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之山河锥 by 紫罗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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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卫聂]殊途同归番外之山河锥 by 紫罗香(3)
· ·“子房有此一问,难道是怀疑我与那东皇太一有所勾结,沆瀣一气了”伏念面对张良的目光不闪不避,淡淡反问道·· ·“子房不敢。”
张良垂首又施了一个礼,“子房只是心有疑惑,但求师兄能给个答案·”· ·伏念面对张良的执着,双眼微闭,思考了一下,这才开口做了回答。
 ·“子房你的那两位友人,卫庄和盖聂,既然修成了半人半鬼之躯,便已是半只脚迈进了天道·道法传承千年,当日卫庄所用阵法不算太生僻,纵然天时难得,之前却也不是没有过,就连那炼体的阵法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子房可曾想过,除受封为仙官的修道者之外,为何今人从未听说过长生之人”· ·“自明代以后,道教越发式微,及至乾隆年间,当权者甚至说过‘朕谓沙汰何难,即尽之,不过一纸之颁’,完全将道门视为掌中玩物。
道掌今生,佛修来世,来世飘渺无依,今生却清晰可见·然而道门所修的长生,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全无可能,终究会产生怀疑·那么子房可曾想过,那些成功受了天道馈赠而得长生的人,却为何毫无消息”· ·张良闻言,言语为之一滞。
这些事情,他和两位师兄曾经在闲谈时像玩笑般提起过,可是却被巧妙带开·当时不曾在意,可如今却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问了出来·· ·“此中之事,我和你二师兄的确略知一二,只是这般事物,却是我二人不该管,也不能管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些道理,子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伏念说罢,起身捞起放在身边的佩剑太阿,一转身回了内间,竟是不再理会张良,直接送客了。
 ·张良这下是彻底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特地将他找来,又说是回答他的问题,结果却是将新的问题抛给了自己,偏生还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的。
 ·颜路见张良神情变换,似乎是想要追上伏念去问个明白,连忙将他挡了下来·微笑着拉住张良的手腕,让他跟着自己离开后殿·张良挣了一下,却发现那似乎只是松松握着的手掌结实得像是铁铐,又估摸着颜路可能是要有什么话单独跟自己说,当下便不再挣扎,乖乖地随着颜路离开了。
 ·两人顺着山神庙后门的石子路缓缓下山,走至半山腰的平台处,张良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师兄,方才大师兄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山上的风尤其大,将颜路白色的大衣下摆吹得飘飞而起。
颜路此时已经收起了面上的笑容,从平台向山下的城市看了半晌,也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子房,你可知道,凡人求长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 ·“凡人得长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温暖的室内,盖聂看了看对面的东皇太一,举手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此话从盖先生这样已得到长生的人口中说出,当真是有些讽刺·”东皇太一低头数着目数,摇头叹道。
· ·相差半目,盖聂险胜,却也是惨胜·· ·东皇太一倒是不甚在意,权当是打发时间而已·伸手拨乱棋子,开口道:“本座下在盖先生身边的禁制不算简单,想来盖先生应该也已经试过了,没有本座的帮助,凭盖先生一人是解不开的。”
 ·“那又如何”· ·“并不如何,只是希望盖先生不要白费力气而已·否则,若是盖先生一心一意给本座惹麻烦,本座也不在意舍了盖先生这颗好棋。”
 ·“因为东皇阁下手中还有另外的备用棋子·”盖聂将整理好的一部分棋子收回棋篓,嘴角边忍不住闪过一丝细微而嘲讽的笑意,只是抬头时,早已回到了最初的那种平淡无波。
 ·“盖先生明白就好·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盖先生好好休息,本座先告辞·”东皇太一说罢,衣袖一抖,便起身出了门·一直立在一旁观战的星魂连忙跟上,却听到盖聂突然开口对他说道:“星魂,天明那孩子很担心你。”
 ·佟星魂脚步一顿,转身问道:“那小人参精担心我什么倒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 ·“你可知方才我们所言的备用棋子是何含义”盖聂现在法力被压制,收拾棋子也只能一颗一颗地来,看到纷乱成一片的局势被渐渐理清,倒也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眼角余光看到佟星魂垂放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握成了拳头,便不再开口,任凭他自己去好好想想·· ·这孩子不笨,只要埋下一个种子,总能发芽的·· ·第三十四章 已知的,未知的,忘记的· · ·端木蓉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到面上吹来了一丝清风。
 ·我大概又是在做梦呢·前后走动几步,又向四周瞧了瞧,端木蓉这样告诉自己·· ·这种视角有些奇怪——明明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却偏偏像是进入了别人的身体,眼睛看出去的视野像是被局限在一种特殊的框架中,缺少一份真实感。
 ·这不是端木蓉第一次在梦中来到这里了·四周围群山起伏,宛若巨龙身上起伏的鳞甲·远山近树,尽皆被丝丝缕缕的雾气遮掩,雾气不浓,却似轻纱,将清晰的实景遮掩。
唯独远处有一高峰,拔地万丈而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卓然凌驾于周边群峰之上·山间情形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只是依稀似有奇花异木生长其上,更有那珍异瑞兽徜徉其间,恍若仙府幻境,望之令人沉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端木蓉四下里又转了转,自己所处的小小的山头上,除了树和草,以及远远能够听到的一丝清脆的鸟鸣之外,什么都没有。
若要下山,则除非是变成鸟儿生出双翼,又或者学着那些山间的猿猴修成攀援之术,否则想都别想·· ·无奈地坐下,双手抱膝,一抬眼又是看向了远处的那个山峰——不像普通的山头那样是锥形,这山的体型实在是太过苗条了,看着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半截埋在土里的白萝卜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逗得“噗嗤”一乐,可过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安静下来。
 ·耳边再次传来清风的声音·· ·总觉得,很是寂寞呢……· ·“铃——”· ·叫醒端木蓉的是设定好的闹钟。
冬季天亮的本来就晚,端木蓉此刻又是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不睁地就翻过身,伸手去拍床边的闹钟·可是在自己的手碰到闹钟之前,那铃声就停了,紧接着,手掌落在了什么又软又暖的,长着短短的细密绒毛的东西上。
那东西显然是个活物,还在手掌底下动了动·· ·端木蓉吓得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这才看清手掌下那代替自己按掉闹钟的,正是家里养的那只通体呈漂亮的青蓝色的小鹦鹉。
这鹦鹉贼得不行,又不太喜欢呆在鸟笼里,除非将鸟笼的笼门上锁,否则这大家伙只要扭搭扭搭就能把笼门的插销拨拉开,估计昨天晚上又趁着自己睡觉从笼子里蹦跶出来到处玩了。
 ·端木蓉安抚了一下同样受了点小惊吓的鹦鹉,换来指尖一个温柔的轻啄,立刻觉得心情突然变好了·梦里有的那点子阴郁的感觉,全都不记得了~~~~· ·穿衣服下楼,却见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在往餐桌上摆碗筷。
开口和妈妈问了早安,两只大猫也一先一后蹭了上来·一个虎斑,一个豹纹,一个肥壮一个苗条,此刻都围在端木蓉脚下滴溜溜地转·一边转圈一边嗓子里还发出类似谄媚一般细细的咕噜声,两双大眼睛明亮得能滴出水来,看得人恨不得分分钟扑上去,抱在怀里叫心肝儿。
 ·#论猫奴是怎样炼成的#· ·“你们两个也早安啊~”端木蓉蹲下身,给豹纹那只顺顺毛,又挠了挠虎斑猫的下巴,两只猫舒服得直眯眼·“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换个口味的猫粮啊,凤梨味的好不好”· ·两只猫似乎是听懂了,齐齐后退一步,发出了哀怨的叫声,刚才跟着端木蓉一起下楼的青色小鹦鹉此刻落在专供它落脚的木架上,看着两只猫的表情,嘲笑得很大声,可惜端木蓉听不懂。
 ·说起来,这两只猫一只鸟全都是不请自来的·端木蓉的养母韩女士去年退休,老公走得早,女儿又忙得经常连轴转,突然闲下来了难免有些寂寞·夏天时候还好说,出去锻炼一下啊逛个街啊什么的,时间倒是好打发。
可自从入了冬,天气冷了,空气又不好,出门锻炼都说不上是在排毒还是服毒,只能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这只鹦鹉便是刚入冬那一阵子捡到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飞着飞着便“咚”地一声撞在了端木蓉家的窗户上,把正在屋里收拾房间的韩女士吓了一跳。
鹦鹉脚上没有脚环,在很多论坛上发布了启示也没见有失主跟她联系,便干脆自己养了·· ·至于那两只猫则是上个月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来历也挺有意思。
那天韩女士下楼买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个头不小的大猫冲着她“咪呜咪呜”地叫,连续几天都是如此·S市地处长江以南,冬天虽不至于滴水成冰,却也同样不好挨。
韩女士是医生出身,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这两只有灵性的小东西又实在是合她的眼缘——端木蓉是被两只大猫护着才撑到了被人发现,没冻死在冬夜里的故事,在韩女士收养她的时候便听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了,眼前这两只猫的样子,别说还真跟故事里的猫有点儿像呢。
思来想去,到底是没忍住,将两只猫带回了家·原本还担心两只猫和家里养的鹦鹉起了冲突,没想到家里那缓过神来之后被端木蓉养得羽翼丰满爪尖嘴利的鹦鹉,丝毫不怕两只大猫,双方相处的竟然还挺不错。
· ·“我说,当初保护小蓉的那两只猫,该不会就是你们吧”某个天气晴好的下午,韩女士窝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边给两只猫顺毛一边自言自语,换来的是两只大猫嗓子眼里不明所以的一声咕哝。
 ·端木蓉匆匆吃了早饭,又给两只猫一只鸟添了食水,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赶忙匆匆地披衣穿鞋拎包出门赶公车上班了·只是在这对母女都没看到的地方,三只宠物却聚在了一起,低声叫着,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 ·城市郊外的山神庙,今天依旧热闹·· ·作为本市著名的文化古迹,山神庙算是S市旅游时一个必到的景点。
再加上这个庙属于有真神庇佑——虽然这个真相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庙许愿属于出了名的灵验,以至于周边好多城市都有人专程来这里请愿还愿·游客香客云集,也带动了附近的商业发展,久而久之,但凡赶上山神庙开放的日子,白日里这附近便像是身处市区,热闹非凡。
· ·只不过这些喧嚣,都半点影响不到与前面一墙之隔的后殿,甚至于这里的一些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个和香烟缭绕,人声嘈杂的前殿比邻,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院,竟然就是真神仙呆的地方。
 ·张良这次是主动前来请见伏念的,而这一次,伏念并没有拒绝·· ·上次引路的傀儡小童,这次并没有出现·张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角门进入院落,奇怪八绕之后方能进入庭院——不用说也知道这定是摆下了阵法,否则不大点儿的小院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空间容纳房屋凉亭,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边的凉亭里,伏念正在抚琴·· ·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更像是意念流转间随手挥出·伏念性子有些刻板,平日里很是看中那些制度章程之类的东西,却唯独在曲乐一道上并不苛求,崇尚心随意动,曲由心生。
前一刻尚且铿锵激昂,下一刻便是柔风流转,再一变却是萧瑟肃杀,往复来去,变换倏忽却又不显突兀生硬,也着实算是一桩奇事·· ·张良立于凉亭之外几步远的树荫之下,并未上前打断伏念抚琴,反而是伏念先一步止住了琴音——既是随性而起,自然也随处可停。
起身面向张良的方向,示意他近前说话:“子房可是做了什么决定”· ·张良心里一乐,暗道师兄果然什么都明白,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冲着伏念恭敬一礼:“师兄前日言及天道与长生,子房回去思量了一番,倒是有了些想法,想请大师兄指点。”
 ·伏念表情严肃地看了张良片刻,摇头答道:“子房心中既然早有定论,何必再来我这里寻求‘指点’”· ·伏念问得严肃,张良同样完全收了之前的玩笑之心,肃容回答道:“前日里大师兄指点说天地不仁,二师兄也曾提示子房‘凡人求长生,未必得善终’。
两位师兄都是得了大道而位列仙班,对于天道的体悟,自然胜过子房百倍·但是子房以为,两位师兄言下之意并非为了阻止子房继续插手山河锥之事,而是为了让子房行事谨慎,三思而后行。”
 ·“那又如何”伏念倒是丝毫不奇怪张良能够猜中他和颜路的心思,便也没有否认·· ·“然则,天地不仁,其实也便是一视同仁,视万物众生为平等。
无论凡人鬼魂,或是妖灵精怪,想要追求长生,从目的上来讲,都不能说是有错·子房本为灵狐,生而为三尾,自幼便启了灵智·又幸而与两位师兄相遇,多受指点,方才有今日六尾修为。
