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之山河锥 by 紫罗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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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之山河锥 by 紫罗香(2)
· ·这大冷的天气就好好在家呆着出来乱晃悠神马啊好不容易见到点雪花确实挺浪漫,就不会买点热饮互相暖暖手吗折腾了一肚子凉气还要吃什么炸鸡,居然还要配啤酒,高脂高糖加酒精,外寒内热身体不反馈点什么病变简直对不起消化系统的好吗· ·依然是以= =的表情结束了心里汹涌澎湃的吐槽,端木蓉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又活动过了一下肩膀准备下班了——万幸今天不用她值晚班,家里一群人/妖/鬼还等着给她庆生呢~· ·今天虽然是端木蓉身份证上的生日,其实却并不是她真正的出生日期,而是社会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大门口捡到她的日期。
 ·当年在福利院工作的很多老员工们至今还对端木蓉的“身世之谜”津津乐道,因为那实在是很有些奇幻色彩·· ·据说那一年的冬天并不是特别冷,没下雪(据说流传到后来还有零星小雪和鹅毛大雪共三个版本),但是风挺大的,冷不丁被吹了一下即便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也要哆嗦一下。
在收发室值班的老昆头儿一大早就被一阵挠门声吵醒了,那种尖锐的动静听得人脑仁生疼后槽牙发酸·披上件外套推开门一看,门外什么都没有,老昆头儿还以为是谁家熊孩子的恶作剧,便关上门回屋里想要再眯一会儿。
可是刚关上门不到半分钟,那抓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更大,频率也显得更急·· ·老昆头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如果是熊孩子作妖儿,顶多是敲门砸门,顶大天就是拿石头扔窗户砸玻璃,从来们听说过有挠门的还挠成这个样子的啊。
想到这里赶快又重新把门打开——依然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一回老昆头儿多了个心眼儿,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外侧的门板。
这一看不要紧,老昆头儿残存的那点儿困意算是彻底没了·福利院这一带是当年的老城区,不少房子都是当年民国时期的遗迹,很是有些年头了,带着那个年代的房子共有的特点,窗沿精致典雅,构造特别的结实连收发室都不例外。
收发室大门用的木料很厚实,下半截为了防止碰撞磨损还包上一层铁皮,刷上了漆之后倒也颜色协调并不眨眼·可是现在,门板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像是被猫科动物挠出来的道子,不光挠掉了油漆,看那深刻的印子估计连漆面下的铁皮都没逃过花脸的厄运。
 ·正想着到底是什么猫这么厉害,老昆头儿突然又听到福利院大门外面的墙根底下传来一阵凄厉的似猫非猫的嚎叫,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都被吓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那生硬中气十足,却比叫春的动静还惨,老昆头儿只觉得好像有一盆混了冰碴的凉水顺着脊椎骨就浇了下去,忍不住浑身一激灵,估计叫声的源头正是让门板变成这副德行的罪魁祸首。
老昆头儿寻思着,反正也不困了,正好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出了大门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墙根底下端坐着一只猫——老昆头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端坐”这个词,因为眼前的大猫体型修长,皮毛光滑,双眼晶亮,个头更是比普通的猫咪大出了不少,那气度和仪态都很是不凡,绝不是普通品种的家猫,更不可能是随时都有饿肚子危机的野猫。
那只猫见老昆头儿跟了出来,便扭头冲着背风的墙角低低叫唤了几声,似乎在传递什么讯息·老昆头儿顺着那大猫的目光往墙角一瞅,又是一惊,因为他发现竟然又有一只猫的脑袋从墙角的阴影里立了起来。
这第二只猫体型更大,身体趴在地上盘成了一个圈,四肢粗短却有力,毛皮上花纹斑斓,像是一只发育过头了的虎斑猫,似乎比先前那只瘦一点的更具攻击性·虎斑猫定定地瞅了老昆头儿半分钟,这才扭头去看先前那只猫,发出了类似于“嗷呜”的叫唤声。
 ·老昆头儿这回是彻底懵了——这是大猫还是虎崽儿莫非是动物园里的小老虎跑出来了·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只见先前的瘦猫一跃蹿回了虎斑猫的身边,两只明显有些蹊跷的大猫低下头去对着什么东西蹭了蹭,瞬间便跳上了墙头,消失在了老昆头儿的视野里。
 ·这两只猫一挪开,老昆头儿才发现,原来墙角的地面上有个用毯子裹住的东西,似乎还在微微蠕动·赶紧小跑两步上前一瞧,那东西竟然是个小娃娃,看着也就一岁左右,眉清目秀,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原来方才那只大虎斑猫就是把这小娃娃圈在身边给她取暖。
此刻身边没了热源,小娃娃让风一吹立刻就感到寒冷,挣动着小身子眼看就快要醒过来了·· ·虽说每年都能碰上那么一两个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可是能被这么有灵性的大猫守着护着的孩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见到。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照例报了警,可是除了在毯子内找到的一张写着“端木蓉”三个字的纸条之外毫无线索,寻亲工作无异于大海捞针,最后也没了下文·好在医生检查之后表示这孩子身体非常健康,于是小端木蓉便在福利院住了下来。
至于后来又是怎么阴差阳错地认识了高渐离和荆轲,又是怎么被韩女士一家收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端木蓉到家的时候正赶上饭口,隔着大门都能闻到自家屋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那是端木蓉从小到大最喜欢也最熟悉的味道——妈妈做的菜散发出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低头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大门却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大堆人挤挤挨挨地凑在门前大喊“生日快乐”活泼如盗跖,搞怪如荆轲,闺蜜如赤练雪女,自然是挤到了最前面;性子冷清如高渐离,眼高于顶如白凤,虽然并没有堵在门口却也在后面一起说着生日快乐;韩妈妈站在最外圈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有了皱纹的眼角蕴含着藏都藏不住的笑;就连端木蓉养的一只青色的小鹦鹉都飞了出来,落在门厅的架子上,歪着头怪声怪调地叫着“生日快乐”,也不知道这帮人教了它多久。
 ·一大桌子的菜除了蒜蓉扇贝和葱烧排骨这两道端木蓉最喜欢的是韩妈妈亲手做的之外,剩下的菜肴都是赤练等人打包带来的,那个12吋的超级大蛋糕则是“循香”的老板娘柳淑特意为端木蓉做的。
柳淑虽然最擅长苏式点心,但是做西点的手艺也不差,眼前这个蛋糕造型精致用料上乘分量十足,最可爱的是连蜡烛都特意做成了针灸所用银针的造型,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今天这活动与其说是正八景儿的生日聚会,倒不如说是一群“年轻人”的新年聚会·韩妈妈看着一群年轻人活力无限心里也高兴,奈何上了岁数精力终究是跟不上了,到了时间便开始犯困,于是让大家继续好好玩儿,就是注意休息别闹到太晚,便上楼睡觉,将一楼的空间全都留给这群“孩子”。
 ·“真没想到,柳淑姐做的西点这么好吃O(∩_∩)O~”雪女觉得变成鬼之后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无论吃了多少高热量的东西都完~全~不~会~胖~吃货的福音啊不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端木蓉咬着塑料的小叉子沉吟了一下,“柳淑姐姐不是说好了今天也来的嘛,怎么没看到她人呢”· ·“哎呀蓉姑娘,这事儿我知道,我知道~”盗跖自从第一次见到端木蓉就对她特别有好感,此刻便忍不住显摆自己消息灵通。
盗跖原型是个兔子,此刻真就像个兔子似的从沙发这头直接窜到了端木蓉身边,动作幅度之大看得原本坐在他边上的白凤直翻白眼·“好像是柳淑姐她老公吴桐哥碰上了点什么事情,上次我去买点心就看她心情不太好,今天中午就关了店门,蛋糕还是她提前招呼让我上午去取回来的呢。”
 ·“吴桐哥能碰上什么事儿”雪女有些不解地看荆轲和高渐离,“去年你们天师协会不是搞了一次职业道德规范考核么吴桐哥和柳淑姐安安分分地做生意应该没犯到你们手上吧”· ·“没听说啊。”
荆轲挠头,转头去看高渐离,高渐离想了想也摇头表示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荆轲把本市几个爱管闲事手脚不干净的小天师在心里过了一下筛子,觉得那几个瓜娃子修为对吴桐夫妇都构不成威胁,便嘻嘻哈哈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要不然他们两口子会向我们咨询哒。”
· ·端木蓉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儿,想着有时间去看看柳淑姐好了,埋头继续吃蛋糕,把这事儿暂时扔在脑后了·· ·第二十章 七世情劫· · · ·元旦之夜,相比起端木蓉家里的热闹喧嚣,医院住院部的气氛异常冷清,虽然石兰已经将病房里的灯光从冷白色换成了暖黄,依然不会和“欢快”两个字有任何关系。
 ·项少羽大难不死,在ICU里呆了两天确认性命无碍,但是由于在爆炸时头部受到了冲击,具体什么时候清醒还不确定·公司里的事情暂时由董事会协议打理,最高决策权挂在项梁那边,一群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对项氏绝对忠心的范增参与日常运作,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问题。
 ·其实就算是项氏真的出了什么大状况,对于石兰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项少羽是她还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哪怕项氏真的垮台了破产了,只要人还在,只要项少羽还有心想要东山再起,最差也不过就是她陪着从头再来而已。
 ·石兰静静站在窗边,挑起窗帘向外看——市中心有工作人员在放新年焰火,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虽说绽放只有一瞬,可那纷繁的样式,绮丽的色彩,犹如一片迷离的光幕,笼罩在她白皙的脸上。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见仪器低沉的嗡鸣,这几年项少羽忙于事业,石兰也一头扎在屏幕面前鼓捣程序,这样静谧的时光倒是少有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提示石兰收到一条新的短消息,同时在住院部大楼入口处,一架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安静地闪了闪。
 ·“妈妈,公孙玲珑医生来了·”· ·“知道啦·”石兰拿起手机宠溺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宝贝自己去玩吧,妈妈要和公孙阿姨聊聊天。”
 ·手机没有回复新的消息,上一条短信也被自动删除,然后连屏幕都暗了下去,只是又震动了一次,力度不大却让石兰的手心有点麻痒的感觉,像是个乖巧的回应,又像是个亲昵的撒娇。
石兰点了点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离开窗边,等着公孙玲珑敲门·· ·这是公孙玲珑三天内第二次来医院探望了·在S市非正常生物的圈子里面,公孙玲珑和石兰的关系算是相当亲近的。
在石兰还未离开蜀地来到S市之时,就已经认识了公孙玲珑,再后来她和项少羽相识相爱再到结婚,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发生在公孙玲珑的眼皮子底下·· ·在认识石兰之前,项家自然早已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给项少羽认识,以期日后联姻强强联合,后来项少羽推掉了婚约难得强硬了一回,其实承受的压力也不小;至于石兰那边为了项少羽甘愿放弃妖族的长生,更是将蜀地的本族长老们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有那些脾气火爆一点的当时就要杀来S市看看这个叫项少羽的到底几斤几两,最后还是公孙玲珑出面做通了长老们的思想工作,两个人这才“顺顺当当”地走到了一起。
 ·对于公孙玲珑付出的努力,项少羽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石兰却是再清楚不过,心里也一直非常感激公孙玲珑对他们的帮助·只是在石兰心里一直隐隐有个疑问——妖族之间的关系大都相对淡薄,如公孙玲珑这种寿命已达三千多岁的大妖怪更是眼界甚高,与之来往的都是些被如今的小妖怪们奉为祖宗的老家伙,年幼些的比如张良,也有了四百年以上的交情。
而对于至今不满三百岁,相识不过几十年的石兰,公孙玲珑又为何抱有如此高的热情呢· ·石兰诉说心里疑惑地语气很平淡,因为她坚信公孙玲珑绝对不会对她不利,但是这问题听在公孙玲珑的耳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两千年的岁月风霜从公孙玲珑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前世种因,今生得果,都是命数,都是命数……”· ·按照公孙玲珑的说法,如今是石兰和项少羽相识相爱的第七世了·第一世的情债终结于秦末时期的乌江,此后两千余年,二人轮回辗转,或者有缘无分,或者一方英年早逝,竟无一世美满。
 ·从第四世开始,公孙玲珑便曾经尝试着帮助二人破解情劫,可是连番努力未果不说,还因为逆天而行险些将自己搭了进去,修为大损,此后公孙玲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悄悄地在不很重要的关节处推上一把。
直到这一世,先是当年的儒家三杰在S市定居,然后嬴政调任本市,紧接着是盖聂卫庄现身,昔日熟悉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记忆里鲜活起来,尤其是几个征兆的出现,让公孙玲珑敏感地意识到,这一世似乎是转变的契机。
 ·其一个征兆是荆天明转生成开启了灵智的人参娃娃,丽姬虽然将其送到荆轲手中但随即离开,并未与荆轲的命途产生多大交集;另一个征兆则是高月正常出生,但是其母并无灵力,只是普通人,未曾与暗世界产生半点联系;还有一个最早出现也是最重要的征兆,便是盖聂与卫庄的命途走向与从前完全不同,三年之期的那场比试中,盖聂虽然身死却依然能够复活,卫聂二人也并未相忘江湖走向对立而是携手而行。
如此这般种种迹象终于是让公孙玲珑下定决心,再与这老天争上一争,莫要继续留下什么遗憾·· ·如此这般娓娓道来,即便公孙玲珑刻意说得简洁,忽略掉了几乎所有不重要的情节,依旧听得石兰惊心动魄。
只是听完之后,石兰忍不住皱眉问道:“照玲珑姐你这么说,之前的几世里我和少羽虽然情路坎坷命途多舛,但大多数终归是天灾或是战乱造成,逃不开也就罢了·可是这一世,有人背后操纵的迹象也未免太重了一些,图的又是什么呢”· ·公孙玲珑听了也摇头,这个问题她在几个月前石兰被人暗害导致流产的时候就曾想过,但是始终不得其解,只能几次叮嘱石兰,让她监督项少羽千万记得佩戴护体珠以防不测。
果不其然,这次还真是逃过一劫,否则这一世又要人鬼殊途了……· ·想到这个“鬼”字,公孙玲珑突然神情一凛——鬼,地府跑出来的是饿死鬼,出来的路上必定路过黄泉上的鬼门关,盖聂和卫庄现在都是半人半鬼,再加上石兰和项少羽的七世情劫,还有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山河锥……一个又一个的碎片似乎突然有了一丝联系,但是似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想起来所以无法将碎片重新拼接,到底是什么呢……· ·“玲珑姐玲珑姐你还好吧”石兰从来不曾在公孙玲珑脸上见到如此不安与疑虑的神色,禁不住担心地问道。
 ·“哦……哦……我还好……”公孙玲珑突然站起身,急切而坚定地说道:“小兰,我突然想到点事情,必须马上回老家确认一下,少羽这边千万不要松懈,总感觉这事情没完。
你也别冲动,有什么新状况就联系我,不行就直接去找盖聂和卫庄……我现在只希望事情不要向我想的那个方向发展……”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穿好外套,也懒得出门了,直接走到角落里避开监控摄像头,抬手掐了个遁字诀,消失在了病房里。
 ·第二十一章 苍龙七宿· · ·公孙玲珑突然离开S市说是要回老家确认什么情况,匆忙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石兰稍微合计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跟张良通了个气,顺便让张良将这消息带给盖聂和卫庄——好吧就算是她现在嫁人了不是纯妖怪了,看到盖聂那号严肃类型的天师还是有点打怵,更别提卫庄那位可以靠吞噬魂魄增加修为的鬼王大人。
 ·张良倒是没想到一向处变不惊的公孙玲珑也有着急的时候,皱着眉头起了一卦,虽说卦象有些混沌不明但是也没显示会有什么危险,便只是将情况转达了一下,静等公孙玲珑回来再寻求解答。
 ·元旦过后不久,全国上下的商贩们不管大小又一次迎来了每年最大的一次鸡血狂潮,因为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味儿总有些越来越淡的感觉,可要是哪个砖家叫兽XX代表敢提出取消春节之类的提案,那绝对就是不想继续混了的节奏。
从腊月二十三闹腾到正月十五,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过年不仅仅是连续几天的休假,更多的是早就刻进骨子融入血脉的习惯和对家的眷恋·· ·S市因为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再加上气候适宜,属于最早就发展起来的那一类城市,随着不断的扩城和老城区重建,这座本也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内部基本已经看不到多少历史遗迹的存在了。
不过真心要找的话,倒是能在离城市十几公里远的一座小山坳里寻得一处清虚观·道观的规模并不大,香火却旺盛得很,因为这个列进文化保护遗迹的道观的所有人是一位真正有大修为的老者——逍遥子。
 ·逍遥子的生辰在一月,由于今年的春节来得早,于是今年的生辰正赶上腊月二十三·因为不是整寿,逍遥子又一向不喜欢操办这种事情,因此今日往来贺寿的都是平日里亲近的同行。
