诗,这正是路易十八注意到雨果的客观原因。
 ·    夏尔不着痕迹地看了雨果好几遍,最终承认他没有从一张十九岁的脸上看出后来成为文学巨匠的预知力·要不是这名字实在如雷贯耳,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到· ·    如果说夏尔对雨果的好奇是因为他所知道的那些历史,雨果对夏尔的好奇就完全是因为他所知道的那些现实了——· ·    短暂的发家年限,精准的投资目光,务实的敬业态度,加起来就成为了注定的巴黎首富· ·    对一个刚刚成年就俘获了奥尔良公爵青眼的人,一个似乎乳臭未干却迅速地做出了一番大事业的人,一个前一代还是平民、到他就成为了国王御赐的伯爵阁下的人,这难道不足以暗示一个成为传奇的未来吗· ·    这种沉默的打量大概被国王注意到了。
“年轻人总和老人家一起呆着,难免觉得无趣,”他打趣地说,“夏尔,你就带他们去外头走走吧”· ·    说是走走,但火车不像轮船,有甲板什么的可以赏眺远景,只能在走廊部分转转,至多在侧门位置吹吹风、看看远处移动的景色。
每节车厢都有人各自交谈,贸贸然加入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至于车头这样的关键地方,老早就被科学家们占据了——他们需要观测实际数据来确定下一步提升性能的方向。
 ·    所以,他们最终选了个地方坐下来,可以一边享受夏尔精心准备的酒和点心,一边随意地聊天·· ·    德·维尼先生正好而立,相当沉默寡言,甚至超过奥尔良公爵。
这样一来,谈天的主力就只能是夏尔和雨果了·· ·    毫无疑问,十几分钟之后,夏尔已经对雨果有了个初步的了解·他同时也知道,雨果写那些颂诗大部分是由于家庭因素。
从他知道的以后来看,这无疑是雨果还年轻、并没形成自己的世界观的缘故·· ·    想想看,一个在晚年生日时能有几十万人特意走过他寓所的窗前为他祝寿的人,怎么可能走在时代或者民众的逆流· ·    虽然夏尔对文学的研究有限,但对待这么位大家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生敬意。
不过在现在表现出来就太奇怪了,所以他只能努力找些轻松愉快的话题·他不求给大文学家留下什么美好印象,但求不留下什么糟糕印象啊· ·    所以后头米歇尔来找夏尔说有事的时候,夏尔感觉大松了一口气。
他头一次感到了知道太多的坏处——不知道还好,一知道就莫名地紧张啊果然还是理工科适合他· ·    等夏尔离开之后,德·维尼先生才开口。
“葛朗台先生看起来正如传闻所言,相当地谨慎小心,并不显得如何高傲·”· ·    “你也觉得他那样的人必然会成功”雨果拄着下巴道,视线还落在夏尔离开的门上。
“他对人的态度果然无可指摘·”几乎看不出常见的阶级歧视,真可算是一朵奇葩了· ·    德·维尼先生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一个传统贵族,他真心不想承认传统贵族正在走向没落;而同时,越来越多的事实在不停地提示他这点——· ·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夏尔这样的人为什么出生在一个箍桶匠的家里,而不是任何一个贵族甚至不止夏尔,还有更多做出成就的人也是出身贫寒· ·    “我能看出,陛下真的喜爱他。”
德·维尼先生最后这么说·“就和你说的一样,如果葛朗台先生能将他现在的一切保持发扬下去,我找不到他任何不能成功的理由·”就算不在法国,放到其他国家也绝无问题· ·    “噢,这可是你给出的最高赞扬了,至少从我听到的话里是。”
雨果微笑起来·“这对我们来说是大大的好事,不是吗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得表示,我相当愿意看到那么一种未来”· · · ·第109章· ·   再来说夏尔这边。
米歇尔找他,理由很是正直简单——还有两位画家在等着他招待呢· ·    “您可真是忙,”夏尔刚一露头米歇尔就打趣他,“从上车以来,我就再也没看见过您了”· ·    “那您也看见了——”夏尔略微摊手,“我更恨不得能将我自己分成几个来用虽然这只能存在于我的想象中,但您不正帮我减轻了这种压力吗我对您的慷慨相助报以诚挚的谢意……”· ·    “啊,我就知道,您一张嘴,我就什么气也生不出来了”米歇尔做无奈状。
“所幸您还是给我们留了点时间的·”然后他向夏尔介绍了德拉克洛瓦·· ·    和杰利柯的文静腼腆形象不同,德拉克洛瓦虽然年轻,但一头随意蜷曲的深色短发已经暗示了他不受拘束的性格,相对也开朗得多。
“啊,亲爱的葛朗台先生”他热情地向夏尔打招呼,“我常听米歇尔先生提起您在他嘴里,您的形象都已经光辉到了快与神祗并齐的地步”· ·    “您一开口就这么说,是希望夏尔被你直白的赞美吓跑吗”米歇尔故意这么说。
 ·    “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夏尔笑道·也许米歇尔的确一直在夸奖他,但德拉克洛瓦这么说绝对只是单纯的赞美,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在里头。
 ·    “您瞧,这可不怪我;”德拉克洛瓦做了个略夸张的耸肩动作,“葛朗台先生比您好打交道多了”· ·    “这我也必须同意。”
杰利柯一直在边上笑眯眯地看他们,这时候补了一句·· ·    “得,我已经成为了破坏诸位先生们友谊的坏人了,对吗”米歇尔更加无奈。
“说句实话,谁能想到你们一见面就能把介绍人抛诸脑后呢”· ·    这话语气萎靡又伤心,配合表情看还真像那么回事,惹得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    气氛轻松,事情自然容易谈·杰利柯自不必说,德拉克洛瓦则表示,等他实地、喝到实物以后一定更容易产生灵感·“艺术源于生活艺术反映生活”他这么表示。