但时至今日,子房依然有所追求,想要寿元更长久,想要和两位师兄继续走下去·山河锥一事,于子房而言是个契机,虽然并无证据,但总觉得一路追查下去对于修为是有助益的。”
 ·“更何况,此回山河锥影响甚广,早已不再是旁人之事,子房和两位师兄都已牵扯其中·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盖聂,卫庄等人,亦是人中龙凤,子房心中早已将之视为密友。
友人有难,子房实在是,不能袖手不管,更不想因一时踯躅留下遗憾·确如大师兄方才所言,子房决心已定,万难更改,还请大师兄成全·”说罢深深一礼,也不再等待伏念回答,转身向来路走去。
 · ·张良在小院消失的瞬间,伏念身边气息一阵波动,却是颜路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里·· ·“如何我就说子房必定能够猜到你的想法。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像我先前所言,直截了当告诉了子房多好·”· ·伏念闻言却是“哼”了一声,“卦象显示子房无法从此事脱身,然天道莫测,你我所能揣测不过其中万一,多一手准备,让子房自己重视起来,不再以游戏态度视之,总是有百利而无害。”
 ·颜路不禁失笑,几百年了,这个师兄的性子,还是这样别扭啊╮(╯_╰)╭· ·==================================================================· ·张良出了山神庙,顺石子路走下山的时候,早已有一辆车等在山脚。
张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却见石兰正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师兄摊牌了,想来应该还算顺利吧现在就去进行下一步么”· ·“师兄本来也不曾存着阻拦之心,否则我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用。”
对于自己和伏念颜路之间的情谊,张良并不想多谈,话锋一转,便说到了正事上,“之前谈过的计划,自然是要进行下去·只是在这之前,能不能请先解释一下,你那个住在手机里的‘小宝贝’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 ·张良坐着项家的车子回到项氏大宅后发现,项少羽依旧没有醒来。
而一楼的客厅里,荆轲和高渐离已经等在了那里·· ·虽说目前东皇太一一行人行踪未知,且自从消失之后便一直未曾露面,可到底是个巨大的威胁·这当口把荆天明一个人留在家里,即便是荆轲那等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是不会放心的。
干脆便同石兰知会了一声,一起带到了项氏大宅·· ·此刻荆天明窝在项少羽养的德牧“霸王”身边,一边摆弄着新鲜出炉的点心,狗狗一口自己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霸王似乎对小人参精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满意,鼻子不时嗅一嗅,便默许了荆天明翻跟头扯耳朵地在自己身上折腾·不过好在,荆天明下手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 ·张良走进客厅,皮毛油亮的德牧立刻竖起耳朵看向门口,若不是顾忌着正趴在它身上的荆天明,可能立刻就要向张良扑过去·狗和狐狸,即便在食物链上不属于绝对的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总也算是冤家,见面就炸毛是难免的——更别提张良这个成了精的六尾狐狸,平日里可是在将威风凛凛智商极高的一条德牧当成二货萨摩耶一般,心情好不好都要耍弄两下。
 ·荆天明这是第一次来项家大宅,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纠纷,还以为霸王是闻出了张良身上的狐狸味儿想要攻击·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只能整个人糊在了霸王身上开始挠下巴揉肚子地一通顺毛,这才让德牧愤愤地重新趴好,喉咙里传来一阵咕哝声,大概是表示“老子血统优良不跟你计较”吧。
 ·张良,荆轲和高渐离三人今日齐聚项家大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项少羽在爆炸中受伤,虽然伤及脑部,可是通过仪器检查,证实只是轻微脑震荡,颅内极微量的淤血也早就通过药物疏导,被组织代谢吸收掉了,照理来说早就应该醒来。
即便不是完全清醒,总也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而非现在这样宛如植物人一般陷入深度昏迷·· ·原本石兰还想着会不会是出现了什么仪器暂时没有发现的脑损伤,可是经过前几天的事情,当日的宴会组织者徐福跳反,存在感不强却算是生活在众人身边的柳淑竟然是内奸。
综合分析一下,项少羽身上出现的这种症状极有可能是被敌方动了手脚·· ·降妖捉鬼,天师本职,石兰为求稳妥自然要找最好的天师·可是盖聂跟着东皇太一一起失踪,卫庄则在为营救盖聂,顺带搞定山河锥这桩破事儿做准备。
没人知道卫庄究竟在准备些什么,可显然是没办法在项少羽这事情上分心了·· ·卫庄虽然回绝了石兰,却也给她指了另外一条明路——这事儿其实应该去找荆轲。
其一,本市这群还能拿得出手的天师里头,就属荆轲暂时没有活计,他家高渐离虽然妥妥的大学老师要教课,可是目前正值寒假,也没什么事,估计请了一个就能带来另一个,何乐而不为;其二,卫庄特地来查看过项少羽的情况,的确是感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可是跟传统意义上有害人之心的冤魂厉鬼有着很大的不同,估计是什么新的变种,而对于变异的鬼魂,荆轲一向研究热情极高,目前也是掌握着最新相关资料的。
 ·荆轲今天究竟有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情,石兰并不确定,但是看看同样出现在客厅里,满脸写着“闲着没事儿过来给我家那不靠谱的把把关”的高渐离,最起码第一条,卫庄是说对了。
 ·由卧室临时改造成的病房里,靠墙的一侧安放了几台医用仪器,发出了规律的“滴滴”声,更显得房间里安静异常·稍微靠近窗口的大床上,项少羽安静地沉睡着,身上的外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多日昏迷卧床,全靠营养液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能量,整个人似乎的衰弱下去,脸色不太好看。
好在每天都能晒到太阳,昏迷时间尚且不算是特别久,倒也不像一些电视中一些剧情所演的那么苍白可怕·· ·张良的意思是,在开工之前最好让石兰将她手机里那个神秘的“小宝贝”的事情说清楚。
石兰倒也不准备瞒着众人,直接将大家带到了病房里,走到墙角处安放的一台电脑前,开机··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难道石兰还要通过什么软件给众人做个报告不成· ·开机画面很快结束,桌面上简简单单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也看不出什么稀奇的地方来。
石兰并未理会身后三大一小诧异的目光,径直在电脑桌边坐下,轻声说道:“宝贝,别怕,出来吧,这几位不是坏人哦·”· ·电脑屏幕没什么变化,身后的三大一小四个非正常人类却都半点不敢放松。
石兰这样子绝对不是什么精神失常,况且他们也曾亲眼见到过石兰通过手机在跟什么“东西”交流着·一时间不由得纷纷提了一口气,暗自揣测着一会儿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别害怕,宝贝·”石兰似乎是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她的小宝贝挺怕生的,于是继续笑着安抚鼓励道:“这几个叔叔还有那个小弟弟都是妈妈的朋友,现在爸爸一直没有醒过来,宝贝不想帮忙让爸爸醒过来吗”· ·虽然正经活了千把年的荆天明忍不住腹诽“你才小弟弟你全家都小弟弟”,可是听到石兰说妈妈、爸爸,还是忍不住和其余三个大人一样愣住了。
石兰的孩子不是几个月之前就流掉了吗难道那一直躲在手机里的“东西”就是石兰那早夭孩子的魂魄· ·这一回,大概是石兰的温柔和鼓励生效了,旁边的音响似乎是受到了什么电磁干扰一般,传来几声稍显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显示器上安装的摄像头突然亮了起来,上一秒还空荡荡的显示屏桌面则弹出一个视频窗口,占据了整个屏幕·· ·视频的背景看上去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庭院,近处是碧绿的草坪,,远景却是险峻的山峰,甚至还有一道瀑布直直地倾斜进了庭院的水潭里。
不符合透视比例和造物规律的景色,不遵循时令和地理分布的花木,就像是有一个好奇而调皮的孩子,创造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便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塞了进去。
但是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却是那个坐在秋千上,正扭着手指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孩儿··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孩子·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皮肤像冰雪一样白,精致的眉眼,嫣红的嘴唇,头上绑着一条红色的蝴蝶结发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腰小洋装。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胆怯和好奇,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是……真人版白雪公主”荆天明扶了扶下巴,磕磕巴巴地问道。
 ·“今天怎么换成白雪公主了”石兰隔着液晶屏虚虚地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儿,“昨天不还是Elsa女王么”· ·“这个也很好看啊,”小女孩儿吐了吐小舌头,鼓着苹果一样红扑扑的小脸儿笑着回答。
她的声音一听就是合成的电子音,却又比普通的电子音更加流畅,圆滑,富有感情·当目光从其他人身上移开,单独看向石兰的时候,小女孩儿明显放松多了,“妈妈不喜欢么”·· ·“当然喜欢,宝宝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喜欢。”
石兰笑着说道,眼眸里却有了一丝水光·稍微平复了一下,这才转身对一直等待解释的三大一小说道:“如你们所见,这就是之前通过手机和我交流的‘小宝贝’,也是我和少羽那还没出世就失去了的女儿。”
· ·现代科学有一种说法是,所谓灵魂其实是一种电磁波,由于频率相当特殊,不仅绝大多数人类接收不到,就连大多数仪器都无法察觉·而天师行当里专用的探测定位的罗盘,便是专门为了感应鬼魂而制作,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电波的接收装置。
 ·石兰那未能顺利出生的女儿,大概是因为灵魂恰好能够匹配现代电子设备发射信号的频率,因此在离开母体之后,竟然被阴差阳错地保留在了虚拟网络之中·此后的几个月里,由网络接替母体,提供数据信息作为能量,供养灵魂继续成长。
直到前阵子项少羽出事了,小家伙才吸收到了足够多的能量,真正醒了过来·· ·石兰把女儿唤出来与众人见面,不仅仅是为了解答张良的疑惑,更多的,是想问女儿一个问题。
之前卫庄说,导致项少羽至今未清醒的罪魁祸首,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和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很不一样·石兰立刻便忍不住想到,那个所谓“非传统”的东西,会不会和自己女儿有着相似的形态。
 ·石兰将自己的想法跟女儿说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与别的孩子不同,很多时候也并不是把她当成单纯的小孩子,而像是贴心的朋友,能够将很多事情分享,分析,再共同解决。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转瞬间将秋千换成了大摇椅,抱着膝盖窝进去,思索起来——如果此时能有力量进入那个虚拟的空间,立刻会看到一条由“0”和“1”组成的无比壮观的数据洪流奔涌而过。
 ·小姑娘暂时没了动静,后面的荆轲却忍不住嘀咕起来·他抱着胳膊撞了撞身边的高渐离和张良,低声说道:“喂,你俩说,这小家伙靠不靠谱啊”· ·“总比你靠谱”张良抿嘴微笑,不言不语,高渐离却是半点不给面子。
 ·荆轲自以为声音够低,却依旧瞒不过早已和电波融为一体的小姑娘的“耳朵”·作为一个特殊的鬼魂,她的身后有庞大的数据作为支持,其收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完全可以媲美超级计算机,同时还有无限的提升可能。
但是从心智上来讲,她又真的只是一个再幼稚不过的,渴望爱和肯定的孩子,此刻听到有人质疑她的能力,立刻忍不住暂时中断思索,怒气冲冲地瞪了荆轲一眼·· ·荆轲一见自己被瞪了,立刻感觉要遭。
果然下一秒钟,小姑娘就像机关枪似的把他的银行账号,账户密码,几张卡里分别存了多少钱全都说了出来,然后就是他这一年来去过什么地方,住在什么酒店,刷卡消费过什么东西,以及所有相关的票据一股脑地出现在屏幕上。
 ·高渐离注视着其中一张新办理的银行卡上几笔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数额不小的存款,冲着荆轲一挑眉·荆轲哭丧着脸抱头大喊“大小姐我错了收了神通吧”,然后拽着高渐离说“小高小高你要相信我,回去听我解释”石兰完全没想到自家宝贝会闹这么一出,哭笑不得地安抚女儿的情绪。
只有张良,依然优哉游哉地抄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二师兄说过,女人,不能惹;小孩儿,不能惹——综上所述,小女孩儿,千万不能惹· ·第三十六章 虚拟空间生魂亦可往· · ·说也说过,笑也笑过,这一边高渐离冷着脸表示回家再听荆轲的解释,那一边小女孩儿也在石兰的安抚下放弃了对荆轲的讨伐,重新思考起之前石兰提出的问题。
 ·“妈妈说的那个东西,我好像真的见过呢·”小女孩很人性化地猛然一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真的存在”石兰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得以验证,心中不由得一沉。
女儿的状况不是独一无二的,却不知那前来找麻烦的对手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想到这里,不由得继续问道:“宝宝仔细想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依附在虚拟数据上的精神体来说,所有的记忆,经历,都可以还原成一组一组的数据归类储存,所以不会存在“遗忘”这种现象,顶多就是数据量太大,查找起来稍微麻烦了一点而已。