卫庄前些日子在拍卖会上得的那对文玩核桃很讨老爷子欢心,卫庄见逍遥子高兴便觉得目的达到了·· ·下午时候天气很好,气温不算太低,阳光直直洒遍每个角落。
庭院那状如玉带的风水池里,一条两尺多长通体赤金色的锦鲤人立而起,远比一般同类强壮有力得多的鱼鳍在池边圆润光滑的大块青石上撑着,灵动的鱼目看了看屋内落地窗边的三个人,唇边长长的须子翘了翘,猛地鱼目上翻,向后跃起“噗通”一声落回水中,吐出一大串气泡扭扭哒哒气哼哼地游走了。
 ·==========================================================· · ·盖聂正在泡茶·· ·坚木炭,陶风炉,薄瓷壶,壶中水初沸,水中气泡状如鱼目,动若滚珠,此时取水温碗温杯后,便可置茶入碗了。
再取沸水自高处沿盖碗边沿处冲入,待水满立即合上碗盖,片刻后手腕轻转,扫去浮沫,继续静置两分钟左右便差不多了·斟茶汤入小杯,一路逡巡低行,待到剩下最后最浓的茶底,再分别均匀点入杯中,是为“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杯中茶汤,观其色金红剔透,辨其香樟韵清冽,一杯好茶,至此大功告成·· ·第一杯茶自然是先敬了逍遥子,第二杯茶送到卫庄面前时,卫庄却偏要使坏,趁着接茶的当口指尖聚气在盖聂手腕内侧敏感处轻轻地一刮,惹来一个怒目。
 ·盖聂倒不是气恼卫庄此时乱来,反正逍遥子作为二人长辈早就对他俩的关系心知肚明也并未大惊小怪——如盖聂卫庄这等真元不尽寿元不老的修行之人,若真的爱上了平凡之人那才真是悲剧。
盖聂气的是卫庄昨晚的行径,明知今日要来逍遥子这里登门拜访,偏偏不肯安分不知收敛,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停了手·若非盖聂体质异于常人,今日恐怕真就爬不起来了,非误了正事不可· ·卫庄收到盖聂眼刀,自然明白对方心里所想。
奈何自从盖聂记忆解封,二人携手同居之后,比修为增长得更快的就是卫庄的脸皮,此时受了一眼刀就跟没事一样,一本正经地品茶,放下茶杯后却又在桌底伸手拍了拍盖聂的腿。
 ·逍遥子低头喝茶,余光看到二人的小动作直觉眼前金星乱冒,又看到窗外被闪得直翻白眼落入水中的锦鲤,心里暗自叹息只恨自己怎么就忘了戴一副太阳镜·· ·玩笑归玩笑,饮了茶,静了心之后,便要开始说正事了。
卫庄将三人的茶具从桌面取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回来后随手一拂,原本还摆在桌上零七八碎的小东西立刻自动蹦蹦跳跳地跑去了角落,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前段时间清虚观的后殿进行彻底整修,施工时在墙壁里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面除了有不少道家古籍经典外还有几样器物,约莫都有近千年的历史了。
这事情在本省考古界引起了轰动,逍遥子也没拦着,毕竟那些典籍都实在有年头了,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碰成渣渣,还是放在博物馆里比较保险·但是逍遥子作为观主,又是道教文化的著名研究大师,还是参与了古籍的修复和研究工作,谁知一研究,就研究出了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批典籍经过鉴定撰写于北宋末年,乃是后人假托陈抟老祖之名写下的一些修炼内丹的心得·陈抟一脉的丹法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从而复归无极,终成金丹大道。
后人纵不能真的借由此法逍遥天地,但是养静藏神延年益寿总是有的·· ·说到这里,逍遥子从屋内取出了一叠复印件递给卫聂二人:“你俩猜猜,这是什么”· ·“猜猜”卫庄眉毛一挑——上哪猜去逍遥子已体悟道法真传,凡是得大道者多讲究个人体悟而非言传身教,因此平日里论起道来大都云山雾罩地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可即便如此也鲜有这么神神叨叨卖关子的时候。
卫庄接过复印件和盖聂一同观瞧,一看之下却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不就是蝌蚪文么……不对不对,这是仙居蝌蚪文”· ·通常意义上的蝌蚪文作为一种字体,初现于商代甲骨,西周铜器上也有痕迹,稍微盛行于魏晋时期,然则字体本身虽笔法有趣却太过尖锐,往往与书写画面整体无法协调,唐代以后便不多见了。
逍遥子给卫聂二人出示的则是凿刻于仙居县淡竹乡境内韦羌山峭壁上的一副大型石刻的内容,因其发现地点而被成为“仙居蝌蚪文”,与仓颉书,夏禹书,红岩天书,夜郎天书,东巴文字,巴蜀符号,岣嵝碑合称“八大天书”。
之前很多学者认为其纯属子虚乌有,这回从典籍中找到新的依据,实在是考古上的重大发现·可惜的是记录这一部分的典籍残破不全,不知为何被毁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只是能零星辨认出部分,其内容太过断裂,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逍遥子手中这套复印件的内容是著书者对残余部分仙居蝌蚪文内容的推测和解释,内容旁征博引繁杂无比·盖聂大略地翻了翻,目光突然被其中一页内容的几个字所吸引:“山河苍龙七宿”· ·卫庄闻言也是一愣,前阵子才出现的山河锥是为上古神物,虽然至今不太明白用途但是绝对有大威能,不可轻视,连带的两人对山河一类的字眼都重视了起来。
至于苍龙七宿,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战国时将整个天下搅得纷争不断,最后却被阴阳家带上了蜃楼,随着秦帝国的衰落而不知所踪,虽不曾载于正史却被无数人口口相传,终究是留了下来。
 ·“这批文献被发现后,我曾向一位……老前辈求证过其中的内容·”逍遥子也是因为听盖聂谈起过山河锥的事情,因此对这几页纸特别留心,“那位前辈只说其中内容为真,但是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解释过多,只是那个‘山河’指的的确是你们前阵子发现的那个山河锥。”
 ·“那逍遥子前辈是否曾问起过山河锥与苍龙七宿之间的关系”盖聂放下手中的材料,正襟危坐询问逍遥子——如果拓片上所示内容为真,那么这两个词汇以如此之近的距离出现石刻的同一个区域,说没有联系才是有鬼。
 ·“其实这个并不难推测·”逍遥子一只手轻轻点着膝盖,这点事情他已经琢磨了一阵子了,此刻盖聂问起便信口道来,“苍龙七宿之争不仅存在于诸侯国之间,其实与当年的诸子百家,特别是阴阳家也牵扯甚深。
世人传言,苍龙七宿中隐藏得秘密可使参悟之人一统天下·但是始皇帝身为千古一帝,天下已在掌握之中,为何登基之后依旧不断追寻这个秘密阴阳家一脉观阴阳之消长,悟五行之转移,天下王权并不入眼,为何同样死死追着秘密不放这只能说,始皇帝和阴阳家合作的目的是一致的。”
 ·盖聂和卫庄都是心思灵动之人,听到这里,脑中便如夜空里划过一道闪电,双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词·· ·长生·· ·第二十二章 小妖怪身边通常都有小变态· · · ·盖聂正在厨房做饭。
 ·荆天明正在长身体,正是无肉不欢的年龄,加个排骨什么的势在必行·盖聂一边颠勺一边想着,今天卫庄居然主动说要去接荆天明放学回家,突然转性了不会是有什么计划吧· ·估摸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快到家了,盖聂准备将最后一个热菜下锅。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随即有人大踏步往屋里冲,脚步声又快又重,绝对是卫庄,而且还是正处于暴怒状态·· ·“师哥”卫庄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冲进厨房,一把握住盖聂的手腕子,白发张狂表情扭曲,“咱们两个以后绝对不要孩子”· ·一句话把盖聂雷得如梦似幻风中凌乱,看了一眼杵在客厅里扭手指恨不得干脆去撞墙的荆天明,半晌才冒出一句:“小庄你……”· ·小庄你受什么刺激了·小庄你被什么附体了·小庄你说的是中文吗·……· ·本文无生子情节请小伙伴们放心 = =· · ·时间倒退一下,咱们从头把情况捋一遍。
 ·荆轲接到一个大买卖,赶在过年祭祖之前去外省替一个大家族除灵驱鬼,一票下来油水……阿不,一趟活赶下来赚头不少,足够一家三口潇潇洒洒过上小半年了。
但是适逢高渐离带着学生去参加音乐比赛,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于是荆轲就把荆天明送到盖聂这来了,让好哥们帮着看两天·荆天明本就对盖聂崇拜得不行,一听这建议二话不说第二天放学乖乖地跟着盖聂回家了,一脸赚了大便宜的表情。
 ·头两天日子过得挺安生,荆天明还听回来事儿地帮着做做家务·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荆天明就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似的,也不知道小心思里面在盘算啥·盖聂和卫庄看得分明,但是荆天明既然没说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他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有些事情别人也不能太插手。
 ·眼瞅着盖聂进浴室洗澡去了,荆天明立刻窜到正在看新闻的卫庄附近,又挪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往近处蹭了蹭,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意味明显的狗腿笑容:“庄叔啊~”· ·卫庄被结尾处荡漾的小波浪弄得胃里一抽抽——面上当然没有显露出来——毫不犹豫地横了荆天明一眼:“说吧,干了什么不能让你大叔知道的坏事了”· ·“那个……”荆天明挠挠后脑勺,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庄叔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去开家长会”· ·“家长会”卫庄努力把这个对于小孩子来说杀伤力无比巨大的会议形式从记忆深处刨了出来,一边想着当年事谁给他去开的家长会一边问道:“为啥让我去不让你大叔去”这种事情不是一般都由关系更亲密一些的亲属参加的么,就冲着这小子整天对师哥的那股黏糊劲儿,怎么算都排不上他卫庄吧· ·“但是……”荆天明又开始吭哧吭哧说不出话,脚底下一通乱蹭,险些蹭掉一块地板漆,小眼神儿一通乱飞,“我那个成绩恐怕不太好看,不想让大叔知道。”
 ·“现在知道着急了,考试之前干嘛来着”卫庄呵呵冷笑,这小子缠上了自家师哥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走哪跟哪严重占用了他和师哥的“私人时间”,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对付高渐离可能有用,卫庄却表示坚决不惯他那毛病:“等你大叔出来自己跟他说去”· ·==卫庄你丫够狠,哀兵政策竟然无用荆天明见情况不妙迅速调整战略,眼珠子一转决定使出杀手锏:“庄叔,我那个班主任是个看到帅哥就没底线的超级大花痴,大叔这种类型是她最爱”· ·“……我去给你开家长会”卫庄很想要磨牙,决定晚上出去溜一圈找几个倒霉的小鬼吃一吃。
 · ·“这么说小庄今天是去给天明开家长会了·”盖聂想了想卫庄大马金刀坐在教室里,一边听着老师念叨学生成绩思想教育一边受着众多家长围观的情景,差点一个绷不住笑了出来,赶紧咳嗽了两声假装不在意继续这个话题,“不就是开个家长会么,怎么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 ·平心而论,荆天明的成绩不算差,班级中游水平,两头不着地,照理来说班主任特殊表扬的那一拨里不会有他,点名批评的里面也不应该有他。
奈何平日里和他一起疯的小伙伴们偏生都是成绩拔尖的老师眼里的“优等生”,一比照之下,荆天明就被拨拉到后进分子那一拨里去了·卫庄来开家长会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情不愿,但是既然他来了,就代表荆天明是他手底下罩着的,老师的态度多少让他有些不爽,眼中自然就带上了点杀气,把讲台上那个年轻的小班主任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盖聂听着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遥远的像是一场梦,此刻重新回忆也远不像荆天明所经历的这般多姿多彩,不禁问道:“你倒是说说,平日里都‘带坏’了哪些同学了”盖聂记忆解封之前,荆天明就喜欢跟盖聂说东说西,嘴边常常挂着的几个朋友的名字盖聂也是有印象的。
 ·“那小老师主要指的就是月儿和星魂啦,一个月亮,一个星星,我就是那冉冉升起的太阳~\(≥▽≤)/~”荆天明一扫方才的沮丧,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托举太阳的动作,明显是乐的有点找不着北。
 ·荆天明口中的月儿盖聂和卫庄都知道,燕氏老总燕丹护得跟命根子眼珠子似的宝贝闺女,可是这个星魂却是头一次听说·· ·“星魂就是佟星魂啦,这学期开学的时候新转来的。
那小子看着一副拽拽的不爱搭理人的臭屁养,其实还不错啦,很快就被我这大哥的风范所折服,我也就勉强同意他跟我混啦~\(≥▽≤)/~”· ·盖聂被荆天明的大言不惭逗得笑着摇头,突然看到旁边卫庄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盖聂一愣,随即明白小庄这次肯定是见到了这个佟星魂而且发现了什么不对,可看着荆天明满脸的开心却又不愿意明说打破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于是稍微斟酌了一下,语气不变,实则开始套话询问这个佟星魂的具体情况。
 ·“什么叫跟着你混月儿跟你从小就认识,关系自然很好,这个新同学你怎么就知道他跟你这么铁呢”· ·“我当然知道我们可是一起做了不少丰功伟绩的”荆天明有些得意洋洋。
论起修为,他也许拍马也追不上盖聂和卫庄,但是灵智未开前千年的单纯成长却使他拥有一样异常珍贵的东西——赤子心·赤子之心最是通透,对于隐藏的感情好恶也最是敏锐。
荆天明知道,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佟星魂确实有些针对他的恶意,但是现在,却也是真心在和他交朋友·· ·“举例说明”卫庄一挑眉,逗着荆天明继续往下说。
 ·“哎呀呀,那可多了~老师背后齐捣蛋,小街小巷瞎乱窜,考场方显真情意,你来我往传答案~\(≥▽≤)/~哎呀,庄叔你敲我干什么QAQ”· ·卫庄缓缓缩回伸出去狠狠敲了荆天明脑袋的手,内心小人的嘴角也忍不住又开始抽搐——荆轲你真的确定这小东西不是你的种吗这脾气秉性跟你实在是太像了啊有木有· ·盖聂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等荆轲回来之后跟他好好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好好一个苗子管不好都要长歪了。
“传答案还你来我往的,不怕被老师发现”· ·“哎呀大叔你放心吧,发现不了的╮(╯_╰)╭星魂那小子也不是善茬哦,水镜术使得比我还熟练呢。”
 ·“那个佟星魂也会法术你知道他师承哪家么”这一回卫庄和盖聂都吃惊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够熟练运用法术,多半是名门之后,本市这个灵能者的圈子不算大,为何他们以前从来不曾知晓· ·“这倒是不知道。”
荆天明想了想之后摇头表示真的不清楚,“不过星魂那小子真的很厉害哦,上一次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有一伙打劫小学生的初中生,我俩跑去把他们给揍了,我亲眼看到他的手上凭空冒出了一把这么长的泛着紫光的长匕首哦”荆天明金色的猫儿眼瞪得老大,一边说一边在一只手上比划着“这么长的长匕首”。
 ·阴阳家的聚气成刃盖聂和卫庄直接忽略掉的两个孩子小街小巷乱窜时都干了什么,一想到这个阴阳家出了名的杀招便不由得同时心中一凛,再想到逍遥子给他们出示的那副仙居蝌蚪文里提到的苍龙七宿和阴阳家的关系,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这个佟星魂的背景,看来真得查一查·· ·==============================================================· ·结束了今日的吐纳,佟星魂缓缓起身走出自己的卧室,正看到月神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一动不动守在父亲的门口。
 ·佟星魂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会儿,见父亲房间里没有半点声音,这才来到月神面前,低声问道:“月神,父亲的决定还是没有丝毫更改么”· ·月神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星魂,神色不动地反问道:“星魂少爷指的是什么”·· ·佟星魂咬了咬下唇,硬邦邦地开口:“那个小人参精,一定要抓来炼丹么”· ·月神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重新掐了个法诀说道:“东皇阁下心意并无更改。
奉劝星魂少爷一句,修道之人,旁人只是还是尽量莫要插手,以免心魔丛生·”· ·“……哼”佟星魂被噎得难受,瞪了月神半晌,终是一甩手愤愤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东皇阁下,星魂少爷的心意似乎有了一些动摇·”月神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房门,低声说道·· ·“无妨。”
门内传来了苍老的男声,语调平淡得完全感觉不到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规劝两句即可,其余的便由他去吧·”· ·“是·”纵然知道屋内的人看不到,月神还是恭敬地垂首施礼,看了一眼佟星魂卧室的方向,合起眼帘重新打坐。
 ·同时掩住的,还有眼中那一抹怜悯·· ·第二十三章 条条线索要理清· · ·早早地哄着荆天明上床睡觉,盖聂和卫庄回到客厅,给周围施了一个静音的结界,准备将目前所有和山河锥相关的情况整理一下,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脉络。
 ·如今想来,这大半年所经历的事情的起点便是七月半鬼门开时候地府意外走脱的三只饿死鬼·饿死鬼本身并无灵智,这一回却又是越狱又是篡改身份,甚至还能顺利混上三途川来往两界的船只,堪称高智商犯罪,其背后必然有一个推手在谋划一切。
 ·三只饿死鬼来到阳界之后便分开行动:其中一只被黑白无常干净利落地捉了回去,没掀起什么风浪;一只躲进了医院,无意中被端木蓉发现,最后被高渐离打成重伤,逃离时撞进卫庄手中,魂飞魄散;第三只则直接进入了陈昱家的大宅,险些害死了陈昱,最后被盖聂的雷咒轰得灰飞烟灭。
这期间,盖聂还察觉到了一次窥视,疑似由水镜术变型而来,可惜对方手段高明,见他发现了也不拖延迅速收回法术,无法反向追踪术法源头·· ·第一只饿死鬼由于未曾与之有过正面接触,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但是后两只饿死鬼却都像是被注了灵,阴气更强,甚至有了一丝灵智,懂得了隐匿和逃脱的策略。