 ·    夏尔很赞同他这种观点·然后他们就什么样的画作更容易印刷出来做了些讨论,两个画家就结伴出去溜达了·· ·    “我们去把格罗找回来”杰利柯这么表示,“而且正好有时间,可以深入探讨一下鲁本斯——你说对吗,亲爱的欧仁”· ·    对荷兰画家鲁本斯几乎一无所知的夏尔果断支持他们这么做。
而等到他们离开,车厢单间里就剩下他和米歇尔两个人·· ·    “这倒正是个好时候,”米歇尔道,脸上依旧挂着他招牌的笑,“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谈谈。”
 ·    “请说·”夏尔在他对面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    “阿图瓦伯爵,似乎已经找上您了”米歇尔问,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    但这绝不可能是真的夏尔感觉脊椎骨一下僵硬住了,但没表示出来·“没有的事情,”他轻描淡写地道,“如果您是说圣诞晚宴的话,我们只寒暄了几句。”
 ·    米歇尔仔细地打量了夏尔的神情两眼·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是不是,我的确管不着·不管怎么说,聪明如您,一直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这点上,我对您抱有全然的信任·”· ·    “嗯”夏尔用一个鼻音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如果米歇尔真不关心,就不可能知道这个——开玩笑,那时边上根本没几个人听到阿图瓦伯爵的那句话啊· ·    “我这么直接地告诉您,难道不算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吗”米歇尔微微摊手。
“所以,在合适的时候,我也希望您表现出同等的信任·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您说对不对”·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夏尔一时没有回答。
他觉得米歇尔绝对在旁敲侧击,为了他和维克托计划的事情——· ·    暗中制造舆论,让路易十八把阿图瓦伯爵从王位继承人的名单里头剔除。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最糟的莫过于逼反阿图瓦伯爵,他们两派枪炮底下见真章· ·    这可是件大事,米歇尔想知道内情也无可厚非。
但问题在于,越大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能增加成功的概率· ·    “我明白·”夏尔最终这么回答。
“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一定会提前知会您·”不过他估摸着,以维克托对米歇尔根深蒂固的厌恶,这事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    “您能这么说,可真是太好了。”
米歇尔说,语气里并没什么“太好”的意思,想必也知道里头问题出在哪里·“不论怎么说,我不希望我们的酒庄出事·”· ·    “那当然,没有人会那么希望。”
夏尔肯定·其实半座酒庄的利益链并不算太紧密,不过是表面好看;但米歇尔这么说了出来……难道是指望进一步合作绑定“就和您说的一样,我们的确是合作关系;作为个人来说,我非常愿意看到这种关系亲密无间。”
 ·    米歇尔笑了,又摇了摇一只手指·“如果我手里没有留什么东西,我可不敢贸贸然和谁合作·”他勾起一边嘴角,“尤其是极可能过河拆桥的人。”
 ·    这话理应是在说阿图瓦伯爵,因为只有阿图瓦伯爵才对得上“过河拆桥”的可能·但这种话原本没必要对他说……· ·    夏尔蹙眉。
他隐约感觉到米歇尔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或者是把柄;过去的那些让米歇尔成功摆脱了阿图瓦伯爵,而现在这些可能出问题的东西正是他的·“您说得极是·虽然听起来残酷了点,但这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他一语双关道·· ·    “谁说不是呢”米歇尔这回彻底笑开了·“就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样。”
他点着膝盖,朝夏尔伸出一只手·“祝我们合作更加愉快”· ·    两人握手之后,夏尔就先起身告辞了。
而米歇尔坐在原位,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他推开窗户,让外头带着些微潮湿水意的春风吹进起来·· ·    虽然夏尔并不介意别人进入他扩展开的行业,但没有人能影响夏尔的地位——因为没有人能像夏尔一样,手心里捏着许多保密的关键技术。
 ·    或者换句话来说,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地位无可撼动,夏尔才不介意人们一窝蜂地上马·· ·    米歇尔扪心自问,如果他有夏尔那样的资源,他肯定会比夏尔更吝啬。
别说欢迎别人,他自己做个垄断行业,岂不是更暴利· ·    因此,虽然夏尔总说他是个商人,但在米歇尔看来,夏尔还没做到极致——夏尔不够自私,不够狠绝。
这样的人,总归太过温和,容易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    假使夏尔一定要吃亏,那不如他先给夏尔上一课吧· ·    至于夏尔,他一边想着米歇尔的话一边向自己的包厢走去。
 ·    米歇尔这人有个好处,就是他什么时候都能和别人和和气气地说话;但也有个坏处,就是当他真要做什么的时候,表达方式依旧很含蓄,需要各种琢磨。