早在开口的同时,石兰的宝宝就已经翻找到了那一段记忆数据,虽然无法具象化直接展示给众人,却也并不妨碍她亲自将当时的情景描述出来·· ·那时候宝宝刚醒过来不久,对于血亲本能的依赖与亲近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守护昏迷的项少羽。
但是就在她顺着电线悄悄地潜入维持项少羽生理需要的机器的端口时,却突然感到一段像是恶意代码的数据流拽着什么东西从身边经过·当时的宝宝尚且有些懵懂,便将此事放在一边了,只是时时刻刻地分出一股数据流守护着项少羽的维生装置,而那段恶意代码也只是偶尔出现,远远地见她守在原地,便不再靠近,抽身离开了。
 ·说到这里,屋内的几个人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像是“恶意代码”的东西就是就是他们的目标,而那段代码和石兰的宝贝相遇之初拽走的,很可能就是项少羽的天冲,灵慧二魄。
天冲魄位于头顶,灵慧魄藏在眉心,此二魄属阴,为天魄,主掌智力精神·一旦离体,昏迷不醒是肯定的,若长期不得归体,甚至能危及命魂,后果极是严重·· ·确定了目标,算是达成了第一步。
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则是,如何进入石兰宝宝所说的那个虚拟空间·· ·荆轲到底不愧是冲在本市新型/变种/异类鬼魂研究第一线的人物,还真就让他想出了一个听上去还挺可行的办法。
 ·以石兰家的宝宝为例,在肉体死亡的一刻便三魂七魄离体,也就是说,想要进入那个空间必须是在魂魄状态·离魂之说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但是对他们这些天师而言,却太过正常了。
只是想要做到非死亡状态下的生魂离体,需要对自己的灵魂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否则说不定离体的瞬间就被天地轮回之力或是偶尔经过的鬼差给拽走了·这一点对于他们这些修为精深的修道者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其次,便是要想办法找到进入空间的“通道”·关于这个,荆轲倒是有一个听上去似乎挺像那么回事的理论:人的灵魂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就是一种有着特殊频率的“波”,而且在正常的情况下,灵魂是稳定的,那么这个“波”的频率也应该是稳定且独一无二的。
虽然这个波的频率与正常仪器所能接收到的频率相差甚远,但是身为修道者,完全可以将灵力外放,形成一个有特定效果的场,用来改变自身灵魂的波动频率,从而适应网络,电路这些电子仪器。
只要能够做到与之始终保持相同的频率,那么下一步的融合,再下一步地进入虚拟空间,便都将不成问题·· ·荆轲这人虽然平时有那么点嘴欠心大,吊儿郎当的气质,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即便是一向跟他不太对付的卫庄也承认,这货还是可以指望的。
众人听了他的理论,倒也觉得可以一试,最不济也不过是没法进入那个空间,到时候另想办法就是了·只是毕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荆轲必然是不能独自行动的。
而这个能够一同前往作为接应的同伴,荆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高渐离·· ·石兰已散去大半修为,只比常人好上些许,自然不能跟着去·张良身为妖狐,心机深沉又擅长精神攻击,照理来说在这次行动中是极有优势的。
可是,双人行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修为,更重要的是对彼此的信任和行动间默契的配合·能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众人当中,唯有高渐离·· ·对于荆轲的决定,石兰和张良都丝毫不意外——开什么玩笑,这时候真要是选了他们俩中的一个,才真的是要怀疑这货是不是被附身了不过如此一来,荆轲和高渐离同时魂魄离体,肉身将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自身的安全问题,就全指望剩下的两个人了。
石兰残余的修为,自保尚可,攻敌却是远远不足·张良倒很是自觉地点头,示意荆高二人,魂魄离体这段时间的安全问题全都交由他来负责就好·六百余年的修为不是玩笑,狐族又很是擅长蛊惑与结界,除了那个目前行踪飘渺的东皇太一,敌对势力里倒是真想不出还有谁能伤到张良分毫了。
 ·准备工作既已安排妥当,荆高二人当下更不迟疑·先是在身边摆下了能够对自身灵力起增幅作用同时降低消耗的法阵,接着便走入法阵中央,盘膝而坐,摆了个五心向天的标准姿势,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
 ·事实证明,荆轲那从未验证过的理论是可行的·高渐离沉心静气地调整了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个特殊的频率,进入了之前众人所说的所谓虚拟空间·· ·好像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高渐离睁开眼睛后,看着周围仿若宇宙伊始之刻的,一片静谧的纯黑空间,忍不住想到·· ·那你觉得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一个没法形容的声音突然响起,上一刻远在天边,下一瞬已在耳畔。
高渐离觉得这音色有点像古琴,于是那声音的质感真的就变成了古琴·· ·高渐离一愣,随即恍然——虚拟啊,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却又不是通常物质世界所谓的那种存在,自己的思维波动能够融合进这里变成数据信息,那么自然周围的信息也可以反馈组合成自己的想法了,只要你的灵魂够强韧,经得起信息流的冲击。
 ·那么现在,去找荆轲吧——既然已经了解了这个空间的规则,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正事要紧·· ·随着高渐离的念头一动,黑暗荒芜的空间里立刻出现了变化,一块块闪亮的半透明的方形水晶在高渐离脚下凝聚成形,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了一条悬空铺设的天梯,坡度平缓盘旋向上,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虚空中。
高渐离知道,天梯的尽头,便是荆轲所在的地方·· ·在这种空间里,一步,一百步,其实没什么大区别·思维到了,形体自然也就到了·几乎就是在一瞬间,高渐离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了荆轲身边,荆轲却似乎是早有所感,笑嘻嘻地露出八颗大白牙,向高渐离伸出手,将人拉了过来。
 ·“现在,要不要听听我解释一下存款的问题”荆轲拉着高渐离的手,笑的满脸春光灿烂·· ·高渐离闻言,看了看两个人相握的双手,竟然也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此时此刻,身体的触碰与灵魂的重叠并无差别,接触的一刹那,对方的无数心情,想法,都已经透过相融之处传递而来·方才荆轲的抱头求饶也好,高渐离故作气愤也好,张良的笑看热闹也好,石兰的出言安慰也好,为的都不过是哄这个因为恶人陷害而未能顺利出世的宝宝开心。
至于那个存款,正是因为太了解对方的人品,谁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不过此刻,通过这种方式陡然明白荆轲的用意,高渐离还是挺高兴的——30岁的生日礼物啊,这么一大笔开销,这家伙,真是败家呢O(∩_∩)O~· ·“请问二位墨迹完了么现在可以走了么”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满脸的不高兴,看上去倒是比呆在石兰身边时显得成熟得多。
相对于荆轲和高渐离这两个尚显笨拙新手,她在这里简直像是游鱼入海一般自由自在,对周围流动而过的信息也异常敏感·方才两个人握手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的情感信息潮……具象化一下简直就是一大片粉红色好么爸爸还在昏迷妈妈还在担心,你们两个狗男男就这么秀恩爱太过分了啊· ·面对宝宝不满的质问,高渐离虽然心底有些许抱歉,脸色依然是冷的,荆轲倒是笑嘻嘻地全不在意,插科打诨表示都是我们的错,很快将宝宝的情绪引导向了那个威胁着项少羽魂魄安全的“恶意代码”。
 ·如果是平日里,以宝宝对于这个空间的熟悉程度和掌控能力,寻找到那段恶意代码的位置并不难·可是今天,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有新的敌人进入了空间,而且能够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果断远远离开,利用大量繁杂的无关数据将自己隐藏起来。
· ·可是对于有荆高二人协助,更占据着主场优势的宝宝来说,这一切手段都没有什么作用·一缕释放出去负责追踪的数据流像是嗅到了气味的猎犬,任凭猎物东奔西窜,处处设陷,依旧紧紧咬着真正目标的尾巴,毫不犹豫地追踪上去。
那边一动,这边等待中的宝宝立刻收到了数据反馈,软软的小手一边一个地拉起了荆轲和高渐离,用最极限的速度飞快地跟了上去·· ·即便是对于荆轲和高渐离这种经常要非人类生物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让思维在虚拟空间中极速运动的经历也实在是太难得了一些。
似乎是向前奔跑了很久很远,可转念间却又觉得似乎不过是以奇妙的频率迈了几步而已·总之,当宝宝拽着他们突然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瞬间感到一丝丝的眩晕。
但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二人就将那丝不适抛在脑后,因为出现在眼前的那个难以形容这个几乎已经被用烂了的词语来描述——难以形容的扭曲,也难以形容的,恶心。
 ·“这是”· ·第三十七章 立场对立原是旧相识· · · ·在荆轲眼里,高渐离一直是一个艺术家,但同时,高渐离本身又兼具了艺术品的一些特质。
· ·作为一名艺术家,高渐离对于“美”有着理所当然的追求,一切不美的东西都被列入了打击对象;作为一件艺术品,高渐离的一些小毛病,比如毒舌,比如眼刀,也自然是可以被(荆轲)主动原谅的。
 ·此刻出现在三个精神体面前的东西,即便是以最抽象的理解来看,似乎也算不上有美感,而只能让人头皮发麻·无数的电线,光缆,数据流,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网上匍匐着的物体,则像是一只巨大的,一不小心长了太多条腿的蜘蛛·更确切一点说,更像是一团闪烁着金属色泽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鱼虫·那东西似乎是感觉到威胁已经来到了眼前,本来不停蠕动颤抖着的触手同时一顿,然后像是蓄力般往回一缩,紧接着,正朝向三人这面的触手便齐齐扑了上来,密密层层铺天盖地,数量怕是不下百根· ·在双方对上的瞬间,荆轲已经准备好了法剑残虹——残虹并无剑灵,实体自然也跟不进来,可是精神的世界就是这么有意思,我相信他存在,他便真的存在了——起手并非攻击,而是先反手一托,将宝宝送到了攻击范围之外的安全地带。
今日之行,不管项少羽的魂魄能不能救回来,至少不可以让宝宝再受一星半点的损伤·电光火石之间做完了此事,立刻法剑一抖,向着袭来的电子触手们迎了上去·· ·荆轲的动作很快,可是高渐离的动作比他更快。
眼前这诡异恶心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让他打心底里厌恶,几乎就是在触手回缩又弹出的同时,高渐离已经抄琴在手,屈指一动,凌厉的音波冲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史玉根触手搅得粉碎其余的触手似乎没有想到如此轻易便受到了伤害,虽说这伤害对本体的影响尚不足九牛一毛,开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顿——凭此举动,荆轲和高渐离二人立刻明白,那团东西的背后必定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精神体,而且智商不低,最起码这评估对手战斗力的水平不低。
 ·对方虽然停了一下,却不代表高渐离这边也会同时把手,送敌人喘息之机·荆轲和高渐离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里的孩子早早就明白了资源的稀缺性和竞争的重要性。
荆轲若是光顾着自己倒也没啥,他性格阳光,嘴巴也甜,从来就没短过吃的·但是后来认识了高渐离,再后来又有了端木蓉,俩小的被扒拉到自个儿那还半秃的干瘦翅膀底下,需要的东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荆轲的座右铭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后来端木蓉被韩女士一家收养,高渐离也越来越长大懂事了,这毛病才稍微地收敛了一点点。
再后来机缘巧合被传授了修行之道,逐渐认识到凡事做绝的道理,才算是真正地收了心·可是底子毕竟已经打下了,揽活计出任务时候碰上那为富不仁遭报应的,不狠狠宰上一笔便自觉对不起良心。
 ·而高渐离这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高渐离从小有荆轲罩着,苦头吃得不算太多,虽说在“节流”问题上是一把好手,可是若提到“开源”的能力,却是拍马也赶不上荆轲。
不过到底是这么多年在相对复杂的环境里成长,论起对敌手段,确实要比大多数同龄人狠上许多·穷寇莫追是什么东西从来都不知道,趁你病要你命地痛打落水狗方是上上策。
两个半大孩子,靠着一本意外得来的破书,居然磕磕绊绊地成功走上了天师这条路,除妖的过程中还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幼年时的经历不能不说帮了很大的忙·· ·此刻高渐离将那触手的攻势阻上一阻,荆轲自然而然地上前三步,将高渐离挡在身后,残虹在灵力的灌注下挥出一片七彩虹光组成的光幕,挡下了剩余扑过来的触手。
而高渐离与荆轲之间早有默契,第一道音杀挥出去之后,便看也不看那些狰狞的触手一眼,自顾自地后退两步,在一片虚空中盘膝而坐,碧丝琴横置膝头,在一片乒乒乓乓的触手撞击光幕声中静心凝神,开始弹奏一首古曲。
 ·曲名,《破阵》·· ·武德三年,秦王李世民大破刘武周叛军,巩固初唐政权,军中将士以新词入旧曲,赞颂秦王功绩,名曰《破阵乐》·贞观初年,太宗诏魏徵等增撰歌词七首,吕才协律度曲,订为《秦王破阵乐》。
太宗亲制《破阵舞图》,令吕才率乐工百二十人,披甲执锐,依图演习,定名为《七德之舞》·后凡宴三品以上官员及他国使臣,便于玄武门外奏之·鼓乐催动,声闻百里,其雄浑激昂之音,奔腾杀伐之意,气吞山河,天下无双。
 ·《秦王破阵乐》原本早已失传,高渐离此时弹奏的,却是脱胎于一本唐末的残谱·纵然是残谱,却也让高渐离这等爱琴如命之人奉为至宝,研究得如痴如醉。