陈昱家里那只临死反扑,甚至还能趁着盖聂没有防备破开他的护体罡气,喷了他一口隐晦之息·由此看来,单是这为魂体注灵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修行之人能做得到的。
 ·鬼怪为了吸收大量阴气躲进医院不足为奇,但是偏偏被端木蓉看到,这到底是预谋还是巧合,卫聂二人一时也猜不透,毕竟端木蓉也不过是一个误打误撞才开了天目,至今除了能看到鬼怪之外什么术法都不会用的普通人。
至于陈昱家的那只饿死鬼,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冲着山河锥去的·谁知陈昱老奸巨猾看得通透,直接将山河锥挖了出来交给盖聂,省得日后继续担惊受怕·陈昱这一手说是祸水东引大概有点重了,但是能这么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地将全家从这事情中摘出来,不得不说是一步好棋。
 ·之前盖聂也曾疑惑过,背后操纵饿死鬼的那个人术法精深,为何不直接施法术取走山河锥,反而要先派饿死鬼前来杀人,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后来仔细研究过陈昱家庭院里封住盛放山河锥铜匣的石板方才发现,石板上刻满了密密层层的真言咒文,足以将绝大多数的法咒阻挡在外部。
也就是说,凭借五鬼搬运一类的法门根本无法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山河锥取出·那位幕后之人显然也是发现此路不通,才不得已想出来利用饿死鬼杀了陈昱再买下房产挖开地面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只可惜那人低估了盖聂与本市公安系统关系的密切程度·陈昱被送进ICU的当天,盖聂就拿到了陈昱脖子上爪印和尸斑的照片,立刻提高了警惕,当天晚上就前往陈家大宅,布下阵法消灭了饿死鬼,断了阴气的源头,救下了陈昱的性命。
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那人谋划许久,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山河锥最后还是落到了盖聂的手中·其间种种阴差阳错,恐怕也只能说是天意·· ·半年来,山河锥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留在了盖聂和卫庄手中那个幕后之人也似乎销声匿迹一般再没了动静。
但是显然没有人会相信对方就此放弃,暂时隐匿声息,必然是为了日后抓住时机大肆反扑·· ·卫聂二人亲身经历的关于山河锥的时间到此为止算是告一段落,在这半年中虽然又陆陆续续知道了不少与山河锥相关的信息,但都是基于二人主动调查,与那个幕后之人无关。
只不过今日荆天明的无心之语却让二人隐隐约约地有了另一种思路——关于山河锥,似乎还有一条线需要被单独罗列出来·· ·根据逍遥子找到的仙居蝌蚪文的注释,山河锥与苍龙七宿所掩藏的秘密有着密切的关联。
始皇帝作为千古一帝,与他平定六国统一天下的事迹同样著名的就是他对修仙长生的不懈追求,因此说来,苍龙七宿的秘密与长生有关应该是一个不算离谱的推论·春秋战国时期,诸侯林立,百家争鸣,到了秦代则推崇法家。
其他学说,要么自行衰落,要么传人难觅,要么深受打压,唯独阴阳家因其与统治者的密切合作而超然世外·苍龙七宿宝盒最后一次为世人所知,便是被阴阳家带上了巨舟“蜃楼”,此后几千年的时光中再难寻到关于它的蛛丝马迹。
想要追查苍龙七宿,必然要从阴阳家的传承查起·· ·阴阳家与秦帝国合作,靠的是自己的拿手本事——推演天机,而想要成功推演天数,必须点到满级的一个技能就是水镜术。
平心而论,水镜术不算是一门高深的法术,凡是有几分真修为的修行者都能用上一手·但是阴阳家的水镜术却很是不同凡响,真正达到了察天机,衍天数,窥天道的高度。
传说始皇帝曾在咸阳宫亲眼观看了一回阴阳家推演天机的过程,深受震撼,从此对阴阳家所言深为信服·· ·荆天明的那个同学佟星魂水镜术使用得颇为熟练,这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一旦再加上那个阴阳家的招牌技能“聚气成刃”那么境况便完全不同了,佟星魂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阴阳家的传人。
他出现的时间又实在是太过凑巧——恰恰就是山河锥现世的这半年·若阴阳家此行目标同样是山河锥,那么传授佟星魂阴阳之术的长辈又在哪里和之前在地下停车场透过水镜术窥视盖聂的是否是同一批人· ·将线索这样一一罗列了出来,虽然其中还是有不少一点,但是思路却清晰了很多,佟星魂身份无意间的暴露带来的是全局的柳暗花明。
那么下一步的重点,就是要调查处星魂背后师长的身份到底为何·· ·想通了这些,盖聂和卫庄二人相视一笑,心情都有些轻松了下来·他们两个都不是怕事儿的人,总是遇上无路可走的情况,也有能力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走,更何况目前远没有到那穷山恶水的状况。
最不济,若是正面冲突情况不妙,二人携手而动,这世间怕还真没有什么人能留得下他们·· ·撤了身边的结界,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也准备休息。
卫庄趁着盖聂还没从沙发上起身,猿臂一伸便搂住了自家师哥的腰,又顺势将人压在了沙发上,俯下身轻轻咬住了盖聂的耳垂,低语了几句·盖聂先是一愣,脸上的突然涌上的血色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这火势很快又蔓延到了脖子上。
盖聂瞪了卫庄一眼又扭头移开了视线,抬手对着自己腰间环着的不安分的爪子轻轻一敲,却到底是没有反对·· ·卫庄大喜,笑着起身,拽起自家师哥就要回主卧。
谁知正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这么一响,声音不算大却到底甚是突兀,瞬间将方才的旖旎气氛冲得半点不剩。
卫庄气得直咬牙,若响的是自己的手机他早就砸了,可这偏生是盖聂的手机,指不定还是什么等着他去救命的病人,到底是冲动不得·盖聂也是一愣,有些心虚地看了卫庄一眼,深深呼吸了两次,将脸上的红晕给压了下去,这才走过去拾起手机一看来电人信息——公孙玲珑· ·这个电话接通的时间并不长,卫庄离盖聂有几步远的距离,听不清对方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爆豆一般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阵。
盖聂的脸色则是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最后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便放下了电话,顶着暗了下去的手机屏幕半晌,才转过头来对卫庄说:“是公孙玲珑,她后天晚上能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去她的诊所聚一下。”
 ·“就为了这事儿”卫庄有些恼火,原因……各位懂的·· ·“公孙玲珑说她在家族的宗卷库里发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到时候当面细谈。”
盖聂想到公孙玲珑那句“千万注意个人安全”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有什么可注意的,还值得大晚上打电话过来特意叮嘱·· ·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些跟山河锥扯上关系的事情,恐怕远不像目前看来的这么简单。
 ·============================================================================· ·柳淑经营的点心铺“循香”今天照常营业到晚上八点钟。
可是闭店后,柳淑却没有回家,而是拉好了店铺的百叶窗,坐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门口挂着的铜铃又是“叮咚叮咚”一阵响,柳淑猛地抬起头,脸色近乎惨白,怔怔地看着走进屋内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嘴唇微微颤抖地发声道:“徐先生……”·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卫庄被卫庄怀疑过,盖聂也想亲自见上一面的蓬莱制药集团的掌权人徐福。
只不过此时徐福的表情远不像公众场合面前那样和顺,眉梢眼角都透着一丝狠戾·· ·眼见对面柳淑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徐福在心底冷笑两声,想道:“得道的妖精又如何修得了人形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一边想着,一边从随身的公事包里抽出了不到一尺长的一个扁扁的小木匣,“啪”的一声甩到了柳淑面前。
 ·柳淑双手颤抖地打开木匣一看,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消失了,明亮的眼睛里大滴泪珠滚滚而下,配上那雅致的面容当真是我见犹怜,可偏生对面之人是铁石心肠半点不为所动。
 ·柳淑紧紧抱着木匣,仿佛是将要溺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徐先生,之前说好的……”· ·“别说那么天真的话”徐福不耐烦地打断柳淑,“上面说了,让你做的,你已经做到了,但是这浑水一旦蹚了进来,想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完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木匣,冷笑道:“那位的死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平日里说话做事,可要想清楚啊·”· ·柳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连徐福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想要嚎啕大哭,却终究还是死死捂住了嘴。
 ·第二十四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 ·公孙玲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身形刚在诊所出现,就掏出一把传讯符往门外一撒·那些符纸一离手,立刻变成了一只只的团子,四面八方飞了出去,瞬间将消息送到了众人的手里。
 ·今夜需要联系的也都是些行动能力超强的非常人,没过片刻,盖聂和卫庄便先到了,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公孙玲珑的信息;紧接着到达的是石兰,项少羽还未醒,但是也并非片刻离不了人,有保镖护卫,她也在周围用黄符布下结界,更有她的“宝贝”留下看顾爸爸的安全,石兰很是放心;紧接着到的是荆轲一家,荆轲上午刚从外省除灵回来,虽然有些疲惫却显然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前后脚到达的是张良,眼看到了年根底下,伏见和颜路一个山神一个土地,就算平时不怎么管事儿,这时候还是没办法偷懒的,只有张良一身自在,便作为代表被扔出来了;最后到达的一向焦不离孟的赤练雪女端木蓉三个,端木蓉早就跟家里说今晚聚会,直接睡在赤练家,此刻接到了传讯符,便由赤练和雪女一人抓着一只手给带了过来。
· ·前前后后来了十来个人,公孙玲珑的诊所那不大不小的接待室立刻就被占满了一半·如此阵容,说出去只怕要将暗世界那些小人物们吓一个跟头——这得出了多大的事情才能把这么多大人物都给惊动了· ·公孙玲珑见众人到齐,并未直接说自己此行的收获,而是很有些焦急地对盖聂和卫庄而说问道:“二位马上查探一下体内的丹田和识海,看看有没有异常”· ·公孙玲珑这句话语气极是严肃认真,盖聂和卫庄听了一怔,虽然不知道公孙玲珑到底为什么有此一问,却也并未反驳。
卫庄从扯过两把椅子和盖聂一起坐下,气息内行,一寸寸内视自身肺腑识海,并无异常·盖聂也是如此,先是查看了丹田,血脉肌骨一切如常·接着神念上行入识海,不过片刻却突然浑身一震,似是有一片锋锐的利刃直直劈进了脑海,在识海翻搅不休。
直疼得盖聂眼前发黑,口中闷哼一声,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一时间竟控制不住身体,失了力气,向卫庄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一突发情况惊了屋里所有的人妖鬼怪。
卫庄手臂一捞直接将盖聂歪倒的身体稳住,随手挥出,将身旁的一张长条茶几稳稳地移开,抱着盖聂无力的身体来到茶几下的地毯上,面对面盘坐好,右掌抚上盖聂眉心,闭目沉息,一缕神念便沉入识海,以期能助盖聂一臂之力。
荆轲和高渐离相视一眼,双双脚步一错,只听几声轻响,在门口窗前下了几个防护的禁制·赤练眉头微皱,抚了抚腰间的赤练王蛇,纤指一弹,十几条比头发丝粗不上多少的黑色小蛇从门缝窗缝游走了出去,分散在诊所附近充当岗哨。
如此一来,纵是有人想来找麻烦,众人也能提前知晓·· ·卫庄对众人的举动并不知晓,但却明白有这群人在身边自己的安全完全不必担心,现在他只要将全部心思放在师哥身上便好。
卫庄和盖聂同出一门,本源之息有很多相似之处;再加上盖聂记忆解封,肋骨补全后魂力大涨,几年来和卫庄行过多次双修之法,彼此气息混合掺杂早就你中有我·此刻卫庄神念试探性进入,虽是一触即退,却没有感到丝毫排斥,当下便放心了几分,下一波神念犹如一股涓涓细流汇入了盖聂的识海。
 ·盖聂虽是鬼身,修的却是人道,而且是坦荡方正的君子之道,识海里的景象便是盖聂所修道法的映射·明明是无边的暗夜,却是一派通明澄澈,身处其中便如徜徉星海,四面八方都有灿烂星辉闪耀不停。
那星海中的无数星辰,可以是动的,也可以是静的·静止时,温柔包容,空明沉静,足以清除万般杂念;流动时,万千星辰似是化为无数攻击的利刃飞弹,毫不留情地将入侵者轰成残渣碎片。
这所谓静者蕴生机,动者主杀伐,是动是静,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卫庄不是第一次进入盖聂的识海了,可每次进入依旧会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只不过这一次心中实在忧虑,方一进入,立刻运用双修伴侣特有的联系搜索盖聂神识在这片广大识海中的位置,否则光是找人就要费上一番功夫·盖聂显然也感应到了卫庄的进入,立刻分出一缕神念来到卫庄身边,牵引着卫庄前往本体所在之处。
 ·而本体的位置,竟然是这片识海的中心·· ·如果说盖聂的识海像是浩瀚无垠的宇宙,那么识海的中心处便静静悬浮着一颗无比巨大的恒星,是为识海本源。
那颗本源之星通体散发着青白色的无形炽焰,即便是卫庄,离得近了也难免感到微微的压迫和不适·卫庄来到此处便暗觉不妙,难不成是识海本源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盖聂显然明白卫庄的想法——这种感受对方心情思绪的方式很奇妙,不是语言声音,不是动作神态,而是最直接的灵魂波动。
因此若非是羁绊匪浅感情极深的伴侣,断不会放任他人进入自己的识海,因为在这里,相伴的两人赤裸坦荡仿若一体,最微小的念头都万万瞒不过对方·· ·盖聂牵引着卫庄的神念离自己的识海本源又靠近了一些,指着眼前的一处区域让卫庄细看。
卫庄只觉得满眼都是青白色的光华,努力适应了一下这才细细搜索起眼前这片区域·这种搜索又不同于肉眼的观瞧,而是用神念直接扫描而过,更深入,也更细致·这一查探,心底便忍不住“咦”了一身——因为那团光华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淡灰色的暗影。
 ·与整个识海本源比起来,那丝灰色暗影便仿佛是高山上的一粒微尘,大海中的一朵水花,实在是太过不起眼,若非盖聂特地示意他此处有异,怕是真的会被他忽略了过去。
再细看那暗影,在本源火焰的的照耀下几乎呈半透明状态,却似乎根本不惧灵魂之火的灼烧,只是直挺挺地杵在那处,过了半晌,突然抽搐着动了一下·· ·卫庄一惊——那暗影竟然是个活物· ·盖聂有些无奈地简单表述了从他探测识海到倒下去那看似短短的一瞬间发生的情况。
识海本源相当于识海稳定的基石,最是重要不过,因此盖聂在检视之初便先从识海本源查起·本源不仅提供着法力,更与修道者灵魂相同,修道者对其极是敏感,因此扫视之下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既然发现了这明显不是什么善类的异物,盖聂自然不会放任其继续留在自己的识海中,当下便运起灵魂之力,想将那灰色暗影剥离出去·谁知刚一动手,那暗影立刻剧烈抽动起来,整个识海便如掀起了一阵风暴,本源周围的星辰之力秩序大乱,识海最外缘力量较弱的地方甚至有了崩塌的预兆。
盖聂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强忍着灵魂震荡的剧痛将探入本源的那缕神念收回,直到卫庄进入前不久,整个识海才算是平静下来·盖聂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应对之策,只能静等卫庄到来之后再另觅他法。
 ·卫庄听了盖聂的表述,思索之下觉得倒也不是毫无办法·那灰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既然不惧本源之火能够安然生存于识海,必是已经与本源相融,也就是说对盖聂的灵魂也有影响。
盖聂出手要将其强行剥离,便如挥刀自戮,神魂先有感应,那东西自然会先一步奋力挣扎,即便成功将其祛除只怕也损伤不小·为今之计,倒是可以由卫庄出手,以雷霆之势抢先一步,以神念将其与本源隔离,然后再设法抽出。
 ·盖聂听罢,也觉得此法可行·卫庄见自家师哥准备好了,当下也不犹豫,一缕神念犹如出闸猛虎,瞬间将那暗影包裹其中·那暗影发觉自身境地不妙,为求活命更是丝毫不肯示弱,立刻奋力挣扎起来。
这一回有了卫庄神念作为隔离缓冲,对识海的冲击相对小了一些,饶是如此,盖聂还是被这灵魂撕扯剥离一般的疼痛搅得难以忍受,却死咬牙关努力平心凝神与之对抗,免得卫庄分心。
卫庄知道师哥此时必然不好受,只是事已至此,断然不可半途而废,当下硬起心肠,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将那被自己神念包裹的暗影猛地向外一扯,硬生生地将其分离出来· ·识海中卫聂二人折腾半晌,对外界而言却不过只是一瞬。
诊所内的众人先是见卫庄将神识探入,不久盖聂突然牙关紧咬,额头汗水顺着脸颊涔涔滚落,一时间担心的不行,却又毫无办法·好在这个阶段并不长,很快盖聂的气息便平静下来,脸色也是好转,。
紧接着卫庄放在盖聂眉心处的手掌一动,向后缓缓撤回,竟然从盖聂的眉心处拉出一条细如牛毛,通体淡灰几乎透明却在不断挣扎的虫子来那虫子离开了盖聂体内,片刻之间便生机散尽,僵硬地挺在卫庄手心,再也不动了。
 ·这一番缠斗虽然历时极短,但由于发生在识海,一举一动都触及本源,饶是修为精深魂力凝练如盖聂,此刻也疲惫不堪,精神有些委顿·卫庄半扶半抱着自家师哥到沙发上靠好,掌心一亮,众人齐齐上前查看那僵死在他掌心的到底是个什么虫子,竟有如此威能。
可是看了半晌,不由得面面相觑——那虫子模样实在太过古怪,他们也都并非专精此术,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张良,公孙玲珑二位大妖怪,一时半刻也辨认不出来。
反倒是石兰突然伸出小指,用指甲将那虫尸反复拨弄着看了几个来回,柳眉一扬奇道:“这莫非就是牵魂蛊”· ·石兰家的本宗驻扎在蜀山,一直以来便与十万大山深处的苗寨来往极多,千百年下来,纵是并非有意探寻,对于那些密不外传的苗人异术也所知甚详。