 ·    比如说现在,夏尔就不太明白是他多心了还是米歇尔就是那么个意思·· ·    但话说回来,他仅有的把柄也就是和维克托的关系;因为自知危险,两人都很小心,那米歇尔怎么可能知道又或者说,米歇尔故意含糊其辞,就是打算让他多想、然后在以后的合作中争取更大主动权他可是还记得,当初他在维克托办公室里看到的米歇尔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    就在夏尔琢磨着这个的时候,走廊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他没注意,条件反射地打算先让对方过去·但那人停了下来,对他道:“葛朗台先生”· ·    这声音略有耳熟啊……夏尔定睛一看,顿时在心里叫起苦来。
怎么他每次一不注意,极品就窜出来了“您好,德·奥布里翁先生·”· ·    没错,这位正是夏尔去年在美国南部的查尔斯顿碰见的破落贵族。
以德·奥布里翁先生的身份,夏尔自然不会给他送请柬·所以毫无疑问,他是阿图瓦伯爵当做侍从带上车来的·· ·    幸好,这就意味着那个奇葩夫人肯定不在夏尔松了口气,脸上显出个笑模样来。
 ·    德·奥布里翁先生向来不会看人眼色,不然也不能混到现在的境况·这时候看到夏尔笑,他一点也没辨认出其中的如释重负,而是觉得,这肯定是对方在顾忌着他是个侯爵。
 ·    这时候我们必须强调,他这辈子都拿不到那个侯爵勋位了·· ·    但这种错觉无疑给了德·奥布里翁先生极大的满足感。
他一方面沾沾自喜地想到,就算夏尔再有钱、还是个伯爵,但毕竟也就是个新贵族,依旧得奉承他;另一方面在内心里勉强同意妻子有远见,夏尔现在的确配得上他家女儿了。
 ·    可就在他想摆出一副体贴小贵族的模样、慷慨地准许夏尔出入奥布里翁宅邸的时候,另一拨人靠近了·而当他们一看到夏尔,脚下瞬间快了两个档次的速度,目标明确地把夏尔包围起来——· ·    “可算找到您了,尊敬的伯爵阁下”· ·    “说得没错再见不到您的人,我们可都要去陛下的包厢一探究竟了”· ·    “我可要大胆地说,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一直独占您的陪伴,对不对”· ·    夏尔不知道德·奥布里翁先生正酝酿对他说什么,但他没觉得有追着对方问的必要。
他回答对方那一句完全是出于礼貌,其他的……谁管他呢· ·    看着一圈密匝匝的人,听着“陛下”“尊敬”之类的词语,完全被无视的德·奥布里翁子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最后他愤恨地一跺脚,扭头走了·· · ·第110章· ·  大概是刚上车的新鲜感最足,在列车上的第一天,夏尔就光顾着安顿好一群显然激动过度的绅士们。
等他晚上回到自己车厢房间时,突然疲倦感一下子涌了上来——维克托在等他·· ·    “怎么,累着了”维克托一下子就读出了夏尔脸上的表情。
他一边把夏尔拉到长条沙发上,一边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说:“早让你学学我”· ·    夏尔顺势躺在维克托大腿上,闻言扑哧一笑。
惯常的做法都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俩煞神岂不是把人都吓跑了那还做什么生意呢所以他也不在意,只道:“没事,让我休息下就好。”
 ·    维克托深知夏尔脾性,也不忍心说夏尔——他对夏尔从来就没忍心过——只得伸出两只手,给夏尔按太阳穴·· ·    手法舒服,力道适中,夏尔很快就昏昏欲睡。
不过在睡着之前,他终于从白天的繁杂事务中挑出了需要重视的部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维克托·· ·    维克托对米歇尔的表现没有任何意外·“米歇尔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他这么评价,“如果真要说的话,他只是比你更像个商人。”
 ·    夏尔睁开一条眼缝看维克托,此时里头已经没有丝毫睡意了·“你觉得他在说真话”· ·    “不,”维克托干脆地否认,“虚虚实实,一向是他最爱玩的手段。
但要我说,”他说着垂下头,让自己的目光和夏尔的在半空中胶着,“就算他手里真有点什么,我们也不怕他·最大的充其量,也就是增添一点小麻烦而已。”
 ·    夏尔眨了眨眼睛·这时代,人像全部靠画,消息全部靠写,根本没有后世的什么针孔摄影机之类高精尖的玩意儿·· ·    也就是说,就算米歇尔曾经派人跟踪过他和维克托,也没有实质证据——最重要的一点,他可没有和维克托写过情书之类的东西,再怎么说也是红口白牙而已。
 ·    如果两边之前关系尚好,还危险点;可如果是敌人——尤其米歇尔和维克托几乎是众所周知地看对方不顺眼——那人们就有可能更偏向有人污蔑。
 ·    另外必须要说的则是,承认跟踪就已经侮辱了自己的名誉,给人的可信度大大降低;从非法渠道获得的证据,在法律上的可信程度也不足·· ·    正如维克托所说,麻烦有,但并不致命。
 ·    “他不会做些没好处的事情·”夏尔沉吟道·“就假设他手里真有什么好了——如果他真准备对我们不利,那又何必说出来提醒我暗中进行不是更好吗”· ·    维克托嗤了一声。
“所以你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不待见米歇尔,就算他后来倒戈到我们这边也依旧如此·作为对手,他很难缠;作为合作伙伴,他的事情也依旧很多——因为无论怎么说,他都把他自己的利益摆在其他所有东西之前”· ·    “这对合作来说是个不利因素。”
夏尔客观地分析·“就算是兄弟俩,利益目标也不见得能完全一致,更何况两个原本毫无联系的人求同存异才是真理·”· ·    “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词。”