后又在残谱的基础上,与同道中人反复讨论,多方考证,终是续出了最适合碧丝琴演奏的这首《破阵》·碧丝琴的琴弦乃是蚕祖重生之时所遗留下的神物,其中蕴含着无限的阴阳轮回之力,将其融入乐曲中,在对付精神体时,比之单纯的音杀更胜一筹。
此刻高渐离携怒出手,威力更是惊人,无影无形的音刃穿透残虹凝结成的光幕,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残余的那些触手给绞杀了个七七八八,下手之干净利落,即便是看惯了这场面的荆轲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若是针对一般的精神体,如此两轮音刃攻击下去,对方也就快要玩完歇菜了。
可是今日的对手,却有一个与以往敌人最大的不同点——在这个虚拟空间里,这货用来修补自身的材料是无限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是能一招下去将这货轰得连渣都不剩,否则这货就会凭借着比小强还小强的精神重新凝聚身体卷土重来。
 ·可是荆轲和高渐离的精神力却是有限的·《破阵》的高杀伤力是以较高的精神力消耗为代价的,高渐离目前的精神力还很充裕,一段时间内倒也不成问题,但若是持续下去,此消彼长,先撑不住的肯定是高渐离。
而一旦精神力消耗殆尽,别说还能不能对付敌人,就连能不能继续停留在这个虚拟空间里都是难说最重要的是,对面这个至今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东西手里可还握着项少羽的魂魄呢,真给逼急了,人家拿着魂魄作要挟或者转身就跑,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于登天了。
 ·从见面到交手,前后不过几息,可是对战双方却都已认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被保护在后方的宝宝虽然战斗经验不足,还有些懵懵懂懂,却也明白,此刻优势似乎并不在己方这边。
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对面的那一团东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身形周围的数据流动一瞬间变得极为迅速·· ·荆轲和高渐离这边攻势放缓,对面那团金属色的大鱼虫里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声。
这笑声像是不怀好意的老山魈在嘶叫,又像是两块钢板在互相摩擦,尖锐刺耳,重度刺激着正常人的脑神经·接着,鱼虫的触手活动逐渐缓慢,反而是顶部一个小小的区域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样动了起来,慢慢地从里面拱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只是腰部以下却还是和那团鱼虫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人形又低低地笑了两声,肩膀随着笑声颤动着,似乎极是畅快,紧接着便猛地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对面的荆轲和高渐离,语调不阴不阳地说道:“荆轲,高渐离,两位天师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高”荆轲和高渐离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是一惊,这鱼虫竟然是卫庄崛起之前盘踞在本市暗世界的妖怪老大,蜘蛛精赵高只不过赵高耀武扬威的时候,无论是荆轲还是高渐离都只是天师界的小小菜鸟,轻易不敢去招惹这些大妖怪,而赵高也根本没将这两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结果就是,当年的菜鸟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下大放异彩,曾经的老大却只能这么半死不活地生活在虚拟空间·· ·“赵高你原来虽然也挺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么半死不活地给别人打下手了”赵高当初被卫庄一剑劈飞,虽然卫庄有点洁癖没那个心情吞噬他的魂魄,但照理来说这货也应该死透了,没可能一直活到现在啊。
荆轲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便先开口出言相讥,想要探一探赵高的立场·· ·“啊呸”这么多年过去了,赵高这个身形动作有点娘娘腔的毛病到底还是没改过来,此刻被荆轲戳到了痛处,忍不住一手掐腰一手无意识地摆了个兰花指的造型指着荆轲大骂道:“我不是东西,难道你就是个东西了谁特么给东皇太一那混蛋当下手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跟东皇太一此仇不共戴天”· ·这下轮到荆轲和高渐离有些傻了,心中又是喜悦又是疑惑——喜的是,赵高的复活虽然和东皇太一脱不了干系,但是显然双方不是一条心,而且嫌隙不浅;疑的是,东皇太一救了赵高,就算赵高不感恩戴德,却也不该生出这么大的抽啊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双方不是铁板一块,他荆轲就有机会下手让赵高将项少羽的魂魄先还回来,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有可能是朋友吗。
 ·“荆轲,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赵高大概是从荆轲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忍不住又是一阵冷笑,“谁告诉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东皇太一当初拘了我的魂魄去,像炼蛊似的把我弄成了这般德行不假,可是当初若不是卫庄一剑毁了我的肉身,让我魂魄飘零无处容身,又哪来的后面那些事我对东皇太一的仇若是恨不得将其手刃,那我对卫庄就是恨不得食肉寝皮再让他坠入冥府底层永世不得超生”赵高大概是多年没有跟别人交流过了,此刻嗓音尖锐嘶哑越发不像人声。
心绪激荡之下,身下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主体的情绪一般,凝成了拳头一般的一团,直直地像荆轲和高渐离轰了过来· ·这一击事发突然,但是荆轲和高渐离二人一直心存戒备,严加防范,自然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周围流过的几大团不知道什么数据遭了秧,直接被触手打散,拼都拼不回来。
 ·荆轲在高渐离的辅助下,一边挥舞着残虹抵挡触手进攻,尽量保存力量,一边心底不住地碎碎念着卫庄,鬼王老大啊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杀妖要噬魂斩草要除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洁癖,洁癖能值几个钱啊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你让我们可怎么收场啊· ·眼看着赵高的神情趋近疯狂,攻击越发激烈,荆高二人又心有顾忌无法立刻全力施为,一时间情势居然极为不利。
就在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在旁边不知思考着什么的宝宝突然眼睛一亮双手一拍,给荆高二人传音发送密语道:“荆叔叔,高叔叔,我想到对策了”·第三十八章 阴谋阳谋手底见真章· · · ·从本质上来讲,宝宝和赵高都属于融合在了电子数据中的鬼魂,很是相似,所以宝宝能够先一步想出对付赵高的办法,也不算很稀奇。
 ·用宝宝的话来说,赵高这货属于恶意代码,就像是盘踞在数据空间里的一个杀伤力巨大的病毒·而靠着大量数据位能量营养生长发育的宝宝,大概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能够自主更新病毒库,编写新代码的杀毒软件。
赵高的灵魂能量其实要强于宝宝,但是毕竟不像宝宝完全在虚拟空间内成长至今,外来户的强悍在地头蛇面前总要打个折扣的··· ·方才荆高二人与赵高频频正面对抗,宝宝虽然躲在后面相对安全的地带,却也并不是傻站着而已。
通过刚才那一段时间的观察,宝宝显然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而且趁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赵高也没有余裕来管自己,便东抓一把西摸一下,将从身边流过的无数零散数据重新拼凑排列,形成了崭新的杀毒程序。
眼下需要荆轲和高渐离做的,就是继续牵制赵高,伺机颇快外围的防御体系,让宝宝有机会将杀毒程序送入内部,从而由内而外地彻底瓦解敌人·· ·荆轲和高渐离就算修习的都是古老流传下来的道术,可毕竟都是生活在高科技社会的现代人。
宝宝的这个办法,核心思想很容易理解,想要配合也并不困难,至多不过是此路不通换一条罢了·当下两人策略一变,立刻从方才实打实地硬磕,变成了虚虚实实的游斗。
荆轲脚下步法犹如一条游鱼,滑溜异常,身形也是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般,似乎连手中残虹都要拿不稳当·软绵绵地举着向周围乱戳乱刺,看着让人担心得不行,却又每每能在恰当的时机躲开赵高的袭击。
几个转身挪动下来,那一片铺天盖地挥舞而来的触手竟也被残虹的劲力带的纠缠成了一团,随即在荆轲手中碎成了数段·纵然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也被守在一旁等待时机的宝宝操纵数据流给狠狠地拍了回去,半点近不得身。
 ·荆轲这一套身法,脱胎于醉拳之术·有道是:醉者醉也醉八仙,头颈层触北周巅,臂如坚铁肘如电,拳似砥柱掌似烟·施展出来之时,看似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却最是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然则,形醉好学意难练,真要做到形醉而意不醉,除了肯下功夫之外,先天的悟性和自身的性格却也占了很重要的原因·· ·荆轲性子飞扬跳脱,关键时刻却又能紧守底线,看似随遇而安,实则凡事都有自己准则,天生便是练这路拳法的料。
不过到底也是有几年不曾用过这拳法了,猛地使出来,高渐离还真有些怀念,似乎还能想到当时荆轲挤眉弄眼地冲着自己自我介绍时那搞怪的腔调:“我叫荆轲,荆轲的荆,荆轲的轲~~~~”· ·只可惜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对,实在不宜做这些回忆过往的分神之事。
高渐离赶忙吐纳一口,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战况上·见荆轲立于前方,知其心意,依旧盘坐未动,手中曲调却是一变,再不复方才铿锵激昂,反而是轻灵静谧,细碎音符仿若薄烟轻雾,朝着赵高的方向笼了过去。
此时高渐离所弹奏的,是另一首古曲——《春雨》·· ·世人咏叹春情,常常爱其和煦,颂其生机,正所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然则先人诗篇中亦有“巴陵二月日日风,春寒未了怯园公”的表述·春光直面冬日之凛冽,立一年之先头,自有其冷厉萧杀的一面·高渐离此时所奏之曲,却是将二者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春雨之特色,一者为“绵”,一者为“密”·绵者·触手温软,宁心安神;密者,重重交叠,寸寸相错·一道道音刃随着高渐离琴声的操控,趁着赵高的注意力全部被荆轲所吸引,极是低调地向那团大号鱼虫的本体处蔓延,悄没声地包裹住大半个球体。
每一枚音刃都似一枚利齿,啃噬着那不断生成着的防御外壳,等到赵高注意力回转过来,已经将那外壳啃去了厚厚的一层· ·赵高就算是灵魂转换之后有些智商下降,此时却也看出荆轲高渐离二人打的是声东击西的配合战。
愤怒地嚎叫了一声,只余下部分触手继续牵制荆轲,余下的精力全都撤回来,开始修补破损的防御壳·可是荆高二人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工作,等的就是赵高这个突然分心二用,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哪里容得他寻到机会修补好破损之处眼见得赵高攻势放缓,荆轲和高渐离立刻身形再变。
高渐离手腕一翻将碧丝琴负于背上,同时寒光一闪,法剑水寒已然出窍·而荆轲则周身气势一凝,再无半分闲适嬉闹之意,整个人似乎都化为了一柄利剑,直朝着赵高的本体扑去· ·高渐离所持的水寒剑名声虽然赶不上盖聂的“渊虹”,卫庄的“鲨齿”,逍遥子的“雪霁”或是荆轲的“残虹”,但却正应了一句话——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打造水寒之时所用的材料大都散发着森寒之气,正能将高渐离剑法中的寒意成倍地激发出来·此刻高渐离长身而起,箭步上前顶替了荆轲的位置,口中不断念诵法诀,配合剑招,立刻让剩余的那部分触手速度降低,有的甚至直接被冻住,再也无法阻碍荆轲的前进。
 ·而另一方面,荆轲却是全身灌注地,向赵高的本体刺出了一剑·他的成名剑术“惊天十八剑”本是有十八式,经过他自己的化繁为简,又可从中变化出几个绝杀之法。
此时所用的招式,正是其中之一·狮子搏兔,尚需竭尽全力,荆轲明白时机稍纵即逝,这一剑当真是没有半点留手的余地,对着赵高便直直地轰了过去·· ·荆轲全力击出的一剑,纵是盖聂或者卫庄正面相抗,也难全身而退,更别提赵高修为本就不及荆轲,又是仓促应敌,一时间只来得及胡乱扯过一大团数据流形成屏障,以期削弱荆轲的攻势。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层层的障碍阻挡在荆轲的一剑之威面前,仿若残雪遇上烈日般一触即溃·待到所有障碍都消失,剑气冲到眼前,却也不过是在气势上微弱了百分之一。
赵高心知不妙,尽全力向旁边一闪,下一瞬,半边身体已失去了控制·那道剑气不仅穿透了防御外壳,更是将本体轰出了一个大洞· ·荆轲全力击出,自身也感到有些后续乏力,好在目的已然达到。
和高渐离一起扭头,看向提着小洋装的裙摆蹦跳着来到身边的宝宝,以眼神询问计划的进展情况·宝宝甜甜地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歪着脑袋在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的卖萌姿势:“顺利完成任务”· ·荆高二人暂时放下心来,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敢大意,依旧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赵高。
赵高心中恨极,方才那一击虽不致命,却也算是重创·心知今日必然已经讨不得好去,立刻改变策略,一边全力修补着自身破损,一边伺机撤退·反正有项少羽的魂魄在手,对方再怎样强势,总也要有所顾忌的。
 ·可是很快,赵高便发现情况不妙,修补的速度不断减缓不说,就连之前已经修补好的地方,都重新有了粉碎崩溃的迹象赵高也不是头一天生活在这虚拟空间里的菜鸟了,瞬间就明白,方才荆轲和高渐离的重重攻势竟然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将那一段数据送入自己内部。