苗族先祖为蚩尤氏遗民,商周之时便建立三苗国,养蛊施蛊的手段天下无双·到如今时代剧变,却也并非完全没落,而是隐藏更深,外人不明所以,往往以为只是夸大其词的迷信之谈。
繁衍至今,培育蛊虫不下数千,这牵魂蛊便是其中极罕见的一种·· ·蛊名“牵魂”,单从名字来看便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气·对于这种蛊虫,石兰所知也不多,只是据说能够深入识海,扎根本源,且善于隐匿气息,若非可以寻找否则极难被发现。
蛊虫以魂力为食,待到成熟之日,只需主人一个召唤,便可撕扯寄主魂魄,震荡识海,届时宿主的魂体纵是不被吞噬也会受到重创·· ·众人听得心头止不住发寒,卫庄周身的气息更是简直要具现化成了一片噬人的黑雾,直到盖聂强打精神握住卫庄的手轻轻安抚了几句,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将师哥微凉的手掌死死握住,卫庄抬眼,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看向明显直到什么重要信息的公孙玲珑,无声地威压弥漫开来,等待着一个解释·· ·公孙玲珑一改平日里万事不萦于怀的笑容,神情肃穆,眉头紧皱,盖聂的状况正应了她之前的猜想,纵然卫庄不对她施压,她也定会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当下清清嗓子,伸出两指说道:“这次回去查到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我先说好消息·”· ·此话一出,饶是房间里气氛紧张严肃,大家还是忍不住一哂——幸亏公孙玲珑直接决定了,否则真要问大家想要想听那个,就实在是太纠结了一点。
 ·“好消息是,”公孙玲珑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一”,“无论这段时间在背后搅混水的黑手是谁,我想已经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了·至于坏消息……”中指重新竖了起来恢复成一个“二”,公孙玲珑看了看石兰,又看了看盖聂,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愤,“坏消息就是,对方的目的与二位脱不开干系。”
 ·第二十五章 第二枚山河锥(上)· · ·公孙玲珑这两个“好坏消息”一说出口,屋子里面十来个人的神情都有点微妙,尤其是盖聂和石兰两个最要紧的当事人。
 ·石兰倒还好一些,几个月来身边连续出了几件大事,傻子也能猜到是针对自家的,更别说石兰本就是个精明人物;盖聂这半年一直在追查山河锥有关的线索,心知若真是有事情撞上来八成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可怎么也猜不到自己为何竟然就成了漩涡中心的重要角色。
不过他一向心思深沉,在外面更是轻易不显神色,除了眉头皱了皱倒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反倒是卫庄双目灼灼地盯着(瞪着)公孙玲珑,大有“你要是再废话不说重点我就掀了你这个小诊所”的气势。
 ·公孙玲珑知道卫庄是看着盖聂伤了心里不爽利,只能努力想着“哎呀呀我都三千多岁了不能和这群小孩子一般见识”“这要是项少羽还在这没准房子已经被掀了”之类的话找一找心里平衡。
于是硬是顶着卫庄淬了毒一样的眼刀如无物,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详细说了出来·· ·公孙玲珑出生在封神大战之前,见闻之广在现存的常常出来走动的妖族里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她家里的几个老爷子是从那群魔乱舞的洪荒年代存活下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事情更不知经历了多少,个个都是活动的百科全书。
只不过近几百年都深居简出,即便是公孙玲珑那身为族长的大伯都不能去轻易打搅·父亲和叔伯那一辈的人也都是常年一脸严肃,说不了几句话就要训斥人,若不是这次真真有要紧事,公孙玲珑根本就不愿意回宗族里来。
想要打探消息,这些妖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有句俗话说的好,“幺儿出老辈子”,公孙玲珑还真就有这么个小叔叔,虽说要长一辈儿,其实年龄上差不了几十岁,小时候一向是玩儿在一起的,关系好得很。
而且她这小叔叔是个书痴,所藏书籍,材质从甲骨到竹简到绢帛纸张,内容从宫廷密传到诏书正史再到野史杂谈话本小说,但凡是内容有点意思的都非要弄来一套在手里头留着才算心情舒畅。
若是碰上了那些只被官家收藏的残卷孤本,施法术掩人耳目偷偷溜进大内藏书阁一窥其秘这种事也是没少干的·不过她这小叔叔还讲究“盗亦有道”,只是窥探其内容,大不了重新抄录上一卷带走就好,至于那价值连城的原本却是从来不动的,所以几千年下来愣是没怎么被发现过。
· ·公孙玲珑回到宗族后,按规矩跟族长大伯见了礼,又去和父母亲碰了面,之后便急匆匆地去找这位小叔叔,最后不出所料地在那个几乎掏空了半座山腹的,从上到下堆满了各个时代书籍的大山洞里将目标揪了出来。
 ·对于这个藏书洞,不同的人进去绝对会有不同的反应·普通的学渣青年的反应大概是:哇哇哇好多的书啊感觉好压抑头好晕;学究派的文艺青年的反应大概是:哇哇哇这是多么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啊;而时时刻刻挣扎在贫困线上,想要买实体书却永远囊中羞涩的屌丝青年的反应绝对是: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多实体书得花多少钱啊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啊啊啊求包养!· ·不过由于至今为止还没有正常人类来过这里,以上全部反应终究只是脑洞而已=-=· ·小叔叔大概是几千年下来一直和书本打交道,衣角上总是沾染着挥不去的墨香,连气质也是淡然而温文的。
对于这个有些年头没见面的小侄女的突然到访很有些激动,两个妖互相问候了几句,公孙玲珑也不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来意巴拉巴拉地跟小叔叔说了·小叔叔听了公孙玲珑的请求,仰着脑袋寻思了一会儿,还是没太想起来,于是领着公孙玲珑转过了一排书架,来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那书案古朴雅致,怕不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而此时,那桌案上正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公孙玲珑瞬间觉得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有些崩塌·· ·公孙玲珑:∑( °△°|||)︴小叔叔你这是……· ·小叔叔:这是电脑啊,别告诉我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些年还不认识不会用。
 ·公孙玲珑:我当然会用(#`′) 但是小叔叔你这身上穿的是复古款的唐装,脚上踩的是纯手工的布鞋,整个人气质跟仙儿似的,结果一抬手冷不丁地从旁边扯出个电脑来,不觉得很不搭调吗· ·小叔叔:=_= 气质是啥,多钱一斤你叔叔我十几万本书,而且每天都在增加,又没个人帮忙,光我一个人靠脑子整理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公孙玲珑呆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叔叔开机(这啥显卡效果真好),上QQ上微博(有QQ有微博居然不加我),登陆图书管理系统,搜索关键字,然后那个小圆圈就开始转啊转啊转,各种操作异常熟练。
公孙玲珑不由得开始想着,小叔叔这些年就是这么上网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然后再买回来的吧,确实很方便啊……可是这年头网上的书籍内容良莠不齐,很多段子手为了博眼球还故意把标题拟的很刺激……万一小叔叔在找小说的时候误入了一些那啥啥的网站又一时好奇点进了一些有那啥啥情节的小说……赶紧停下来啊这想法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啊· ·公孙玲珑被自己脑内已经具现成动画版的脑补吓了一跳,忽然听到小叔叔喊她,赶忙装作刚才只是愣神,急匆匆地抬头看,这才发现图书管理系统已经搜索完毕,列出了好长好长的一排书目。
小叔叔扫了一眼那些书籍编码,也懒得走山洞里岩壁上那用木板铺设好的一圈一圈的路面,直接伸手抓住上方一人多高处延伸出来的石板,手臂一用力整个身体已经顺着力道飞跃而起,如此再三,停下来时便抽出一卷帛书或者竹简甚至是甲骨放入怀中,等到怀里满的快要放不下了,这才停下手,抱着一堆完全属于珍贵文物范畴,随便流出去一件都够考古界震惊三年的东西小跑了下来。
 ·#我有特殊的文物保存技巧#· ·公孙玲珑看着山洞里书架间辗转腾挪无限灵巧的身影,觉得几千年来自己心里那个温文尔雅安闲沉静的文弱小叔叔形象瞬间碎成了渣渣。
 ·之后的几天自然是埋首在一大堆的卷册典籍中寻找过滤线索,其过程之枯燥不需赘述,而最终研究出来的结果,便是公孙玲珑掏出来摆在众人面前的一张纸·· ·“那份卷册的原本,是小叔叔从一个东周早期的墓穴中挖出来的,卷册上刻绘了许多乍一看匪夷所思,可仔细分析又切实可行的术法。
我们找到的这个法阵,名字已经残缺不全无法辨认,但好在内容还能看清·阵法是通过类似夺舍一类的术法,达到化生反魄,与天地同寿的目的·”说到这里,公孙玲珑脸色很是难看,捏了捏眉心这才继续说道:“这个阵法所需材料异常繁杂,不下百种,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却只有几个:镇山固河之石为基,七世流离之怨为引,加上不明不灭之火,亦阴亦阳之水,非枯非荣之木,以及重中之重的,半人半鬼之躯”· ·TBC.· ·小剧场:· ·公孙玲珑即将离开藏书洞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家小叔叔的电脑是没有插网线的·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这么穷乡僻壤在正常的卫星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是不可能铺设光缆电话线甚至是收集不到无线信号的· ·公孙玲珑:小叔叔你到底是怎么上网的而且速度这么快∑( °△°|||)︴· ·小叔叔: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求我呀o(*≥▽≤)ツ· ·#论妖力的一百种用法#· ·于是等到公孙玲珑回到S市之后,身边交好的所有妖魔鬼怪就再也没有交过网费╮( ̄▽ ̄")╭· ·第二十六章 原装版与重组版· · ·公孙玲珑所说的那些布阵所需材料,什么水什么火什么木之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倒是还理解不了,可其余的三样东西确实都很熟悉的了。
 ·镇山固河之石基本可以肯定就是指山河锥,不过按照公孙玲珑的说法,真正想要起到最好的效果,需要的山河锥不是一枚而是三枚;七世流离之怨大概就是指石兰和项少羽之间的纠葛,纠缠七世实属不易,可每次都是悲剧收场也实在让人叹息;至于那半人半鬼之躯……· ·“公孙先生,”只要牵扯到自家师哥,卫庄的心思便转的比平时更快,立刻开口问出了在场众人的疑惑,“若说只是半人半鬼便符合条件,我和师哥可都算是半人半鬼之躯,为何那个想要布阵的家伙偏生就盯上了师哥”· ·“小庄”之前一番折腾让盖聂精神不太好,一直只是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口。
不过荆天明刚才递过来一杯温水,里面滴了一小滴血液,浓郁的生气倒也弥补了大半的消耗,此时已经感觉好了很多·此刻一听卫庄问话,忍不住抓着卫庄的手腕重重一握,声音都低了下来。
虽说他对这个“半人半鬼之躯”为何特指自己抱有疑问,可是卫庄那语气,却像是在因为对方瞄上的是师哥不是自己而感到遗憾和气愤,这种招人觊觎的事情,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自己上赶着往上撞的· ·卫庄的这个问题,公孙玲珑早就考虑过,自然也不怕有人问,此刻回答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其实说白了,就类似于原装和重组的区别。
 ·凡人之体分为两部分,一者为灵,一者为肉·普通修炼外家工夫的武者,注重的便是肉体的锻炼,通过磨练筋骨,打磨肌体,使肉体本质更加强横,从而少生灾病,延年益寿。
优点是见效快,作用明显,缺点则是,无论武者再怎么磨练,也扛不住时间的打磨,黄金年龄阶段一过,身体便开始自然衰落,长效性不强·· ·内家功夫的修炼者则不同,更注重凝神养气,内视肺腑,引天地元气入体,弥补魂灵之力,再以灵御气,打通小周天和大周天,形成内息循环,从而达到淬炼身体,祛除病痛的目的。
内家功夫的缺点是起效缓慢,短时间内对身体状况不会有太大改善·尤其这个养气之法,除非修炼者本身有不错的机缘,比如说本身体质特殊有利于元气调动,或者得遇真正高人指点修习到一些秘传的功法,再或者因缘巧合吃了什么奇妙的补品,否则想要打通小周天和大周天,没个几十年的水磨工夫是下不来的,因此真正能坚持下来看到效果的人并不多。
可是若真的坚持下来,好处自然也是大大的,比方说耋耄之年依然牙齿坚固,头发乌黑,精神矍铄,走路带风,细想下来也不算稀奇了·· ·比起那些苦修而不得法的普通内家修炼之人,屋子里这几个“人”的运气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荆轲和高渐离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双双开了天目能够看到灵体,若非荆轲从小便鬼机灵心眼多,没有宣扬出去,只怕两个小豆丁早就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当成精神病人送去治疗了。
等到离开了孤儿院,又跟拍电影似的被一个老叫花子硬塞了一本道法书籍,破破烂烂的封皮上连个书名都没有·开始时荆轲没敢让高渐离修习,直到自己按照书中所载内容修习了一段时间确认没什么危险,这才两个人一起学了起来。
就这么近似于误打误撞竟然也成了天师界有名的两颗新星·· ·盖聂和卫庄的经历简直更不用说,天生便是能够吸收灵气的纯灵体,无意中吸收的天地元气便不知比那些修行的普通人多了多少;后来少年时拜在鬼谷子门下,虽说鬼谷子后来心思跑偏闹出了那些事情,但是教导卫聂二人却是从来不曾懈怠,两个人一上手修习的便是最正统有效的道法,有了疑惑,要么两个人一起论道印证想法,更是随时都可向师傅请教,基本没有走过弯路。
因此到了二人出师的时候,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修为高了,见识多了,眼界自然开阔,更何况公孙玲珑之前说的那些“内家外家”的区别和优缺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除了从未修过法术,纯属遭人陷害才因祸得福开了天目的端木蓉之外,众人对这里面的道道也都是很熟悉的。
拐了这么一个圈子,说了不少不太相干的事情,却还是没有说出盖聂和卫庄这两个“半人半鬼之躯”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此时,众人的心思也已经从最初听到信息时的躁动中平静了下来,于是也并未打断公孙玲珑,而是个个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等着她继续解释。
 ·公孙玲珑看了看周围这一圈好学生模样认真听她讲话的大人物,莫名觉得有些兴奋好玩,内心小人儿默默地比划了一个“耶”这才继续讲了下去。
 ·修行之法虽然能够偏向“灵”与“肉”其中一个方面,但是无论如何,对于正常的“人”来说,灵肉都是不可分割的:灵魂受损,肉体则精力不济加速凋零;肉体衰败,同样会影响到灵体的稳定和修习。
但是无论修行者如何注重保养努力修持,肉体的凋敝都是不可避免的,此乃天道,难以违逆·于是为了对抗这种肉体的凋敝,便衍生出了一种完全落入邪道的法术——夺舍。
 ·灵与肉之间的联系,比较类似于水和容器·而夺舍的本质简单来说,便是将水从一个快要破掉的容器中取出来,倒入一个新的完整坚固的容器之中,至于那个新容器中原来盛放的水的去处,则通常不在施术者考虑之内。
被夺舍之人通常都是正值青壮年,肉体正是处于巅峰时刻,而且为了夺舍后能够继续修行,往往有通灵只能的修道者更容易受到觊觎·为了夺舍这样一尊躯体,施术者往往会活生生地将生魂从肉体中强行剥离,其过程之惨烈,甚至让不少生魂难以忍受,魂体直接溃散,无法再入轮回。
这种术法因其过于诡谲残忍,深为正道所不齿,被严令禁止修习,而且曾对修习此术的邪道之人进行过绞杀,使此术一度接近失传·· ·其实若是深究起来,肉体和灵体之间的关系要比单纯的水和容器复杂上太多。
按照现代医学的描述来看,胎儿在母体内的第四个月,手脚已经能够开始进行极细微的活动,虽然还不曾有思维活动,但实则灵魂已经入驻,并会在接下来的半年左右的时间内和肉体进行融合,共同成长。
待到婴儿出生,灵魂和肉体之间的结合已经非常紧密了·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灵魂本就是修行的重点,夺舍那种强行抽取生魂的手法,只有在施术者比被夺舍之人道行高深上很多的前提下才能得以实施成功。
若是碰上卫庄这种意志坚定,修为深湛的对象,夺舍之术是很难实施成功的·· ·而盖聂的灵魂则不同·他曾经实打实的死过一次,即便灵魂后来被卫庄给寻了回来,到底也是曾经自然离体过,与身体几十年的融合就此断绝。
而后来卫庄所用的“固魂”之法,则像是用魂力作为粘着剂,将盖聂的灵魂“粘”在了现在这副躯体之内,魂力越是身后,粘得自然也就越是牢固·可是无论如何牢固,这种“重组”之法终究还是比不上卫庄那种“原装货”,灵魂和躯体之间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偶尔出现的缝隙,足以成为施术者的突破口。
· ·灵体的区别已经足以成为那个幕后黑手将目标锁定为盖聂的原因,但是按照公孙玲珑的分析,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盖聂被鬼谷子重伤致死的时候肉身损毁严重,卫庄杀了鬼谷子,又把鬼谷子饱含修为的肉身当做了修补盖聂损毁之处的“原料”。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修补”,不如说是淬炼,依靠阵法运转,祛除掉了体内先天或者后天带来的杂质,使新的肉体血脉经络通透无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而处在阵法范围内的卫庄在这期间也被间接的“淬炼”了一番,得到的好处不小,否则他以人身修鬼道,操实体之躯闯黄泉之路,纵然他修为再精深,这么折腾下来也是个十死无生的结局。
 ·那个幕后黑手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山河锥这等天地灵物上来,自然是胆大包天,力求完美之辈,如此比较下来,选择盖聂作为下手的目标,便也不难理解了·· ·这些原因看着稍显复杂,其实不难理解。
“道”之一字,本就讲究一法通则万法通,可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只要稍一提示,便能想明白个八九不离十·去了心中的疑惑,自然就要想好下一步将要怎么办。
众人目前的处境太过被动,至今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只能从那些零散的消息推测此事与阴阳家的传人有关,值得怀疑的人物也不过就是徐福和荆天明的同学佟星魂家里的长辈。