维克托接下去道·因为,只要夏尔想要的,他都愿意给· ·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很快地变得黏糊糊起来。
在交换了一个深吻过后,夏尔才接下去道:“那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办”· ·    “我想先听听你想的·”维克托轻声回答,一只手还在夏尔鬓边流连,卷着短短的头发玩,动作轻柔暧昧。
 ·    夏尔觉得,维克托这种反应无疑在暗示“让那个米歇尔哪儿凉快滚哪儿去”·“两种,”他简洁地归纳了自己的想法,“第一,继续合作,但估计需要同时让出我们手里的部分底牌。
或者更准确的形容,看看米歇尔打算为他想要的东西付出多少,我们才好做出一个衡量·”· ·    维克托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太便宜他了。”
 ·    “第二,就是直接告诉他,要么听我们这边的,要么就拆伙、他爱和谁玩和谁去·”夏尔继续道·“我猜这种一定更对你的胃口。”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笑意··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要我说,这两种都太便宜他了。”
维克托不以为然·他在夏尔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但他分得清他的情绪和现实的差距、并不意气用事·“但鉴于米歇尔所能造成的最大破坏力也不过那些,那这件事你照你喜欢的来就行。”
他这么说,弯下腰,一口亲在夏尔唇上:“他觉得你做人太过温和,不如就让他感觉一下这种‘温和’”· ·    说好的“照你喜欢”呢还不是忍不住提出了个很具有倾向性的建议· ·    夏尔忍俊不禁。
“我觉得我要糟糕了·”他嘟哝着抱怨,同时伸出手,从维克托后背绕到脖颈处·· ·    这种姿势,糟糕的方向显然意见·“噢”维克托微微挑眉,呼吸很近地洒在夏尔脸颊上,“不介意详细说一下”· ·    “你刚才那么说,我本该觉得你小心眼儿又睚眦必报的。”
夏尔回答,做出一副苦恼模样,“但我却觉得‘这小性子太棒了’,岂不是彻头彻尾地糟糕了”· ·    “‘小性子’”维克托差点被这形容给气笑了,说话都是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的。
“不如现在我们就来做些真正能体现我‘小性子’的事情如何”· ·    一夜春风就没停过·· ·    等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人们发现,铁道边上有不少白色花瓣正在空中纷纷扬扬地打着旋儿,景色堪称绝美——原来是正好经过一大片正蓬勃生长的桃花心木林。
 ·    “瞧啊,这些树种都是从西印度群岛引进的吧”· ·    “说不好……听说非洲和南美也有”· ·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巴黎城里无法看到的美景啊”· ·    在这种议论声中,新的一天开头看起来非常美好。
夏尔起得稍微晚了一些,慢腾腾地吃完早餐,这才出去履行他主人的职责·· ·    但事实证明,大多数人心情不错,也不能代表全部·至少夏尔觉得,他昨天才处理完米歇尔那头的事情,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今天就和阿图瓦伯爵短兵相接,实在是——· ·    干、得、漂、亮· ·    不过这只是从他预先就想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来说的。
这样固然让他们这派避免了更大的压力,也必须控制一下情况、以免让这种情绪影响到车上的其他乘客,尤其是国王陛下·· ·    所以在侍从请夏尔过去的时候,他问了一下在场人员,心里就有了个数。
 ·    两派看不对眼的原因真是非常多·光是宗教信仰一项,就足够两边掐个天昏地暗的了·这种事情,想必国王陛下肯定也知道、瞒也瞒不住。
 ·    那么,就把焦点控制在宗教上、暂时别发散到商业方面,不就好了不是因为钱吵起来,也就没他的事情了嘛· ·    夏尔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起身,在出门之前交代下去,等十五分钟后请巴黎总教区的特鲁瓦枢机主教去同样的车厢·· ·    假使米歇尔知道夏尔早就计划好了这件事,一定再也不会觉得夏尔对人太过温柔· ·    这一个上午,夏尔就在两边人马的含沙射影唇枪舌剑中度过了。
他对此毫无压力,因为他根本不关心宗教·结果也自然一如他所料,到午餐时刻,两边的人都根本不想吃饭——气的·· ·    这个时候,就轮到夏尔这个主人来搅浆糊了。
无论怎么说,宗教辩论很正常,但如果到午饭也不吃的程度的话,那是个人都能闻出其中的火药味儿了·现在还不是闹掰的最好时机,所以阿图瓦伯爵悻悻然带着人先撤了。
 ·    “……为了照顾您的口味,我特意为您请了一位来自利物浦的厨师·”夏尔继续劝说詹姆斯,“如果他做得不符合您的口味,那是我的疏忽,我在此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    詹姆斯其实一句话也不想说·· ·    他关心的根本不是口舌之欲,而是阿图瓦伯爵后面代表着的那一大块顽固势力而且退十万八千里来说,就算阿图瓦伯爵看不中他也没大事,还有国王;可国王和他弟弟都看不中他,这事情还能怎么做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难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巴黎业务就只能停滞在他现在的水平了吗· ·    想到这里,詹姆斯又多看了夏尔两眼。