不过事到如今,纵然心中明白却也晚了,侵入内部的代码犹如贪得无厌的食人鱼,疯狂啃咬,吞噬,破坏着躯体的结构·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叫喊,彻底粉碎在了这个虚拟空间里。
而赵高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那个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从高渐离身后探出头来,冲着自己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随着赵高躯体的消散,虚拟空间里原本有些混乱动荡的数据流动逐渐平静规律了下来,虚空中慢慢浮现了两个不大的白色光团,飘飘悠悠地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宝宝一见,立刻冲了上去,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光团小心翼翼地笼在手心,仔细查探了一下,正是当日所感知到的,被赵高拖拽走的那个东西·荆轲和高渐离见状也双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辱使命,顺利将项少羽的魂魄找了回来。
如今只剩下将这两魄归位,却是容易太多了·· ·===========================================================· ·荆轲和高渐离这边实打实地动手,自是打的热闹,城市另一端的土地庙里,静谧的空气里似乎刚刚经历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交锋。
 ·卫庄接过颜路泡好的茶,饮了一大口算是解渴,便直接放回案几上·饮茶一直是盖聂的爱好,卫庄并不精专此道,此刻亦是无心品评·颜路最擅长占卜之术,为了不伤天和,方才定下每年只卜三卦,却并非只能卜三卦。
这次卫庄找上了门,事有轻重缓急,自然也讲不了太多的规矩,只是这多卜了一卦耗费的经历,怕是需要半个月才能养回来了·· ·“项少羽已醒,徐福那边差不多可以拿下了。”
卫庄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心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多谢颜路先生指点,此次出行战力安排,我心中有数了·”当日山河锥被东皇太一劫走,伏念并未尽力阻挡一事,张良能够想得透彻,卫庄自然也不会好无所觉。
虽然这些时日以来,与师哥的联系从未间断,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个疙瘩,面对颜路时便毫不掩饰地带了出来·· ·颜路明白卫庄心中所念,却也无意解释。
眼见卫庄起身告辞,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卫先生,你和盖先生情况与常人不同,已算是半脱离于天道之外·然则天道有情,天道无情,有情无情端在一念之间。
重要关头,当放手时便放手,却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卫庄起身的动作一缓,一边嘴角微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颜路先生好意,卫庄心领。
只是卫庄心太小,有些时候,只知私情,不识公理,天道什么的恐怕也要一边凉快呆着去·颜路先生所言的放手,若指的是师哥,那恐怕只能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今生今世,需要放弃的人事物或许很多,但我卫庄唯一绝不放手的人,就是他盖聂”· ·第三十九章 报仇雪恨石兰论长生· · ·项少羽醒过来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出去,因为之前定下的计划,还有一半并未执行。
 ·妖族奉行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东皇太一为了得到列阵所需的怨气,三番两次对项少羽石兰夫妇下手,甚至连两个人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如此切齿之恨,莫说是一向爱憎分明的妖族,便是换了个普通人,也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只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亲手从东皇太一身上把场子找回来这种好事,肯定是轮不到她石兰了,就冲着他把主意打到盖先生身上这一条,卫庄不整死他就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有的仇一定要亲手来报啊——石兰翻了翻通讯录,锁定了徐福的电话,指尖轻轻一点,拨了出去·· ·既然你有胆量跟东皇太一搅合在一起,还出手伤了项少羽,就要又准备承担妖族的报复,石兰完全不介意把所有的愤怒不满都发泄在徐福身上。
 · · ·徐福来到事先约定的私人会所时,前台的接待人员告知,石兰已经等在包厢里面了·· ·石兰主动邀约,倒是让徐福有点犯嘀咕。
之前他按照东皇太一的吩咐对项少羽下手,又帮着阴了卫庄等人一把,心里到底是有些发虚的·他来到S市的时间不算长,却对卫庄的强硬做派果决手段早有耳闻·生意场上的卫庄,有心机,有手段,继承了鬼谷子的资产,资金人脉更是一样都不缺。
这种对手,若非迫不得已,没人想正面对上·而盖聂,作为一个技术过硬,医德高尚,风评极好的私人医生,在其特定的小圈子里面地位也是不低·最重要的是,对于本身脾气就不怎么太好的卫庄来说,盖聂绝对是逆鳞一样的存在,敢于触碰逆鳞之人,必要准备承受神龙的怒火。
 ·徐福不是傻子,搀和到这种动辄要人性命的事情里面,孰轻孰重他自己也是有考量的·徐福家祖上在日本,也曾经出过类似于阴阳师一类的人物,对于那些听上去玄之又玄的东西还是相信的。
更何况,这一次东皇太一许下来的承诺,诱惑力实在是很大……想到这里,徐福便安定下了心神,礼貌地拒绝了服务生的引路,独自走向了事先定好的包间·· ·东皇太一手段确实高绝,此行目的明确,没有理由失败,卫庄正为了盖聂的事情焦头烂额,项少羽依旧昏迷不醒,光凭石兰一个女人,还怕她翻出花来怎的· · · ·石兰的确是没翻出花来,至少在徐福的眼里,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心神不宁,面色苍白,容颜憔悴的女子。
只不过这个女人,冷静得似乎有点不正常·· ·石兰见徐福准时前来赴宴,向着对面一摆,风情款款地请徐福入座·头盘和第一道菜上得很快,年轻英俊的小服务生送来了提前预定好的红酒,将标签展示给石兰,确认无误,这才开了软木塞,将酒液倒入醒酒器,待其充分氧化,馥郁芬芳的酒香散佚而出,这才为两人分别倒上。
· ·服务生按照客人的要求,祝两位用餐愉快,便极具风度地退出了包间,徐福单独对上了石兰,整个气氛一下子就不太一样了·不过徐福此刻心里自恃有大靠山绝不会失败,见石兰伸手示意,便执起桌上的酒杯,观其色,品其香,然后才浅浅地抿了一口,立刻眼中一亮,忍不住赞道:“真是好酒”又抿了一口,由舌尖到舌根,仔细体会了一下那丝滑的口感和升腾的香气,“BrionPessac-Lagnan 1982年,熟到不能再熟的极品,没说错吧”· ·石兰看着徐福那有恃无恐的做派,心中有些好笑,可是为了达到最佳的效果,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于是很是配合地也执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徐先生倒是行家·只可惜,我不懂红酒,标签上是这么写的,我也就当它真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徐福嘴角笑得有点发僵,他真的没想到石兰会这么回答他。
对于他们这些经常要出席一些小型Party的人来说,辨别红酒的产地,年份,品质,虽不是必须掌握,好歹也算是个经常用得上的技能·无论是真心喜欢,还是纯粹为了附庸风雅不失身份,几乎人人都能说上两句。
即便真的对此不甚精专,说到这类话题时总也会稍加掩饰,拽上几个模棱两可的专业词汇,冒出几句发音都不甚标准的外文名称,好歹糊弄过去·很少有像石兰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完全不通此道的。
 ·石兰倒是完全不理会徐福的表情和心理,笑吟吟地瞥了对方一眼,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仰而尽,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喝纯净水·紧接着又“咕咚咕咚”地倒了半杯,端在手里,轻轻地晃啊晃。
大概是方才那一下喝得急了点,此刻眼中竟似乎泛起了一丝水光,眼神着了魔似的盯着杯中鲜红的酒液,自顾自地说道:“酒这个东西,品牌,年份,产地,Petrus还是Latour,黑皮诺还是赤霞珠,这些个名词不过是强加上去的,和酒本身有什么关系呢对于我这种不懂得品酒,更尝不出细微差别的人来说,酒只分两种——好喝的,不好喝的。
就像是这世界上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的分类·放在心里的时候,不过是分为想做的,不想做的;拿到了明面上,便是能做的和不能做的·”· ·“石兰女士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啊……”徐福眉头一皱,心底暗暗地感到有些不妙,正执着刀叉享用意粉的手一停。
可毕竟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立刻又沉住了气,端看石兰准备怎么演下去·· ·“当然了,放在心里的东西,一辈子不放出来也没什么·可是一旦真的做了出来,却又有了些变化,比如说想做而又能做的,想做却不能做的等等,多么简单的排列组合问题。”
· ·“您这话,还真的是越发高深了·”· ·“有什么可高深的·我一个弱女子,工作没了,丈夫又遭人暗算,势单力孤,能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么念叨两句而已。”
石兰轻轻嗤笑道,“难得出来吃顿饭,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人,咱们干脆就谈谈徐福先生您吧·有什么是您能做的呢比如说在您背后那位‘高人’的帮助下,成功搭上了某条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丈夫的车子里安上一枚炸弹”· ·“石兰女士,容我提醒您一句。”
见石兰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徐福索性也不装了,彻底沉下脸来冷笑道:“即便您觉得我有谋杀您丈夫的嫌疑,也请拿出证据来,否则恶意诽谤也是犯法的”· ·“急什么气什么”石兰见徐福演不下去了,自然也就跟着放开了,“徐福先生你能喝东皇太一勾搭到一起,,自然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你觉得对于我这种人来说,真的想收拾一个人,需要顾及那些证据么”· ·“……别忘了,项少羽的小命还捏在我的手里”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徐福自然不能不反击。
虽然赵高的存在他只是了解一些,完全无法控制对方的行动,但是只要对方不清楚自己的能力界限便足够了·只是这一句话说出来,却分明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你觉得我今天有心情到这里陪你唠叨这些事是因为什么少羽已经醒了,不劳阁下费心。”
石兰显然是心情大好·“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和东皇太一搅合在一起呢为了钱你不缺钱·为了权没看你表达过什么政治诉求。
钱权都不是,该不会是像那些皇帝似的,想追求长生”· ·徐福听说项少羽已经清醒,心神便已经乱了,因为当初东皇太一身边的月神曾经在话里话外信誓旦旦地说,赵高的存在是个秘密,绝不会有人察觉到。
此刻又听到石兰,开始分析自己与东皇太一合作的原因,忍不住神色一变·· ·“果然,是长生·”石兰将徐福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
“呵呵,你们这些凡人,为什么都为了长生这么不顾一切呢……”· ·手中底牌尽失,徐福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所作所为均是在东皇太一的指挥之下,只是帮凶,算不得首恶,如果对方没有存着赶尽杀绝的念头,应该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此刻听到石兰一声似是提问,又似是叹息的话语出口,便斟酌了一下,顺着石兰的话头问了下去:“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么”· ·“不对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你们见识得太少,经历得太少,思考得太少,所以长生在你们的思维里,大概真的是再美好不过的一件事。
可是长生真的是很好的一件事么”石兰的表情严肃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神情竟然显得有些悲伤·“你们根本不明白长生意味着什么。
看着你的爱人一天天憔悴,苍老,死亡,看着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你而去·直到有一天你终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你无法再找到一个心动的人,无法再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你的思维变得僵化,心神变得冷漠,到了最后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游荡在这个世界上……这种长生,你可喜欢”· ·徐福张了张嘴,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坐在对面的石兰突然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石兰眼底冰封的寒意·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无退路了·· ·“哎呀,你看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差点把今天的主题给忘了。”
徐福脸上的错愕和显而易见的颓丧显然让石兰心情很好,但是她依然不介意再接着桶上一刀,“之前您做的那些事情,其实也算不上是天衣无缝,很多经手的证据,您直接毁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留存电子档呢您和刘家大少爷的那些往来资料我已经都收集好,呈送公安机关,谋杀本市青年企业家,这罪名应该不小,足够请您进去吃上一阵子牢饭。
