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葛朗台]葛朗台伯爵阁下+番外 by 司泽院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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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也妮葛朗台]葛朗台伯爵阁下+番外 by 司泽院蓝(下)(4)
· ·    诸如此类的话,至少可以在波尔多地区以及铁路沿线传上三个月·还有人断言,夏尔的名声足以越过中央高原,直达南部的港口马赛·· ·    所以,米隆先生说的话就是24K纯金级别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也正因为这次通车典礼的巨大成功,有无数人为夏尔折服,更多的人则开始改变他们固有的想法,投身到时代迁徙的浪潮中来——· ·    在此之前没人能想象、在此之后也没人能相信的划时代之举· ·  · · · ·第113章· ·在现场观摩了几个工匠把木材削成木板再烤弯、上箍之后,夏尔又去陪同他尊贵的客人们,在附近风景秀美的森林里打猎、又或者在流水淙淙的河谷边上散步、又或者围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打惠斯特牌。
 ·    他自觉得这样已经差不多了,但照维克托的说法,论起找乐子的本事,随便拎出个巴黎人都比他强得多· ·    诚实地说,这可不是维克托一个人这么想。
 ·    但夏尔对这种评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要是和通常的巴黎公子哥儿一样花天酒地,早在前两年就玩儿完了,连听见这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的反应是毫无反应,只在空暇时间专心处理事务。
 ·    鉴于这一次通车典礼的良好影响,路易十八回巴黎之后便会正式同意铺设全国的铁路网络,内阁牵头制定计划的那种·因为夏尔在这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所以随行的几位相关大臣都已经和他商谈好,让夏尔做这个大项目的特约顾问。
 ·    这样一来,如果夏尔想在其中得到几条路线的专属运营权什么的,不就大大降低难度了吗· ·    另外,因为心情实在太愉快,路易十八很赏脸地到夏尔名下的几座酒庄走了一圈。
不仅仅是上布里昂酒庄,他还对夏尔在种植葡萄上花费的大功夫表示了欣赏·· ·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踏实”国王陛下这么夸赞,“这杯里凝结的不是酒液,而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心意”· ·    前头已经说过了,巴黎人就喜欢赶潮流。
而潮流的风向标,无疑就是巴黎最顶层的那些人,以及某些戏院里的红角儿·而这两种渠道,夏尔都玩得很顺溜——他无偿向剧院提供做工精致的戏服,国王陛下更是哄得好好的——· ·    那他工厂的棉织物卖到脱销,是不是必然的现在国王这么一开口,他酒庄的葡萄酒可预见地卖到脱销,这也是必然的· ·    至于钢铁产业,更不用担心销路。
经过技术改良,钢铁各方面的质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早就被国民卫队一股脑儿全包圆儿了,还供不应求· ·    无论是哪一方面,扩建、扩产都迫在眉睫· ·    曾几何时,他买葡萄酒都要考虑能不能向别人借贷以缓解流动资金的压力;而现在,不客气地说,他手里的钱、或者很快就要到他手里的钱连银行都要望尘莫及· ·    “我也许该庆幸你不做金融。”
在某次做完预算后,维克托这么告诉夏尔,“再过两年,就算是银行,也要跟你借金子了吧”· ·    “如果是你要借的话,我可以免了你的借条。”
夏尔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回答·· ·    维克托实实在在地怔愣了一下·免了借条这种熟悉的口气……听着怎么那么像他以前说过的话……· ·    不对,他真的说过吧那时候,也是在波尔多,夏尔差五十万法郎买葡萄园,他就顺手那么一借……· ·    所以说,这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还不用三十年,三年就够了· ·    这样一来,外人眼里的夏尔简直是一路顺风顺水的未来。
许多人在茶余饭后谈起年轻的伯爵阁下,都觉得夏尔会在几年内成为毫无疑义的法国首富,而且还能权倾朝野也说不定,语气中不乏羡慕嫉妒恨·· ·    但在知道夏尔家里有好几座金山的同时,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夏尔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比如现在,国王又带领着一帮子近臣贵族们出去游览了,而夏尔还留在自家酒庄里,继续和米隆先生商讨各类酿酒方案·· ·    这种态度,让米隆先生再次肯定自己的眼光。
因为酒庄并不是夏尔获利的大头,甚至所占利润比例在不断下降,但夏尔的认真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    “您这样的年轻人,果然是注定要做出一番成功的大事业的。”
在正事告一段落后,米隆先生道,“您别推辞——您看,我只有在您面前才忍不住一直称赞一个人”· ·    夏尔捏了捏鼻梁以提神,又摆了摆手。
“我也早说过了——没有您这样的人,我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么多事”· ·    “也只有在您面前,我才知道,想让一个人接受夸奖竟然那么难”米隆先生佯装发怒,然后主动改变了话题:“所以您的意思已经确定了新酿出来的酒全部销往美国”· ·    夏尔点头。
“您闻闻这味道,”他拿起边上一块经过大火烘烤而微微发黄的木片,“这么烈的橡木味,我想国内不太能欣赏·相比之下,美国那头更喜欢这样的口味。
虽然要经过漫长的运输过程,”他放下木片,眼睛里微微闪光,“但您肯定晓得,物以稀为贵·”·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米隆先生心领神会。
“就算扣掉多出来的运输和中转成本,”他深思熟虑地道,“也比放在酒窖里占用空间、或者低价倾销出去合适得多”· ·    “就是这个道理。”
夏尔肯定,“如果一定要留的话,留一些给大家尝鲜就可以了·”· ·    “行,就照您说的办·”米隆先生拿起桌面上写满注意事项的硬卡纸,眯眼仔细端详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小心地收了起来。
 ·    夏尔看着米隆先生的动作,又看了看窗外连绵起伏的葡萄地·“如果今年一切顺利,我会考虑在波尔多再购买几座庄园;既然开辟了美国航路,就不要浪费资源。”
 ·    开玩笑,美国正在崛起之时,不和美国人做生意,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    想着这个,夏尔把头转回来,补充道:“并且,我还想要修建一座新城堡。
您在波尔多居住了一辈子,如果知道什么适合的地方,可一定不要吝惜告诉我·”· ·    米隆先生的第一反应就和维克托一样,全然惊讶。
“您怎么会想到修建一座城堡”他条件反射地问,然后才想到夏尔现在已经是个伯爵了:“噢,您需要一块属于您自己的领地那完全合情合理。
这里……”· ·    就在他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了敲,然后一个侍从躬身进来,告诉他们有人拜访·· ·    这本是件常事——想拜访夏尔的人实在太多了。
但今天这个比较特殊,因为她就是吕萨吕斯酒堡的主人,约瑟芬·· ·    “德·伊甘夫人”米隆先生惊诧道,“这可是位罕见的贵重客人”· ·    夏尔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
他把路易十八一行人安顿在吕萨吕斯酒堡时,已经见过这位德·伊甘夫人·他的第一印象是,约瑟芬是一位虽然年过五十、但依旧保养得非常好的贵族夫人,第二印象才是对方光华内敛的灰色眼珠。
 ·    对方这时候找上来,是不是说明他第一印象和第二印象的重要顺序错了· ·    不管如何,没理由把人拒之门外,夏尔两人都直接去了客厅。
没过多久,德·伊甘夫人就裙摆款款地走了进来·再过五分钟,夏尔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    德·伊甘夫人为没有能早点来拜访他而道歉;除去今天补上之外,还特意送给他自家庄园酿造的酒,以示赔罪。
 ·    “其实,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但每次都没法正好碰到您·”德·伊甘夫人这么说,眼睫低垂,打开的丝绸扇面恰到好处地遮住一部分嘴唇,“请您一定原谅我的疏忽大意——人上了年纪,记性就不太好了。”
 ·    “您太客气了·”夏尔赶忙道·同时他也知道,对方这话里有几分是真——最大的可能是,德·伊甘夫人早就注意到了他,但在是否结交方面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而现在,她决定了。
 ·    果然是精明的女人,无利不起早,夏尔心忖·人际关系拓展是好事,但就是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    但接下来,三个人从波尔多的气候谈到葡萄地的风土养护,又从地里葡萄品种的平衡谈到今年葡萄的收获预期……总而言之,都是些葡萄园主才会感兴趣的方面,什么敏感话题都没有。
 ·    等把德·伊甘夫人送走,夏尔才开口问:“您觉得,德·伊甘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真的是和他们探讨葡萄种植经验吧· ·    米隆先生知道夏尔的疑虑——· ·    毕竟夏尔现在红透了半个法国,什么人都趋之若鹜。
这不是说所有人都居心不良,但不可避免,很大一部分人都抱着从夏尔身上大赚一笔的心,目的绝不单纯·· ·    在这种情况下,换谁的警惕心都不会小。
所以米隆先生想了想,“德·伊甘夫人不是送了您两桶好酒尝尝就知道了·”· ·    这就是要从葡萄酒的质量上判断了。
如果德·伊甘夫人就是想要拉近关系,送的绝对是绝顶的好酒;而如果是普通拜访,送的也就是普通货色(当然这普通是相对于伊甘堡的通常品质说的,和别家一比依旧高好多个档次)。
 ·    夏尔和米隆先生都是品酒的个中高手·德·伊甘夫人送来的酒,刚开盖他们就都闻出来了——不是顶尖货,也不是普通级,算是中等偏上。
 ·    “这倒是位相当沉得住气的夫人·”夏尔突然笑了出来·“我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能把庄园经营得那么好了·”· ·    知道在人发达之后再示好已经太晚、会显得自己急功近利,但也不能不做。
德·伊甘夫人就取了个中间的微妙平衡——送稍微好一点的礼物,言语之间又不谈可能令人反感的事——· ·    无论是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诚意,还是用这种方式来遮掩直接的利益目标,给人的观感都要好得多——· ·    至少拿出了足够的耐心,不是吗· ·    米隆先生活过的年份几乎是夏尔和德·伊甘夫人的总和,这时候也轻易明白了。
“不愧是德·伊甘家族的出身·”他叹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您明白这个的同时,也明白了她想要什么吧”· ·    夏尔挑眉。
“当然”一条稳定的海上交易航线嘛,还能是别的吗· · · ·第114章· · 两桶白葡萄酒和一条海外销售渠道,不用想就知道两边价值根本不对等。
但当然了,这只是个打交道的开头而已;以德·伊甘夫人的想法,她会和夏尔慢慢地熟悉起来,直到足够合作的地步——· ·    那时候她谈判时拿出来的筹码,就绝对不止两桶酒了· ·    这是聪明人之间的隐形交锋:没有硝烟,没有枪炮,甚至连明面上的相关也没有;有的只是不经意间的眼神传递,或抑或扬的语气改变,代以表达的静止之物——· ·    而后,德·伊甘夫人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东西——夏尔并不轻易拒人于千里之外,夏尔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一段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    那么,接下来有没有进展、又发展了什么,不是按部就班、顺理成章· ·    当天傍晚。
 ·    “你还真是招女人喜欢·”· ·    维克托对夏尔告诉他的这件事下了如此结论·从语气上听没有任何问题,但内容可就不是那种感觉了。
 ·    这时候,天边夕阳染红晚霞,绚烂得能让人产生清晨的错觉·清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葡萄新叶特有的清香,顺着葡萄树之间的绵延间隔带到更远的地方。
 ·    “别告诉我,你连上了年纪的夫人的醋都要吃·”夏尔打趣道·“这对我们也有好处;能弄到更好的东西,难道不是能力的另一种证明吗美国人会喜欢的。”
 ·    维克托偏头盯了夏尔一眼·角度正好,阳光把夏尔脸侧细小的绒毛晕染出一片温软的金边·这景象让他原本想说的话题重新组装了一遍,出口就变成了:“那我还是更希望他们不是喜欢,而是为他们自己祈祷。”
 ·    反正现在他知道的敏感问题也只是部分事实带猜测而已,等弄清楚了再和夏尔说不迟· ·    这种微妙心思和现在谈的事情一点干系也没有,夏尔当然不可能揣摩到。
“你这话的意思和米歇尔的有些异曲同工·”· ·    “但你肯定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是一个意思·”维克托踏过一步,脚下干燥细碎的沙土相互挤压着,发出一种令养葡萄的人身心愉悦的细微沙沙声。
 ·    “没错·”夏尔肯定,“他只是为了他自己,而你嘛,”他略微拖长音,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是为我们,嗯”· ·    维克托喜欢这种指代,当夏尔把他们俩放在同一个单词里的时候。
当他下一刻发现自己是这么想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要嫌弃自己太容易满足了·· ·    相比之下,某些令人心烦的人和事,简直没有存在的必要嘛· ·    “不过话说回来,米歇尔那边,我就晾着他了”夏尔继续道。
 ·    “按你的心意来就行·”维克托回过神,顺口接道·“真不用客气,他所要面对的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他现在能够对我们施加的影响远远不及从前了”· ·    哼,已经敢暗中给他送那样的东西了,看起来确实需要一点教训……就算米歇尔手里真有什么东西,他也不会让对方成功的· ·    夏尔摇摇头,又点点头。
“其实我真心希望他足够聪明,”他语带双关地道,“那这样我们两边都会轻松顺利点·”· ·    维克托非常肯定,夏尔这么说只是基于两边上布里昂酒庄的合作关系以及惯常低调挣钱的心态,并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    这并不令人惊奇——从他第一天认识夏尔开始,对方就表现出了比一般人高得多的道德底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 ·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米歇尔之前给他送那样一封信都是居心叵测。
不是针对夏尔本人,就是针对他们俩的关系……· ·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个想法从维克托心里冒出来,逐渐成形·· ·    米歇尔的那招对付别人、甚至一般状态下的他都会有很大的杀伤力,这点对方并没有估计错。
但很可惜,米歇尔还是有一点估计错了,就是现在的他真的不在意· ·    沙沙声静止下来,是夏尔停下了脚步·“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情”他怎么觉得维克托今天看起来哪里不太对· ·    果然还是太敏感了……维克托心想,但表现出来的只是深深地盯了夏尔一眼。
“想你而已·”· ·    夏尔微微眯了眯眼睛,试图找出什么破绽·只是维克托打定了不让他发现、至少不是现在,所以夏尔什么也没看出来。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我早说过了,别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这么看我·”维克托突然道,伸出一只手压在夏尔肩膀上,“你记得你上次你这么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    发生了什么不就是维克托把他压在了墙上,然后……吗· ·    回想起来的夏尔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想太多了。