那张五官柔和到漂亮的脸,正是他最不会注意、或者说看不起的类型——少爷,花瓶……但无论他用什么形容,都不能掩盖对方的成功· ·    罗斯柴尔德家族和拉菲特家族一样主营金融,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笼络到这样的实业人才· ·    他们家族里,包括他,还有五兄弟呢在不列颠,在奥地利,在普鲁士,罗斯柴尔德们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负责的巴黎,总是一直停滞不前· ·    “我听国内的消息说,内阁已经初步同意了英法两国的工业合作计划。”
詹姆斯突然道,“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    夏尔在心里眉毛一挑·“您也知道,英法俄三国早前就结成了防御同盟。
若是能在经济方面加强合作,我想应该有利于我们三国的关系巩固,而世界环境也会安稳得多·”· ·    倒是机灵,不肯定也不否定,反正一顶大帽子盖下来一定没错詹姆斯现在开始觉得,夏尔温和无害的表面上肯定隐藏着某些东西。
 ·    不能说他对这个没有预料——因为如果夏尔真和表面看起来一样的话,就根本不可能做到现在这种规模——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夏尔还远远没达到极限· ·    “没错。”
詹姆斯勉强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心,保持住了语气和表情的稳定:“这样一来,说不定我们将来会有不少合作机会·”· ·    虽然努力不露出焦急心态,但用词已经控制不住了吗而且,确定是合作,而不是倾销、控制之类的· ·    夏尔一点也不信詹姆斯。
开玩笑,罗斯柴尔德家族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也十分期待和您合作·”但他这么道,笑容完美到无懈可击,“可惜的是,做决定的人并不是我。
这要看上头的意思·”· ·    上头哪个上头詹姆斯紧紧地盯着夏尔——那脸因为笑容而变得更加动人心弦——他却觉得后面隐藏了一头已经亮出利爪的狮子。
 ·   · · ·第111章· ·  最大的两个麻烦自己狭路相逢分外眼红了,这实在是件省心的好事·· ·    在花了点心思在和国王陛下一起隐晦地哀叹他那个不省事的弟弟之后,夏尔就可以把时间花在游走于各色小型沙龙之间,尽量让他的乘客们心情愉快。
· ·    这事不难,尤其在夏尔很上道地准备了各种周到的服务时·再者说了,这种新奇的体验,以后完全可以当成一种炫耀的资本说给其他人听,百分百符合一个典型巴黎人的心理。
 ·    至于少数不在意享受的人,他们有着更在意的东西——画家们都很乐意和更多人打交道,因为这能帮助他们促发灵感;科学家们呢,都在关心气缸效率、齿轮搭配之类更实际的问题。
 ·    就在这样的时间里,艾米丽葛朗台号一路穿过西欧平原的秀美田园风光,在奥尔良时跨越卢瓦尔河·而在行驶过卢瓦尔平原肥沃富饶的土地后,地势越来越低,清晨起来有白雾的天气愈来愈多,昭示着盆地就在前方——· ·    波尔多快到了。
 ·    这天早上,夏尔从列车长那里确定,列车再过一天就能到达目的地·这可绝对是个惊人的好消息,因为他们途中没有出任何一个大意外,并且总体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传统驿站的三分之一,更别提火车比马车平稳舒适得多了· ·    “这太惊人了”· ·    “比去美国的汽船还要令人大开眼界”· ·    “您就是个奇迹法兰西的奇迹”· ·    对前两种夸赞,夏尔矜持地收下了。
不过他可不承认最后一点:“我相信您这么说是出自真心,但奇迹真的名不副实——我坚信,力所能及的事情就绝不是奇迹况且,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    在浮夸成风的现在,夏尔这样的人少见到几乎可谓称之为奇葩。
通常特立独行的人都容易成为靶子,尤其在保王派势力还未没落的此时,但他却成功地规避了那些显而易见的巨大风险——· ·    所以在这次旅行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年轻的葛朗台伯爵阁下不仅能力卓著,更难得的是谦逊有礼。
从阿图瓦伯爵都不愿意找夏尔麻烦就能看出,这位年轻人的前途无量已经注定· ·    显而易见,巴黎葛朗台宅邸的门槛前途堪忧——注定被人踏平啊· ·    维克托本该对这件事大为吃醋,只不过他正在联络人选重组内阁——倾向他们这边的有力内阁,好在王储问题上占据优势——再加上他自己的本职工作,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别的事情。
而且,就连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最大而唯一的情敌,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法超越了——· ·    工作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完啊· ·    既然没有出轨什么的问题,也就只能……忘记它吧……· ·    在当天夜里,夏尔正挑灯处理葡萄园的相关事宜,外头响了两下敲门声。
 ·    夏尔有点疑惑·因为事情多,他一贯睡得晚·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就连维克托都已经回了自己车厢,他的仆人安托万也被他打发去休息了,还有谁会来找他· ·    “夏尔。”
仿佛感觉到夏尔的迟疑,外面的人主动发出了声音·· ·    “公爵阁下”听出声音的夏尔更加疑惑,赶紧站起来去开门。