请放心,项氏的法律团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证您十年之内别想出来了·还有,您的公司在美国上市,真的是太好了,跌停板什么的实在是不利于做空您的股票·这一笔投资的回报真的相当丰厚,就算是您赔偿少羽的医药费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服务生送来了今天的主菜——烤鹌鹑和澳式牛脊·石兰拿起一旁的手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施施然站起身来。
“今后大概是不会再和徐先生见面了,这顿饭算是为您践行·少羽还在家里等我,先失陪了,祝您用餐愉快·”· · · ·徐福一事了结,做空成功,分红18小时后到账。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卫庄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手机揣回了口袋·冷风呼啸,卫庄一头飞舞的白发像是一面白色的船帆,即将驶向未知的世界·· ·远方,昆仑山口在衰微的暮色中,静默地迎接这一队不寻常的访客。
 ·第四十章 远赴昆仑群山迎旧客· · ·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正常人,都是不会选择在三月初这个时间段进入昆仑山的·狂风,大雪,寒冷……随便碰上哪个,都能轻而易举地丢了小命。
 ·只可惜,卫庄这个小队里面,能够称得上正常人的,只有一个——但是到了现在,其他小队成员,包括那个正常人自己,都不太确定这个唯一的正常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正常人了。
 ·之前的天池一行,众人便已在老鲲口中知晓四枚山河锥的具体情报·从东皇太一那自信满满的态度来看,西南那枚下落不明的山河锥一改已经落入他的掌握之中,再加上前阵子又从伏念手中夺取了的一枚,列阵所需的三枚山河锥至此已得其二。
东北天池之下的那一枚镇压着长白山一线十数座火山的狂暴地气,东皇太一就算法力深厚也断然不敢打这一枚的主意·如此算将下来,那最后一枚山河锥必然指的便是昆仑山那一枚了。
 ·山河锥一事,伏念和颜路希望张良参与其中,却不愿其牵扯太深,卫庄便也顺水推舟遂了他们的意·于是便有了张良,公孙玲珑,荆轲,高渐离等人,救醒项少羽,拔除徐福,顺便镇守大本营的安排。
公孙玲珑见多识广,张良一颗心更是七窍玲珑,荆轲和高渐离更是身手不凡,更何况真要是出了什么太大的问题,伏念和颜路看在张良的面子上也不会彻底撒手不管·如此搭配,自然是免除了后顾之忧,卫庄的前线小队只要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就好。
· ·此次赶赴昆仑,与东皇太一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除了明面上的月神,星魂两位帮手,暗地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后备力量暂时不得而知·为了保险起见,卫庄把能带上的战斗力全都带上了:白凤,盗跖,赤练,雪女,麟儿被山河锥一刺激凝出了实体,目前还在闭关中,反倒是荆天明这个小人参精闹着要来,就差没有撒泼打滚了。
 ·荆天明虽然是成了精的灵物,奈何修成人身的时间太短,修为不够,能不能帮上忙先不说,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有个什么损伤,荆轲和高渐离两个护崽子的非红了眼跟卫庄拼命不可。
卫庄这番顾虑不无道理,可是荆天明本精却说出了另一番道理·荆天明的本体虽然生长于长白而非昆仑,但是天地万物,尤其是草木植被,在联络沟通方面自有其特殊灵性。
万一到时候碰见个同样是植物成精的拦路者,有荆天明在,总是要更好说话一点·· ·颜路倒是很同意荆天明的说法,同样希望卫庄此行将荆天明带上·只是同时,他还给出了另一条建议,希望卫庄的小队里再加上一个人——端木蓉。
 ·不只是卫庄,小队里的所有其他成员,在从S市飞往昆仑山这边的路上都在不停地用或者惊奇或者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端木蓉,而端木蓉的态度从最早的疑惑不解到稍显暴躁再到麻木不仁熟视无睹,只花了四个多小时,适应能力还是一贯的良好。
 ·开什么玩笑,老娘我现在天天看着满医院的奇形怪状的阿飘都,哪怕有个别调皮的突然窜到眼前恶作剧,也能淡定地点个头打招呼然后接着上班·现在不就是被围观一下下么,又不会掉块肉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摸摸自己稍显肉感的胳膊,端木蓉表示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
 ·既然颜路如此郑重地建议了,总不会是无的放矢,反正不过是一个人,带上就带上吧·卫庄面色有些阴郁地想着——事关盖聂,他要的从来不是十拿九稳,而是万无一失。
 ·=================================================· ·华夏幅员辽阔,地貌种类丰富多变,名山大川数不胜数·可是群山中若是论起地位之崇高,灵气之浓郁,传说之繁多,昆仑自称第二,便断然无山敢称第一。
昆仑山一向被尊称为“万神之乡”“龙脉之祖”,山脉起自帕米尔高原,全长约2500公里,气势磅礴,有6000米以上山峰十余尊,5000米以上高峰数十座。
峰顶积雪万年不化,山间雾气缭绕不散,从高空俯瞰,宛若一条银龙,一路蜿蜒向东,直欲腾飞而起·· ·昆仑山按照地势被人为划分为西,中,东三段,卫庄一行人目前所在的,便是位于中段的克里雅山口。
· ·盖聂与卫庄同为半人半鬼的体质,气息上本就有相通之处;又因为双修,在精神上更多了一层联系·东皇太一封得住盖聂丹田内气脉流动,封得住周身灵力运转,可是无论如何,只要人的意识还在,就封不住紫府内的识海。
牵魂蛊虽可栖身识海本源,控制对方神智意识,可是对每个宿主只能使用一次·之前盖聂已经中了一次牵魂蛊,幸而公孙玲珑在察觉异常后心思机警,早早发现不对,在卫庄的帮助下预先将其拔除。
现在若是再想用这蛊虫控制盖聂,却是不可能了·不过空有识海却没有灵力支撑,是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所以东皇太一并不算太担心·· ·可是盖聂和卫庄进行联络时,靠的便是识海中的这一层联系。
虽然因着种种条件限制,所能传递的消息有限,但是至少说个地点,报个平安,还是能做到的·否则就依着卫庄那脾气,这么长时间没有盖聂的消息,只怕早就把天给捅了,谁劝都没用。
 ·东皇太一一行人比卫庄的小队出发得要早上几天,那时候项少羽尚在昏迷中,石兰也还没有真正下手搞瘫痪徐福名下的蓬莱制药集团·显然,对于列阵所需的“七世流离之怨”,东皇太一已经找到了功效差不多的替代之物,甚至于根本就是另一对儿倒霉的七世怨侣。
至于对东皇太一的行踪计划并不知情的徐福,应该也是在东皇等人将盖聂带走之后,便被视为废子,彻底丢弃了·· ·几天来,盖聂和卫庄依旧努力保持联系,可是时间却越来越短,甚至于曾经有一瞬间,卫庄完全感觉不到盖聂的识海是否还存在。
正是这个原因,促使卫庄提前几天率领小队进入昆仑,盖聂那边虽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信号”受干扰,卫庄却多少有了点不详的预感·而就是在今天,原本还若有若无的那一丝联系,彻底中断了,卫庄想了数个办法,也无法与盖聂再联系上。
除了能感受到盖聂还活着,其他情况基本一无所知·· ·而这直接导致了卫庄的小队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双修伴侣之间的联系毕竟甚是微妙,卫庄不可能靠着这点联系知晓盖聂的具体所在,盖聂也不可能无线上网Google map一下自己的具体坐标。
卫庄之所以能找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还是盖聂通过这段日子对于日照,天象等零零碎碎的信息作出的推测——手头没有合用的具体仪器,最后盖聂也只是能将具体坐标固定在房源几百公里的一个范围内。
原本是计划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是接近,感知便越是灵敏,不怕找不到人,可是眼下突然失了联系,这前进的具体方向却是就此断了·· ·三月初,即便是在第三阶梯的北方,依然是寒风凛冽,路边随时能看到大片的积雪,更别说是在这海拔5400多米的山口。
半空中劈头盖脸抽过来的并不是雪花而是碎冰和沙砾,呼啸的狂风能够迅速带走活物体表的温度,加速低温对身体的伤害,普通人若是准备不充分,之穿着一般的防护服,很容易就会被活活冻死。
好在目前这一队七人中,雪女和赤练是鬼魂,根本没有实体,冷风想冻人都不知道冻什么去,更何况雪女修炼的本就是极寒的功法,方才还操纵者风中的冰粒,凝结成一朵超大的冰花;卫庄倒是有实体,可惜半人半鬼的平日里就阴气极重,这点寒意还真就不放在眼里;白凤,盗跖和荆天明三个都是妖修,天生的对自然属性抗性较强;唯一需要特殊照顾一下的就是端木蓉,出发前卫庄便想到了这种极端的天气状况,预先准备好了一沓暖身的符箓让她揣着,感觉冷了就往身上拍一张,立刻便是一阵暖意融融。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不知道能不能改进一下,用不着全身发热,最好能贴哪里热哪里,绝对好卖一路行来,亲身体验了符箓的神奇功效,再想到那些每个月都要被折腾得寻死觅活的小伙伴们,端木蓉觉得这东西肯定很有市场o(╯□╰)o· ·不同于众人还有心情稍微走神调笑,卫庄此刻的心情虽然面上不显,实则无比焦躁。
盖聂落入东皇太一手中被封了修为,本就不利于抵抗,此刻又突然失了联系,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必须尽快救人出来·可是双方联系不上,到底要如何寻找前进的方向……卫庄很是头疼,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正在烦躁之时,突然听见风里似乎传来几声细细的鸟鸣·那鸣叫声清亮动人,又不失细嫩温婉,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如此狂躁的风声都压他不住·众人心中都是一紧,立刻警惕起来。
在这荒凉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滴水成冰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动听的鸟叫,给人的感觉绝对不失放松而是危机感·· ·那鸟叫声很快就停了,但是仅凭着之前的几声便足以让众人寻找到声音来源的方向,于是纷纷转头向那处看去。
只见在一块不知躺在那里多少年月,已经被风中沙砾打磨得圆滑的岩石上,突然冒出了什么东西,却不是禽类的羽冠,而是兽类毛绒绒的小脑袋和两只圆圆的耳朵,油亮的皮毛上有显眼的虎斑纹路。
下一瞬,小脑袋旁边又冒出另一个小脑袋,这一个的个头稍微小一点,纹路却不再是虎斑而是豹纹·两个猫咪一般大小的小兽从岩石后面跃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向众人逼近,每前进一步,身量便吹了气似的长上一分。
等到最后停下来在众人前方不远处站定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只身高超过一米五,体长接近三米的庞然大物·· ·“好漂亮的大猫”荆天明捧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长白山是东北虎的老家,可就算是在那里土生土长了千余年的小人参精也没见过这么皮光毛滑膘肥身健的老虎,豹子就更不用说了·倒是端木蓉,在赤练雪女的身后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忍不住上前几步靠近这一虎一豹,有些迟疑地唤道:“小虎和……阿花”。
如果冷不丁让她看到这俩大猫估计还能吓得一颤,可是方才明明看到了这两只的幼体形态,实在是太像本应窝在家里偷吃打滚晒太阳的那两只猫了·· ·“嗷呜……”再次听到这两个槽点满满惨不忍闻的名字,一虎一豹立刻做出了很人性化的动作,齐齐垮下了肩膀,脑袋向一边扭去,以此表示消极地抗议。
端木蓉却不管那些,见两只大猫承认了,立刻乐得扑上去,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豹子体型稍小,将脑袋拱在端木蓉怀里,乖乖不反抗,那只老虎却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一旁的盗跖。
 ·“哈哈哈,白小鸡你看你看,我就知道没看错,这大猫果然就是之前经常拿你柜子里香肠喂的那一只啊,人家还记得我呢~”盗跖乐得一蹦三尺,直接蹿了出去,也要去摸老虎。
话说盗跖的本体是一只兔子,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同族的人,面对在食物链上处于统治性地位的捕食者,怎么也得好好琢磨一下,那眼神到底是加到了曾经的饲主还是看见了新鲜的猎物。
可惜盗跖不仅是一只兔子,还是一只一高兴脑子就有点断弦儿的二货兔子,白凤一脑袋冷汗想伸手揪住这二货的领子却慢了一步,只能赶紧跟着过去,省得这笨蛋兔子被吃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笨蛋要是死了他就得重新换室友,换室友很麻烦的o()^))o ——这是白凤给自己找的理由~· ·不过事实证明白凤还是过滤的,因为盗跖的爪子还没有伸到老虎跟前,却见从虎耳后面突然飞出一团青影,在盗跖的手心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盗跖叫了一声立刻后退,细看手心却只是红了一些并没有破皮,显然那一下只是警告,并非攻击·抬头看时,只见那团青影在空中兜了半个圈子,姿态轻松自在,似乎是视空中那刀子般的狂风如无物,最后收敛翅膀,停在了端木蓉的肩头,朱红色的小脚蹦了蹦,凑上去轻轻啄了啄端木蓉鬓角的头发,姿态异常亲昵。
 ·“阿青”端木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只小鸟不是旁的,正是那只飞晕了头撞到端木蓉家玻璃上的青蓝色小鹦鹉,“这也没过几天啊,你的尾巴怎么长得这么长这么漂亮了”· ·端木蓉对妖灵之事所知甚少,其余在场的却都是明白人,尤其是白凤,作为遗传了一丝上古凤凰血脉的妖灵,禽类妖修有多少分支种类简直是了如指掌,比自己本体上有多少根羽毛还要了解。
那鹦鹉他也是见过的,但是现在想来当时所见的应该只是法术遮掩之后的幻象,此刻乍一见本体,简直惊讶的连下巴都要掉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鹦鹉,这是……青鸟”· ·听到白凤如此说,其与众人,包括端木蓉自己都是忍不住一惊。
原因无他,青鸟在华夏传统文化中实在很有名气,对于青鸟的隶属,几乎是和一位传说中的重要人物绑定在一起的,而这位传说中的重要人物,又偏偏就生活在昆仑山·· ·端木蓉站起身来,因为她之前跑到了老虎和豹子面前,此刻的展位和众人隔了一小段距离。
此时一转身,虽然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件保暖的冲锋衣,神情还是之前之前的灵活生动,可是一虎一豹守卫在侧,手中捧着的又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青鸟,配上身后远处那连绵不绝的昆仑雪山,众人都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个爱玩爱笑爱吃爱闹的邻家妹妹,真的会是传说中昆仑山的守护者之一西王母么· · ·如此一个打岔,便又耽误了好一会儿,前进的方向还每个着落,卫庄不禁有些焦急。