众人一向都习惯了大局在握,主动出击的节奏,这种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不好··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目的,想要主动出击占据一些优势其实不算难。”
盖聂看着单子上所列的布阵材料,将目光投向众人,“关于这些材料,各位不知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什么不生不灭之火和非枯非荣之木,”张良弯曲了食指抵住下唇,稍微沉吟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大致的轮廓,“这两样东西其实世间尚存很多,天火陨落凡间而不熄的不知凡几,焦木与新芽共存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两样材料所指的范围太广,实在不好确定。”
在场的除了公孙玲珑,就属他存活的年头最长,再加上狐族一向崇尚入世,几百年下来得到的信息着实不少·他若说是不好确定,便真的就是不好确定了·· ·“那个亦阴亦阳之水我倒是有个想法,”发话的竟然是雪女,她变成魂体修行的年头其实不算长,但是天赋极佳,所修功法偏向水系,所以多知道一些关于特殊水脉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虽然没去过忘川,但是曾经听别的魂体提起过,黄泉之水为天下至阴之水,普通生魂沾上一点变回被消融殆尽·唯独黄泉流出鬼门关进入人界阴川的那个分界线处,乃是个转阴阳跨两界的地点。
这亦阴亦阳之水,说的会不会就是那里的水呢”· ·众人听了心中都不由得一动——最早惹出大乱子的那三只饿死鬼便是通过鬼门关“偷渡”出来的,那人既然能把饿死鬼弄出来,顺手取了分界线处的水也完全不是难事。
这水火木三种材料,只怕那幕后之人早就已经得手了·如此算来,剩下的便是和石兰有关的七世流离之怨,与盖聂相关的半人半鬼之躯,还有那完全没有头绪的其余两枚山河锥了。
· ·“项少羽之前受了伤,至今昏迷不醒,那幕后之人若想得到怨气,必然还会继续下手,须得小心防范;师哥身上牵魂蛊已除,现在又有了防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明目张胆的下手至于山河锥……”卫庄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可是相熟的人都清楚,他是真的怒了,“公孙先生,地处东南的一枚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不知剩下的三枚不知宗卷中可有记载”· ·公孙玲珑也不由得皱眉,虽然并未与那幕后之人有过接触,但是单凭耳闻的这些事情便知对方心思深沉,善于隐匿人后等待下手时机,想从这样处心积虑针对己方的敌人手中护住石兰和项少羽,难度恐怕不小。
听到卫庄出声询问,只能暂时将这点心思放下,专心答道:“西南和西北的那一枚山河锥,宗卷中并未有过记录,但是东北的那一枚倒是记载得很明确·若是寻得那一枚,估计还会得到不少新的线索。”
 ·“敢问公孙先生,东北那一枚现在哪处”· ·“长白山,天池·”· ·第二十七章 感情想要开花总要先萌芽· · · ·眼见着就已经是正月初八。
 ·虽说还有个正月十五在前边等着,可对于很多从初四初五就开始工作的上班族来说,这年已经算是过完了·· ·不过小孩子们是不会管大人有多辛苦多纠结的,刨去苦逼的初三高三党,大多数的学生此时还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享受着寒假。
 ·不过看起来高月,星魂和荆天明三个小朋友显然不在此列·· ·素质教育和减负的口号已经喊了好多年了,别管具体是怎么实施的,到底有没有什么效果,最终都是要拿出一些成果来,给上级领导过过目的。
 ·比方说眼下这个“庆新春,树新风,展现新时代少年人活力与才艺”的素质教育成果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也好,大型晚会也罢,开场歌舞似乎是固定的节目,要的就是个热火朝天,花团锦簇。
高月是学校的文艺委员,小姑娘人长得甜,舞跳得好,背后又有一个只要闺女高兴就舍得往里砸钱使劲儿的爹,俨然就是学校不少小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高月是开场舞的领舞,橙红色的小裙子看着极是喜庆,腰间和发辫上装饰着小雪球似的白绒绒的毛团,领口袖口和裙边也有白色的毛绒边做装饰。
赤着半截小腿,上衣也是九分袖,白生生的手腕和脚腕上带了金色的链子,上面挂了几个小小的铃铛,手脚一动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眼看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开场舞需要的道具已经弄好了,四个装模作样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小主持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串词,后台更是来来往往乱成了一锅粥。
高月将有些长的小披风抱在怀里以防被人踩到,小跑到舞台边上,小心翼翼地将拉好的幕布掀开了一个小缝·· ·嘉宾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到场了,高月一眼就看见自家老爸坐在嘉宾席上和几个教育局的叔叔伯伯交谈着什么,手里握着个最新款的摄像机。
再往后的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是本校的同学被压来充当观众——寒假作业可是有集体活动感言要写的哦~· ·荆天明那个大坏蛋高月咬了咬花瓣似的嘴唇,很是气恼地想着。
 ·说好了今天会来好好看我演出的嘛,结果一个电话说是出了点急事必须回老家一趟,人就没影了,连要去多久,哪天能回来也不说一声·哼,看不到我跳舞,后悔死他· ·一咬牙,有些愤愤地放下了幕布,目光在后台一扫,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顿时心里便有了个主意,立刻开心地跑到那人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佟星魂,有件事情拜托你一下好不好(*^__^*)”· ·======================================================· ·“阿嚏”荆天明打出了一路上的第三个喷嚏。
 ·“哎呀呀,一想二骂三念叨,这是有人在念叨你呢·”公孙玲珑看了看荆天明已经揉的有些发红的小鼻尖,笑眯眯地说道·· ·“肯定是小月儿啦,”荆天明也有点闷闷不乐,“今天学校要办一场什么汇报演出,月儿是开场舞的领舞。
好想去现场看看月儿跳舞哦~”· ·盖聂听了,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揉了揉荆天明的头发说道:“看不到现场也没什么大关系,有月儿登台表演,燕丹是肯定会去录像的,到时候去帮你拷贝一份录像也就是了。”
 ·“对呀,还是大叔想得周到O(∩_∩)O~”荆天明这下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而看向车窗外的树林和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 ·按照公孙玲珑的说法,到了长白山的天池便能寻到第二枚山河锥,甚至能得到关于剩余的两枚山河锥的线索,盖聂当下便决定近期要到天池走一遭。
盖聂要去,卫庄自然要跟着一起去——虽然蛊虫已经取了出来,但还是把人放到眼前看着放心一点·公孙玲珑目前掌握的信息最为全面,要想成功找到山河锥,也必须有她这活得岁数够长的大妖怪充当引荐人,此行同样不能落下。
至于荆天明为什么也来了,则是因为他的本体便是生长在长白山深处的人参娃娃,真要有点什么问题,有他这当地的“土著”出面比什么都好使·于是没等荆天明反对出声,就被荆轲团吧团吧给扔到盖聂身边去了。
 ·长白山地处东北,和S市隔着大半个中国,可是此行的几个人要么功力精深,要么先天优势太强,赶路的时候自然是不屑于去坐飞机的,由盖聂牵了荆天明的手,纷纷掐了遁字诀,配合千里神行之术,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到达了白山市。
自此算是进入了天池所在的白头山范围之内,再往后的行程,却是不好再用术法赶路了·· ·“未曾与主人打过招呼便擅闯家门原本已是不该,若是到了人家的地头上,再擅自使用术法,便更是对主人家大大的不敬。”
公孙玲珑如是说道·· ·卫庄在白山市租了一辆车,一路向天池驶去·此行目的明确,并非是两眼一抹黑那种毫无头绪地乱找,因此虽然眼下速度稍微慢了点,几个人倒也并不着急,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反而有了一种出门自驾游的悠闲愉悦地感觉。
租来的越野车车况良好,卫庄的驾驶技术也绝对过硬,一路上除了有几次因为路面有冰层而打滑之外,一切正常·· ·自从荆天明纠结完不能看月儿现场表演的事情之后,车子内安静了好久。
别说一向关心荆天明成长的盖聂,就连总是话里带小刺跟荆天明对着斗嘴的卫庄也觉得不对劲了,通过后视镜往后排座看了好几眼·· ·说实话,荆天明这孩子吧,虽然有点嘴欠心大的毛病,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也恰恰是单纯直率,盖聂和卫庄这种三教九流人人鬼鬼都会打交道的人其实挺喜欢荆天明这种性格的,相处起来省心。
往日里,只要有荆天明在的场合,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冷场,即便这娃子偶尔会有点小郁闷的情绪,过一会儿想通了便又是嘻嘻哈哈·可今天,月儿的事情刚郁闷过去,怎么又沉闷上了呢实在不正常· ·公孙玲珑到底本职是心理医生,荆天明那个小眼神在她眼里一转便大体知道,这娃子指不定又在为谁发愁呢。
一收到盖聂递过来的眼色,便低下头,声音轻柔地问道:“天明,这是怎么了,又在为谁发愁呢”· ·荆天明抬头,正看到盖聂微微皱眉地看向自己,卫庄也透过后视镜与自己的目光对上,虽然目光是一沾即走,却也能感到其中的担心和疑惑。
当下也不掩饰,抬手拽了拽身边公孙玲珑的衣角,扁了扁嘴问道:“公孙大妈,那天我老爹的那个想法有可能成真么如果真的成真了,是不是佟星魂那小子就死定了”· ·公孙玲珑瞬间气得差点没哽住——很好,还知道喊她公孙大妈,起码说明这小子虽然纠结着什么但还不算要命· ·荆天明口中那个来自荆轲的“想法”便是在年前众人齐聚公孙玲珑诊所时提出来的。
盖聂即便是因为死过一次,生魂更容易被夺舍,可是这个“容易”也只是相对卫庄这种无懈可击的情况而言·盖聂一身精深修为不是摆着开玩笑的,若是他真的有心反击,即便对方真的在修为上高过他,绝地反扑弄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俱进也是可以的,风险实在太大。
对方所求的不过是一副半人半鬼的躯体,那么既然卫庄可以布下阵法将盖聂的尸身转化成功,依着那幕后之人如此通天的手段,为何不自己炼制一副听话的躯体呢·· ·此话一出,不光是公孙玲珑和张良这种活了太多年头的大妖怪笑了,盖聂和卫庄也叹气摇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弄得荆轲一头雾水,以眼神询问高渐离,却见高渐离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荆轲荆大侠的这个想法呢其实也没错,但是实践起来有相当难度·”关于这重塑肉身的来龙去脉卫庄其实是最清楚的,但是他实在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便干脆请坐在身旁的张良代为解释了。
张良也不推辞,直接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其实那炼制的法阵,布局不算复杂,所需材料也甚是简单,只需那充作修补材料的肉身与被补救者有血缘关系即可。
真正难倒了无数人的反而是启动法阵的天时·卫庄启动法阵那日,正赶上六百年一遇的罕见天象——当然了,若非当日天象特意,卫庄也不会将心思花到这么个阵法上。
没有这特殊天象的加持,阵法注定失败不说,列阵之人还会受到反噬·所以即便这法阵效果超群,自古以来成功的人也应该极是少见,至少没留下过什么文字上的记载。
那幕后之人若是有自行炼制躯体的打算,显然是行不通的·· ·但是张良说完之后,公孙玲珑倒是补充了一个新的思路·那幕后之人想要摆下化生阵法夺舍了盖聂的躯体自然是不能让他成功的,但是难保对方不会留下什么后手,将化生阵法的材料删减改变一下,夺舍的对象也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要有血缘即可。
只是不知道这么一来,哪个倒霉的亲戚会成为下手的对象了·· ·荆天明一直在琢磨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此时见公孙玲珑问起,赶紧向她求证,希望能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我偷听到过老爸和高叔讨论过这件事,佟星魂的水镜术和聚气成刃都是阴阳家有名的术法对不对这些事情都和阴阳家脱不开关系对不对如果事情真的是阴阳家的人干的,那个人作为星魂的长辈会不会对他下手啊”· ·车中的其余三人听到这个问题,心中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之前瞒着荆天明就是不想让小孩子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可真等到荆天明问了起来,却又实在不忍心直说,更不忍心开口欺骗,只能继续沉默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北冥有鱼· · · ·长白山最美的季节是在夏秋之交。
 ·山脚下是由落叶松,红云杉,红松,青杨,白桦,紫椴等数十个树种组成的针阔混交林·顺着山道上行,便能在那林缘草坡上看到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鹃,纯白浅粉深红,沐浴着强烈的日光开得热闹。
供游人步行攀登的石阶旁时不时地会看到一股清澈的山泉,顺着山势向下静静流淌,转了几个弯便重新没入草丛间不见了踪影·偶尔有那见惯了游客的松鼠蹦蹦跳跳地过来饮水,浅浅地喝上一口,短小的前肢抹抹脸,梳理一下耳朵上那一撮已经很顺滑的毛,将不小心沾到身上的水抖干净。
有些特别胆大的,还会再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眨巴着纯良好奇的黑色豆豆眼开始无意识卖萌,最后在游客们一片“心都要萌化了”的赞叹声中蹦跶回了树上,心里估计还要默念一句“这群两只脚走路的家伙们真奇怪。”
 ·若是时间再晚一些,看到的又会是另一幅景象:秋风初起,即便是晴日的正午也很有了些凉意·高山杜鹃已经开败了,没了那或红或粉的花朵吸引目光,叶片背后那赤黄色的细密绒毛反而在阳光下组成了一道灿烂的风景。
极目远眺,千山万木尽染霜色,各种火红灿金苍绿的叶片像是覆盖在长白山上的纹路,随着这条神龙咆哮着向南北两个方向无尽延伸着·身处此等美景之间,只觉天地浩大,什么权利地位,什么财富红颜,全成了过眼云烟。
纵然这想法只得一瞬,却也算得上是一次心灵的洗涤·· ·顺着石阶走到顶,便能看到静静沉睡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天池·天池之美,不同季节,不同天候,不同角度所展现出的风采都不相同,却也无一例外地让人深深迷醉。
游人来此观景,若有幸看到了天池散去面上薄纱后的真容,无不大叹不虚此行,或言其深邃,或赞其纯粹,恨不得用尽平生辞藻,来描绘那最是简单不过,却也最复杂难说的一个“美”字。
 ·盖聂一行人来到的时间却是二月上旬,此时的天池正处于长达半年有余的封冻期·西坡已经封山,禁止游客通行,北坡倒是依然开放·冬季的游客相对稀少,大多数也只是上来看一眼天池冰封的壮丽雪景,便掉头奔向了山下的温泉,除了来此采风拍外景的摄影师们,极少有人愿意在山顶逗留。
· ·卫庄驾驶着越野从白山市出发,一路经过了抚松县和松江河,最后在二道白河下车,便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之前在车上虽然相对放松,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来观景旅游的。
此行要下到天池边上,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自然是不能光天化日在那么多摄影师的眼皮子底下明着来·· ·冬日里天黑的早,尤其是山区,四点多钟便已经暗了下来。
一行四人将车子留在了距离天池最近的停车场,纷纷换好了保暖的登山装——剩下的最后一段路程需要徒步而行·· ·按照公孙玲珑之前的建议,最后这一段最好是不要用法术赶路的。
不过好在卫庄和盖聂二人当初学艺的时候虽然是法术为主,外家功夫也不输给那些声名显赫的外家高手;公孙玲珑没有特意修炼过功夫,但是活了三千多年,各种长途短途的轻身腾挪功夫也都会一些,所以这三个人赶起路来并不吃力。
唯独荆天明,人小腿短,又从来没修炼过类似的功夫,刚踩上松软的积雪便直接陷了进去,被后面跟着的卫庄揪着他的冲锋衣帽子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徒留雪地里一个坑。
 ·盖聂看着不由得失笑,正想上前抱起荆天明将他带上峰顶·谁知荆天明突然眼睛一闭,似乎是在感受什么,下一瞬,也不见他用了什么术法掐了什么手印,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又在远处的一颗老树下出现了。
公孙玲珑见了,一拍额头笑道:“真是坐车坐的迷糊了,这小家伙本来就是人参精,到了长白山便是回到了老家,周围的山头估计跟他家后院差不多,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操这个闲心~”· ·解决了荆天明的脚程问题,四个人继续向山顶攀登。
由于不能被偶尔巡视的工作人员发现,四人走的不是条石铺好的台阶,而是树林间坑洼的雪地·公孙玲珑似乎一路上都在心里思索着什么,暂时没有开口;卫庄和盖聂也不算是多话的人,原本还想问问公孙玲珑那第二枚山河锥到底在哪,可是见公孙玲珑如此神态便也没有开口询问,除了偶尔交流两句“注意脚下”之类的话之外,大多数时候还是保持沉默。
只有荆天明,从化形成功被丽姬救走送到荆轲家里开始便再没有回来过,此时回到了生长了千年的地方,不禁感到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心里凭空多了一种惆怅的情绪·· ·妖物化形,除非是极少数天生便开了灵智的妖怪,其余的大多数在化形之后,虽然能够保留修为,心智上却仿若重生。
荆天明此刻的心智便像是个地地道道的幼小孩子,在雪地里遁来遁去,忽远忽近,简直像是被关在家里太久的大狗狗,终于碰上一次出门便彻底撒起了欢·直到某一次太过大意,没有算准距离,从雪里钻出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了一棵老红松上,七荤八素之际额头又被一个又大又硬的松果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这才算老实了。
荆天明揉着红彤彤的额头,安安分分地回到了盖聂身边继续前进,临走前还不忘了团一个雪球,将方才用松果砸他的一只肥硕大松鼠从树杈上砸了下去·· ·饶是一行人脚步轻快,等到登上了封顶的时候,天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朔风夹杂着细碎的雪陌漫天乱舞,吹到人脸上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将人骨头缝里最后一丝热气都给逼出来才算罢休·这种时候,正常人若是想这么黑灯瞎火地爬山,基本就是在找死——不是摔死就是冻死。