他反手按住那只手,轻声问:“你想被人参观”周围都是修剪嫁接过的葡萄树,高度顶多过腰啊· ·    “那有什么关系”维克托不以为意地挑眉,然后手上用力。
等两人都蹲下去、视线都被密匝匝的葡萄墙所包围的时候,他几乎急不可耐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直到为零深入——· ·    偷偷在葡萄园里接吻,这是两个体面的绅士该做出来的事情吗· ·    夏尔的一小部分脑细胞刚开始时这么想,但很快,他就不能再思考这些了。
 ·    晚饭之后,维克托告别住在米隆庄园的夏尔,自己步行回位于半山腰的吕萨吕斯酒堡·他是国王面前的红人,大多数时候的饮食起居自然和国王安排在一起。
 ·    说是半山腰,但波尔多地区位于盆地边缘,山充其量也就是些低矮起伏的丘陵,坡度平缓·就当维克托走到向上的岔路口、让卫兵校验他的身份(因为国王的暂住而加上的安保措施)时,正好有个人刚过关卡——没错,就是冤家路窄的米歇尔。
 ·    维克托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不是偶遇,就因为对方前一天给了他一封那样的信·因为还有人在场,他保持着惯常的冷脸点了点头,如此而已。
 ·    米歇尔也是一张惯常的笑脸·“啊,拉菲特先生,您刚从下面上来”他说着,望了望米隆庄园的方向,语气有点夸张。
“动作挺快”· ·    “随便走走而已·”维克托冷冰冰地回答·他这时已经过了检验,径直往山道上走去。
 ·    就和维克托所料想的一样,米歇尔就是知道他去找夏尔才在这里守株待兔的·这时候看见维克托往上走,米歇尔也跟上了·“今天下去的人好像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啊……我听说,德·伊甘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
 ·    这事维克托已经从夏尔嘴里知道了,现在听着不仅不痛不痒,而且无聊透顶·“什么事您都知道·”他回敬了一句,不乏讽刺。
 ·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个人还是会当赞美收下的·”米歇尔回答,一点也没感到不好意思或者生气之类的情绪·“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定会吃亏”· ·    如果不是嫌浪费力气,维克托现在一定会给米歇尔一个白眼。
“所以,能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试探了吗我想我们谁都不以为某种良好关系真的存在过·”· ·    米歇尔笑了出来。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缺乏耐心·”他话锋一转,“又或者只是对您不喜欢的人是这样”· ·    仿佛预料到这些话的走向一样,维克托站住了脚。
“所以你给我送那么一封信,就是为了确定这个”· ·    米歇尔也站住了·他上下打量了维克托一遍,确定维克托现在依旧只有对他的不耐烦。
“看来是我判断错误,”他嘴角依旧擒着笑,“我低估了您的感情深厚程度·”· ·    “噢,得了吧,别说得您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维克托回答,这次语气简直接近尖刻了·· ·    米歇尔再次笑了出来·“您说得没错,我并不够了解您;”他这么说,有些自矜,“但您同时也不能否认,我已经认识您超过十年。
从您父亲老拉菲特先生开始,我就一直和拉菲特们打交道·而一个拉菲特的理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    维克托瞪着面前的人,嘴唇翕动,似乎某些刻薄话下一刻就会脱口而出。
但并没有,因为他问的是:“您敢送给我一封,就说明您手里还有很多同样的信件,是吗”· ·    听见这话,米歇尔的表情更玩味了些。
“我以为您并不在意·”· ·    这回维克托真哼了出来·“别玩那些您喜欢的小把戏,”他警告道,“您既然知道拉菲特的理念,就该知道,拉菲特们通常也没有多少耐心来讨价还价。”
 ·    “但这次主动权在我手里·”米歇尔接得很快·“虽然这整件事都很令我惊讶,但毫无疑问,您不会任我把那些迷人的、言辞恳切精美的信件洒到大街上去,是不是”· ·    维克托不吱声,但这时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    “真令我难以置信,您竟然真的深陷情网·”米歇尔更加玩味,笑容变得恶质起来·“我曾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那我就失去了一条多么好的渠道呀”他用一种意大利歌剧的咏叹调音说出了这番话,“但您放心,这些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它惊世骇俗到只有我们才会相信。
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我一直坚信这点·”· ·    说出这种话的人本身就是傲慢,至少维克托确信米歇尔是·但这时候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他只道:“您想要什么我猜不止是金子”· ·    “您说得很对。”
米歇尔笑容深了·“我不在意惊世骇俗,我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只在意夏尔一个,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    维克托面无表情,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 ·第115章· ·    现在,如果您还记得那位安奈特的话,那可就太好了;因为您肯定也能想起来,她手里有些不太适合曝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现在则在米歇尔手里。
 ·    鉴于她自己就是那些情意绵绵的信件的女主角,安奈特显然不会自己主动把信交给一个陌生人·以巴黎人的生存之道,就算她真的想报复夏尔甩了她,她也会照她自己说过的,等到夏尔无权无势时再去踩上一脚,而不是搭上把自己赔进去的风险搞什么同归于尽——· ·    虽说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在巴黎根本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人人心知肚明,但真要捅出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呀· ·    安奈特现实得很。
她有丈夫也有女儿,根本没有犯傻把自己毁了的劲头·她和夏尔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满口是爱,但爱能当饭吃么· ·    所以,在发现她没法抵抗米歇尔的非常规手段后,安奈特老实地交出了她和夏尔之间的所有情书,然后果断地拿着米歇尔打发她的五万法郎,带着女儿去了海外,去投奔丈夫。
 ·    开玩笑米歇尔能找到她,那其他人呢· ·    她之所以留着那些信,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甩夏尔一脸或者换些好处。
现在被人拿走了,护身符也就没有了·· ·    那如果以后还有想要暗中对付夏尔的人找上来,误伤了她怎么办· ·    又或者更可能,哪一天米歇尔公布了那些信,她就要在人们的白眼和鄙夷下过活· ·    所以她当然要走。
她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继续留在巴黎· ·    就这样,安奈特远走高飞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    另外一个事实是,在和夏尔第一次见面之后,米歇尔回到巴黎就做了这件事。
只不过他一贯有耐心,知道有些筹码会随着时间升值——· ·    想想看,同样是婚外情,男主是一个平民和男主是一个国民女婿,哪种消息更轰动、更吸人眼球· ·    因此,维克托对米歇尔的印象从未错判。
米歇尔是个货真价实的野心家,就算他一贯掩饰得很好,也不能改变本质·· ·    然后现在,会严重影响夏尔名誉的东西就捏在这么个人手里·· ·    “亲爱的安奈特……”· ·    维克托一看这开头就没法压抑住心中的烦躁。
“亲爱的”这些笔画腾起了火,灼疼了他的眼睛·· ·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一个词一个词地看完了,还不止一遍·· ·    他当然没有自虐的爱好。
重点在于,照他看来,会写出那些话的根本不是夏尔,至少不是他认识的夏尔——· ·    没错,这信用词考究押韵,感情缠绵悱恻,酸溜溜又文绉绉,真称得上当代情书的范本,合该陈列到博物馆供众位男士哄情妇时参考。
 ·    可这怎么可能他想听夏尔说一句“我爱你”都能等到地老天荒;那夏尔怎么可能对个有夫之妇说出那些恶心巴拉的情话,甚至还是书面的· ·    维克托一点也不信,他也不认为自己是自欺欺人。
他坚定地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夏尔了,他到达过夏尔身体深处无人能触及的地方;就算这判断错了,那个意外之人也绝不是安奈特,只可能是纪尧姆· ·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他手里有一封,米歇尔那里还有更多·它们无一例外地出自夏尔之手,上面的开头不是“亲爱的安娜”就是“亲爱的安奈特”……· ·    维克托第一次想到这些的时候简直想掀桌。
然而,一部分的理智告诉他,过去已经过去了,并且不会重演;另一部分的理智则尖叫着提醒他,让他不要中米歇尔的离间挑拨之计——· ·    没错,他和米歇尔一贯是死对头,米歇尔花在收集他行动上的精力绝不会少。
这样一来,以米歇尔精通人情世故的脑袋,很可能会猜到他和夏尔之间的真正关系;只要时间足够·· ·    毫无疑问,这给了米歇尔机会·直接揭发他和夏尔有私情肯定不会成功,因为没有证据。
但如果加上另外某些确凿的事实,米歇尔就可以从侧面加以利用——· ·    用那些情书来要挟他· ·    就算维克托再愤怒,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好手段。
 ·    米歇尔显然并不想从正面上和夏尔交锋,因为那会使场面很难看·而米歇尔知道,有些事只有夏尔能做到,他不想和夏尔闹掰·· ·    那只能从他这里入手。
 ·    如若他表示得满不在乎,米歇尔就会把那些要命的情书洒得满大街都是,然后摘干净自己的嫌疑·反正安奈特早就离开了法国,根本找不到人对质。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如若他表现得很在意,那就更好,因为爱是一种弱点,可以迫使人们答应某些根本不合理的过分要求,比如说为了保护夏尔而离开夏尔什么的……· ·    毫无疑问,米歇尔不可能突然就喜欢上夏尔了,而就是抱着拆散他和夏尔的心思· ·    相比于那些根本不像是出自夏尔手笔的情书,维克托坚信这更令他愤怒。
他从不愿意承认他受制于人,但这次情况真的不太妙——· ·    虽说他对夏尔招人喜欢颇有微词,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想看到夏尔身败名裂啊· ·    爱一个人,只会希望他过得更好,没错;但他也不想用分手做代价,这太愚蠢了,一定有别的办法……· ·    所以,该怎么办· ·    和夏尔在葡萄地里散步的时候,维克托想出的应对之策是伪装。
假装投鼠忌器,做出一副想爆发却又担心影响到夏尔的模样,让米歇尔误以为计划顺利·· ·    这的确拖延了一点时间,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如果他不快点儿把那些信毁掉的话,隐患依旧存在· ·    维克托直起身,把平时用来烧废文件的铁盆挪到脚边,略微弯腰,点着了那封信。
火舌舔起,他直等到烧得只剩三分之一时才松开手,注视它落入盆中·火焰逐渐转小,灰黑的纸灰微微毕剥颤动着,最后归于沉寂·· ·    与此同时,维克托也坚定了决心。
· ·    人都有一条底线,而今米歇尔触碰到了他的·· ·    想接过他在夏尔身边的位置并取而代之还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那就来试试看吧,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    一个存心不告诉夏尔,一个暂时不告诉夏尔,所以夏尔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如果给他再多一点空余时间和维克托相处,他大概会发觉,但他实在太忙了——· ·    因为除去葡萄酒桶的问题,他还正筹备在拉罗谢尔的造船厂的相关事宜,想要打造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横跨大西洋的国际船队。
考虑到恶劣极端环境气候发生的可能,这实在是个高风险的活儿;但同时,高风险伴随着的是高收益· ·    不过,在实现这个理想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技术问题。
 ·    随着艾米丽·葛朗台号从巴黎抵达波尔多的科学家中,除去法拉第和安培,还有几位数学和物理方面的专家·几个人加起来开了几次会,差不多定出了个发展方向,然后让夏尔带他们去实地考察,最好还有现成的汽船。
 ·    夏尔觉得这十分有必要,所以把在波尔多的招待事务都留给了维克托全权负责,自己带着人启程去中部港口·· ·    “这的确可行,”在拉罗谢尔待了一个星期之后,法拉第这么对夏尔说,“给我们点时间……我想,如果整个环节抓紧时间的话,不出半年,新型汽船就能够下水。”
 ·    这时候,他们两人正站在甲板上,一起享受忙碌过后的短暂休憩时间·· ·    夏尔微笑起来·“亲爱的迈克尔,您可真是全科天才”论将科学实验转化到实际应用当中的功率,实在没人比法拉第更擅长了· ·    “您这么说,是想提醒我,之前是谁提出了船型上的关键改进”法拉第现在已经对夏尔的称赞生出了免疫,并且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您这样的头脑,只想做一个单纯的商人,实在太可惜”· ·    “我可没法子在实验室里从早到晚呆着,您也知道。”
夏尔摊手,“所以还是得依靠您,还有其他更沉得住气的科学家们·”· ·    法拉第无奈地败下阵来·“我感觉您错过了给定律冠名的机会,”他咕哝着抱怨,“还不止一次”· ·    夏尔笑了。
“如果您是为这点感到不平的话,那我得说,您真是过虑了·”· ·    法拉第用扬起的眉头表达了他的疑问·· ·    “我早就有个定律了,您没听说吗”夏尔俏皮地眨了眨右眼,“所谓葛朗台定律,嗯”· ·    ……葛朗台定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没听说啊难道是他孤陋寡闻· ·    法拉第认真思考起来,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夏尔已经离开了甲板,顿时有种受骗的感觉。
定律什么的,他说的和夏尔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吧· · ·第116章· ·    就在拉罗谢尔的港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的时候,又有三骑从南边来了。
以中部人的标准来说,上头的三个人都显得太过年轻,衣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巴黎人·所以在他们穿过拥挤嘈杂的街道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    “说实话,为什么我们非得站在这里看着”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率先问。
因为带头的那个在距离海岸线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距离根本看不清港湾泊船上的人·“你们不是有正经事情吗”事实上,他的语气里只有好奇,没有催促。
 ·    “的确有,但也的确不着急·”带头的那个回答,但注意力全在周围上,“看看这里……拉罗谢尔似乎和我之前到过的所有港口都不同。”
 ·    中间那个十分赞同他的观点·“虽然我还没去过足够多的欧洲城市,但我至少能肯定,这里和巴黎区别太大了……”· ·    这的确不是夸张形容。