但是随着这三只灵物的出现,倒是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不管端木蓉真身是不是西王母,这一只鸟两只大猫总是昆仑山土著居民没错·东皇太一的目标是找到最后一枚山河锥,师哥必定是被带在身旁,所以说只要能找到最后一枚山河锥的位置,师哥就一定离得不远。
山河锥正等重要的神器,这三只灵物必定知道一些关于其所在位置的线索·· ·卫庄说的话,两猫一鸟可以无视,可如果端木蓉也是这个意思,它们却一定会遵从。
体型巨大的老虎听了端木蓉的话之后,与青鸟和豹子对视一眼,立刻伏下前肢,将身体放低·那只豹子则在另一侧轻轻拱着端木蓉,示意她坐到老虎身上去·端木蓉有些忐忑地跨坐在老虎的背上,手掌下浓密的虎毛很硬,稍微有点扎手,却不知怎的让她很安心。
 ·老虎见端木蓉坐得稳当,这才低低吼了一声,轻轻向前一窜,便前进了十来米·众人知道时间紧迫,立刻起身跟上·卫庄掐了法诀,又用了两张冯虚御风符,紧随其后;赤练和雪女收回部分法力回归魂体状态,立刻不再是风力阻碍,跟随得毫不费力;白凤和盗跖本就以速度见长,如此前行半点不见吃力;荆天明本想继续用土遁之法跟随,可是还没遁几次,从地里一冒出头,只觉得脑顶头发被轻轻一扯,却是那只豹子将小家伙像拔萝卜一样从地里拔了出来,直接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载着他前进。
· ·众人此时速度已是极快,一张嘴怕是就要吃上一嘴的冰粒沙尘,自是一路无话·如此又向前奔行了数个小时,天色依旧昏暗,可是看看时间却刚过午。
待到随着老虎转过一道山坳,原本呼啸的风雪突然停了,眼前的景色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山坳里碧草如茵,隐隐可见远处一处汩汩流淌的温泉,升腾的热气覆盖了大半的草地,更增添了几分仙气。
围绕着温泉口更是生长着成片成片的奇花异草,种类之多,连卫庄这些见多识广博览异志无数的修士都辨认不全·· ·众人暂时停下了脚步,那老虎却还在慢慢向前走,青鸟停在端木蓉肩头乖乖地一乱动,豹子则是在把荆天明放到草地上之后,立刻跟了上去。
待到彻底停下脚步之后,众人才看到,原来在靠近山壁藤蔓缠绕之处,竟藏着一个小小的石台·说是石台,其实不过是一块类似于圆柱形的长条原石,几乎连雕琢的痕迹都看不到。
端木蓉从虎背上下来,走进石台一看,石台顶部是一个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大小见方的凸起的平面,上边静静地躺着一件黄金材质的饰品,看上去竟像是半个黄金面具·· ·“你是要我把这面具……戴上”端木蓉看看身边的一虎一豹,又看看肩头的青鸟。
老虎那毛绒绒的大脑袋顶起端木蓉垂在身边的手,放在了那个黄金面具的旁边·端木蓉小心地拿起面具,并未发生什么,可是毕竟是纯金制品,入手沉甸甸的,分量着实不轻。
这面具只遮盖住上半张脸,眼部镂空,雕工粗犷豪放,并不追求细节刻画,带着点蛮荒时代的色彩,可是那逍遥旷达的意境,却又美得让人心旌神摇·· ·端木蓉有些忐忑地回头看向其余众人,却见众人虽是一脸凝重,最后却还是对自己点点头,荆天明甚至还说着什么“放心好了,这俩大猫没有恶意的我能感觉到”。
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心中不由得苦笑:自小认识的荆轲和高渐离都是通灵之人,她却始终觉得这些妖啊鬼啊的世界离自己异常遥远;几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实习生,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招了鬼来陷害,阴差阳错地结识了雪女,连自己也开了灵目,从此一头栽进了这个世界;再后来认识了越来越多的通灵之人和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丰富多彩;原来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不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么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西王母,戴上面具就会觉醒(反正好多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应该没什么错),那么自己这个作为“端木蓉”的人格又该怎么办还会重新醒过来么自己离开家的时候,用的借口是参加一个培训,如果真的回不去了,那妈妈以后要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心中如此这般想了很多,去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舔着自己的手心,回过神来一看,肩头的青鸟落在了石台上,歪着头看她,一虎一豹也是轻轻呜咽着,哀求的意味不能更明显。
端木蓉轻轻叹了一口气,双目微闭,敛去了眼内所有的不安,手一抬,将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身后几步远之外,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地看着端木蓉的动作。
随着端木蓉戴上面具,周围的空气似乎跟着猛然一震,随即只听“喀拉”一声轻响,端木蓉身前的石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原本贴着草地飘散的水雾像是被什么力量驱逐了一般,转眼间消失不见。
接着,只听周围岩石碎裂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一直向远处延伸,可是山坳的地形像是个天然的拢音器,环绕立体声的效果让人根本分不清声音传播的方向·原本蹲踞在端木蓉脚边的两只猛兽直立起身,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心中喜悦一般,仰天狂吼,这种来自生命本质的最最直白的力量,将所有人震得有些头晕,甚至需要运转功力与之抗衡,这才好受了些。
 ·这个过程,像是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待到一切平静下来,众人顾不得自己周身稍有些狼狈,齐齐看向垂着头站立那处的端木蓉·只见端木蓉缓缓抬起头,眼神向众人扫了过去。
只凭这一眼,所有人便明白,眼前站着的这意味,已经不是端木蓉,而是西王母了·那眼神,太古老,太苍凉,太通透,也太寂寞,那是只有看遍了时间流淌的生命特有的眼神。
 ·西王母将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经过,最后落在了上前一步,下意识将其他人护在身后的卫庄脸上·伸手接过青鸟衔来的一株灵芝草,再开口时,声线未变,可是却多了无数深沉,清醒的味道。
 ·“卫庄先生,还是没有想起来什么吗”· ·卫庄在西王母开口点名的时候本是极为警惕的,可是听了这句话,却突然感觉脑中一清,像是夜空中炸开了一枚烟花,将周围照得雪亮。
之前一直萦绕在脑中的那些个没有想清楚的事情,似乎瞬间串联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之前被忽略的线索,也终于知道如何准确定位师哥所处的方位了。
 · · ·与此同时,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情景·· ·“西王母归来,最后一枚山河锥终于到手了·”东皇太一站在山顶平台的边缘,有些感慨地跺了跺脚,这才转过身看向后方那早已布好的法阵,不无得意地对身处法阵中央的盖聂问道:“盖先生,有什么遗言没有”· ·盖聂实在是懒得搭理眼前这个为求长生不顾一切的疯子,对东皇太一的问话自是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向身下的法阵。
无力低垂的双手手腕处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在药物的控制下,缓慢地向太极的阴阳两个阵眼汇聚而去·· ·第四十一章 狭路相逢双姝战月神· · ·西王母宛若醍醐灌顶的一句问话,让卫庄突然想起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一样东西。
 ·从陈昱手中得到那枚山河锥时,装着石锥的是一个不大的黄铜匣子,上面雕刻了无数云霞飞鸟,珍禽异兽·铜匣顶部是一只衔着灵芝草的青鸟,铜匣的一个侧面,却是巍峨群山簇拥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形。
 ·颜路曾经分析道,这铜匣大概是盛唐早期的产物,其他细节难以考据,众人的心思当时又完全放在了山河锥这等神物上,这个相比之下不起眼的铜匣就这样暂时离开的众人视线的中心。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盒子显然不是随手雕刻的——用来装山河锥这等神物的盒子,又怎么可能是随手拿过来一个就用的但是好在颜路毕竟是股东玩多了的人,对于经手的古玩,在经过主人同意之后,总有个随手拍照的习惯,这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 ·卫庄从背包里取出那一沓打印纸,上面印着的正是铜匣上刻绘的图案·其中可有人形图案的那一张,似乎与别的画面在风格上不太统一,可卫庄现在高兴的正是这种不统一。
如果说其他图案的构图和刻绘风格都是写意为主,浪漫色彩极是浓烈,并不注重细节的描述,这一张则是大有不同,对于群山中的一处山峰,刻画得极为细腻写实·· ·卫庄此刻心有所悟,立刻在那片与众不同的区域仔细看了起来。
这铜匣上的图案明确提到了青鸟,此时再看,那戴着面具的人形定然是西王母,那么这一片与众不同的区域所展示的地理位置,卫庄有九成把握与最后一枚山河锥的所在地有关。
果不其然,在群山之中,一座造型奇特恍若立柱的山峰映入眼帘·· ·卫庄心中兴奋起来,立刻又掏出了准备好的卫星拍摄的地形图·在卫庄在确定了盖聂所处的大致位置之后,便将该区域最详尽的地形图一一弄到手中,并打印出来。
这么一沓打印纸,加上之前关于盛放山河锥铜匣的细节图,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跟一本书差不多厚了·卫庄很早之前也曾吐槽过地府的工作模式老套落后,不知道采取无纸化办公,找个档案都麻烦得要死。
可是临到了自己的头上,却还是更相信真正白纸黑字这类能踏踏实实放在手心里的东西·要知道,凡是灵气重的地方都是会形成特殊磁场的,一旦电子设备受到干扰报废了,没办法开机查资料,那可真是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从西王母文化,到卫庄恍然大悟,再到通了电似的开始翻找比对资料,前后其实不过半分钟·除了西王母依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抚摸着猛虎的脖颈不知道又在担心什么,其余的小队成员都围了上来。
卫庄一边将厚厚的一叠图纸分发给众人,一边将找到的那片山峰着重指了出来·众人协力,效率立刻高了很多,不一会儿,荆天明就扬起手中的一页纸表示找到了·卫庄看着那几座山峰的走势,又仔细比对了一下图纸上所展示的经纬度,竟然离众人现在所处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
 ·抬起头看向那片山峰所在的方向,卫庄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打印纸边缘揉出了褶皱·· ·师哥,等我·· ·=====================================================· ·距离众人所在的山坳不远处,有一片山脉走势异常玄妙的地带。
九座山峰,每一座单独拿出来都并不出奇,可是和在一起,却整齐地围绕着一个中心,形成了一朵半开的莲花形状·起伏的山脊轮廓仿佛花瓣上的纹理,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一点一点向花蕊处输送过去。
而那花蕊的正中心,一座形状奇特,上下几乎一边粗细的山峰,宛如一根天柱,正牢牢地定住了灵气传输的节点·众人来到近前,却发现围绕着天柱尚有一圈潭水,水色墨绿,显得深不见底,唯有一道天然生就的石桥,将天柱和众人脚下所在连接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有些失语·如果说长白山那一枚山河锥取不走,是害怕一旦动摇了地脉会招致天雷轰顶的祸事,那么昆仑的这一枚山河锥,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你面前,可你就是没法动它一分一毫——一个人法力再高,想要将一座山搬走,终究只是天方夜谭罢了。
 ·众人知道,这便是找对了地方,心中先自放下了一分·可是下一瞬,只见天柱顶部一片白光闪耀,似乎是什么大型法阵正运转到了最重要的时刻·卫庄见了这片白光,心中不由得一沉,连嘱咐身边的众人几句都等不得了,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化作一道乌光直直向山顶扑了过去。
其他人刚想跟上,可是却在距离天柱不足百丈的地方,被一股柔和却强硬的力道齐齐拦了下来·· ·“老大”剩下的这群人之中,白凤和赤练是跟了卫庄最久的两个,此刻见到有结界阻拦,立刻狠狠出手,向结界攻击。
好在他们两个危急之时,还记得出手留有余地,防止结界反弹,用的虽不是十成的力量,可是聚合在一起,也足够把一座高楼轰倒半边了·而那透明的结界,却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一般,吸收了两个人攻击的力量,没有反弹,之时天柱顶端的光芒竟然又亮了半分。
 ·众人相顾愕然,却再也不敢随便出手,生怕贸然进攻却反而加速了天柱顶端那诡异法阵的运转进程·不知所措之下,齐齐回头看向西王母·却谁知一看之下,心中更是忐忑,因为西王母并未注意拦住众人的结界,反而是盯着山顶的白光,右手拇指连动,似在计算着什么,神色竟有些不安。
等到拇指动作停下,神色又是一变,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算出的结果,伸手在兜里一摸,竟然摸出了几枚巧克力,那还是端木蓉出发之前带在身上准备补充能量用的·当下也不拘是什么东西,将几枚巧克力放置在掌心,双掌相握,屏息凝神,将东西往地上一丢,仔细观察布局,神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白凤,盗跖·”皱眉只是转瞬,西王母拾起地上的巧克力随手揣了回去,再抬头时,已是另外一种神情,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白凤和盗跖没想到会被点名,他们两个本就是妖修,对于西王母的感情与常人不同,此刻听到召唤立刻上前几步,连没有被提到的赤练,雪女和吉祥物荆天明都靠近了一些,准备听听原委。
 ·“这枚山河锥,其实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到,重要新比之长白山那一枚尤甚·方才那一卦,结果不算太好,未雨绸缪,现在必须做一些准备·”说着抽出之前卫庄在确定山河锥位置时候参考过的地图,指点了其中三处山峰,开始详细说明并布置任务。