不过对于这四个本来就不想被看到的“特别行动队”队员来说,这实在是再有利不过的情况了·· ·公孙玲珑确认周遭却是没有人类的气息,便示意其余三人不要高声,小心跟好——当然了主要的叮嘱对象是荆天明,卫庄一个眼刀过去这小子立刻就老实了,贴在盖聂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看得盖聂皱了皱眉,反过来瞪了卫庄一眼,让他别吓唬孩子。
 ·在公孙玲珑的带领下,几个人贴着天池周围的山壁,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相比上山而言,这一段向下的路实在是好走多了,厚厚的积雪几乎将周围的山岩堆得平平整整,只要小心偶尔凸出来的大块岩石,这一段路便和滑雪场没什么区别。
因此不过片刻功夫,四人便已经来到了湖面上·· ·今夜是标准的上弦月,月色并不算明朗·好在此处地势极高,空气洁净,又是晴朗的好天气,星月之光映照在这广阔的大片雪地上,还是讲一切照的亮堂堂的。
虽然没有到分毫毕现的程度,却也对视野毫无影响·· ·公孙玲珑示意盖聂卫庄看好了荆天明在岸边等待,无论一会儿出了什么动静都不必惊慌,然后转身走上了被厚厚冰层封冻了的湖面。
努力扫开了一小片积雪,露出了下面被天池之水映成了墨蓝色的冰面,深处手指,像叩门一样不急不缓地敲击了几下冰面,同时凝声成线,将不大的声音送入了深深的池水深处:“鲲伯伯,鲲伯伯,玲珑来上门拜年啦O(∩_∩)O”· ·卫庄和盖聂站得较远,并没有听见公孙玲珑说话的内容,只是见到她蹲下身做了什么,然后便起身后退两步,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迎接什么人。
如此过了片刻,就在荆天明已经开始揉眼睛犯困,忍不住要开口相问的时候,突然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一直不停嚎叫的风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控制住了,服服帖帖地停了下来再不敢违抗。
 ·虽然方才公孙玲珑曾经打过招呼,若是出了什么大动静也不必惊慌,必然不会对众人不利,可是对于未知事物的警戒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存机制·卫庄和盖聂眼见情况不寻常,连交流都不必,无声地挪动了一下步子,瞬间形成了互相依托的防御的阵型,手中的鲨齿和渊虹虽然未曾化形出鞘,却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警惕,稍微透出一丝锐利的剑气。
 ·此时空气的凝实感更重了,若是个丝毫不通法术的普通人处在这等气氛之下,恐怕已经要被这无形的威慑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隐隐约约间,天池深处的水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长鸣,并非靠耳膜能够接收到的那种音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让人不由得浑身为之一振。
那长鸣中透着一丝苍凉古老的气息,低沉如牛吼,高亢似龙吟,卫聂二人实在想不透究竟是何等事物能发出如此特别的鸣叫·· ·在冰面气息刚起变化的时候,荆天明就已经被盖聂用气劲轻轻推送到了后方的安全地带,以防万一起了什么冲突误伤到他。
此刻他听到这声鸣叫,心中却没有半分紧张感,似乎在他那懵懂混沌生长了千年的岁月里,这发出长鸣者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长鸣结束后,另一串“喀拉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天池的冰面下传来。
若是有那常年生活在这严寒之地的人听到,便会清楚地晓得,这是冰层碎裂的声音·天池的封冻期长达半年,此刻正是冻得最结实的时候,冰层厚度达到数米,其坚硬的程度,即便是让一个壮小伙子拿着镐头用力凿上去,也不过就是留下一个白印罢了。
可眼下,那一大片本应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冰面似乎突然变成了厚纸板,被某个巨大的物体从下面一拱,就此碎裂成了数块,滑向旁边,露出了一个光滑的,青金色的,圆弧形状的物体。
· ·那竟然是一条大鱼的脊背· ·盖聂和卫庄见了那突然出现的鱼脊,立刻明白了什么,轻轻摩挲着剑鞘,安抚法剑的躁动情绪——若非有公孙玲珑带路引荐,凡夫俗子又哪里能想到,在这人来人往的景区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上古神兽· ·荆天明早就靠了过来,此时感到盖聂和卫庄都放松下来,这才问道:“大叔,那是什么”口中问着,眼神却半点不曾离开那片脊背。
 ·盖聂抚着荆天明的头顶,低声叹道:“北冥有鱼·”· ·第二十九章 所谓天池水怪·· · ·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庄子《逍遥游》· ·作为修道之人,不管你是师承全真派,还是拜在正一派门下,诸如《老子》《庄子》《列子》《淮南子》《抱朴子》等经典著作都是必须熟读,并且能够总结出属于自己的观点的。
如今,虽说传承式微,真正能够动起手来过招的梁柱们日渐稀少,可是师傅在理论知识的传授上还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作为道家新一代传人中的翘楚,盖聂和卫庄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只露出一个脊背的神兽。
可就在盖聂的话音刚落下之时,那鱼脊背又突然从水面沉了下去,这一举动将冰洞附近的水搅得猛烈起伏,泼溅出来将周围的积雪融化了好大一片,然而很快又重新结冻,冰水混杂,滑溜得根本立不住脚。
 ·荆天明刚想问一句“那条大鱼怎么又不见了”,却见水花重新翻涌,从方才的冰窟窿里面猛地探出一个巨大的鱼头来·那鱼头几乎有一辆解放卡车那般大小,只有一小部分搭在了冰面上,否则这冰层再厚实怕也禁不住这鱼头的轻轻一压。
这老鲲不知已经在天池底部沉睡了多少年了,全身上下,最起码是露出水面的鱼头部分,已经被厚厚的一层水生藤藻和泥沙所覆盖,有些部位的泥沙已经石化,紧紧地附着在了鱼头表面,使得这巨大的鱼头在狰狞之余又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滑稽。
 ·老鲲大概真的是睡得太久了,冷不丁被公孙玲珑唤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有点儿犯迷糊,连带着那车轮子大小,本应是精光内蕴神采奕奕的两只鱼眼也有点眼神发飘,晃悠了半天才对准了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的公孙玲珑。
 ·“哎呀,这不是貘老东西家的小玲珑么真是好久没来拜访我这老家伙了·”老鲲刚开口跟公孙玲珑打个招呼,就听远处“咕咚”一声轻响。
抬眼一看,只见靠近岸边的雪地里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白衣黑发,一个黑衣白发,见自己目光扫过去,立刻恭恭敬敬地立好行礼——嗯嗯,礼数不错,看着气息,根骨资质也不错,哎呀都是半人半鬼之躯啊这份运气可就难得了,总的来说是两个好孩子。
再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仔细看,只见一个小豆丁正从雪地上爬起来,半躲在穿白衣的小家伙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自己——咦,这不是前几年被遛山人家的小丫头救下来送走的小人参精么· ·老鲲刚想去逗逗荆天明,可一看到那害怕的小眼神儿,立刻想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老大一个脑袋半露在冰面上,张开血盆大口,嘴里还是满口獠牙——这种刚开了灵智没几年,完全就是孩子心性的小豆丁没被自己当场吓哭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那本来想说话的大嘴就闭上了,五官都不全的鱼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一个近似于尴尬的表情·· ·老鲲想了想,向后一动退回了水里,重新露出冰洞的时候却已经收了真身,体长缩小到了只有七八米的样子。
如此一来,不仅面相不那么吓人了,即便是半截鱼身子都搭上冰面,也不用担心会把冰层压裂了·身子一缩小,原本附着在体表的那些藤藻石壳也纷纷脱落,露出了原本青中带金的鱼鳞来,依旧有盘子大小的一片片鱼鳞上一圈一圈地密布着无数条纹,好像是无数个反光镜一样,星月之华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华灿烂,夺人眼目。
 ·老鲲看着自己这个化形,觉得甚是满意,举起一侧的鱼鳍向小人参精挥了挥,招呼他过来说话·荆天明此时也已经从刚见面时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见老鲲冲着自己招呼,便从盖聂身后转出来,一溜小跑来到老鲲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冰凉凉湿漉漉的鱼鳍,像握手一样摇了两下,问出了方才就产生的疑问:“鲲爷爷,当年我还长在这里的时候,您是不是来看过我啊”· ·老鲲一听不禁哈哈笑着,挥动鱼鳍拍了荆天明一下,差点将这娃子拍了个跟头。
“去看你的不是我,是小十九,应该是我的曾孙或者是玄孙辈吧·”老鲲觉得举着一侧鱼鳍不太稳当,当即放下撑住冰面,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不只是荆天明,连已经在老鲲的示意下走到近前的盖聂和卫庄一听这话都觉得很是稀奇——毕竟这些上古的神兽离他们都太过遥远了,纵然如今灵气稀薄,这么多年竟然繁衍成了一大家子。
荆天明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由得就带出了“好大一家子啊”的表情·猛然又想起一件事,立刻接着问道:“那电视上报道的在天池拍摄到水怪的新闻,其实就是拍到了鲲爷爷的家人了”· ·“应该是吧,那些孩子看到天气好了就喜欢上来晒晒太阳,有时候忘了收真身可能就被拍到了。
不过上次小十一化成鸟形去山下人家的窗口蹭电视看,回来还说那照片拍得太模糊,他们哥几个漂亮的鱼鳞一点都没拍出来,不满意了好久·”老鲲虽然长年在水底睡觉,对新事物的了解倒是一点都不落伍。
 ·“那万一有科学家什么的来这里调查打捞寻找你们怎么办啊”荆天明倒是一根筋,抓住这件事就不放了·· ·老鲲这一次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荆天明身边的卫庄和盖聂。
荆天明抬头一看,公孙玲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大冷天的非要拿出平日里随身的团扇在那把玩,一边把玩还一边冲着他乐,身边的大叔和庄叔也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突然就好像是觉得他家都在看他笑话似的,忍不住又抓住盖聂的手,喊了声“大叔”便嘟着嘴不说话了,很是委屈。
 ·“鲲前辈既已修成大神通,想要化形自然是轻而易举·”盖聂对荆天明这种不讨人厌的委屈的小表情最是没辙,不忍心再看他纠结下去,便顺了荆天明的意思开口解释,“化形之术修到了精深之处,自是可大可小,变大时足以绵延千里,变小时也可隐于毫末。
鲲前辈修为精深,子孙辈想来也应是都精通此术·若是真有考察者前来寻找,随意变化一下也就轻易掩饰过去了·”· ·老鲲一边听一边点头,盖聂这番话虽然没什么夸张成分,却也小小地捧了老鲲一下,让他心里头挺舒坦,自然是觉得这穿白衣服的小家伙越看越顺眼。
 ·公孙玲珑估摸着现在这老鲲是彻底清醒了,目前心情也不错(荆天明这种天然呆自带萌属性的小东西在某些方面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便上前两步,自然地将谈话内容引入到此行的主要目的上。
 ·老鲲一听是冲着山河锥而来,态度立刻就变了,不能说不好,却也立刻就没了之前的热情和笑闹的心情,若非众人的确不是为了争夺山河锥自用,否则只怕马上就要被老鲲从天池里轰出去了。
 ·“西南那枚山河锥前不久已经丢了,应该就是被你们说的那个策划此事的人夺走了·东北这枚,的确是在我这里藏着,是我族向娲皇陛下立下誓言世代镇守之物,不管你们这些小家伙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来这里偷这枚山河锥。
至于剩下的西北那枚,应该是藏在昆仑山的……”· ·眼看老鲲就要说出最后一枚山河锥的下落,夜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震沉闷的雷神,将正在说话的老鲲惊得差点从水里蹦起来,立刻闭口不言了。
自古民间便有“冬日打雷,十栏九空”一说,冬日打雷,往往说明天地间阴阳之气动荡,会使疾疫流行·但是观此时天象,这冬雷却不似是阴阳气息失衡造成,反而像是在警示老鲲不能再说下去。
 ·老鲲受了这么一吓,实在不像再将此话题进行下去了,否则下一个天雷就不是响在空中,而是直接劈在他脑袋上了——天罚神雷之下,管你是什么得道之人还是神兽灵物,统统讨不得好处,即便不被当场劈死,至少也会被劈个半残,绝不是能讲来做耍的。
盖聂等人知道老鲲心中顾忌,明白不便勉强,况且此行已经知道西南那枚已经失窃,东北这枚却还安然无恙,更重要的是知道了最后一枚山河锥的大概位置(虽然这范围大了点但好歹不是抓瞎了),便行礼告辞准备离去,只有卫庄,听了老鲲的话眉头依然紧皱,眼见老鲲赶人反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问道:“鲲前辈,晚辈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得知一个确切的答案。
藏在此处的山河锥,到底是那人不会来取,还是即便那人来了也绝对取不走”· ·卫庄随鬼谷子修行之前是商贾世家的嫡子,自幼便被家族寄予厚望,有无数长辈师者环绕着随时随地传授经商之道。
后来到了少年时期,适逢剧变,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十来年的教育早就在他心里打下了根基,即便是后来道法有成,其骨子里也不是个隐士而是个正经八百的生意人。
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此刻的卫庄面对比自己年长了不知多少岁月,法术也不知比自己精深了多少层次的老鲲,语气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这山河锥事关盖聂性命安危,如果不确定下来,卫庄他不会安心。
 ·老鲲方才听公孙玲珑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知道这山河锥对于盖聂的重要性,此刻见卫庄偏要盘根问底,不禁顿了一下,目光在卫庄和盖聂之间动了一下,开口问道:“卫庄小子,我只问你一句,盖聂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卫庄和盖聂之间的关系虽然未曾可以说出去,却也不曾对身边友人隐瞒。
此刻老鲲问起,卫庄便下意识地握住盖聂的手说道:“他是晚辈的师哥,同时也是晚辈此生唯一心系之人·”盖聂站在卫庄身边,自然也听到了老鲲的问话,此时任卫庄牵了手,两人并肩而立看向老鲲,目光中一片平静坦然。
 ·老鲲看着卫庄和盖聂二人,没有多少肉的鱼头上硬生生挤出了一道纹路,过了半晌才咕哝道:“当年娲皇陛下创造生灵无数,偏就你们这些小不点儿人族爱折腾。”
咕哝完之后,便干脆地一甩鱼尾跃回了那巨大冰洞的中间,“罢了,我变让你们看看,为何那人绝不敢来此偷取山河锥吧·”· ·第三十章 取不走的山河锥· · · ·老鲲开口就是让众人跟着一起去看看,为何这山河锥是个取不走的,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世间之物,但凡是特别重要的,值钱的,大都讲究个神秘性,纵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东西,至少也要占个产量稀少·好比同样是胶原蛋白,海参和鸡蛋的价格就是个天壤之别。
 ·像山河锥这种世间仅存四枚的超级稀罕物,老鲲一族又是专门负责看守此物的,正常来讲不得小心翼翼地隐匿消息,最好是别人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怎么此时突然这么痛快就同意带着众人去近距离端详呢· ·盖聂和卫庄这边正揣摩着,拿厢里老鲲却已经鱼头一摆跃回水中,显然,想要去看山河锥得走水道。
避水诀属于稍微难一些的道法,稍微一个控制不好便能让其破了防御的屏障,到时候若只是湿了衣裳也就罢了,万一正身处水底,立刻就是个命丧黄泉的难看死法·不过这法诀对于卫庄,盖聂和公孙玲珑三人来讲却也都不是难事。
只有荆天明,本体是个陆生的小人参精,对于生长环境很是挑剔,别说是泡在水里了,就连生长的土壤排水不好了湿度太大了,都能蔫蔫巴巴地闹上几天脾气·所以别看他土遁的法诀玩得比谁都溜,这避水之法却费了牛劲也学不会,连高渐离那等冷静性子的人到了最后都险些摔了琴,就差没发誓说再也不教了。
 ·自力更生没办法,只能转而选择求助于场上队友·荆天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盖聂,盖聂接收到荆天明的目光,却是摇了摇头·这却和本身的功力高低没关系了,避水之法的本质是以自身功力激发体内水分,对外界的水流产生斥力,从而在体外形成薄薄的一层隔离的空间。
可是任凭盖聂功力再深厚,却也没办法激发别人身体中的水分产生斥力,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能带着荆天明一起下去了·· ·就在荆天明后悔自己当初为啥就没下定决心修习避水诀,懊恼得就差没蹲在地上画圈圈了的时候,忽闻“嗖”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飞了过来。
荆天明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见手中多了一个直径约有两个指节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虽然并不散发光华,但是却圆润可爱,更兼内部一股活泼泼流动着的莹然水汽,显然也不是个俗物。
· ·此物正是避水珠,还是老鲲带着族人刚迁来天池的时候闲来无事炼制的,若非今天看到荆天明有需求,只怕他自己都要给忘了·荆天明听老鲲说了此物的使用之法,将自己继承自本体的功力朝着珠子送了一丝进去,小心翼翼地将握着珠子的拳头探向冰水。
却见拳头探入的那处池水先是微微凹了下去,然后便自动向周围散开,小拳头上没有沾到半点水·再往深处探了探,整条胳膊都没入了水中,依然没事,这才彻底放了心,欢呼一声,小身子一下子跃进了水里,朝着岸上的三个人直挥手,让他们快些下来。
这一前一后的反应差距太大,着实让三个大人有些哭笑不得·· ·解决了荆天明的避水问题,其余三人也纷纷掐了法诀跟随着老鲲进入水中·天池因为海拔太高,即便在炎炎夏日,池中之水也是清澈冰冷的。