相比于巴黎城里充斥着的纸醉金迷,拉罗谢尔则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风貌——· ·    扛着大包棉花或者葡萄酒箱子的工人们在杂乱的舷板上下忙碌地穿梭着,挽着平底竹篮、戴着系带草帽的女仆与附近乡间赶上来的小农户们七嘴八舌地讲价,就连路边与荒地上同样的金雀花都显得更加热闹挨挤。
 ·    用传统意义上的大安茹地区来衡量,拉罗谢尔也是巴黎人所称内地的一部分;然而巴黎人这种带着居高临下意思的称呼,实际上真的符合事实吗内地真的更落后吗· ·    换做是别人极可能对这种区别视若无睹,但他们三人都是拥有敏锐观察力的人,善于从细节中捕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一定要为这种敏锐找出个原因的话,那大概只能说,因为他们是雨果、杰利柯和德拉克洛瓦·· ·    这组合看起来有些稀奇,但其实可以预料。
 ·    因为要给酒标收集素材,杰利柯和德拉克洛瓦在波尔多地区逗留了好一阵子,日日出门寻找灵感·夏尔离开波尔多的时候,他们正好去造访一座临近阿卡雄的城堡,好几天后才回来。
 ·    没能见上面,两人各自拿出的草稿也就没有人评价,再下一步就不好继续进行了·同时加上对新事物的好奇(他们听说了夏尔在拉罗谢尔的打算),于是他们就直接赶来拉罗谢尔,没花心思写信通知什么的——因为夏尔肯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完造船厂的一应事务。
 ·    至于雨果,他有部分原因是和两位画家相同的——好奇——而其他不同的地方则是,他自己隐隐觉得,夏尔与其他人都不同;夏尔身上似乎有一种希望,或者说可以让人们放心交托期望的能力,因为似乎没有夏尔做不到的事情。
 ·    这理由很容易就让路易十八点了头·见识愈多,赞美才会愈真实动听·· ·    说到底,国王就是爱面子,否则为什么出行还要特意带个诗人但同时必须得强调,路易十八的这种毛病在贵族中已经算是相对轻微的了。
 ·    杰利柯翻身下马,随意地问了几句·然后他折回来,“我们亲爱的伯爵阁下还忙着呢,十天半个月估计都不会有闲暇时间·”夏尔现在名气太大,实在不需要特意打听行踪。
 ·    德拉克洛瓦沉吟了一下·绘画是个精细活儿,也不赶在一时·“不如我们等几天再去拜访他”他建议道,“我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的线条。”
 ·    “我也正有此意·”杰利柯微笑·“而且,”他环视四周的热闹嘈杂,“这地方让我想来几幅速写画。
如果有合适的人,肖像画也是很好的·”· ·    两个画家审美近似,并且都喜欢从生活中取材,毫无疑问地一拍即合·所以杰利柯转向雨果,“您的打算呢”· ·    “那就再过几天,我能给我自己找乐子。”
雨果表示他一点也不介意·· ·    他出身富贵,这次旅途已经让他长了很多见识,他迫切地想要再多看一点、多听一点——有多少现实是窝在巴黎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的又有多少想法是和他的家庭教育完全不同的他可不想做井底之蛙· ·    于是,在夏尔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联合参观了,观光团的成员还一个比一个名气大。
等他半个月后真的见到这三个人时,只感觉这事完全不在意料之内——· ·    “你们早就来了,竟然也不舍得告诉我吗”他这么问,一半是惊叹一半是后怕,“诸位好先生们,你们这次成功地让我的待客之道毁于一旦啦”但随即他又想到,他根本没做什么影响名誉的事,就算对方是他不擅长打交道的艺术和文学巨匠也没关系。
 ·    “您又不知道,那有什么关系呢”德拉克洛瓦毫不在意地回答,“如果您真的介意,那我想,我们之中也没人会说出去的”· ·    “没错,”杰利柯对此表示肯定,“如果不是在驿站听说您有巴黎的信件到达,我们可能还会再过两天来找您。”
他看向夏尔,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再过几天就该回巴黎了吧”· ·    “的确是这样·”夏尔不得不表示现在人们用嘴传消息速度的惊叹,“您这么猜,也就肯定知道,是内阁发来的信件了”没等杰利柯回答,他就自己接了下去:“英国人的船不日就要到达巴黎码头,黎塞留公爵正催促我赶紧回去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    杰利柯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他们的主攻领域并不是国际经济交流,但同坐了一路火车、又同在波尔多呆了一段时日,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    德卡兹公爵已经在伦敦和英国人达成了初步协议,就等着英国人来实地考察、确定最终的合作方案了· ·    “他们可真说得没错,您就是法兰西的奇迹”德拉克洛瓦这么说,语气热烈,眼里闪着光,显然已经为夏尔折服。
“如若再多几个您这样的人,法兰西一定能获得之前从未有过的荣光”·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我相信这个圆穹客厅里就有好几个和我一样的人。”
夏尔笑道·虽然方向不同,但最终不是殊途同归吗· ·    雨果怔了一怔·“这可真是个巧妙之极的回答。”
他这么说完,也笑了·· ·    一方面,虽然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绝对不会否认,他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确实地感觉到,为什么夏尔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了· ·    至于杰利柯,性格使然,依旧笑得很腼腆。
雨果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再回想起那个冬日午后的情形,他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明智决定——就算他关于夏尔和维克托之间的感情猜测是对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    没错,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杰利柯也隐约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气场。
但他脾性比较奇特——奇特在这里是个中性词,意指和主流不同——从画风以及作画题材就能看出来,所以他的反应明显不能代表绝大多数人·也幸亏了这种少见的性格,换一个爱闹事的人,对夏尔来说肯定就不轻松。
 ·    “行啦,就让我们停止互相吹捧吧,”夏尔重新开口,给这话题画上了句号,“我计划明天就动身回巴黎,等下就把事情交代给别人,”他转动眼珠,挨个儿看了看,“诸位先生们想要一起走吗”· ·    毫无疑问,三人都爽快地同意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为夏尔的事情来的,一起走也很正常·并且,和夏尔一起离开的话,什么事情都有他照料,轻松又舒适——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验证过了这点。
 ·    因为已经买过三年的一万五千桶葡萄酒,夏尔已经在卢瓦尔河沿岸初步建立起了一条葡萄酒收购线,葡萄酒产量稍大的地方都有人常驻,以便对收购价格进行合理评估。
一路安排旅馆之类的都有商社社员去做,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    只不过,就在安托万打点行李时,又有一封夏尔的信到达了·· ·    夏尔一看上面的地点就扬起了眉毛。
因为它是从索缪来的,字迹却不是他堂姐欧也妮的·那也就是说,是他亲爱的伯父· ·    带着这样的疑问,夏尔拆开了上头的火漆印。
信封和墨水无一不是驿站免费提供的,老葡萄种植园主的习惯在这时候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    “亲爱的侄子,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您特意来索缪为欧也妮庆祝生日,然后我们高高兴兴地分手·这期间,欧也妮和内人去巴黎,也有赖于您的多方照顾·诸多叨扰,不胜谢意。
特备薄席,请您务必赏脸吃顿便饭,好让我们一叙叔侄情谊……”· ·    ……等等葛朗台老爹要请客· ·    夏尔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确信他真的看到了“请您吃顿便饭”,不由大为震惊。
假设他之前挑眉的弧度是一,现在直接翻了两番——· ·    没错儿,愿意请他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习惯了;但这回可不是别人,而是他世界著名的吝啬鬼伯父啊· ·    天下红雨了六月飘雪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一时间,夏尔脑袋里转的全是这个。
但关键在于,他伯父到底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 · 第117章· ·   就在夏尔等人踏上回程的时候,葛朗台要宴请夏尔的消息,已经轰动了索缪城。
就连他前两年没有顾及全体葡萄园主的协议、私自出售自己当年的收成,也没有激起这么浩大的反应·· ·    “葛朗台老爹这是第几次请客”· ·    “从他和谷迪尼埃先生的独女结婚以来,不超过三次,包括结婚那次——我发誓”· ·    “我听说,葛朗台老爹他侄子不仅能够随意出入国王的宫殿,还已经挣到了所有人都没法想象的钱”· ·    “你听说得也太少了只要是他的意见,不论是什么,陛下都会支持”· ·    “那年轻的伯爵阁下岂不是已经征服了法国”· ·    一时间,索缪的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些话题。
他们消息一贯闭塞,在这件事上却显得特别灵通,绝不是偶然·· ·    因为,欧也妮和葛朗台夫人两次离开索缪去巴黎、再到法国东部地区去,在索缪早已不是个新闻。
再者,贝里和南特等等地区,已经传来了他们最关心的消息——· ·    巴黎葛朗台成了卢瓦尔河谷地区最受欢迎的酒商之一,因为他们通常都会开出十分厚道可观的价格· ·    这种价格让众人倾倒到了什么程度呢简单来说,就算现在有人爆出三年前在好几个地方用极低价格收走葡萄酒的人都是夏尔派出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    “年收入不知道有几百万法郎的金子,陛下还把他当成小儿子一般地疼”人人都这么说,“谁家闺女有幸嫁给他,她就不再看见葡萄和黄土,脚下只有丝绸和城堡”· ·    这简直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翻译版。
 ·    但想也知道,以夏尔的身份,他们这样的农民绝对不用指望联姻·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对新事物持无视或者敌视态度的人们开始考虑,他们之前的想法是不是太狭隘了——· ·    在保守的外省人眼里,靠得住的东西只有自己庄园里生长的作物,还有就是自家藏得严严实实的钱箱。
把钱存进银行是极大的冒险,而买卖公债之类的债券以图获利更是一种不脚踏实地的投机主义的表现·· ·    现在,夏尔更是完全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    纺织铁路钢铁煤矿· ·    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真要说的话,好像也不那么难· ·    他们在心里暗自类比了一下葡萄酿成酒和棉花纺成布,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理解这种新兴的挣钱方式。
而且,就算再不理解工业和科学,但谁不能理解黄澄澄的金子呢· ·    所以,大部分索缪人觉得他们非常明白葛朗台请客背后的意图。
 ·    “幸运的欧也妮”他们说道,一半是心痛,一半是钦羡,“葛朗台老爹难道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侄子的辉煌成就,所以才生出了个女儿”· ·    就算葛朗台的确精于算计,索缪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但真要算到这种程度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欧也妮比夏尔大一岁。
大家都知道这点,只不过他们的艳羡和随之而来的沮丧已经湮没了理智——· ·    原来他们想,像欧也妮这样的富家独女,无论是克吕旭庭长还是德·格拉珊少爷娶到,都是天大的好运气。
然后现在,事实证明,那还不算什么——欧也妮的好运气不仅仅在于她有个富翁老爹,更在于她有个超级富翁堂弟· ·    “如果我能成为欧也妮,让我死后下地狱也可以呀”· ·    真有人这么表示,但没有人公开说出来而已。
 ·    因此,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巴黎葛朗台和索缪葛朗台联姻简直板上钉钉——葛朗台老爹没理由拒绝比他还富有的侄子成为他的女婿;而从夏尔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对欧也妮也没有一般巴黎人对内地人所有的看轻态度。
 ·    “如果两个葛朗台重新成了一家,”人人纷纷议论,“全法国还有人能比他们更富有吗”· ·    对这种热门话题,有些人根本高兴不起来,就比如克吕旭们和格拉珊们。
 ·    一开始时,他们死死咬定,巴黎葛朗台和索缪葛朗台早已经没有来往,而且巴黎葛朗台想着的就是和王公贵族联姻,根本看不起索缪的兄弟——· ·    然后夏尔用三件金灿灿的礼物闪瞎了他们的狗眼。
 ·    ……这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吗· ·    再接着,巴黎葛朗台家成功完成了来自奥尔良公爵的军队葡萄酒订单,获得了更多人们主动提供的流动资金,开始逐渐走上上坡路,他们又断定夏尔终于发现了贵族的好处——· ·    然后欧也妮用带着母亲去巴黎的后续行动糊了他们一脸。
 ·    ……哪家想扒着贵族不放的人愿意热情接待乡下亲戚· ·    现在,夏尔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巴黎首富直到将来预定好了的法国首富,还是国王亲自敕封勋位勋章的伯爵,成就所有人有目共睹——· ·    然后葛朗台的宴请给了他们最重最彻底的一击。
 ·    别说是嫁女儿,就连克吕旭公证人和德·格拉珊先生作为葛朗台家业务代理人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不管是他们之中的谁,都不能像夏尔那样,一年一千大几百万法郎的金子往家里拢啊· ·    简直不需要一点点思考,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胜算,连价值半个贬值的利弗尔银币的可能都没有· ·    在这种情况下,您一定可以想见夏尔第三次到达索缪城时的情形——几辆马车前后鱼贯而入,直接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    “……等等,亲爱的夏尔,您不是只是在您伯父家顺道吃个便饭然后我们明天一早就启程离开”杰利柯刚一探头,就被车外一排亮闪闪的眼睛镇住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觉得那里头飘满了想象中的黄金白银· ·    “没错,”已经下了车的夏尔肯定,“请恕我晚上不能陪伴你们。”
 ·    “您太客气了,这一路我们不都承蒙您的照顾吗”德拉克洛瓦也开了口·“您伯父的宅邸就在附近”他怎么只看见全是蛀洞的、摇摇欲坠的房子· ·    夏尔朝坡上方向指了指。
 ·    德拉克洛瓦顺着看过去,顿时惊呆了·他一向大大咧咧,这时候都没忍住瞪圆了眼睛·· ·    其实他之前还挺疑惑,为什么夏尔伯父不一起宴请他们。
因为照巴黎的风气,公馆沙龙什么的从来不差几个人的空位·但他现在亲眼看见了所谓葛朗台公馆,不由得暗自庆幸他没问出来——·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别说和巴黎盛行的帝国主义风格的华美建筑相比,就算是在索缪这样的小城里,都太破旧啊· ·    但如果夏尔的伯父真和他的房子看起来一样穷酸,夏尔绝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呀· ·    雨果和德拉克洛瓦有一样的疑惑。
不过他同样很有教养,没把这话说出来·另外就是,他相信夏尔的为人;那样,问题就肯定出在伯父身上……只要问问当地人就知道了· ·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左右的光景。