 ·    门外,斐迪南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大衣,脚上穿的也是很轻便的薄靴子·“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他进到车厢、等夏尔把门关上之后,才这么说。
 ·    “您请先坐·”夏尔依旧有点没回过神·这时候夜深人静,斐迪南想跟他说的事情一定是没法子白天当着众人面前说的。
而这种敏感话题,会是什么·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斐迪南在夏尔堆积如山的文书对面挑了张扶手椅·· ·    刚刚入春不久,夜晚带着寒凉的潮意。
他似乎随意地打量了一遍四周,但双手轻轻地搓动着·手套细致的棉面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就和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没差多少·· ·    夏尔注意到斐迪南的这种动作,心想对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紧张。
“时间太晚了,很抱歉没有咖啡招待您·”· ·    斐迪南点点头,并没有回答·但这句话可能提醒了他,关于他不自觉的小动作。
为了合理地掩饰,他不着痕迹地向前倾身,同时把原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移到了侧边·“对于我的不请自来,你一定有些猜想了吧你一贯机灵,是不是”· ·    夏尔用同样的目光看回去,直到对方深色的瞳仁里。
两人都没有躲闪,就保持着这样的对视姿势·· ·    斐迪南这种行径可谓是偷偷摸摸,实在不该是个高贵的公爵该做的事情·而且,要甩掉身边的仆从,对贵族们也是一种很高的挑战。
 ·    现在,斐迪南这两样全做了·并且他还做了第三样:几乎是直接地抛出了关键问题· ·    “我只知道,您的消息一贯灵通。”
夏尔微微笑了·他已经能肯定,对方是为什么来的了:他们正着手准备把阿图瓦伯爵从王储的位置掀下去,然后,问题就来了——· ·    新的王储,谁来做· ·    斐迪南动了动身体,又把手放回了膝盖。
“而我只知道,我们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迟早的发展方向,不是吗”· ·    夏尔注视斐迪南,对方的脸庞在晃动的火焰下显得阴晴不定。
 ·    窗户没关好,一丝风从缝隙中打着旋儿钻了进来,带来了夜雨特有的冰凉气息——外面开始下雨了,蒙蒙雨丝已经点在了窗玻璃上·· ·    他当然知道迟早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是他们和保王派总要一分上下。
有那样对手的存在,就是他事业上的巨大绊脚石·说句决绝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这过程自然艰辛,但他们有胜利的信心。
只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得考虑最后捧上国王宝座的人选——万一被人过河拆桥,那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    事实上,如果说夏尔勉强相信斐迪南,他也不太相信奥尔良公爵。
因为奥尔良公爵实在太经常地避免发表自己的意见,根本不到能推心置腹的程度——· ·    必须补充说明,按照惯例,路易十八无嗣,那王储就是他弟弟阿图瓦伯爵;再接下来的顺位继承人是阿图瓦伯爵仅剩的儿子路易。
鉴于路易十八和阿图瓦伯爵共同的哥哥路易十六已经绝嗣,路易就是他们这一系最后一个能够继承王位的人·· ·    也就是说,如果奥尔良公爵想上台,还得排在路易之后,中间必须解决掉两个继承人。
鉴于阿图瓦伯爵才是个硬点子,所以通常他们都把路易省略掉了——反正把阿图瓦伯爵解决,他儿子路易就绝对不成气候·· ·    “恕我冒昧,”夏尔轻声道,委婉地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光我们两个人的结论可无法说服其他人。”
就算他们的确一直在和奥尔良公爵这边搭线,那这种大事也必须一群人来谈啊· ·    斐迪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觉得维克托现在睡着了吗”· ·    “那我也很想问问您,奥尔良公爵阁下是否已经休息了”夏尔敏锐反问道。
他不仅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奥尔良公爵正在维克托谈同样的事情”这样的信息,还读出了些别的·“您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是否值得信任尤其在是否同心合力方面”只要分别问他和维克托同样的问题,就能从他们各自的答案中看出他们是不是一条心· ·    斐迪南嘴角扬起一个赞许的弧度。
“所以我一直喜欢和你说话·”· ·    奥尔良公爵是他爹,如果他爹能当国王,接下来就轮到他当,那有什么不好的标准说法是,他之前一点也不觉得贵族有什么好处;但在美国之行后,他改变了这种想法——· ·    贵族的地位高低,选择权其实在贵族自己手里。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他可以改变法国,甚至改变世界· ·    但这转折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其他人只需要知道,他和他爹绝对统一战线· ·    至于夏尔和维克托,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实际呢做大事,留两个心眼总是好的。