此刻湖面上覆盖了厚厚的冰层,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光线,人一入水,片刻之间周围便已是一片昏暗,再往深处便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众人都有那暗中视物的本领,可是真到了坠入纯粹的黑暗之时,纵然依旧能看到事物,心中还是难免不太舒服,有一种身边万物都脱离了控制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正在此时,眼前却又忽然有了一片青碧色的光亮·那光亮并不耀眼,穿透性却是极强,轻易地便照亮了水底好大的一片空间·光亮的来源正是老鲲那一身青金色的鱼鳞。
但凡水族,大都有映月纳阴的趋光之性,比如海中的老蚌吸纳月华阴气蕴出绝世明珠,那月华便是储存在了明珠之内,明珠自然就成了储存老蚌修为法力的内丹,有些明珠甚至能于暗室之内光照百步。
想来,老鲲一族大概也有些类似的修炼法门,只不过这光华却是蕴藏在了那一身鱼鳞之内·· ·眼前有了光亮,心中也多了几分舒坦,众人当下便继续跟着那光芒的指引向更深处潜去。
天池之水并不很适合藻类存活,因此水中也没什么鱼类,只能偶尔在地脉形成的几处温泉带附近见到几条虹鳟·这种鱼是典型的冷水鱼,肉质细腻,味道极是鲜美,只是生长缓慢,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一斤来重。
这些鱼虽是人工放养,愚笨蒙昧未开灵智,可是靠着一点先天的警觉,感受到了老鲲身上无意间散发的威慑之力,没等这一队人马靠近,便远远地地躲开了·· ·如此又向下潜了片刻,深度约莫已经达到了300米左右,虽然尚未到底,却也离得不远了。
老鲲此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向下,改而向侧面的岩壁靠拢·待到离得近了,四人这才看清,原来那石壁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宽有丈许,长近十米的裂缝·老鲲在裂缝之前停下,抖动了一下鱼尾,方才已经缩小到七八米的鱼身又是一变,这一回大小只有两米左右,显然是为了在岩缝中行进得更加灵活。
老鲲变换好了身形,便运起传音之术对众人道:“这道岩缝便是通向放置山河锥的所在,进去之后,行动务必迅速,一切听我指挥,我说离开便是离开,不得有半分迟疑,否则后果自负,明白了吗”· ·老鲲此时语气严肃,众人也都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拎不清的主儿,纵然是像荆天明这种贪玩好奇的赤子心性,到底也并不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关键时刻自然不会添乱,见老鲲特意看向自己,立刻狂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老鲲一甩尾巴,当先游进了裂缝,公孙玲珑紧随其后,再然后是荆天明被夹在了中间,盖聂和卫庄殿后·刚一进入裂缝,众人立刻感觉到了情况不一般,裂缝内的水像是被什么力量煮开了一般,而一线之隔的裂缝外的湖水却是异常的冰冷。
裂缝内外的湖水能够来回自由流动,温度却丝毫没有被扩散出去,显然那裂缝的口子上有一层了不得的结界·· ·可是这时前来探查山河锥的一行人却个个不好受了。
众人掐了避水诀不会和湖水有半点接触,饶是如此也立刻赶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忙纷纷掐了法诀保护自己,荆天明修为最低,责备老鲲一把捞了过去护在了身边·老鲲催促着众人加快速度前进,探查之后立刻便得退出来。
众人也都不敢怠慢,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此时他们维持避水诀和隔热法诀的功力消耗都是平日里的三倍不止·因而此时不用老鲲多说半句,众人便纷纷加快速度向裂缝深处前进着。
 ·那裂缝从外面看着并不算显眼,内部确实极深,而且枝杈纵横,若不是有老鲲带路,非得迷路不可·如此七拐八绕地继续向着下方行过了几个弯,眼前竟是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洞。
这空洞的上方不算太高,向下却是极深,方才那裂缝的出口就开在了这空洞的上四分之一处·再向深处看,却是一片炽热的熔岩,虽然翻滚涌动却似乎受了什么力量的压制,并没有喷发的迹象。
 ·老鲲带着众人从裂缝钻出来,便再也不允许众人再前行一步了·原因很简单,纵然身边没有测量的仪器,众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湖水的温度再度升高了很多,连带着似乎体内功力运转的速度都减缓了,维持法诀也更加困难了。
 ·老鲲望向空洞最深处的那片熔岩,示意众人注意熔岩中心地带·岩浆中由于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硅和金属氧化物,再加上与湖水接触,温度有所下降,总体颜色介于橙色和暗红色之间,而中心地带的那处光斑,却散发着极为纯净的鲜红色,很是耀眼夺目。
除了荆天明之外的三个人都分出一小缕气息汇聚向双目,立刻将光斑中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从形状上和上面的纹路来看,那的确是另一枚山河锥,只不过这一枚的质地,却是火玉,也就是红宝石。
 ·知道了山河锥目前依旧安全,众人便迅速跟着老鲲离开了岩缝,荆天明稍微有点掉队,干脆被老鲲一口衔在了嘴里一路叼了出来·不过好在越是向外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维持法诀所需的气力也就越少,不必担心出什么岔子了。
 ·出了裂缝,众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老鲲放下荆天明,看了看天池底部——那是他平日里沉睡的地方,又回头检查了一下裂缝处的结界没有问题,这才转过身对着盖聂和卫庄说道:“如今你们两个小子应该明白这山河锥为何取不走了吧。”
 ·盖聂和卫庄点点头,方才见到了那般壮观的景象,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想,但是到底情况如何,还得等老鲲进一步说明·当下也并不打断老鲲的话,只是继续听老鲲说了下去。
 ·老鲲一族最早也不是栖息于这天池之内,而是再往北的真正的汪洋大海,除了几个小辈喜欢没事出去飞两圈,交交新朋友,大多数都在海洋深处活得恣意·那时,他们和娲皇陛下的约定也不是守护山河锥,而是守着支撑天地的位于东北方的那枚天柱。
后来天地稳定了,那天柱便也化为了一团庞大灵气,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东北森林茂密,土地肥沃,林中更是盛产山参,紫貂等珍异通灵之物,与这团灵气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是后来的几千年间,此地火山频频喷发,换在今人看来,或许是值得远观的美丽景致,可换到了居住在附近的当事者身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直到三百多年之前,这团灵气突然剧烈收缩,紧接着便潜入了这新形成的天池岩缝的深处,化为一枚山河锥,从此牢牢定住了地脉的狂暴奔腾之气,缓缓吸纳化去,使其再不能随意宣泄。
老鲲一族从此便也从那外洋大海的深处化为大鹏之行,举族迁徙来此定居下来·· ·按照老鲲的说法,这枚山河锥不仅镇压着天池底下的地脉,连再往北的五大连池那一带的地脉也一并管着。
若是失了这枚山河锥,被压制了三百多年的地火变回瞬间喷涌而出,到时候却不再是小打小闹地冒个烟喷点火就能了事的,弄不好整座山都要给炸了,周围的山脉城市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此等后果是逆天而行生灵涂炭的大罪过,降下的雷罚也是最重的,管你是三头六臂还是修成了钢筋铁骨,都能直接被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因此,不管盖聂和卫庄口中那打山河锥主意的幕后之人是谁,只要他没疯没傻,便绝不会来此偷这枚山河锥。
 ·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游到了方才众人下水的冰洞之处·上岸之后撤了法诀,浑身上下依然是干干爽爽的·如此这般实地看了一遭,又听老鲲讲明了因果,卫庄,盖聂和公孙玲珑三人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担忧。
当下谢过了老鲲的相助,便准备告辞离开,只有荆天明,捧着手里的避水珠很是舍不得,老鲲见了哈哈一笑,干脆就将那小玩意送给了荆天明,喜得荆天明捧着珠子又跳回了水里抱着老鲲转了好几圈。
 ·卫庄放下了一桩心事,心情也轻松了不扫,此刻见荆天明开心便也没有扫他的兴,只是低声和盖聂,公孙玲珑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东南那枚早就在他们手里,天池这枚已经确定没问题,西南那枚已经丢失不用多加考虑,只剩下西北那枚还没个准信儿。
虽说已经知道是在昆仑山,可是昆仑山全长2500多公里,号称天下龙脉之祖,大小峰头不计其数,又几乎个个都有讲究,真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唯一希望的就是对方的信息也不够全面,同样需要大力排查。
不过要是全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情况上,那也只能说一句,呵呵·· ·就在三人商讨对策的时候,卫庄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天池的形状本就像个喇叭,拢音效果很好,此时静夜之中突然想起了铃声,立刻传出老远,将还在水里嬉闹的老鲲和荆天明都吓了一跳。
 ·卫庄随手甩了个结界将声音压下来,这才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却是张良·三人对视一眼,莫名地都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按了接听键,转成公放,纵然此地信号不好,却还是能听出张良语气中饱含的焦急和怒火:“卫庄,不久前有个老头子闯入了我伏念大师兄的山神庙,打伤了大师兄,抢走了你之前放在这里的山河锥。
赤练和雪女突然昏迷,二师兄诊断是中了散魂之毒,但是不知道那药物的具体配方,无法配置解药,目前也只能先拖着·那人离去前只说要当面与盖先生一谈,你们若是办完了事情,最好立刻回来”· ·第三十一章 三面开花· · · ·时间还是得推回到初八的早上。
 ·老板虽然可以翘班,但是作为特别助理高级秘书,领着高薪,每年还有带薪休假,更有其他正常人想不到也不需要的“特殊”补贴的赤练还是得一肚子XXOO地从床上爬起来上班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反复如此洗脑之后,赤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勤劳太高尚了必须申请加奖金·· ·之前楼市一路飙升的时候,以房地产为主要盈利点的流沙集团着实是结结实实地狠捞了一笔。
如今房价虽然依旧居高不下,但卫庄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楼市拐点即将出现,届时定然又有一番剧烈的动荡,因此早就在寻找新的投资盈利点·从长远来看,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是眼下却也着实给集团内的咨询顾问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连带着赤练每天要处理的业务也多上了无数。
 ·发挥速读技巧,赤练一目十行地扫着送到手头等待卫庄审阅拍板签字的文件,再熟练地按照轻重缓急等不同标准进行分类,摆放·重要的自然是放在固定的位置整理好等待卫庄回来亲自处理,不重要的赤练便有权利代为批阅处置,至于那些无病呻吟没啥重点纯属扯淡的,统统丢在一边,或是直接打回去让部门经理自己合计着办。
 ·精神集中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取送文件的小文员们不断进进出出,手边马克杯里的咖啡见底了又被填满,墙上的时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就要这么过去了。
 ·如果赤练没有看到那几乎被埋进了文件堆里的那页薄薄的A4纸的话·· ·反复地看了几遍这页纸上的内容,赤练修饰得非常完美的艳红色指甲轻轻叩击着桌面,很是思考了一会儿——她在这页纸上花的时间比方才那份几十页的报告还多——朝着办公室通透的玻璃门外正要敲门的一个小雇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一会儿再来。
随即拿起了电话,带着有些玩味的表情拨了出去·· ·“石兰,我是赤练·”这阵子由于那闹心的山河锥,石兰和赤练雪女等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眼下还有正经事要办,赤练也不废话,开口直奔主题:“问你个事儿,本市的物流大佬刘家,跟你们项氏有什么生意往来,或者结过什么梁子么”·· ·“刘家”石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捏了捏额角努力思考了一下,这才确认道:“要说生意往来,其实本市相当多的企业都和刘家有生意往来,毕竟他家的物流系统做的确实很不错,项氏也算是他家的固定客户之一。
但要说结仇,我可还真是想不出来了,刘氏的当家人虽然刻薄了点,又爱记仇,但作为一个商人行事还是有底线的,和项氏又不涉及市场竞争,能结什么仇”· ·“这就奇怪了啊……”赤练有些疑惑,若是项氏和刘家没有什么恩怨,那她之前做的推测便完全不成立。
“我手里刚得到一份消息,就在你家项少羽出事的当天下午,刘家的大儿子赶在当天收市前将手头的所有项氏股票抛了个一干二净,也算是赚了不少呢·”根据获利者嫌疑最大原则,赤练的推测不是完全凭空而来的。
 ·“等等,赤练你说抛股票的是刘家大儿子”经过这么已提醒,石兰倒是突然想到了当初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石兰虽然不怎么参与传播那些八卦,但是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的,毕竟这些由贵妇们组成的茶话会堪称搜集秘辛的最佳渠道。
“刘家的背景挺深的,据说军政两边都能搭上线,他家大儿子手腕够狠,跟上下的关系也打点得很明白,很被刘老爷子看重,据说是内定的继承人了·不过去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倒是出了一件大事,那小子差点儿连命都没保住。”
· ·“哦出了什么事”赤练一听这世间,八九月份,不正是鬼节前后么,难不成这条线还真找对了· ·“刘家大少爷有个女朋友,也说不准只是哄着玩玩还是真看上了人家,反正是处了半年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姑娘好像是着了什么道儿被逼的现了原形,是条竹叶青·刘家肯定是不能接受,那姑娘虽然伤心也不强求,想着直接离开也就是了·结果刘家大少爷倒是半点露水情分都不念,请了人非要把那姑娘赶尽杀绝。
结果被姑娘临死反噬咬了一口,眼看不行了,腆着脸求到了药蛇白家那边,被本市的当家白芷姐姐直接赶了出去·”· ·“活该”赤练直接冷笑道,“药蛇白家三不救:姓许的,女救男不救;姓刘的,男女都不救。
更别说那刘家大少爷本就是因为伤害青家的姑娘才惹祸上身,更是不可能出手救人了·”· ·“说的就是这个呢·”石兰耸耸肩膀,“虽然后来不知道又从哪里请来了高人,将刘家大少爷的命给保住了,但是就冲着那爷俩如出一辙的记仇性子,从此恨上了所有妖族也不奇怪……”说到这里,石兰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赤练,你的意思是说,刘家是因为知道了我妖族的身份,所以才对少羽下手”· ·“未必有那么严重,”若只是因为石兰是妖族,便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一位知名的青年企业家下死手,这理由恐怕有些牵强,“可是若真是有心,以刘家的关系网,帮着幕后之人弄到点C4还是很容易的。”
 ·赤练正要接着和石兰再讨论讨论,忽然看到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淡青色的职业套装,深紫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复古风格的发髻,本是精明干练的妆容,可配上带着的那副色泽怪异的墨镜,便平添了一分说不出道不明的阴森之气。
赤练见那女子看着面生,显然不是公司的人,对自己制止的手势视而不见,兀自推开屋门进入办公室,不由得有些恼火·暗道外边的人都翘班了么,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都能放进来,一会儿非得好好整顿一下不可。
刚要起身将来者请出办公室,谁知那上一秒明明还站在门口的女子竟倏忽出现在眼前,右手微抬,修长白皙的五指或曲或伸,结了个手印,往赤练眉间轻轻一拂·· ·赤练也不是吃素的,早在来者突然出现在眼前事便已提高警惕,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门外的那些普通人看到,直接身形一动向后急退,身后的座椅被直接撞飞到了旁边的墙上,人却已经瞬间闪出了那女子手印的攻击范围,。
那女子也不追赶,只是立于当场,嘴角边露出了一个大局在握的淡然笑容,显得无比刺眼·· ·赤练很确定,自己方才绝对是躲过了那一次攻击,见那女子似乎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却是有些疑惑。
正待反守为攻,却忽觉脑中“嗡”的一声,灵魂一阵剧痛,似乎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当头砸下·冲击的余波震荡扩散,似乎激起了体内什么东西的反应,内外夹击将灵魂之海搅得一片大乱,魂力也收束不住,几乎有溃散的危险。
 ·屋内两人的交手只是一瞬间,可是弄出的动静却不小,外面仅有一门之隔的流沙集团的雇员们却全无反应,似是完全没有发现屋内正打得天翻地覆,显然也已经着了道。
那女子见赤练面色惨白,捂住额头不支倒地,便缓缓上前两步,俯下身,在赤练眉心一点·赤练此刻所有精力都在与即将溃散的魂力相抗衡,眼见那女子向自己出手,却是半点反抗不得,随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石兰听得电话那边响起剧烈的打斗声,心中便知不妙,一时也不敢出声,生怕让赤练分了心·心里权衡一下,还是立刻动身赶往流沙集团的办公地点,同时联系公孙玲珑,将这边的事情加以说明,她现在妖力微弱,如果赤练需要支援的话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还是要请公孙玲珑出手比较稳妥。
 ·谁知和公孙玲珑这一交流,才知道出问题的不止赤练这一边·由于这阵子不太平,雪女一直都是陪着端木蓉上下班的,顺便还能到医院的太平间吸收点阴气修炼一下,谁知就在方才,竟似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冲击一般,魂体不稳,神智亦失,昏迷不醒。
端木蓉焦急之下打电话给赤练,却发现接不通,便转而打给荆轲和高渐离,在二人帮助下才算是抑制了雪女魂力的散佚·同样感到不太对劲的还有盗跖和白凤,不过好在他二人是妖身,不像赤练和雪女一般乃是纯粹的魂体凝聚而成,因此虽然灵魂有些不适,影响却不算太大。
 ·当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身为山神的伏念竟然收到了袭击·盖聂和卫庄得到那枚田黄质地的山河锥后,本来并未特殊重视,后来知道其关系重大,便加了重重封印,妥善保存。
可是这次两人同时出门不在本市,将山河锥就这么扔在家里实在不妥,便暂时拜托了伏念,将其存放在山神庙中·· ·山神庙是伏念呆了几百年的地方,虽未特意施为,可到底年深日久,到处都沾染了他的法力。