两边人分了手,夏尔就独自走上了那条倾斜的石子路·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倒要瞧瞧,今天他伯父打算怎么说动他· ·    欧也妮和葛朗台夫人还在埃佩尔纳,所以家里只有葛朗台和娜农两个人。
虽然娜农对夏尔的到来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但这座拥有总是吱呀作响的老旧楼梯的石质楼房感觉更阴森了些·· ·    晚餐完全是一路沉默着吃完的,简直就和丧家饭没两样。
但有竹鸡、梭鱼、咖啡、奶油,对只有三个人的标准来说,葛朗台实在花了不少力气·· ·    等到娜农把盘子都收拾下去,两个男人就在小桌对面坐下了。
夏尔噙着笑,在扶手椅上摆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他真不着急·· ·    见他这模样,葛朗台觉得这会儿太安静了,还不如有炉火在边上毕剥作响的冬天。
事实上,他觉得他想做的事情可以算十拿九稳,但就是不太好开口——他的装结巴对别人来说还不错,但在夏尔面前八成不灵光吧· ·    可话总是要说。
于是葛朗台先开了口,几乎是干巴巴地谢了夏尔,用词就和信上差不多·然后他很快切入了正题,“这次请您过来,除了感谢您之外,还有些事情想要拜托您。”
 ·    有些事情想拜托显而易见是想参股纺织厂、或者请他帮忙设立一个新纺织厂吧毕竟,想要挣大钱就没法脱离他的专利机器——这和他伯父的精明完全是两个方向,想单干根本不可能· ·    夏尔已经猜出了这点,现在就更镇定。
 ·    但话说回来,他伯父一开口就直接提工厂,似乎没有把他堂姐嫁给他的意思· ·    他伯父果然挺聪明。
不像其他人,一头热地想用联姻巩固利益关系·他伯父至少知道,现在已经错过了联姻的最好时机——他前年冬天来索缪的时候正好,现在提起就显得脸皮太厚而高攀了。
 ·    另外就是,这说明葛朗台对欧也妮还是有仅次于金子的怜惜的——用女儿换钱可不是什么新鲜事,想想德·奥布里翁一家· ·    “恕我直言,您不是一向愿意单干吗”夏尔故意问。
 ·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葛朗台对此心知肚明,脸上不露声色,心里把夏尔骂了个遍·“您说笑了;现在,还有不知道您在各行各业中成就的人吗”· ·    “可我倒是觉得,以您的聪明才智,内阁合该请您去帮他们做事;那毫无疑问,您一准儿能为法国立功”夏尔继续道。
 ·    如果他伯父能将对个人财产的劲儿转移到国家财产上,可不是立功嘛· ·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我只适合索缪这块小地方,离开以后就会变成一事无成的可怜虫。”
葛朗台接得更快·别的不说,他都已经七十好几,要离开索缪早就该走了,还能等到现在· ·    这倒是句大实话。
夏尔沉吟着,心想他伯父一直足够务实;亏本概率基本没有,更可能挣更多的钱·“您是我的伯父,能帮忙的,我当然会帮·”· ·    没想到夏尔这么快就答应了,葛朗台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他以为还得做点水磨工夫……· ·    但就在他露出狂喜的表情之前,夏尔又开口问:“我只想知道,您怎么突然确定要改变您的经营方向了呢”· ·    老箍桶匠早就准备好了借口,无非就是刚刚恍然大悟的版本,但着重强调了欧也妮在其中的作用。
· ·    果然是个人精,看出他对欧也妮的好感度很高才从这方面入手、以期提高成功概率,夏尔心忖·“我以为您永远不会这么做呢,”他仿佛无意地提到,“您能放心把您的金子交给其他人吗”· ·    就在这一瞬间,葛朗台的脸色极快地扭曲了一下——这问题的答案绝对是否定。
 ·    夏尔觑着对方,又抛出个提议·“这事不如交给堂姐来做我听说,堂姐学得很快,已经能够独立做事了·”这话听着慢悠悠的,但他是瞧准了时机,正好抢在他伯父开口之前。
 ·    能说的话全被抢光,葛朗台从未和现在一样感觉到威胁·并不是说夏尔可能欺骗他,而是一种完全被看穿、主动权不在手里的威胁感·他紧紧盯着夏尔——接近于瞪——突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    这青年一开始就看穿了他,而他一开始则完全看走眼了· ·    · · ·第118章· ·明摆着,把事情交给欧也妮是两家葛朗台顺利合作的唯一途径。
 ·    因为葛朗台老爹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家当直接投资到他并不擅长的工厂里,交给夏尔就更不可能了;夏尔也得小心着他的好伯父不蹭了他的帮忙、还把原本该分给他的那一块儿利润吞掉。
 ·    这时候就需要让两边人都放心的中间人·· ·    近年来,葛朗台老爹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情况开始走下坡路,所以非常支持欧也妮多学点管家本领;而夏尔呢,他相信,以他堂姐连一大笔遗产都能视若无睹地放弃的秉性,绝对不可能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所以两方在这点上轻易地达成了一致·而最重要的前提条件确认完后,剩下的最大问题只有时间——· ·    夏尔的纺织工厂位于法国东部,现时已经是全法国最赚钱的工厂之一,毫无疑问地是纺织行业的领头羊。
因为早前设计的生产规模满额运行,他自然而然地萌生了在西部或者南部开分厂的意愿·· ·    政府方面已经打好了交道,机械和技术创新有保障,生产流程稳定高效,就差可靠的人选。
若是交给欧也妮——他亲爱的堂姐还自带大笔资金入股——岂不是再好也没有了· ·    这些方面,夏尔能想到,已经观望了很久的葛朗台老爹更加清楚。
正因为想到了夏尔不太可能拒绝这种合作,他之前才觉得这件事十拿九稳·而夏尔现在已经答应了,除去必须的时间,他还关心地点·· ·    “哦”夏尔对此微微挑眉,“您这是有心仪的地方”· ·    葛朗台顿时噎住了。
 ·    要他怎么说· ·    半年才能看见女儿一次,他有点扛不住了,希望工厂能离索缪近点——这是事实,但说出来不就和认输一样吗· ·    因为照他所知道的,纺织厂的选址和河流落差有关系,最好再搭配水坝,不是怎么想就怎么来的;而作为一个专业的葡萄种植园主,就算他对天气变化的估算再精准,也没法弄清楚卢瓦尔河、加龙河与罗纳河哪条更适合修建工厂啊· ·    无论是哪个原因,老箍桶匠都觉得说出来一定颜面无光,只得支支吾吾起来——他装过那么多回结巴,这次的结巴总算是真的了。
 ·    夏尔仔细地打量了他亲爱的伯父几眼·“您像是有些难言之隐,”他客观地评价,同时再次肯定了欧也妮对她爹的影响力,“如果不方便对我说的话,您可以交代给堂姐。
我想,堂姐一定不会忤逆您的意愿·”· ·    听出这话的意思等于“地点可以商量”,老箍桶匠在心底里暗松了一口气·· ·    欧也妮之前告诉他,想要出去替他挣钱,唯一的要求是带着葛朗台夫人一起去。
那时他已经看出了夏尔的事业上升态势,正愁没法入手,当即就点了头·· ·    那时,除去省下两个人口粮的窃喜之外,他更担心欧也妮吃不了苦。
结果,事实完全相反——· ·    欧也妮在陌生的地方把事情做得很好,根本不像个什么都没学过、出门基本只去教堂的大姑娘·葛朗台夫人由女儿贴身照料,近年来气色倒是慢慢好了起来(她毕竟还没到五十岁)。
 ·    “哎,娜农,她们娘儿俩就把咱们狠心地抛下啦”某次葛朗台老爹悻悻地对女仆这么说·· ·    “我亲爱的老爷,小姐这么做,不是为了您吗”大高个娜农这么回答她,“虽然我也很想念小姐和夫人,但您不是想挣更多的金子吗”· ·    三十七年来,葛朗台头一回被自家仆人顶得回不上话。
欧也妮天天在家做针线活儿的时候他没觉得怎样,但人一旦不在他眼皮底下,就……· ·    他能说,金子他要,女儿他也要吗· ·    夏尔从伯父微微颤动的眼神里得出了正确结论。
看起来,他伯父终于开始意识到,光有金子是不够的了· ·    这不仅仅对欧也妮是件好事,对他也是件好事·· ·    索缪城里的人,谁没在葛朗台老爹手底下吃过亏事实上葛朗台的心狠手辣,已经让他在索缪人之中得到了一个“老狗”的外号,意指其他人都被咬得血肉淋漓。
而且,原著里纪尧姆破产自杀,葛朗台不仅没有资助夏尔哪怕一百法郎的路费,还反着利用这件事,发了一大笔死人财——· ·    没错,赚钱功力杠杠的;但同时,简直没有比这样的人更冷酷无情的了· ·    所以,就算是现在的夏尔,也不敢对他伯父掉以轻心。
不过同时,他也相信,他这几年已经成功地规避了这种危险·除此之外,他还相信,葛朗台在之后的日子里也没法对他怎么样了——· ·    只要他伯父还想挣钱,就绝不会和他翻脸· ·    所以我们可以预见,他们的合作关系将会十分稳当。
同时我们还可以说句难听的实话,葛朗台老爹活到这个岁数,还怎么和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比拖都拖不过啊· ·    夏尔花了点时间把这件事考虑完毕,觉得差不多可以提上工作日程了。
“我会写信去埃佩尔纳,让阿尔丰斯负责详细环节·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请直接把信交给城里的葛朗台分社;他们会帮您直送巴黎,我也会仔细为您考虑的。”
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葛朗台老爹只有点头的份儿·因为他知道,巴黎葛朗台商社已经建立了自己专用的通信渠道,一贯比驿站更加快捷。
 ·    细节决定成败,态度决定一切·然后这些细节就这么无声无息、潜移默化地就发生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    现在的年轻人啊· ·    虽然事情已经谈妥,葛朗台老爹还是生出了一点儿“我竟然老了”的感慨。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需要养老的那天,但也许,一个新的、他从未料想过的、也无力主宰的世界已经到来· ·    这种“新时代开始、主角却不是我”的失落感,和“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简直一模一样。
 ·    但这种隐藏的伤感,夏尔就顾及不到了·和他之前答应过的一样,第二天早饭过后,他就重新和其他三个人一起乘车离开了索缪,赶向奥尔良。
巴黎-波尔多的铁路在那里转而向南;他们到那里转车,不用一天就能回到巴黎·· ·    在此期间,几个人提起来一次葛朗台老爹,各个都表示了震惊——· ·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您伯父比拉菲特还要有钱”· ·    “真的不是在哄不知情的我们吗”· ·    “您来给我们说个事实”· ·    “我想并不能比上拉菲特家族,”面对诸多疑问,夏尔冷静地丢下了一颗炸弹:“但我可以提前透漏给诸位,我亲爱的伯父将要和我联合投资一座新的纺织厂,每人至少出一千瓦法郎。”
 ·    ……至少一千万法郎· ·    宽敞的车厢里瞬间一片静默,只能听到车轱辘碾压地面碎石时发出的声音。
 ·    “……您在说真的吗”德拉克洛瓦欲言又止·他很想问千万富翁为什么会住那种房子,但这样问很不礼貌,他憋得脸都红了。
退一百步说,如果不是夏尔这么告诉他,他绝对不会相信· ·    夏尔点头肯定·“如果一切顺利,等两个月之后,这消息就会传开来了。”
 ·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忘记房子吧,夏尔伯父就是一个隐形的富豪远超过巴黎中产阶级平均水平的那种· ·    “所以葛朗台们终于联合了”回过神后,雨果好奇地问,“以后我们谈论起来时,就能用‘一个葛朗台如何如何’这样的句式”· ·    杰利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被这形容逗乐了。
“那听起来不错,”他故意道,“我们现在就坐在最重要的‘那个葛朗台’身边呢”· ·    换做是一群商人,现在绝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谈笑。
夏尔不由觉得,结识一些他不擅长领域的朋友也挺好的·如果说他之前面对这些人时总有种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压力,那现在也差不多全数消失了——· ·    交游一些文学艺术巨匠,难道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吗· ·    与此同时,留在波尔多度假的路易十八终于舍得启程回宫了——英国使团到巴黎来是件大事,作为国王,他有必要回去接见一下。
另外,作为全国商会会长和央行行长,维克托也与国王同行·· ·    而巴黎城内,知道消息的人们早已按捺不住躁动·之前参加美国考察团的人都挣了不少钱,人人眼红;那么,谁想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先生自然也不想。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基础就是英国,这次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他再不成功,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法国业务也就真的不要办了· · · · ·第119章· ·巴黎的五月,几乎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时节。
天际浅碧,风声柔软,各色花儿次第开放,贵妇小姐们华丽精致的长裙更是吸人眼球,丝毫无愧于它浪漫之都的名头·· ·    但这样的美景并不是人人都能欣赏。
至少在刚刚渡过英吉利海峡的利物浦伯爵看来,他能想到的只有与风景完全不相干的一件事——· ·    那位据说已经开始筹备汽船厂的法国大企业家回到巴黎了没有· ·    天佑国王,他们这次一定要成功· ·    夏尔能让英国的上议院领袖兼任第一财政大臣这么惦记,自然是有原因的。
暂且不说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英国国内的经济情况就够首相和他的内阁成员们头疼的了——· ·    之前我们已经提过了工人罢工的问题,现在还得加上农民。
这些年粮食丰收,粮价下降,农民们就不干了,一定要个保护价·· ·    首相本人其实是个自由贸易主义者,但底下闹起来了也没办法,只能权衡着让议会讨论新的谷物法,看着少进口点小麦,对付过去就算。
 ·    因为最头疼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政府财政危机·· ·    前些年的拿破仑战争和英美战争,军费开支非常大·这里头有一大部分钱都来自国债;为了顺利把它们卖出去,前任和前前任的内阁定了一个相当高的利息。
· ·    等到利物浦伯爵接手首相时,这已经成了个巨大的烂摊子——· ·    还债,还有年金,这两样加起来就花掉了许多的政府收入;剩下的收入还不够维持日常开销的,于是只能继续借钱,恶性循环。
 ·    想要摆脱这种局面,只能想办法提高收入,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提高税率·但这种方法带来的坏处显而易见:资本家们赚的钱就少了,工人们拿到的工资也就少了,然后又是可以预见的暴动和刺杀——· ·    没错儿,首相本人去年刚在大街上和他的内阁成员们一起遭到了埋伏,所幸没人受伤。
 ·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用“所幸”,首相自己也很无奈·他倒想硬气一把,奈何资本不够,只能在各方势力之间和稀泥——· ·    没钱怎么让大家消停光靠他这个首相上下嘴皮子一碰根本不可能嘛· ·    这年头的首相真是不好当:操着堪比卖白粉的心,领着只够买白菜的钱,回家路上还得谨防哪里蹦出把要你命的刀子或者手枪——· ·    日子简直没法过呀· ·    想到这里时,首相大人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年轻时曾来过巴黎,正好赶上目睹巴士底狱陷落;那时他还觉得法国前途未卜,但现在他再次到来,却是为了从经历过社会大动荡的法国中获得能够解决英国政府债台高筑情况的办法……· ·    首相不由得再叹了口气。
考虑到对外贸易顺差也能给政府增加收入,他希望他这次不虚此行· ·    这种情况,对英国人来说显然不利·而就算他们对确切的真实情况闭口不谈,法国人也能隐约感觉到这点。
 ·    “现在的胜利天平倾向于咱们;您可千万别松嘴”· ·    在双方正式见面会谈之前,已经从伦敦回到巴黎的德卡兹公爵私底下提醒维克托。
距离他从首相位置下台已经一年多了,期间发生的改变总算让他对正在做的事情有了足够的信心,不再显得那么畏首畏尾、优柔寡断·· ·    另外,虽说主持会议的是黎塞留公爵,但法国又不像英国那样、首相按惯例要兼任财政大臣,且现在的财政大臣没什么魄力,最终还是维克托在拿主意。
 ·    “我觉得您更该考虑另一种情形,”一边听着的黎塞留公爵笑道,“您不觉得,拉菲特就是强硬的代名词吗您现在再这么一说,更该担心英国人被吓跑”· ·    因为无论是弗朗索瓦还是维克托,都是法国利益的坚定捍卫者,对外——特指某些居心叵测的外国人——绝不妥协,从他们一直坚持他们的金本位制度就能看出来。