 ·    夏尔也这么认为,所以他现在依旧笑得很自然·“诚实地说,我也是·”相比于奥尔良公爵,他更看好斐迪南成为国王——这种事他会轻易告诉别人吗· ·    斐迪南真心实意地微笑出来。
“你们的实力无可置疑·”他肯定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结论·”· ·    “您这就是相信我们最后能成功”夏尔问。
但这其实并不能成为一个问句;因为他们两派都是做事前三思而后行的类型,没有七成以上的成功把握绝不会行动·· ·    斐迪南果然点头·“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说,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扶手,“他还有儿子·”· ·    这个“他”,自然是阿图瓦伯爵了·按照人类自然生长规律,现年四十过半的路易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而他们谁也等不到那时候。
 ·    “只有一个了·”夏尔这么回答·· ·    “‘只有’”斐迪南掀起眉毛,弧度带着疑问。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    “这意思自然是……”夏尔俯下身,将他的回答附耳告诉了斐迪南。
 ·    “这——”因为太过震惊,斐迪南差点失声喊出来·· ·    夏尔退开半步,并不觉得自己丢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我和您说的是不是实话,您可以再想想·至于您要不要如实告诉您父亲奥尔良公爵阁下,那全都取决于您·”· ·    斐迪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敢把手按在他们的家徽上发誓,之前所有人都被夏尔温和无害的表象欺骗了· ·   · · ·第112章· ·   一夜春雨淅沥无声,等到天亮时才略微停歇。
也许是因为这原因,初升的太阳都显得比平时鲜亮得多·· ·    波尔多逼近眼前,夏尔在凌晨时就已经提前下了火车,先行骑马去查看为路易十八等人安排的住处,确保细节万无一失。
他对住处的要求不特别高,但这可不适用于大部分人·· ·    道路有些泥泞,水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腾·而夏尔却无视那些马蹄溅起的泥点,专心地思考着对策——· ·    昨天夜里,他告诉了斐迪南,他们在阿图瓦伯爵和路易这两个王位继承人上将要采取的方法。
从斐迪南的反应来看,显然根本没想到他能说出那么永绝后患的话——· ·    剥夺阿图瓦伯爵的继承权,然后迫使路易主动让位· ·    的确,和他平时和气生财的模样相比,他昨晚的言语大概更像另一个人。
但这就是事实:如若阿图瓦伯爵上台,他们这派的下场只有更惨尤其,他目前经营的实业大部分都在国内,怎么地也不能眼看着自己步入绝境啊· ·    大概他平时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斐迪南没有看出这点。
虽然他平时显得很好商量,但委实没有忍受所谓“上帝要打你的左脸、就别把右脸伸出来”的气度;不仅没有,还更偏向先下手为强· ·    ——上帝是什么,能吃吗· ·    但夏尔并不觉得斐迪南的惊讶令他意外。
斐迪南今年刚过二十一岁生日,相比于这年纪,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相反地,是另一个同样没看出来的人令他惊奇——· ·    毫无疑问,米歇尔。
 ·    夏尔不特别清楚维克托当初怎么和米歇尔谈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敢保证,维克托肯定不真心地想要和米歇尔合作·维克托开出那么高的价码,本就是让米歇尔知难而退,没想到米歇尔竟然愿意割肉相让。
 ·    然后,事情就变得不上不下了——他们名义上是合作的,结果也的确有,但范围就局限在上布里昂酒庄,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在酒庄之后,米歇尔也投入了资金在工厂上,但那些基本就和夏尔没大关系了——夏尔没空不说,维克托也不乐意。
 ·    必须要说,现时的纺织和炼铁行业的确暴利,区别只是利润多少而已·米歇尔的那些工厂肯定挣钱,只是没法子挣得和夏尔的一样多·· ·    这正是问题症结所在米歇尔绝对不可能对这种程度满意要知道,虽然米歇尔一直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和蔼可亲,但只是表面而已——米歇尔一直都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从未改变· ·    夏尔再次确定了这点。
他觉得,米歇尔当初答应那种不平等条约,大概是想要借助酒庄增加和他的关系分,从而通过他手里掌握的各种技术获得更高的利益;也就是,所谓的曲线救国·· ·    但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事情却一点也没有照着米歇尔希望的方向发展。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德卡兹公爵去英国的目的以及他和维克托共同策划的美国之行彻底搅浑了水——· ·    夏尔这头已经快要和国际市场搭上线一加上那么多外国人,无疑就多出了许多重量级的竞争对手,就更别提国内了· ·    如果说在之前的景况里,夏尔这派有把米歇尔从阿图瓦伯爵拉过来的必要,那么现在呢如果借用其他人的势力也能扳倒阿图瓦伯爵,那米歇尔的重要性岂不是岌岌可危· ·    这么想想,米歇尔的想法就很容易猜测了。
无非是两种——其一,提醒夏尔他的存在;其二,抢在其他人前面先给自己捞取足够好处· ·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尔微微摇了摇头。