如今竟然在这里被人袭击受了重伤,虽说对方是有心算无心地发动偷袭,而且多人出手,算不得公平对决,可是能让伏念主场失利,也从侧面说明·对方实力着实强劲。
 ·几下里的情况一合计,众人便是再愚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张良立刻致电卫庄,将事情简单说明,这才有了天池边上让卫庄三人神情大变的一幕·· ·=============================================· ·卫庄,盖聂,荆天明和公孙玲珑四人回到S市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和众人碰面的地点则干脆设置在了伏念的山神庙。
 ·伏念重伤,山河锥被劫走,雪女赤练面临散魂之险,盗跖白凤体内的毒素也到底是个隐患——面对如此情况,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张良反倒是嘴角上扬,可惜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善意的。
 ·所以当盖聂的手机铃声在一片静默中响起来的时候,卫庄几乎有一种将那个小小的电子产品碾成齑粉的冲动·· ·盖聂将手机设置成公放,接了电话,却沉默不语。
 ·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并未在意盖聂的沉默,径自出言道:“盖先生,这份筹备了许久的大礼可还喜欢”· ·“目的。”
盖聂懒得和这种藏头露尾的小人废话,直接冷淡地将两个字甩了出去·· ·“盖先生似乎不太领情呢·”对方那听不出年龄,声线亦是毫无特点的声音似乎充满了遗憾,“既然盖先生对礼物不予评价,那也无妨,只要盖先生答应本座一个条件,散魂之毒的解药本座双手奉上,如何”· ·“说”这一次回答的却是卫庄。
 ·“一刻钟后,本座欲与盖先生单独一叙,如何”· ·第三十二章 底牌不能一次都亮光· · ·一刻,十五分钟,按照相对论的说法,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只是对于想要谋划什么反击之策的众人来说,这区区九百秒的时间真的不够干什么·· ·所以当东皇太一看到盖聂按照他的要求孤身一人前来赴约的时候,到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没有道行的普通人,甚至是道行相对低微的修道者眼中,东皇太一的面容,身形,声音等等一切身体特征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并非看不清,而是无法在心中留下具体的印象,转身即忘。
虽然在道法高深的同行面前用处不算太大,可在平日里,倒也不失为遮掩自身情况的一个实用类法术·· ·只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盖聂·· ·盖聂的道不是纯粹的剑修之道,但是他的性情和经历,却注定他有一颗真正的剑修也及不上的,坚定的剑心。
所谓剑心,锋锐,直接,破釜沉舟,坚定不移,最擅长的便是破除迷障·因此,在盖聂和东皇太一打了第一个照面的时候,那目光中混杂的一缕剑意,便将笼罩在东皇太一周身的镜花水月一般的迷雾绞杀了个干干净净。
 ·出现在盖聂眼前的是一个“老人”·虽然看上去面容不过五十出头,双眼精光湛然,头上鲜有银丝,身形笔挺,气蕴深沉,可是对于能敏感地觉察到生机的盖聂来说,面前站着的,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生气衰败,行将就木的老人。
 ·“对盖先生而言,这应是初次见面,虽然本座已经观察盖先生有一段时日了·”东皇太一本来也不曾努力掩藏自身情况,周身迷雾散了便散了,倒也并不是很在意。
“但是想来,以盖先生的能力,对本座的身份应该也有了一定的判断了·”· ·盖聂虽不知对方如此气定神闲的依仗为何,但是他来此之前总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更何况如今却是还需要从对方手中获取解毒剂——那散魂毒药的委实太过阴险,成分变化太多,除了配药之人外无人能知晓其配方,自然也配不出解毒之物·此刻见对方有意交谈,做小伏低地曲意逢迎固然不必,故意顶撞太过讥讽同样毫无价值,干脆便顺着对方之意说下去,未必不能有所收获。
 ·“确实是有了些猜测,”盖聂的声音倒也平静,丝毫没有通常被要挟者惯有的怒意,“只是不知阁下是本代阴阳家的哪位高人”· ·“阴阳家,何以见得”东皇太一倒是依旧兴致不错。
 ·“水镜之术,聚气成刃,仙居蝌蚪天书的记载……真要细究起来,线索其实不少·”这些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愧是本座选中的人,心思转的却是不慢。”
东皇太一倒是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正式介绍,本座东皇太一,本代阴阳家当家之人·”· ·“东皇太一”盖聂倒真是小吃惊了一下,阴阳家虽然势力衰微,可是能传承两千余年而未断绝本身已属不易,如今这一系列事情居然是由阴阳家的掌家之人亲自出手,却是有些出乎盖聂意料。
目光微转,望向东皇太一身后不远处阴影里站立的女子和少年·那女子从未见过,少年却是认识的,正是荆天明的班上那新转来的同学佟星魂·再联系一下之前看过的阴阳家的组织结构图,这两位想来应该就是阴阳家“月神”“星魂”两位护法。
不过,取“东”的谐音“佟”为姓,名字干脆就直接用了星魂……这孩子倒也真不知该说是直率得可以,还是骄傲得要命,取个假名都丝毫不屑于掩饰,带着点张牙舞爪的可爱劲儿。
· ·“盖先生倒也不必心有不甘,”大概是盖聂的目光有些微闪烁,神情更是稍显复杂,东皇太一心情尚好之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本座为长生一事精心谋划已近百年,而盖先生等人却是半年前方才知晓山河锥一物的存在,输了一筹不稀奇。
若非阴差阳错让本座失了天时,无法亲自炼制完美的半人半鬼之躯,恐怕也麻烦不到盖先生这边来·”· ·“倘若阁下对付的真是一群愚笨之人,想来便是胜了也不会有如今这等愉悦心情了吧”盖聂虽是不愿意激怒东皇太一,可是看着他兴致勃勃自说自话,半点不提之前约定之事,赤练和雪女的情况又实在耽误不得,忍不住直接打断了那一通让东皇太一甚是自我满足的“劝慰”,直接开口说道:“在下已经按照协定单独赴约,不知阁下何时送出解药”· ·总的来说,盖聂现在到底是有软肋捏在对方手中,处于劣势,本身又是对方所觊觎的夺舍对象,此刻直面想要加害自己的人,却依旧如斯淡定冷静,实在不寻常。
以至于东皇太一甚至能够从其中觉察到一丝细微的不协调,那是一种无法彻底掌握全局所造成的无力和不安,仿佛挥拳入水一般,空有巨力却偏生落不到实处·东皇太一觉得,似乎就在他疑心一起的瞬间,双方所谓的优势劣势的地位,突然互换了。
 ·“盖先生倒也真是品性高洁,这时候了还有闲暇关心他人·”东皇太一百多年的修为到底不是吃素的,心境稍一动摇,立刻便被自己察觉,随即将其压下,再开口时,已是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再看不出片刻前的疑虑。
“盖先生此刻既已自投罗网,情势已尽在本座掌握之中,却不知本座为何还要将解药送去解救盖先生的同伴呢”· ·“东皇阁下何必故意说这些玩笑话。”
盖聂倒是完全不为所动,神情依然平淡,“都是修道之人,当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一句空话·诺言出口,便是已经入了天道之中·东皇阁下若是想要毁约也是容易,只是今日这言而不诺只因,是否会成为来日心魔灭顶之果退一步讲,东皇阁下需要在下这半人半鬼之躯为夺舍之基。
即便在下修行日短,法力低微,无法正面与阁下抗衡,可是若豁出去拼死一搏,纵然不能将阁下立毙当场,毁了这肉身却总是可以的·”· ·说道最后,盖聂声音并未提高,语气也依旧平缓,似乎所言之事极为平常,或者与自己并无半分关系。
可是同时,一股澎湃强横的森然剑意却是透体而出,莫说是相距只有几步之遥的东皇太一,就连远处的月神和佟星魂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月神还好,佟星魂却到底年少,底子也稍浅,虽然这剑意并无攻击之意,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让上一让,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 ·东皇太一与盖聂相距最近,面对剑意却似是毫无反应,反而是面露感慨之色·之前他电话告知,让盖聂单独一人前来赴约,曾经还想着不知盖聂会怎样说服他那难缠又强硬的师弟。
透过水镜术的投影,那边倒的确是如预计般争执了起来,可是很快,似乎是意识到双方绝对谈不拢,盖聂做出了一个让一屋子人都惊呆了的举动——单手结印,直接出手击晕了卫庄。
想到这里,东皇太一半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果真是半点不假·都说盖先生性子淡漠却宅心仁厚,要我看来却是最最狠决不过。
若非实在别无选择,本座实在是不愿与盖先生这般人物为敌,结个忘年交倒是上上之选·”· ·盖聂此时已不愿再拖延下去,便不再接东皇太一的话头,只是双目直视对方,加重语气说道:“解药。”
 ·“盖先生现身的同时,解药已经派人送了过去·”东皇太一也决定不再兜圈子了,回答得甚是痛快,“只不过,今日送去的解药只有一半,可将散魂之毒完全抑制三天,但是若无另一半解药,毒性将会彻底发作,再无解救可能,到时候盖先生的两位同伴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不过盖先生放心,这三天里,只要盖先生安心留下,另一半解药自然会准时送去·”· ·“本座知道,盖先生敢于孤身前来赴约,必定不会是真的抱了玉石俱焚之心,手中自然还有保命的招数。
只是不瞒盖先生,底牌这种东西,盖先生有,本座自然也是不少·敢于将牌亮出来的,若非是真正的疯子,便是手中还有更厉害的底牌·所以,这几日还请盖先生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才好。”
 ·盖聂心中忍不住一哂,暗道果然是人老成精,算盘打得精明·不过这情况倒是与实现设想的没有什么大出入,于是点头表示同意,就此随东皇太一三人上车离开了。
 ·======================================== · ·卫庄清醒得很快,因为盖聂的那一下并未使用多少法力·只是自他醒来后,立刻出手,击碎了山神庙外面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然后便保持着一种众人能够想得到的阴沉的要死的表情,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这当口自然是不会有人傻到往前凑去当出气筒,即便是平日里与卫庄私交相对密切的张良也是假装小透明,一脸关切地询问颜路,大师兄的伤势究竟怎么样了·· ·解药是柳淑送过来的,之前下毒的自然也是她,散魂的毒药便是下在了端木蓉的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里面。
柳淑此刻自然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说明:她丈夫吴桐被东皇太一捉了去,她若是不听从指挥,丈夫立刻性命不保·之前她曾经想要向赤练等人示警,可是当天晚上便收到了徐福送来的一个木匣,里面装着的便是吴桐精魂所凝聚的本体的一节枝条。
柳淑害怕吴桐再受伤害折磨,对东皇太一的意愿自然是丝毫不敢再有所违背·· ·卫庄倒也没有难为柳淑,收下解药,让中了毒的几个人吃下去之后证明没什么问题,便放吓得几乎昏厥的柳淑离开了。
似她这种小角色,是不可能被告知什么重要情况的,本就是随时准备舍弃掉的棋子·此刻既然已经暴露,就已经没用了,再加上众人已经心有警惕,自然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去。
倒不如先放走,指不定还能钓出什么别的鱼来·当然,之前便一直有嫌疑的徐福,此刻被证实确实不是好东西,也算是小有收获·· ·随同解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小东西,却是佟星魂指明要求交给荆天明的。
荆天明将那个小包拿在手中,分量很轻,手感像是一张光盘·拆开一看,果不其然,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光盘,光盘上用专用的记号笔表明,这是初八那天学校汇报演出上,高月所表演节目的高清录像原版,已经重新只做过的剪辑版。
东西不起眼,可所用时间如此之短便出了成品,显然也是花了心思的·· ·荆天明看了看手中的光碟,又想起之前公孙玲珑说到的夺舍问题,一时间心思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第三十三章 虎口夺食要不得· · ·流沙集团的高级秘书兼特别助理赤练小姐的智能手机里,有一套亲自设计的行程表软件·· ·仔细看看,这个日程表的设置其实和正常下载的普通日程表APP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在日期后面又多了一栏,除了赤练自己,谁都不知道是干吗用的。
 ·赤练的办公桌就放置在boss卫庄办公室外面的隔间里,内外采用通透性设计,只有一面防弹玻璃墙隔着·负责清理卫生的保洁人员薪水给的不低,自然也就特别勤快,每天将玻璃墙擦得锃亮,连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只要眼神悄悄一瞟,轻易就能将卫庄此刻阴沉的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于是赤练在这么悄悄一瞟之后,立刻将眼神收了回来,在那无人知晓用处的空白栏里添加了一条代表着战栗的锯齿状波浪线——boss今天心情很不好>﹏<· ·返回上级菜单,看了看那一排闪瞎人眼的小警灯符号,顺手把今天的红色警灯也点亮了——boss今天心情又不好· ·赤练默默叹了一口气——自从盖先生被“约走”之后,boss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敲打敲打底下部门那些管事的,这时候偷懒耍滑撞到boss手上,绝对是分分钟收拾东西滚蛋的节奏·· ·不过话说回来,赤练对自家boss最近的状态其实还是有点疑惑的。
据说当日柳淑过来送解药的时候也顺便传话,说这只是前一半的解药,后一半解药需要等到三天后才能拿到,卫庄听后竟然就真的安安稳稳地等了三天,在解药全部到手之后,发现无法跟踪盖聂和东皇太一的行踪,便索性暂时放下,甚至开始正常上班了这种发展,放在普通人身上都不能算是正常,发生在自家boss身上,简直就是太太太不正常了啊……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吧自家boss不是妖而是鬼王,可不对劲还是不对劲啊%>_<%卫庄大人您就这么放手让盖先生跟着东皇太一跑了卫庄大人您不关心盖先生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要闹离婚(大雾)吗· ·赤练被自己管不住的脑洞吓了一跳,连忙把思维往回收,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边又忍不住带着哀怨的眼神瞅了玻璃墙后正在皱着眉闭目养神的自家boss一眼。
 ·收到来自赤练的“怨念光波”,卫庄神色不动,心里却忍不住要笑——怨念如果有实质,这几天下来他估计都要被赤练,雪女,再加上荆轲高渐离他们扎成筛子了。
过了片刻,听到赤练踩着小高跟出门的声音,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思及方才在识海中接收到的来自盖聂的那一缕“念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师哥啊师哥,你这执拗的性子,该拿你怎么办· ·=========================================· ·与流沙集团办公大楼内虽然苦逼但好歹还带着那么一丝欢脱的气氛不同,坐落在城外的山神庙的后殿里,气氛只剩下了沉郁和凝重。
 ·张良随着接引的傀儡小童走进后殿的时候,正看到伏念盘膝坐在主位,正并指一寸一寸检视着膝头上放置的宝剑太阿·颜路趺坐于斜下首,正在垂首饮茶。
 ·张良入内时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更何况以伏念和颜路的修为,他就是想隐藏也藏不住·只是此刻,伏念并未抬眼,似乎心神全都沉浸于宝剑之中,倒是颜路放下了手中茶盏,冲着张良点头示意,让他坐在自己旁边那个准备好的蒲团上。
 ·张良紧走几步上前,先朝着两位师兄行礼,这才坐下·抬眼看看伏念,想要开口,却终究是咽了下去,静下心来等待伏念先出声·· ·伏念得道要比颜路早上近百年,可是两个人得道时的年龄是差不多的,因此外貌上的年龄差距并不大。
可是不同于颜路的温和儒雅,伏念的表情长年紧绷,看上去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岁·伏念同样留着小胡子,按照现在不少喜欢在网上嗷嗷乱叫的女孩子的标准来说,伏念这长相其实也是帅大叔一枚,可是那眉目神态中流露出的冷淡和强硬,却像是隐隐带了两分力气,让人难以亲近。
 ·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可是张良对于两位师兄的感情却是有些许不同的·对于颜路,是亲近中带着一丝依赖,而对于伏念,却是既敬又畏的·之前伏念在与东皇太一交手的过程中受了伤,张良数次去探望却被傀儡小童挡了回来,心中不由得很是疑惑。
虽说有颜路告诉他,大师兄的伤并不碍事,但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到底难以放心·方才略加打量,见伏念脸色已经如常,这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今日这一聚本是伏念让傀儡小童通知张良前来的,可此刻张良真的到了,伏念却又一言不发。
即便是张良心思敏捷,却也只能是大略猜到今日所谈内容定然与那山河锥一事有关,可是具体要谈什么,却又有些拿不准了·当下忍不住看向坐在旁边的颜路,希望一向亲近的二师兄能给个提示。
颜路接收到张良的“求救信号”,安抚性地一笑,递过去一盏刚泡好的茶,却并不多话·· ·就在张良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大师兄要问什么什么,自己又该怎样怎样回应,要是再问到如何如何,自己又要这般这般解释等一系列的情况的时候,伏念终于将心神从膝头的宝剑上收了回来。
将方才擦拭宝剑的软布放在一旁,归剑入鞘,抬起头直视张良说道:“子房,有什么问题,问吧·”·· ·这一招倒是让张良一怔·方才盘算的都是如何回答伏念可能提出的问题,怎么现在反倒是成了伏念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不过到底也是做过准备的,心内稍一沉吟,便开口问道:“不瞒大师兄,子房此前确实对一件事有些疑惑。”
张良稍微顿了顿,再次开口前已经正坐抬头,直视着上首的伏念:“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受了天道封赏所成就的仙身,修为本质与我等妖修散修完全不同·那东皇太一即便积累深厚,又有阴阳家千年时光传承下来的禁术秘法,却到底是没有证道的散修,照理来说应当不是大师兄的对手。
可是为何交手结果,却是大师兄身受重伤,连山河锥也被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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