 ·    “这我可不能同意·”维克托听出黎塞留公爵没在认真地说“强硬”,但依旧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您瞧,如果我们没有看好家底,这时候该出国借钱的就是咱们了”· ·    几个人一起点头,颇有点心有戚戚。
 ·    英国算老牌世界霸主,号称日不落帝国·一方面,庞大的殖民地能带来极其可观的收入;另一方面,一旦殖民地争取独立,那麻烦事儿就开始来了。
美国不就是个典型吗要不是拿破仑前些年就卖掉了路易斯安那,那法国说不定也要陷入同样的大泥潭里呢· ·    战争和军费,是消耗掉一个国家财力的最快方式;况且,美国的事情绝不偶然,现在世界的风向就是反对奴隶和殖民。
这也就意味着,英国派往海外的军队越来越多,又是一大笔开销·· ·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英国人正完美诠释着这句话·靠抢掠别人家的各色资源供给自己发展,这在短时期内见效很快,但绝不是长久之计。
 ·    “如果他们不打算改改他们惯常的挣钱思路,迟早有一天……”夏尔开了个头,但半路打住了·· ·    他觉得英国人这样下去要自食其果,他还觉得英国人更称得上是国际强盗,想法和做法都太粗糙;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去美国时,对方一开始抱有的怀疑和敌意,肯定也有一部分基于之前英国人留下的阴影原因——· ·    不平等交易,谁乐意做· ·    自然,劫掠无本万利,但原材料和人力加起来的成本能有多少根本比不过科技换代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    他这么觉得,但他何必说出来简直是浪费口水——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是事实胜于雄辩· ·    这半截话让其他人都转向了夏尔。
黎塞留公爵尤其专注,过了一会儿才说:“来吧,亲爱的先生们;拿起长矛,吹响号角,前方有一场硬仗在等我们打呢”· ·    到现在为止,夏尔还没有试图在议会或者内阁里谋取个一官半职。
他很忙是一回事,没太大兴趣又是另一回事·不过相比于在华盛顿的时候,他现在好歹是个国王亲封的贵族了,有了能实打实能摆在台面上的身份·同时他还在实业方面闯出了大名堂,这次会谈的正式出场就跑不掉了。
 ·    结果,两边人马各自往长条会议桌边一坐,终于把名字和脸对上号的英国诸位,从首相到记录员全都震惊了——·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是听说这位年轻的葛朗台伯爵阁下还没过二十四岁生日,但这也太年轻了吧· ·    不得不说,夏尔模样生得太好,什么时候都特别讨巧。
而如果说这种感觉只是第一印象,等会谈完毕、又在接下来的沙龙里进一步交流之后,首相心里的小人都开始咬手帕嘤嘤嘤了——不公平如果他内阁里有夏尔这样的人,他这个第一财政大臣得轻松多少· ·    财政危机是如此明显而严重,以至于大多数随行的英国官员们都深有同感。
至于剩下的少部分,主意已经打到了别的地方·· ·    最典型的当然是詹姆斯·他是家里五兄弟中的老幺,这会儿迎来了和首相一同抵达的三哥内森,总算觉得己方底气足了点。
英国使团的行程是在巴黎逗留几天之后再启程前往法国东部,他们正好有时间商量下对策·· ·    罗斯柴尔德家族到詹姆斯和内森这里刚是第二代,但有些家训的苗头已经冒出来了。
比如说,“金钱一旦开始作响,坏事就戛然而止”,又比如说,“我跪下,只是为了跳得更高”·前一句的意思无非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后一句,往难听了说,他们对谁奉承讨好到底线全无,为的就是之后从那个人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他们的父亲梅耶,正是因为选了黑森公爵作为效忠对象,这才成功发家致富。
 ·    话是这么说,但能达到一个罗斯柴尔德跪下标准的人还真不多·放眼英国,这样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大多是像威灵顿公爵一样在军队和政治上都手握实权的重要人士。
工厂本来就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主要投资领域,这领域之前也没有什么人引起他们的注意·至于现在嘛……· ·    “您觉得这里头值得我们转移吗,哥哥”在会谈那天的夜里,詹姆斯问内森。
 ·    虽说夏尔之前去过伦敦,但想想就知道,那时候的内森绝不可能注意到一个普通法国人·也就是说,他刚见过夏尔一面,实在不觉得自己掌握了足够作出正确判断的信息。
 ·    这时候,他一边想着弟弟没什么进展的法国债券业务,一边考虑转投纺织、铁路和造船实业的可能性,觉得确实有点麻烦·夏尔和他们的经营理念大相径庭不说,更糟的是……· ·    “听说那位葛朗台先生与拉菲特先生交好”内森问出了他们最头痛的问题。
虽然罗斯柴尔德们坚信金钱的力量,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想拉拢一个理念分歧的人总归更麻烦·· ·    詹姆斯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因为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如果实业和金融两方面都无法入手,我们在巴黎就没法获得预期中的利益·”这话后头的声音低下去,说明他相当惭愧·· ·    内森总算抬眼。
他瞅了瞅自家弟弟已经开始消退的发际线,也没法责备·“等我们去过埃佩尔纳和沙隆,再做最终决定吧”· · ·第120章· ·  在杜乐丽花园里举行过盛大的露天沙龙后几天,以利物浦伯爵为首的英国使团登上了前往埃佩尔纳和沙龙的列车。
 ·    法国这边的名誉领队则是国王,但实际上他基本只负责最后过目一下决定·对此国王陛下觉得,吉祥物生活也挺好的,尤其在他预感到自己没几年好活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    “现在出远门变得太过轻松,”坐在国王专属豪华包厢里,路易十八大半个身子都陷在了一大堆有着精美蕾丝边的软垫里,一脸心满意足,“在路上花的时间不超过十天半月的话,我很愿意去最东边度个假”· ·    这真是句大实话。
马车和火车,自然没有舒适和速度上的可比性·另外,虽然没有凡尔赛宫可以居住,但国王现在得到了新的享受方式更重要的是,这种享受方式在人们眼里不是必须讨伐的腐败,而是他对发展国内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积极关心· ·    “您愿意赏脸参观埃佩尔纳和沙隆的工厂,那是我莫大的荣幸,尊敬的陛下。”
夏尔接上去回答·国王乐衷于叫他作陪,嘴巴当然得甜点·· ·    路易十八拿起手边的金盏,细细地啜饮了一口·里头装的是刚从吕萨吕斯酒堡地窖里取出来的上等干白,散发着晚熟葡萄特有的甜美香气。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他对最近的生活做了个极具幸福感的总结,然后终于想到了正事,“让那么多英国人登上这条列车,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    他们的好东西,可绝不能平白地就给英国人拿走了英国人想要,就要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    夏尔马上就领会了国王话里的隐晦意思。
“那当然,”他保证道,“客人们是不能到达机车头尾这样的关键部位的·而如果光从外表看,没有人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 ·    “那就好。”
国王再次满意地点头·然后他又问了夏尔几个相关问题,直到有人来找夏尔时才挥手放人·· ·    只是关于英国使团的酒水问题,夏尔很快就处理好了。
等他回到自己的车厢,就得到了手下汇报,说一切正常·· ·    但他依旧很难松口气·· ·    这倒不是夏尔过分担心。
因为相比于他们去波尔多的阵容,这辆火车上的人员、事情都复杂多了——· ·    阿图瓦伯爵以及孔代亲王、维莱尔伯爵等都在,正为内阁的成员问题在暗中较劲儿。
因为形势问题,第二次上台的黎塞留公爵摆明了只是个过渡型的部长会议主席,他领导的内阁自然也是过渡型的·虽说现在还不没有先选内阁再选总理的制度,但能争取到更多的人,总会更有优势。
 ·    国王身体愈发衰弱,底下的明争暗斗也愈发白热化·这时候会消停,不过是表面上的而已——因为两边都不能放弃他、也不能让英国人看出任何趁虚而入的端倪· ·    夏尔对自己被人虎视眈眈很有自觉。
早在前一个圣诞,他就从阿图瓦伯爵的态度里瞧出了端倪·同时他也觉得,阿图瓦伯爵不可能不知道他和维克托的关系比较好·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是要拉拢他,只能说明一件事——· ·    政治只是手段,军队和财富才是本质· ·    如果阿图瓦伯爵连这个也不知道,那肯定不能从大革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
不过即便他想拉拢夏尔,肯定也对困难程度以及所需要的时间有所估计·最佳的时机显然只有把以维克托为代表的中产阶级自由或者立宪主义彻底击垮的时候——那时夏尔别无选择,也就只能老实站保王派那边了· ·    不得不说,这算盘真是打得叮当响。
也不得不说,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误判断的原因,除了他们自己坚信着的死板教条之外,剩下的就是夏尔的软绵态度·· ·    但他们显然不知道,就算看起来是个漂亮的白面包子,里头也有可能是豆沙馅儿的· ·    现在,如果说法国内部之间的争斗是暗藏的其一的话,其二基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法国和英国的项目合作。
 ·    从法国人的心底来说,无论是保王派还是共和派,他们都对英国人没有特别大的好感;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    保王派们就不用提了,光宗教信仰一个就能让他们把英国人当阶级敌人看待。
 ·    至于共和派们,也没有人想对试图操控国内金融的罗斯柴尔德们献上膝盖·不管哪个行业挣钱,他们靠自己就能做到,何必分出一部分给英国人挣要不是考虑到国际形势不利,这提议一开始就会被否决· ·    所以很明显,哪方的合作意愿更热切些。
这时候的平静,只是因为谨慎保守的英国人们还没看过现场而已·· ·    对此,夏尔只有一种感觉——好戏就要开场了· ·    如果他知道米歇尔在暗中进行的事情,说不定会把这种精彩分级再往上提两个档次——敢和他玩心眼儿的人不是没有,甚至如果够聪明他还会欣赏;但很不幸的是,就算再欣赏,他也从不养虎为患· ·    这个时候,维克托和米歇尔也在列车上。
距离他们在山道上的碰面已经过去了个把月,期间两人没有再见过·· ·    以维克托对米歇尔的了解,他知道对方一贯谋定后动——· ·    米歇尔已经把夏尔和安奈特之间的情书给了他,这显然只是个开头。
至于后面的发展是米歇尔得偿所愿还是别的什么,就要看他的表现:假使他动作快点,在米歇尔做出最坏的反应之前就先大刀阔斧地把内阁的事情摆平,那估计就没事了——· ·    就算是米歇尔,也会识相地知道,敢挡在他和夏尔之前、或者之间的道路上,结果都只有下场可以形容· ·    也许有人想要问,如果米歇尔被逼急了、就来个同归于尽怎么办· ·    这种可能的确有,但基本不可能出现在米歇尔身上。
因为,米歇尔是个浸淫进退之道多年的典型巴黎人,比安奈特还有过之无不及的那种;所以,如果米歇尔发现他选择了一条死路,不会有鱼死网破,不会有宁折不弯,他只会——· ·    用双手乖乖奉上那些污点信件· ·    两人明里暗里对着干了这么多年,米歇尔固然能猜到维克托的心意,维克托也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可以切入的弱点。
确定方向以后,他就更加积极地去说服堪当大任的人们·· ·    那里头有现任内阁大臣,有心思活络的贵族们,当然也有待价而沽的投机主义者。
不管怎么说,想让路易十八废了阿图瓦伯爵的皇太弟地位,他就得先杜绝维莱尔伯爵从无任所大臣升任部长会议主席的可能性· ·    而在维克托忙于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时候,米歇尔自然也没闲着。
人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太清闲,尤其在他还想要更多的金子、更多的权力时,就算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上他的·· ·    而这时候的别人没有其他人选,就是罗斯柴尔德。
 ·    “真是久仰大名,亲爱的罗斯柴尔德先生·”米歇尔对见到两个罗斯柴尔德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和詹姆斯早前就认识,所以这次詹姆斯介绍内森给他认识也很合理。
 ·    “您也一样,亲爱的米歇尔先生·”内森客气地回答·· ·    两边都是心思一拐至少三个弯的老狐狸,场面话自然不会少。
而等到谈及正题时,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方式——不说清楚,意有所指·· ·    “您可真是位体贴的好先生,”内森这么说的时候,语气放轻,眉毛折起一个很小的幅度,看起来就是很犯愁、又极力克制自己的模样,“要是所有人都像您这样笑脸迎人,我想詹姆斯就不会这么憔悴了”·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米歇尔正抿着红酒,闻言抬眼,目光从詹姆斯明显的眼袋再滑到内森亮闪闪的光头,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机关算尽。
但他一贯扮演的是笑眯眯的温和好人,当然不会让自己暴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难道有谁敢对我们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不敬吗您直接说,我去替您教育一番”· ·    这话接得正好,内森微微眯眼,又很快蹙起了眉头。
“恐怕很难,您就不要问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说,岔开几句之后又问,“听说,您早前和阿图瓦伯爵阁下之间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    来了,重点米歇尔合上手里的茶杯盖,也做出了一幅忧愁的样子:“实话说,我真不愿意和人交恶,任何人都一样。
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才惹得伯爵阁下不高兴·”· ·    内森提这个话头,只是想证实一下米歇尔是不是和阿图瓦伯爵闹翻了·虽说詹姆斯在联合米歇尔对抗维克托方面失败了,但换成阿图瓦伯爵可就不一定,对吧毕竟一定要说的话,阿图瓦伯爵在强硬方面绝对无人能及· ·    这时候听见米歇尔承认,内森沉吟了一下,借以掩饰自己心中一喜。
“我想这肯定不是您的问题,”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就在接风宴上,我注意到,阿图瓦伯爵和几位亲王之类的贵族们关系是如此好,以至于人们都插不上话”· ·    哪里是什么关系好,分明是圈子小其他人又大多避之如虎· ·    虽然这已经有些交浅言深了,但米歇尔什么也没说,只顺着点了下头。
“您真是细心,”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他们确实关系不错·”· ·    罗斯柴尔德想要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是操纵法国国内金融,然后从中获取巨大利益· ·    但这条道路上有两个明显的关卡,一是保王党,二是拉菲特。
保王党是表面上的,真正原因还是在拉菲特这里——以维克托为代表的、坚持不提高国债发行量的人· ·    现在,内森想要联合他让保王派下台,实际上最终还是会演变到对抗拉菲特。
如果对手只是维克托的话,他倒还可以考虑考虑;但夏尔也是在那边的,他就动不了手了——他十分之清楚,如果他想要挣到更多的钱,就绝不能没有夏尔· ·    如果说这是最大的那个原因的话,剩下的另一个理由也很有力。
如果他答应和罗斯柴尔德合作,就算之后成功,胜利果实也毫无疑问地得分出去一份·· ·    可他现在手里有筹码,大可以让保王派和外国人都留给维克托去对付,然后自己坐收渔利——· ·    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到手的肥肉分给别人一块儿呢· ·    内森当然能听出这回答里什么实质性意思都没有。