 ·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利益为最高目标;这是人之常情,他非常能够理解·照米歇尔之前的表现,如果通过相对正常的方式提出来,他或多或少会露出点利好;但现在嘛……· ·    其实他这人有个毛病,偏向吃软不吃硬·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米歇尔当然不知道这点。
因为一开始时,夏尔处在绝对劣势,对谁都要小心翼翼,什么苛刻要求都要努力做到,根本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等到后头发达了,他依旧小心谨慎·而且基于未来穿越的缘故,他的确没什么阶级歧视;可这点在当代人看起来,简直谦逊到谦卑了· ·    想想那位温柔美丽的安奈特曾经教导过夏尔的巴黎生活准则吧:“您对吕波克斯先生的态度太不像样。
我知道他这人不地道;但您得等他失势之后才能随便糟践他……有权有势,他就是上帝;垮了,就比倒在阴沟里的马拉都不如,因为马拉死了,他还活着·”· ·    这话在夏尔身上必须反过来用。
因为在巴黎葛朗台还只是普通中产阶级时,曾经受过的白眼绝不会少;但在夏尔崛起之后,并没有挨个儿去踩个一脚,即使这对他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    所以,大概也不能太过责怪米歇尔,为他选择了一种相对愚蠢的方法。
因为不只是米歇尔,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误以为的·· ·    但他们都不知道,夏尔没有反应,只是因为那些人没有胆量再来对他们家做什么;如果有人真的做了,那他们就会像纪尧姆早前已经锒铛入狱的经纪人和公证人,下场只有一个· ·    “那我只要等着就好了。”
夏尔低低地说出声,然后扬起手中细鞭·马儿飞驰起来,矗立在山坡圆石间的古堡也愈来愈近·而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    他倒想看看,谁胆敢成为第二个洛甘和苏歇· ·    鉴于夏尔在波尔多地区的几座酒庄里都没有够得上路易十八居住水平的城堡,迎驾的荣幸就被其他人争取走了。
但夏尔不太在意,因为这也在他的计划内——总不能显得他一个人独占了国王的全部荣宠,那很容易成为靶子· ·    而这次光荣中奖的城堡,就是吕萨吕斯酒堡。
 ·    这名字来源于上一世纪末,德·伊甘家族的女继承人约瑟芬嫁给了德·吕萨吕斯伯爵·只不过,伯爵在婚后三年就不幸去世,其后都是约瑟芬在管理照料它。
 ·    在守旧的人们嘴里,他们依旧管庄园叫伊甘堡·这是很有道理的——德·伊甘家族拥有酒堡好几百年,酷似中世纪风格的城堡也是他们修建的。
另外,在大革命的浪潮间,众多皇家贵族断送了身家性命,这已然不是新闻;可约瑟芬不仅仅保住了家族产业,还使自家酒庄愈发辉煌·· ·    从这点上来说,约瑟芬岂不是已经胜过了许多自诩英雄的男人· ·    也正因为如此,夏尔才放心地同意这件事。
约瑟芬能做到这些,就说明她绝不是个古板贵族;她知道变通·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直接让路易十八住在一个主人自由思想倾向严重的城堡里,阿图瓦伯爵立时就会和他翻脸吧· ·    除去拥有历史悠久的城堡以及脑袋聪明的女主人之外,吕萨吕斯酒堡还具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酒事实上,这里出产的白葡萄酒,放眼法国、甚至世界,都无人可以与之比肩· ·    对这样的安排,路易十八再满意不过了。
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他只需要品酒、散步、骑马、狩猎……他也到了差不多要去见上帝的岁数,还有什么比安度晚年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要是他的臣下们都像夏尔一样能干,那该多好啊· ·    国王陛下怀抱着美好的梦想,但夏尔可没空。
因为汉普顿已经陆续把合约里定的木材从美国运了过来,密匝匝地堆满了整个仓库·· ·    “您觉得这些木头如何疏密,气味”夏尔这么问时,他正和米隆先生一起查看一堆槭木。
“在这方面,您才是行家·”· ·    米隆先生微笑起来,单片眼镜后面的目光都柔和了·“很好,就和我之前想象的一样。
如果您没有其他的意愿,今年秋冬就会有新酒出窖了·”· ·    夏尔点点头·酿酒是个耐心活儿,改来改去可做不好酒,他当然不会半途给自己找麻烦。
“您尽管放手去做,”他打趣道,“只要您不把它们酿成醋,我都能把它们卖出去”· ·    “就算真的变成了醋,以您的本事,推销出去也绝对没有问题吧”米隆先生没忍住道。
“我得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    “您总是这么夸奖我·”夏尔笑出来,“不过,我很有兴趣知道,您这次又听说了什么”· ·    “您觉得,我还用得着听说您的消息吗”米隆先生拍了拍夏尔的手臂外侧,“有那么一大群人,生怕我不知道,早就开始主动上门来告诉我您的事情了”· ·    没错,波尔多广场已经第四次为夏尔轰动起来了。
这次和前三次尤为不同——就算波尔多本来就是度假胜地,但这么多权贵要人在同一时间抵达度假,简直是破天荒的· ·    “他做到的事情,我们甚至从未想象到”· ·    “伯爵阁下说不定是全法国最招姑娘们喜欢的绅士呢”· ·    “巴黎的上流人士似乎全到了……还有谁不卖年轻的伯爵阁下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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