他不甘心,又试探了几句,很快就确定米歇尔是在敷衍他,他们的第一种方法行不通·那么,也就剩下第二种、也是最后的方法了· ·  · ·第121章· ·    如果说巴黎的五月是贵族小姐的雍容华贵,埃佩尔纳的五月则是乡间少女的清新脱俗。
正值葡萄开花的季节,隐藏在层层叠叠绿叶后面的同色串状小花散发出的香气简直引人迷醉·· ·    这或多或少地舒缓了众人的情绪·虽说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盘,但越到关键时刻,就越需要耐心、越不能操之过急。
 ·    所以在惯常的招待酒会上,人人都端出了自己所能有的最好姿仪·不管是巴黎人还是伦敦人还是外省人,大家看起来都和气一团,可谓热闹。
 ·    夏尔端着香槟酒杯,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他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燕尾外套,雪白的荷叶边大襟领上金线如洒金一般坠落,搭配与外套同色系的绣边马裤,显得雅致又挺拔。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招人喜欢的脸蛋以及足够贵重的身份,简直是鹤立鸡群众所瞩目·· ·    “我们亲爱的伯爵阁下长了一张容易令人迷惑的脸。”
内森远远地观察夏尔,手里酒杯无意识地晃来晃去,而又微蹙起来的眉头泄露了他的心事·“如果他真和他看起来的一样,那我们要做的就简单了·”· ·    詹姆斯立在一旁,觉得他在这方面理应有发言权——假如简单,也就不会拖到现在了“这位年轻的葛朗台好似只负责生意上的事宜,至多就管到机器和人员方面。
再多的地方,比如说需要和政府打交道的时候,通常都是拉菲特预先打点好的·”· ·    “他们的合作关系看起来很默契·”内森得出了一个对他们自己很不利的结论。
“他们去年赚了两千来万法郎”· ·    “是的,而且绝大部分都记在了葛朗台先生的名下·”詹姆斯一边说一边皱起眉毛,显然觉得这件事很令人费解:“但我感觉,他们实际上的关系似乎比他们在金钱方面表示出来的要更紧密些。”
 ·    “这倒是和惯常情况相反了·”内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    一个罗斯柴尔德所理解的惯常,当然是金钱关系排在私人关系之前。
夏尔和维克托的关系,暗示了他们将要面临的困难;如果同是金钱至上主义者,岂不是……· ·    内森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这种想法甩出去。
看起来他们这次果真遇上了一个刺儿头,认同上的巨大差异让他们的任何方法都显得软弱无力·· ·    詹姆斯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们绝不能放弃巴黎这块大蛋糕;轻易言弃可不是家训之一·他们所想的最终办法就是将夏尔列成可跪下对象之一,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确定没有其他任何路径可以走……· ·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他们忘记考虑了· ·    詹姆斯立刻把他三哥拖到了僻静的角落边上。
“我想起来一件事,”他谨慎道,“也许可以作为一个新的突破口·”· ·    “是什么”内森追问,现在没有任何事物比一条新路更具有诱惑力的了。
 ·    “我听说,在机器方面出了很大力气的法拉第是个英国人,伯爵阁下亲自从伦敦邀请过来的·不过我同时也听说,法拉第之所以离开英国,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
然后詹姆斯把原因简单地略过一遍,觉得这说不定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 ·    内森的眉毛迅速掀起,然后慢慢地放平下去·“这位法拉第,现在在哪里”· ·    要知道,夏尔的工厂是流水线制,每个工人只知道工序中的某一环节,很难凑成正确的流程,更别提还有保密协议。
 ·    但像法拉第这样负责关键部分技术的肯定和工人不同·他知道整个该怎么做,知道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也知道哪里可以提高效率——· ·    法拉第怎么来法国的他不管,他只关心怎样把法拉第重新弄回英国去要是这个能成功,岂不是比和法国人合作好得多· ·    “就在埃佩尔纳。”
詹姆斯很快回答·“他之前和伯爵阁下一起在西部港口拉罗谢尔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近几天到达了埃佩尔纳·我想他一定知道夏尔在这里,才……”· ·    内森一点也不关心法拉第在埃佩尔纳的原因,他只在意结果。
“找到他,我们需要和他谈谈先把他约出来,价码我亲自开”只要这件事能成,他投入多少都是值得的——因为后续收益不知道会翻几番· ·    詹姆斯立刻领命去办了。
· ·    而此时的夏尔也在讨论法拉第,但他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打算挖他墙角了·“……迈克尔想做什么都让他做,我不是让你给他预留中试车间吗”· ·    交际活动暂时告一段落,他就找到了阿尔丰斯,一起商量纺织厂的事情。
要分厂还要技改,可以想见下半年将会相当忙碌·· ·    “当然,他一钻进去就出不来了·”阿尔丰斯耸肩·“相比于别的可能,我觉得他更有可能把自己累死或者饿死在里面。”
 ·    夏尔一听这话,就知道阿尔丰斯其实还是照顾了法拉第,不然绝不敢这么说话·“迈克尔是知道我要来这里,才特意赶过来的。
因为他不打算回巴黎,这才晚于我从拉罗谢尔港出发·我个人的想法是,如果我们效率高点,就能在英国人走后把中试结果大范围应用·”· ·    说到工厂,阿尔丰斯瞬间正经了起来。
“听起来很不错,我拭目以待”· ·    这话简直快要掷地有声,夏尔没忍住上下打量了他的老朋友几眼·目测来看,阿尔丰斯在埃佩尔纳呆了两年,原本那些吊儿郎当的巴黎风气少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
但话说回来,这沉稳的时间也有点晚啊· ·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夏尔好奇起来,故意拿话去撩阿尔丰斯,“场面太大,你紧张了”· ·    阿尔丰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的事,”他咕哝着抱怨,“我只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神·”这话一出口,他就原形毕露,彻底打开了滔滔不绝的话匣子,“我刚知道你堂姐家里是千万富翁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个”· ·    “这很重要吗”夏尔不明白。
他和他伯父商量后,就把初步决定写信寄出去,为的就是让阿尔丰斯做好准备·但他好朋友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    “很,十分,非常,相当”阿尔丰斯一连用了好几个程度修饰词,仿佛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示他的心情激动。
 ·    夏尔看出了里头不对劲的地方·光欧也妮是他的堂姐这条就够阿尔丰斯好好照料她,和钱基本没关系;现在知道欧也妮家里不穷,甚至还有一大堆金子,阿尔丰斯难道不该高兴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她可不穷。
但你怎么了”他狐疑地问,“哪里怪怪的……”· ·    阿尔丰斯还想翻白眼,但这回勉强忍住了·· ·    要他怎么说他一开始对村姑一点兴趣也没有,后来却慢慢发现了乡村小姐的纯真温柔,结果两人双双跌入爱河了吗他都已经想到,欧也妮家里穷也没关系,等他再干两年,攒了足够的钱,就能风风光光地迎娶欧也妮过门了· ·    这事,老雅克也知道。
因为阿尔丰斯壮着胆子告诉了他,在心惊胆战地等着老爹劈头盖脸一顿训的时候,老雅克却破天荒地夸奖了他一次,说他总算有点眼光了——当然不是挣钱的眼光,而是看人的眼光· ·    结果现在搞这么一出,他很尴尬啊谁知道夏尔的不穷是这么个凶残定义要知道,他真没有娶女儿得嫁妆的想法呀·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你也是,欧也妮也是”他愤愤抱怨,“什么都不说,只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    “……‘欧也妮也是’”夏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亲昵称呼。
他眉毛扬起来,越来越高,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提前恭喜你,你大概快要嫁入豪门了”· ·    “夏尔”阿尔丰斯大声嚷嚷,但马上就发现时机不合适——周围的人全看过来了。
他不得不把夏尔拖到角落里,这才恶狠狠地继续:“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就算是你我也揍啊”· ·    夏尔还是忍不住直笑。
 ·    他一开始就打算撮合他堂姐和阿尔丰斯,但没找到机会,还以为没戏唱了·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阴,好事总是多磨啊· ·    现在看来,他那时没成功是件天大的好事。
因为他那时的想法是,阿尔丰斯本质还是好的,完全可以让他避免被极品堂姐夫缠上的可能性·而如今嘛……自然没有比两情相悦更好的了· ·    阿尔丰斯咬牙切齿,但他还真不能对夏尔做什么。
“还笑赶紧给我出个主意啊”· ·    夏尔好不容易笑够了,终于停了下来·“你要什么主意求婚吗”他眨着眼睛道,“那我建议你去打一个纯金的圣体像,然后送给我亲爱的堂姐当嫁妆,这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再晚几年,这个也能省下来”· ·    阿尔丰斯的表情顿时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哪里不太对吧虽然他不介意给欧也妮造个纯金圣体像,也不图谋欧也妮将要继承的遗产,但嫁妆为什么要他出难道不是他还未谋面的岳父大人出吗· · · ·第122章· · 虽然夏尔自觉得,他给阿尔丰斯出的主意十二万分之正确、如果阿尔丰斯照着做一定会成功,但阿尔丰斯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了。
 ·    这也很正常,他根本不知道葛朗台老爹是个怎样的人;退一万步说,索缪城里的人都认识葛朗台不知道多少年了,也还没摸清老头子的脾气呢· ·    所以夏尔在心里给好友的前途点了一排小蜡烛,然后在酒会后的第二天去找欧也妮。
 ·    堂姐堂弟久未见面,气氛竟然还算不错·知道堂姐脸皮薄,夏尔旁敲侧击了几句,瞅见欧也妮薄红的脸色以后就收了手·“咳,”他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然后继续道:“有些事情在信里没有仔细展开说。
伯父的意思是,如果合适,他更愿意看到纺织分厂开在离索缪近一点的地方·”· ·    此时的欧也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涉足最远范围不过卢瓦尔河边和诺瓦叶修道院的乡村小姐了。
她见识了金钱至上主义下的世事炎凉,也经历过携母出外打拼时的人情冷暖·如果说她之前听说这个也许会皱眉的话,现在的她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流露了·· ·    “我明白了。”
她沉吟着道,“您已经看过卢瓦尔河谷地区的沿河地形了吗”· ·    这话正中要点·夏尔点头,然后递给她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资料。
“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已经有几个大致的备选了·您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亲自再去看看,好确定最终地点·”· ·    欧也妮接过去,很快地翻看了两眼。
她从不怀疑夏尔的能力,尤其在她知道夏尔沿着卢瓦尔河走过不止一遍的时候——夏尔之前需要购买的那些葡萄酒难道是自己飞到巴黎去的吗· ·    “容我过几天后给您回复,”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另外,您有什么偏好吗”· ·    他堂姐果然比他亲爱的伯父好说话多了,夏尔想道。
“您也看到了,只是卢瓦尔河,”他意有所指地道,“法国可不止塞纳河和卢瓦尔河·”· ·    欧也妮凝神注视他,棕褐色的眼珠微微颤动,显然正在思考。
好一阵子以后,她才轻声道:“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吗”· ·    “也许,但这并不是重点·”夏尔回答,声音同样放轻了。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伯父看起来很希望能更经常地看到您和伯母·”· ·    欧也妮微微抿唇·· ·    说实话,就算她之前有过近十年独自打理一大片遗产的经历,也不意味着她能立刻在纺织业上如鱼得水;毕竟那些产业是她父亲打下来的,而经营工厂和打理葡萄园完全是两码事。
 ·    所幸她脑筋还算好使,天性又勤劳温柔;就算从小养成了过分节俭的习性,也没有在新生活上给她带来太大困难·· ·    相比于之前,她觉得她现在总算能坦荡地说,她依靠自己的努力挣得了她所想要的一切——· ·    她以为她回来是上帝的恩赐,给予她保护、照顾她受了一辈子苦的母亲的机会。
而如果说夏尔和克吕旭庭长都是她所托非人的话,现在的情况也逆转了·· ·    葛朗台夫人顺利度过了她记忆中那个严寒的冬天,而阿尔丰斯意料之外地慢慢走进她的生活。
她觉得这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足够,她怎么还能奢望更多的· ·    “您是在说真的吗”欧也妮低声追问,仿佛有些不敢置信,“父亲他……”她没说下去,但下面的话两人心照不宣——葛朗台想看到的不就只有金子吗· ·    “我知道您的意思。”
夏尔按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安抚道:“您担心伯母在家里的生活质量·就算是我也得说,伯母上了年纪,的确需要更精心的照顾,而不是住在那种湿漉漉阴森森的石头房子里——那对身体一点好处也没有。”
 ·    欧也妮垂眼,视线落在他们俩的手上·夏尔的手一如她记忆中的,白皙纤长漂亮,保养得非常好·· ·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夏尔继续道,“两年前伯父一定不会点头的事情,现在不见得和以前一样强硬。
索缪的河段并不适合工厂建设,您大可以在另一座城市里安置好您的母亲,有空的时候再回去看看您父亲·”· ·    欧也妮没动作也没吭声。
她曾经对夏尔的手指发过好几次呆、直到被夏尔发现才脸红地收回视线,也曾感受过手心沁出来的温暖热意、同时还能听见对方吐露的动听情话……· ·    但那只是曾经而已。
无论是欢笑、心动还是相思、泪水,都已经过去了,并且不再回来·· ·    “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奥尔良往南特方向的铁路也在筹建中,途径索缪;到时候首位来往可能也不需要几天,就看您自己的意思了。”
夏尔终于把他想说的说完了·他相信,以他堂姐惯常的脾性,基本肯定已经被说动了——· ·    他那个悭吝的世界名著伯父都想女儿了,更何况是心肠软得多的欧也妮充其量就是,葛朗台老爹死要面子活受罪;而欧也妮则是有个心结,没转过弯而已。
 ·    和过去说个彻底的再见吧,欧也妮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但她嘴里说的却是:“我能拥抱一下您吗,亲爱的堂弟”· ·    “嗯”夏尔轻微扬眉。
从欧也妮的神色里,他能确定对方不反对;但为什么反应不是点头、而是要求一个拥抱· ·    虽然他这么疑问,但脚下却很自觉地站了起来,绕过桌面。
“当然,亲爱的堂姐·”他微微俯下身,抱了抱同样站起身、比他矮些的欧也妮·按照礼仪,他很规矩地亲吻了一下对方棕色的辫形盘发·· ·    感受到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温暖怀抱,欧也妮的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溢满了眼眶。
夏尔这一下很轻,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抓着夏尔的衣襟,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没有声音,但肩膀微微抖动·· ·    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发展趋势的夏尔吓了一跳。
“堂姐”他刚开口就意识到,这时候问欧也妮为什么哭实在太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只得硬着头皮,一手虚抱着怀里的人,一手轻轻地拍着欧也妮的背。
 ·    ……所以说,这种时候,阿尔丰斯在哪里啊他哄女人的技巧很差的· ·    然后等下换衣服要找个好理由,要是给维克托知道这件事,非得醋到在床上多折腾他两次不可……· ·    约莫是夏尔运气不错,这天剩下的半天里,他并没有碰上维克托——因为法拉第突然跑来要求和他一起去散步,他当然不可能拒绝这种要求。
· ·    埃佩尔纳位于塞纳河中游,风景宁静美丽·河边全都是不高的树林子,在秋天会有层次不一浓淡各异的颜色渐变,简直美不胜收。
虽说这时候还没到那时候,但为工厂发电而修建的水坝蓄足了水,明镜一样地倒映着树海天光,也是不错的景致·· ·    把带人参观厂房的任务转交给阿尔丰斯,两人就沿着湖边小径走了下去。
 ·    四周很安静,西斜的阳光慷慨地给山峦和湖水都撒上了一层碎金·除去稀稀拉拉几个垂钓的老人,就只有橙腿黄嘴的白色鸥鸟掠过湖面时带起的风声了。
 ·    这简直是个约会的大好去处,夏尔想·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地意识到,法拉第绝对有话和他说,才挑了这么个地方·· ·    关键在于,有什么事情值得法拉第这么大动干戈地要和他谈· ·    而对法拉第来说,虽然他很想委婉地提起某些事情,但他从来就没掌握过那样的技能。
所以在张了嘴巴三次之后,他无奈地放弃了这种举动·“我到法国来,也有些时日了·”· ·    就这么一句开场白,夏尔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英国人来埃佩尔纳,然后法拉第也是个英国人……这其中的关节,简直呼之欲出· ·    很好,罗斯柴尔德连他的人都敢抢了夏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    法拉第一直在注意夏尔的表情,这时候看他没反应,只得继续说下去·“我想你肯定已经能猜到……昨晚有人来找我。”
 ·    “詹姆斯,或者内森要不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夏尔猜测,然后从法拉第的眼神里得出了正确答案:“两个一起。
我该说,他们果然拿出了他们的最大诚意吗”· ·    也不怪夏尔嘲讽得这么直接·本来法拉第会离开英国,最大的缘故就是因为戴维容不下他;如今,法拉第做出了极高的成就,某些人终于想到,法拉第也是个英国人这态度变化,才是明摆着的功利主义吧·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夏尔敢这么直接说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既然法拉第打算告诉他,那就意味着失败。
不是他的失败,而是罗斯柴尔德的· ·    “诚意请原谅我,我真没看出来·”果不其然,法拉第这么接口。
“如果说诚意只是用一堆黄金来表达的话,那大概是有一点吧·”· ·    夏尔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不屑·“难道没有更多的比如说毕恭毕敬的态度”· ·    “您果然了解那些人。”
法拉第回答,眼里浮现出一丝阴翳,“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也许他们觉得他们伪装得很好,但他们依旧看不起我,或者我这样的人·他们所看中的,只有我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此而已。
如果没有工厂的巨大成功,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注意到它们后面是谁在努力”· ·    夏尔没有立刻接话·法拉第对别人的态度一贯很敏感,罗斯柴尔德们显然踩雷了——表面上客气礼貌,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    “也许是我片面的想法,但我真的认为,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都不适合科学家。”
法拉第这么说的时候声音低下去,显然想到了他的导师戴维——戴维正是在升任皇家学会会长后才愈来愈排挤他的·“如果我想做出我之前设想的高度,我就该抵抗来自其他方面的诱惑。”
 ·    “我明白您的意思·”夏尔肯定·· ·    一阵沉默,两人停了下来,眺望着远处的景色·· ·    “所以,您明白我今天想对您说的吧”法拉第低声道。
 ·    “您放心·”夏尔极快地回答·· ·    这回答仿佛牛头不对马嘴,但法拉第笑了出来·· · ·第123章· · 接下来的几天,作为实际上的东道主,夏尔带着一大波人参观了纺织厂,然后再顺着河流到达位于沙隆的炼铁厂。
在看到烧炼铁锅炉剩下的煤渣都被收拾起来作为机砖厂的原料后,所有人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    还真是物尽其用,一个生丁都不浪费· ·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夏尔如何在开销更大的情况下挣到更多的钱有疑问的话,现在也全数消失了。
 ·    没错,夏尔在固定设备以及人力资源上的花销要远高于其他同行业的工厂;但他在同样的时间里能生产出更多、更好的产品,相较其余自然更容易有销路、也更容易卖出更高的价格。
 ·    这样,钱不就回来了吗· ·    更要紧的是,固定资产都是开头一次性投入的多·基础打好,以后每年利润空间都会逐步增加。
就算之后还需要技术改革,依照夏尔规划好的技术蓝图,只需要把机器上设计好的活动部分拆换即可,需要的资金很少·相比这种投入的百分比,技术改革在提升产品质量和产量方面都有远超想象的表现。
 ·    大机器工业化是一种注定会流行的发展趋势,显而易见地超过了那些小作坊不说,也胜过了那些手工劳动密集型的工厂· ·    举个简单的例子,夏尔工厂里一个工人的平均产量能顶某些工厂一百个工人的总计产量。
效率远远甩下别人,那还有什么不比别人赚钱的理由· ·    “难以置信”· ·    “我以为第一年已经是个奇迹,结果它只会越来越奇迹”· ·    “电机简直是我出生以来见过应用得最快、最有价值的发明”· ·    以上几点得到了所有人的首肯。
谁都不是笨蛋,这其中起的重要作用,其一很明显是夏尔精准的投资眼光和正确的宏图规划,其二毫无疑问是那些支撑起技术改革的专利发明——· ·    按照惯例,专利保护时间通常是二十年。
通常情况下,考虑到找投资人以及中试、回本需要的时间,其中能有十五年赚钱就很不错了;但这标准也几乎没有人能达到·· ·    而在夏尔这里,简直就是专利一批复下来就直接投入了工业化足够的流动资金固然很重要,但也要有人能把它们从实验室里放大到工厂啊· ·    能做到的人,不是贵族也不是官僚,而是绝大多数这个时代的人都会忽略或者轻视的对象——某些家里一贫如洗、但却对科学研究有浓厚兴趣的人· ·    这正是罗斯柴尔德把目标定在法拉第身上的原因。
 ·    夏尔工厂里高级一点的技术人员都签了终身保密协定,属于正常情况下想挖也挖不走的·更何况夏尔已经是非常厚道的老板,而他的工厂也几近是世界上最好的,还能跳槽到哪里去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一定要拿出付一大笔违约金的割肉精神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挖顶上那个最聪明的、好对得起自己的金子· ·    也正因为如此,参观的人们第一次分给了技术部门足够多的注意力。
只不过法拉第不善言辞,在知道有人来参观后就提前溜号了——照他的想法,像夏尔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像罗斯柴尔德那样的才是主流;而很不幸,他和这样的主流格格不入。
 ·    “哦,那可真遗憾,”在知道法拉第今天不在的时候,首相这么说,“我早就听说过这位法拉第了·”· ·    他倒是真心想见识一下法拉第的能力,奈何他不知道罗斯柴尔德已经提前坏了他的事。
再加上早前戴维的原因,他这么说的时候其实也挺心虚的——· ·    他提供给了法拉第什么一个子儿也没有·夏尔提供给了法拉第什么资金、思路、人脉……几乎全部。
那他脸皮得有多厚,才能去和法拉第说,你回伦敦来、我一定好好对你· ·    这时候必须插一句,现在人们的国家意识普遍还很薄弱,更别提什么集体荣誉感了。
 ·    因为照传统,上到国王下到平民,通常只关心自己的私有物,只不过一个是王国一个是地里的粮食而已·在中世纪的时候,为了领地和王权大打出手、自相残杀的兄弟叔侄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就连夫妻都有那么几起。
 ·    就算是亲生手足也能互相试图置对方于死地,就更不用提为了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了——· ·    能让教皇封圣的人都不是这么干的呀· ·    所以首相大人觉得难办,合情合理。
和罗斯柴尔德一样,他也想国内有法拉第这样的人;但和罗斯柴尔德不同,他觉得他根本没立场说这种话·· ·    二十年的保护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让事情自然发展,等他下台时都不见得能缓解政府的财政危机;但如果能说动夏尔、共享专利,岂不就很好了该付一点代价就付,至少先解了燃眉之急嘛· ·    但他一个人这么想还不足以做出最后的决定。
所以在参观过工厂后,夏尔很机灵地建议路易十八,让人带英国使团去水库边上看看风景·游玩只是借口,实际上就是留下给对方留下己方内部商谈的时间·· ·    至于法国这头,几个人也关起门商量了一下。
 ·    “我听说他们内部分成很多派别,”在听过这几天的大致情况后,路易十八这么说,很明显故意忽略了自己国内也差不多的情形,“你们能确定他们最终不会得出一个对我们不利的结论”· ·    “您这是担心他们会跟金子过不去。”
德卡兹公爵一下子抓住了回答重点·他在这方面应当是最有发言权的,因为他最近都待在伦敦·“如果是小钱还有可能,大钱他们绝不可能放弃——只要他们还想安抚国内的不满情绪,只要他们还想在美洲和其他海外地区占据优势”· ·    众人纷纷对望了一眼。
这问题的答案明摆着,英国人哪块儿都不会放弃· ·    “这么说起来,我的同行花钱的地方实在多了点·”黎塞留公爵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要是在他那个位置,我也坐不住那张荆棘座椅”· ·    虽然不厚道,但他话里隐藏的调侃语气让众人都微笑了·· ·    “关于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了拟定的谈判底线。”
维克托一边说一边递给每个人一份资料·和一大群人围坐在一起为己方挣取优势,这一贯是他的长项,所以这方面是他负责·“大家都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接下来就照着这标准谈合作了。”
 ·    众人各自接过自己那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对某些细节提出了疑问或者要求·但问题不很大,所以很快就解决了·· ·    路易十八对这种高效率感到十分满意。
“很好,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们了·”他扫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夏尔身上:“亲爱的夏尔,这次成功的话,我觉得就该封给你公爵了这其实不是个事情,但我已经开始犯愁,这次以后该怎么赏赐你”· ·    “感谢陛下的慷慨恩典,我深感荣幸。”
夏尔很快回答,“但我觉得,这都是我该做的;等我的功劳真能盖过我之前所做的时,再考虑这个也很来得及”· ·    于是路易十八愈发高兴。
他不能说他刚才没有试探成分,但夏尔的反应一如他的料想·至于维克托,更是一贯对内阁职位兴趣冷淡·· ·    这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但您必须了解,这是共和派实力占优的情况下的表现;两相比较,每况愈下的保王派态度依旧自大跋扈……· ·    国王在心里摇了摇头。
就算他更喜爱享受或者注重面子,也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他差不多可以做出那个受人欢迎的决定了……· ·    商谈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人人各自回房休息。
维克托见缝插针地加塞到夏尔房间里,吹了蜡烛先温存一番·等两人一前一后从浴室里出来,终于能开始谈正事了·· ·    “其实罗斯柴尔德选了一条很正确的道路,”在听夏尔把法拉第的事情说完以后,维克托这么评价,态度十分客观,“他们只是没想到,法拉第的想法和一般人不同。”
他又哼了一声,“如果激起了法拉第的恶感,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    夏尔点头·“不管是金子还是权力,迈克尔都没有兴趣。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严格要求自己不能沾上这两样东西·”这才是一个跨时代的伟大科学家的优秀品性· ·    想用高官厚禄打动法拉第,还不如劝法拉第一句国家利益至上呢但以罗斯柴尔德的秉性,这种可能他们想也没想过吧又或者想到了,但就算说出来,只要对他们有些了解的人也都会觉得超出了能想象的虚伪程度……·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维克托的反应是斜着眼睛瞅了夏尔一眼。
真是,夏尔哪回说到法拉第时不是夸奖景仰啊别说法拉第看得出,他也看得出好吗但他现在也知道,和夏尔在这方面较劲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一点用也不会有。
最好的方式无疑有且只有一条,就是转移话题——· ·    “你看出陛下的意思没有”他问道,小心地控制了音量,“我觉得陛下已经产生了某种倾向。”
 ·    夏尔晋升为国王面前红人的时间远远少于维克托,所以这时候有一点点惊讶·只是一点点而已,因为他知道路易十八确实拥有贵族中少见的、对将来形势的准确判断力。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他沉吟道,“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想做什么、并且也打算支持”· ·    “知道是肯定的,毕竟我们和那边势同水火,除非眼瞎才看不出来。”
维克托点点头,又摇了摇·“但支持的方式就比较说,阿图瓦伯爵好歹是陛下的亲弟弟·”· ·    这话只是场面话,因为他们谁都知道,阿图瓦伯爵自己可不这么想。
说句难听的,阿图瓦伯爵巴不得路易十八赶紧挂掉、自己好马上成为查理十世呢· ·    “我听你这话的意思可不像是不知道。”
夏尔慢条斯理地道,翘起一只脚·强调国王和阿图瓦伯爵的兄弟爱消遣他呢· ·    “过不了多久了吧”维克托说,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在那之前,”他欺身靠近夏尔,有意无意地往夏尔耳朵里吹着气,“先把我们俩的问题解决一下”· · · · ·第124章· · 参观完实地,一行人就踏上了回程。
因为英国使团还有些人去往法国的其他地区,商定看完后在巴黎汇合、好做出统一决定·· ·    假使有人担心途中生变、夜长梦多的话,那也不会是夏尔。
因为虽然罗斯柴尔德蹦跶得最欢快,但他们并不是实际上英国纺织业的大头,只是开始想要介入而已·所以夏尔首先考虑的合作对象,根本就不是他们·· ·    这点再加上法拉第的缘故,夏尔并不愿意显得锱铢必较。
不管怎么说,他是真心想要合作的,而不是故意吊着英国人的胃口;另外,法拉第毕竟是英国人,他不愿意让对方在这些地方受到别人不必要的质疑和为难——· ·    在水库边上时,法拉第只求能保证现时的研究环境不受打扰,难道他会做不到吗他永远只会提供更好的选择· ·    另外,合作的目的就是进一步和英国人交好,弄僵了对谁有好处他们通过经济合作侧面获得英国对法国政局的支持(或者说是不反对),而英国人则可以通过这条途径缓解国内财政危机;各取所需,不是皆大欢喜吗· ·    所以当罗斯柴尔德兄弟俩最终找上夏尔的时候,就算夏尔明知道对方在私底下动了不少小动作,他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按照礼仪热情接待了他们。
 ·    虽然已经成为了全法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夏尔依旧没有从之前的房子里搬出去·本来总有一只眼睛在关注别人做什么的人肯定会对这种事情横加非议,但巴黎葛朗台要在波尔多建造新城堡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出去,于是碎嘴长舌也不得不消停了。
 ·    詹姆斯和内森也知道这点,但他们关注得更深入一些,觉得这正是夏尔沉得住气的一种表现·· ·    通常情况下,一夜暴富除了带来黄金之外,更多的是对人心理的考验。
无论是自己挥霍还是被人盯上,因为飞来横财而死于非命,这种情况绝对不少·· ·    夏尔的情况就是典型的暴富,但急遽而来的财富和地位并没有让他晕头转向。
这对夏尔自己来说无疑是好事,但对他的对手、或者说他不中意的合作对象来说,就是个很大的难题了·· ·    从米歇尔的含糊态度以及法拉第的不冷不热中,詹姆斯和内森已经预见到了他们此行的难度。
关键在于,米歇尔那样的老狐狸也就算了,不合作肯定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但连贫民出身的法拉第都不买他们的帐,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    “亲爱的伯爵阁下,您可真是人见人爱,”内森这么说,脸上端着笑、心里却是酸的,“我猜一定有人向您请教这其中的秘诀”· ·    “您真是过奖了,亲爱的罗斯柴尔德先生。”
夏尔笑眯眯,“我只是觉得,大家彼此都认识,不是和气生财更好吗”· ·    和气生财……吗真要是一团和气,怎么可能在复杂的局势里站稳脚跟就算夏尔明面上的确没有和谁红过脸,至少也应该是,该强硬的时候绝对不会退后吧· ·    不仅内森这么想,詹姆斯也一样。
任谁才接连遭遇两次失败,都不会再轻视对手·眼见着用旁敲侧击的方法不能达到目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先提出来关心的议题:“大家都知道,您一贯谦逊。
但毫无疑问,这次您依旧是众人当中的主角”· ·    “噢”夏尔小幅度地搅动着他面前的咖啡,似乎满不在意,“我可不敢把自己摆在过于重要的位置上。
不管怎么说,做事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不是吗”· ·    得,又来了;如果夏尔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偏向保守的话,怎么解释他偏向共和派的立场,又怎么解释他在工业方面获得的成就后面一点更重要——· ·    冒险才能挣大钱,但并不是所有的冒险都会挣大钱· ·    其实罗斯柴尔德们认为夏尔在冒大险并没有错:在蒸汽机发明以后,受到它带来的巨大利益驱动,已经有很多人投入机器开发的工作中了;但那么多的发明,最终也就只有几个能带来良好的经济效益。
 ·    大浪淘沙始见金,谁能一开始就看到一堆沙子中间的细小金砂· ·    想想,电本身被科学界发现还不超过两年,夏尔就能将这玩意儿应用到实际工业上、还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可不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但这在知识储备远超当代的夏尔看来可不是冒险,而是在遵循着科学发展规律,简直再稳当也不过了。
从这点来说,他也并没有说错,关于谨慎小心的方面·· ·    至于这种观点上的差距,夏尔能察觉,但他没打算说出来,尤其在对方是罗斯柴尔德的时候。
别的不说,就光罗斯柴尔德在控制了米兰、那不勒斯等地的金融之后,还想把手伸到巴黎来,他就决不答应——· ·    开玩笑,他们是寻找合作者,又不是打算将挣大钱的机会拱手相送· ·    因为,欧洲市场是他必须考虑的未来范围;如若他现在和罗斯柴尔德合作,后者就会动用他们已经建立好的消息链和资金链,抢在他之前占据欧洲其他国家的市场——· ·    这是一个罗斯柴尔德必然会做的事情,让自己家族挣更多的钱;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    到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一块儿被包围的法国,还是两家合作的、被包围的法国,前景如何,可想而知。
 ·    如果他们在现时的谈判里不占优势,妥协合作还可以理解;但问题在于,现在情况完全相反· ·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做一件对他来说很可能是自绝生路的事情虽然现在让他拓展欧洲业务、或者世界业务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    “您已经成为全法国的标杆了,还说这样的话,是要让我们都羞愧到无地自容吗”内森接道,显然还不知道夏尔已经想到了非常久远的未来、以至于直接给他们判了死刑。
 ·    “当然不·”夏尔持续微笑·“但如果您就打算这么夸奖下去的话,我得考虑找个什么东西接起来才是·一个结实的好酒桶够吗”· ·    说实话,法国葡萄酒也是罗斯柴尔德想要入手的方向,理由几乎和夏尔的如出一辙——虽然不是最挣钱的,但也算不错了;最重要的是,有些时候,送出一瓶风味成熟的年份酒会比黄澄澄的金子更能打动上位者的心。
 ·    而在法国最有名的五个酒庄里,德伊甘夫人都挺过了大革命后最艰难的二十来年,肯定不会在这时候出售家族城堡伊甘堡;玛歌庄呢,科罗尼亚侯爵花费了十几年心血的城堡刚落成没多久,显然也不可能;拉图庄在塞居尔家族手里,拉菲庄归于勒梅尔夫人名下,上布里昂酒庄则是夏尔在打理——· ·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没有人想卖,罗斯柴尔德一个都买不着这个前提条件不满足,后面的什么计划都是空谈· ·    这么微妙的事情,夏尔提起根本不像是个偶然。
想到夏尔提起很可能是因为已经洞悉了他们试图在金钱上统治整个欧洲大陆的野心,内森脸上的笑容不免变得勉强了些·“如果是装满好酒的那种,我想谁都不会介意”· ·    “那简直是肯定的。”
詹姆斯也听出了这种即将被戳破的尴尬,不由得出声救场·· ·    但他心里也在狐疑:继法拉第看出他们个人金钱至上的本质后,夏尔也看出了他们家族不可言说的野望真是那样的话,也太流年不利了吧· ·    内森看了看幺弟。
本来照他们的计划,如果夏尔不提酒桶,那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切入了纺织和钢铁行业的相关话题·但事实上夏尔提了,他们再提就显得更加居心叵测·要不要冒险· ·    不过短暂几秒钟的时间,两兄弟的脑海里都爆发了一场战争。
 ·    夏尔终于停下了他搅拌咖啡的动作,端起骨瓷杯子小口啜饮·罗斯柴尔德兄弟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不在意;他做决定之前要考虑一段时间,但做了决定之后就基本没人可以改变了。
所以,无论詹姆斯和内森接下来说与不说,他的结论都已经摆在了那里·· ·    最终内森决定冒险·他把身侧的手往后挪了挪,借以掩饰可能由屈起的指节所暴露出的内心反应。
“不过话说回来,我想冒昧打听下,您已经有了意中的合作对象了吗”· ·    被逼得只能打直球了,夏尔心道·但他面上不显,只道:“原来您对这个也有兴趣我好像记得,您之前并不涉足此类方面,不论是棉布还是铁器”· ·    “什么事情都总有第一次。”
詹姆斯接着回答·“我可是听说,您十分欢迎其他人加入、一起发展壮大同一个行业”潜台词,你看我们不就很有这种实力· ·    听出这种言外之意,夏尔抿唇一笑。
“当然,”他嘴角愉悦地弯起来,“就算我不想,时代进步也是不可逆转的,您说是不是”· ·    时代进步不可逆转是暗示自己的不得已,还是仅仅是推托而已·穿越时空业界精英西方名著平步青云· ·    内森觉得他简直要被夏尔弄到神经衰弱了。
是他的错觉吗当他们碰上夏尔时,夏尔总显得特别难打交道不然为什么其他人没有提及这点· ·    “那可真是太好了,”詹姆斯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您也不吝于指点一下我们”· ·    “说指点就太言过其实了,我可不敢当。”
夏尔果断地脱掉对方给他戴上的一顶高帽子·“我只能说,如果您真的想要经营这些,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竭尽所能地为您寻求解决方法。”
 ·    兄弟俩面面相觑·· ·    “为您寻求解决方法”就是说让他们大胆放心地自己去做,然后有问题再问夏尔· ·    那怎么能行呢,管理方面暂且不说,夏尔难道会把自己的专利也当成解决方法告诉他们吗显然不可能啊· ·    而这正是夏尔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在明面上严词拒绝,因为他从来不是那种当面给人难看的人;他会把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但怎么做还是他说了算·· ·    罗斯柴尔德想要和他赚同一个行业的钱,他不介意、也管不着;但如果想要借他的东风来赚的话,那很不幸——· ·    要他答应,除非他脑壳坏了· ·  · · ·第125章· ·   这样一来,夏尔和罗斯柴尔德自然谈不成。
 ·    而另一头,国内财政危机成为了有力的推进器,促使大部分英国内阁大臣做出了和首相相同的决定,通过了跨国合作的大框架草案·· ·    反正纺织业和钢铁业联合会的那些人也都对能大幅提高收益的技术心醉神迷,对吧就算合作范围仅限于国内生产国内销售,那也值得去试试啊· ·    其他细节都好商量,但夏尔的底线就是上头提到的,合作范围仅限于英国国内。
这在一部分人眼里看来是循序渐进,在另一部分人眼里就是未雨绸缪了——·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像夏尔这样的工厂在哪里都会挣钱的那些潜在的市场,当然需要考虑· ·    詹姆斯和内森的想法当然是后一种。
就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把他们摆到夏尔的位置上,他们也不会点头合作·就和夏尔最后和他们说的一样,他们之间的最大分歧在于——· ·    “我姓葛朗台。”
 ·    罗斯柴尔德们信奉的是家族企业、兄弟合力,在职位任命上坚持只用自家人·从后世的观点看叫任人唯亲,肯定走不长远(事实上也的确没落了);但在现时的确是一种很大的进步——因为大多数人勾心斗角到兄弟也不能信任。
 ·    那么,夏尔一个外人,自然会被排斥在这种利益共同体外·这种根本差距没有办法解决,那他们也就没有办法合作·· ·    这问题夏尔都知道,詹姆斯和内森更不可能不知道。
只能说,他们完全打着为自家的心,没错;但夏尔绝不可能和这样的人合作,因为他不需要借用对方的力量、那就只会吃无形的亏·· ·    必须得说,这和米歇尔手里拿着几封信就拒绝罗斯柴尔德相比,夏尔的底气更足、足不知道多少倍。
米歇尔不答应,罗斯柴尔德们还能想到其他途径;但夏尔不答应,这事就只能黄了·· ·    无论是詹姆斯还是内森,他们都做过不少投机生意,自然也经历过不少悬着心的时候。
按理说,夏尔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他们,根本就没吊着他们;但他们却感觉到了威胁,还是一种不动声色、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汗毛立起的巨大威胁——· ·    一个铜墙铁壁的商业帝国就在鼻子底下初现原形,他们怎么能不重视· ·    所以在英法双方最终签订合约后,两兄弟第一时间乘上了去往多佛尔的汽船。
不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罗斯柴尔德在法国扩张势力的希望渺茫到几乎等于没有·这样一来,还是尽早告诉他们父亲、早做决断为妙·· ·    而如果要说对英法合作最终达成最喜闻乐见的人,无疑就是两边的内阁头头和大臣们。
 ·    首相利物浦伯爵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至少开始解决前任和前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其他内阁成员也觉得肩上担子轻了点·· ·    而对法国人来说,黎塞留公爵则觉得,法国更紧密地联合英国,至少能让他对奥地利的时候腰杆更直一些。
德卡兹公爵更高兴,因为他还年轻;只要这次起的导向作用够大,他就有更大的指望重回法国政坛· ·    总而言之,这风向吹啊吹,很明显越来越倾向于中产阶级了。
保王派大势已去,一路被吹枯拉朽·而维克托暗中进行的拉人工作无疑越来越顺利,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该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    儿子忙着,老爹也没闲着。
 ·    英国使团回到巴黎的时候是六月初,等离开时都六月中下旬了,接下来正好是夏尔的生日·弗朗索瓦瞅准了时机,在这之前的两天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登门拜访葛朗台家。
 ·    纪尧姆早前就已经认识了弗朗索瓦,自然热情非常地接待了自己的这位新朋友·这新是相对认识时间来说的,并不代表着不熟悉——因为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爹简直相见恨晚,在去波尔多和去埃佩尔纳等地的时候都哥俩好地混在一块,关系已经相当亲密了。
 ·    所以等夏尔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爹和维克托的老爹挤在桌边上喝酒的情形·两人脸颊都酡红了,桌子上摆满了打开的酒瓶,看样子把他多次去波尔多收集的珍藏开了至少一半。
 ·    这么能喝· ·    夏尔眉毛微微抽了抽,出声唤道:“父亲,拉菲特先生”· ·    “哎呀,亲爱的夏尔,你终于回来了”弗朗索瓦一看夏尔就眉开眼笑,连连招手让他过来,“你的眼光可真好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他小幅度挥舞手臂,指过一大片做了简单标签的酒瓶,“口味都太棒了”· ·    纪尧姆喝酒并不太快,所以这会儿还没上头,勉强还记得儿子收集这些葡萄酒是有正经用处的,不能喝光。
“因为你就要生日,弗朗索瓦提前拿来了几瓶上好的年份酒·所以我也拿出了我们的一些窖藏,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    “别说得好像我觉得你们家的酒不是好酒一样啊,亲爱的纪尧姆”弗朗索瓦纠正道。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舌头似乎不太灵活,发音都有些模糊了,但眼神依旧很亮·“我的意思可是,你家夏尔真是太能干了你知道维克托会怎么做吗他的好酒都要藏起来,绝不让我放开肚皮、痛痛快快喝一场”· ·    如果痛快喝是要喝成醉醺醺的话,那老年人果然还是要节制一点吧夏尔默默心想。
他隐约知道弗朗索瓦在采取曲线救国策略,但他不太介意·· ·    “当然,礼尚往来是必须的,亲爱的父亲·”他这么回答纪尧姆,又转向弗朗索瓦道,“感谢您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
 ·    弗朗索瓦直瞅着夏尔,那样子就好像夏尔脸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真的,纪尧姆,亲爱的老弟,你真是比我好运多了如果我家维克托也像你家夏尔一样——不,只要一半就好——我就能高兴得给教堂捐一座纯金雕像还愿了福利院什么的也可以”· ·    纪尧姆含糊地应着,他现在精神松弛,反应不特别灵敏。
而夏尔听得后脑勺挂满了黑线——亲,你今天来是给我送生日礼物、然后顺带踩自家儿子好几脚的吗· ·    这么想着的他再瞅了瞅桌上林立的酒瓶,不由头疼起来。
“父亲,您累了吗”他迂回劝道,“不如您带拉菲特先生去体验一下我们家里新建的泡澡池子我再让人去给您找按摩师来”· ·    “泡澡池就像巴登温泉那样的吗”弗朗索瓦一下子被提起了兴趣。
 ·    纪尧姆也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啊,”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微微挺胸,因为骄傲,“夏尔说,多泡泡澡,对我的腿脚有好处。
您也知道,人一旦上了年纪,刮风下雨,天气一冷,身上就这里那里不舒服啊”· ·    “而巴登温泉又太远,来回总是更花时间和精力”弗朗索瓦帮他补上后面的话,略有惊异,“还真看不出来啊……”夏尔平日里看着根本不怎么花钱,在照顾自己老爹方面倒是很舍得· ·    夏尔微微一笑。
“既然您这次来了,就好好享受一下,好吗”· ·    弗朗索瓦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夏尔成功地将两位老人家在不醉不归的边缘上拖了回来,然后转头在叫按摩师来的时候顺带也叫了维克托——弗朗索瓦难道会无缘无故地跑到他家里来吗就算顶着送生日礼物的由头,也肯定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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