说实话,这情景其实挺梦幻的·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深山,一群俊男美女还带了个小孩儿,围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讨论行动事项,这镜头这画面,直接拍下来扔到电影里去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可是一旦想到此时主讲的是西王母,一位年龄几千岁了的半神……荆天明小脑补了一下,感觉整个妖都不好了·· ·西王母所指点的三座山峰,在九片莲花瓣一样的山峰外围,围绕着山河锥幻化成的天柱呈品字形分布。
昆仑山灵气太过厚重,自然形成一种威压,任谁到了这里也无法远距离腾挪闪现·白凤和盗跖,一个是神鸟血脉,一个是还没出娘胎就已经变异的垂耳兔,碰上这种需要争分夺秒的任务,自然是当仁不让。
 ·听完了西王母的安排,又记住了目标的方位,白凤和盗跖不服输地互相瞪了一眼,朝着各自需要镇守的山峰同时蹿了出去·西王母自然也是要离开前往第三座山峰的,但是并不意味着剩下的赤练,雪女和荆天明就能闲着。
· ·“无论有什么人出现,一定,一定要拖住对方,拖不住就下死手,昆仑山不差一缕游魂的地方·”西王母的原话的确是这么说的,可是看着出现在不远处的月神和星魂,赤练的雪女对视一眼——拖什么拖,直接打死算完才是真的· ·要说赤练和雪女与月神之间有多少过节吧,其实也只有之前月神出手打晕了赤练,顺带激发了散魂之毒的那么一次,雪女遭到暗算,甚至不是由月神出手的。
可是女人之间的恩怨,有时候不能用逻辑惯例来推断·就好比眼下这个情况:因为东皇太一的计划,赤练和雪女险些魂飞魄散;石兰历经六世流离之苦,到了第七世险些又重蹈前世覆辙;端木蓉因为搀和进了这些事情里面最终来到了昆仑上,虽说肉身觉醒变成西王母,看着像是捡了个大便宜成了半神,可是到底不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个朋友了。
 ·林林总总这些怨气一口一口攒下来,必须找个地方发泄·东皇太一不用想了,一来打不过,二来,就算能打过,上面还有卫庄这么个更大的苦主正恨得牙痒痒,磨刀霍霍向东皇呢。
从之前卫庄老大接到的短信来看,徐福那货已经被石兰收拾得永世不得翻身·星魂小家伙本性不坏于是,走到今天这步只能说是没教育好,属于长辈失职,报仇对象什么的暂时不列入考虑范围。
所以,作为东皇太一最大的帮凶,月神,必须先狠狠揍个半死再说别的· ·月神明显知道,此刻狭路相逢,仇人相见自是分外眼红,说什么都是虚的,只能手底下过招见真章,先把一方打趴下了才算完。
一个照面,双方纷纷亮了家伙·赤练的武器是赤练蛇幻化而成的一柄软件,赤练也懒得再想名字,干脆就叫做赤炼剑了·赤练蛇本是生活在火山口附近的毒蛇,因此连带得赤炼剑也属性偏阳切带有剧毒。
挥舞之时,软剑在主人灵力的运转下,能够催生出一朵朵绚烂的粉色樱花·花瓣虽美,却同样是沾了毒药的,附上了灵力,高速旋转之下,无数花瓣就像是食人鱼锋利的尖牙,一旦围住猎物便死不松口,对方很难脱身而出。
雪女亮出的却是一只玉箫·她的魂魄本就属阴,修炼的又是阴寒的功法,眼下这冰天雪地环境,简直就是她的最爱·有了环境的配合,再加上手中寒玉萧的增幅,她就是想真的召唤来一场大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 ·要说雪女和赤练这种组合,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轻巧灵动,相辅相成,哪怕是盖聂和卫庄对上了都要有些头疼·可是月神却不同,因为她手中持有一样宝器——幻音宝盒。
 ·说到这里,有一桩事情便不得不提一下·自古以来所有的修士,别管是人修妖修还是鬼修,所求的都是一个超脱轮回,证道成仙·可是这个“道”的讲究,却实在是太多了,凡是能够修行的法门,自己领悟的心得,都可以称之为“道”。
正所谓小道数十万,大道三千三,理论上来说,所有的“道”只有修炼到精深之处,都可以触摸到生与死的壁垒,捅破了就可以直接飞升,从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了。
 ·可实际上,真相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纵然是三千大道,真正能够加以推广并传承下来的,依然是少之又少·修炼之事,是彻头彻尾的逆天而行,这就导致很多修仙之道,尤其是那些品级高的法门,对于修炼者的要求异常苛刻,比如身体的经络运行,比如修炼者的领悟能力,再比如修炼者是否心胸足够豁达。
总之就是一步一个陷阱,一层一个心魔,稍有疏忽,轻者走火入魔仙途断绝,重则肉身崩毁魂飞魄散·长年累月下来,这些太过艰难的功法由于早不到合适的修炼人选,逐渐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传说的一部分。
而那些浅显的功法,却因为准入的门槛较低,反而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 ·赤练,雪女和月神三个,虽说出手招式不同,可是论起本质,她们修炼的都可以算是三千大道中的“水月镜花道”。
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看似近在身侧触手可及,实则穷其一生无法实现,水月镜花道的核心,便是一个“幻”字·女子天生魂魄偏向阴柔,为月华阴精所钟,每每见到流水落花,韶华白首之景,心中更易有所感悟。
而水月镜花道,便是立足于此,以心内一情引动外界七情,慢慢体悟,再回归本身·修炼到精深之处,自身七情不动,可是一颦一笑都足以将外人带入幻境,所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便是如此。
 ·但凡修道之人,在入道之初,大都会选择一样与己身相贴合的法器或是媒介,而法器的品质高低,从某些层面上来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修炼之路能走多远,这就是为何一样宝器的诞生会引来一番争夺。
阴阳家代代流传下来的至宝之一幻音宝盒,但从品质上来说,其实已经半步买入了仙器的行列·宝盒外观好似现代的八音盒,大开盒盖后却是一座宝塔的造型·宝塔分为五层,每层都有十二条飞檐,每条飞檐下都有一扇窗,窗子上则标注有音律名称,对应为五音十二律。
使用者注入自身法力,激活其内部机括运转,便可随使用者心念演奏出千变万化的乐曲,正应了宝盒内部所雕刻的“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十六个字。
 ·在“繁”之一字的造诣上,幻音宝盒可说是已经做到了极致,相比之下,赤炼剑幻化出的花和寒玉萧催生出的雪便有些不够看了·这种法器品质上的碾压,已经不是双方修为所能弥补得了的了。
交手不长时间,赤练和雪女已经逐渐显出了颓势·荆天明在一旁看得焦急,想要帮忙却被星魂一把拦住:“你小子疯了幻音宝盒一旦被催动,双方不见个你死我活绝不会停下,你现在冲上去又能做得了什么,直接送死吗”· ·荆天明一呆,脸憋得通红却无法反驳,只气得跺脚。
可是就这么一耽搁,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幻音宝盒的一道音杀终于撕碎了花瓣和雪花构成的屏障,显露出赤练和雪女已经有些苍白的面孔·月神似是早已料到有此结局,神色也并不如何得意,依旧是俯瞰苍生如观蝼蚁的表情,又催动一道法力入幻音宝盒,这一下却是下了杀手,准备就此将赤练和雪女同时解决掉。
 ·“嗡——”知晓难以挽回的雪女本已放弃挣扎,原以为会就此魂飞魄散,耳中却忽然听得一声长鸣,声音清正绵长仿若警世钟声,却又比寺庙的钟声稍微清脆灵动。
长鸣之声形成了无形的障壁,将那道音杀严严实实地挡了下来,没有伤到雪女和赤练半分·两人在魂飞魄散的边缘又走了一遭,正自惊疑不定,却发觉那声音的来源是雪女的怀中。
· ·雪女心中一动,和赤练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怀中一摸,取出来时,掌心多了个古朴的黄铜铃铛,兀自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响。
铃铛造型古朴,并不起眼,只是在内层有一圈九宫的图案,却不知是后天雕刻上去的,还是先天铸造而成·此刻,这铃铛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挑衅,被岁月侵蚀了的外表一点一点褪去了老旧的铜色,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崭新面貌。
同时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威压,直接与对面的幻音宝盒抗衡· ·“这是……”从出现开始便一直淡定如斯的月神终于崩坏了脸上冷静的面具,仿若受到背叛一般尖叫起来,“九宫琅嬛铃!柳淑这个贱人!”· ·乐器类法器三至宝:幻音盒,碧丝琴,九宫琅嬛铃。碧丝琴年岁太浅,品级随够,气势却不足,真要对阵起来,绝对无法与其他两样法器抗衡。然而九宫琅嬛铃消失已有数百年时间,大多数人都以为此物已经损毁,或是被某一人不识货的主人当做随葬品埋入了地下,谁知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现世了!· ·月神如此气愤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件宝贝几次从她眼皮子底下来去,她却从未正眼看上过一次——这件铜铃不是别的,正是挂在柳淑所经营的循香点心屋门口处,每次有客人上门都会轻轻响上几声的那个。
若说是柳淑眼拙不识货,错把宝贝当成了废铜烂铁,可是她又分明将此物送到了雪女手中·月神心中暗自揣测,恨得牙根发痒——早知如此,便不应该管上许多,柳淑那贱人在蛋糕中下了药之后就应该将她弄死炼化了内丹当补品· ·与月神这边又气又悔不同,雪女和赤练的性情却是相当复杂。
这枚铜铃,好吧,九宫琅嬛铃,是柳淑亲自送到她们手上的。自从内应的身份暴露,柳淑自知无颜再面对众人,便先一步销声匿迹了。众人当时忙于调查所有关于昆仑山的情况,又要分出心来应付项少羽的问题,再加上柳淑下毒之举实在是迫不得已,众人虽然无法彻底释怀,到底是没有抓着不放,否则就凭柳淑的修为,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众人的追捕�墒蔷驮谖雷恍屑唇巴ヂ厣降氖焙颍缤蝗挥忠淮纬鱿至耍⑺蜕狭苏饷毒殴艐至濉Q缘来宋锬耸撬页け参抟庵械玫降模Ω檬且患帘Γ墒俏蘼酆笕嗽趺创叨Γ嫉貌坏桨敕只赜Γ肜蹿ぺぶ凶杂卸ㄊ滴吹剑敕智壳蟛坏谩K灾饲八圆黄鹬谌耍膊桓仪蟮迷拢皇钦獯我攵侍荒秦司鲆皇じ海嘁谎急缸苁呛玫摹!� ·“柳淑……姐,吴桐哥的事情,你不管了么”柳淑准备离开的时候,雪女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
 ·柳淑惊讶地回头,明亮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水光:“到了如今还能听到你们喊我‘柳淑姐’,我这辈子当真再无遗憾了·”说完低头,隔着衣服抚摸了心口处的一个小木匣,却没有取出来。
那里面装着的,是之前徐福送回来用来威胁柳淑不要轻举妄动的一小段本命枝条,只可惜此刻本体已死,这一小段枝条也丧失了大半生机,能否救活,柳淑也没有把握·“阿桐落在东皇太一那厮手中,现下灵智已经散了,我能做的,就是保住他最后残存的一点生机,等着他重新慢慢长大。
就算他没办法再修出灵智,就算他新生出的灵智已经不再认得我,我也会等他·不管要多久,我永远都会……等他……”· ·心中想起柳淑离别时朦胧却无限温柔的泪眼,似乎余生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只剩下这一件,赤练和雪女都异常心酸。
问世间情为何物,同生共死固然令人动容,可像柳淑这样永无休止,甚至看不到希望的等待,难道就能被人漠视么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东皇太一惹出来的祸事只是眼下,先要把对面这个同样罪孽不浅的帮凶先收拾掉才好。
 ·手中多了一样足以抗衡幻音宝盒的法器,雪女和赤练的心态已经和之前不同,但是战术也要稍微调整一下·赤练的软剑是赤练王蛇所化,乃是自她修炼之处便陪在身边之物,用起来最是顺手不过,贸然换了反而不美,因此这琅嬛铃还是要让雪女来使用。只是此时,雪女却将九宫琅嬛铃佩于腰间,收起玉箫,空出了双手。下一刻,雪藕似的手臂一扬,纤腰一转,腰间铜铃发出极清脆的一声,竟是跳起了一支舞。· ·凌波飞燕,是绝美之舞,也是绝杀之舞。
 ·如果说幻音宝盒演奏出的乐曲乃是至繁,那么九宫琅嬛铃发出的响声就是至简。正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正无声乃是理论上天人合一的完美境界,现实之中无人可及,但是九宫琅嬛铃却已经算是极度接近了。雪女在修为上要比月神稍逊上一分,可是凭借着九宫琅嬛铃,两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墒潜鹜耍┡⒎嵌雷宰髡剑褂谐嗔分蟆3嗔芬彩歉黾匣鄣模友┡驮律竦囊焕匆煌斜阋芽闯觯檬醯亩贩ǎ礁鋈艘咽羌拢约涸俨蠛徒ィ缓梅炊伊搜┡恼蠼拧8纱嘟檬跻皇眨种腥斫O袷腔盍艘话悖看饪拷J醭律窆トァ!� ·与片刻之前相比,优劣之势已经逆转了。
被雪女和赤练联手进攻的月神此刻再找不回一向的淡然,左支右拙之下,颊边甚至流下了一丝冷汗,终于忍不住冲着星魂喊道:“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星魂之前将荆天明从战团中心拉开,此刻猛地被点名,却并未立刻上前,因为他心中有一件事情必须确认一下,否则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月神一向心机深沉,说出来的话永远摸不清真假,此刻全力对抗赤练和雪女无法分心,实在是探听真相的好时机·“月神,父亲真的是将我当成了夺舍用的备胎么”· ·月神闻言,不由得带出了一点被识破的慌乱,虽然短短只有一瞬,可是还是没有逃过星魂的眼睛。
只是这一个表情,便再不用多说什么了·之前盖聂曾经意有所指地暗示过他,他暗地里调查了一下却不愿相信自己调查出的结果,一直想要告诉自己,父亲是真的关心自己,教自己法术,为自己易筋洗髓。
可是此时,终于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星魂这边一耽搁,月神已经彻底撑不下去了,赤练看准了时机,对着月神防御的脆弱处奋力一击·月神惨呼一声,被那力道退得向后摔了出去,竟正好落在了里星魂的荆天明不远的地方。
星魂此刻心烦意乱,不愿去看月神,将头扭开望向别处·荆天明却从月神狠戾的眼神中察觉一丝不对劲儿,下意识上前一步将星魂挡在身后·谁知就在这时,月神竟然奋起余劲,全力出手,荆天明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打飞,落向了山崖下面的水潭。
· ·这一下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星魂直接冲到崖边高喊荆天明,可是声音传不多远就被山崖下的水声掩盖·雪女和赤练也吓得不轻,赶过来向下看时,之间水面上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别看了,没用·”方才那一次出手,耗尽了月神最后的力气,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愿住口,继续给眼前的三人补刀子,“那水潭下有漩涡,汇入地下河直通外洋大海,只要掉进去就别想出来。
他一个小人参精,呵呵……”说到这里,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竟然就此死了·· ·只可惜此刻谁都没有闲心去搭理她·此处灵气太盛,连这水潭中的水雾都带着一丝逼人的气势。
三个人不敢托大,小心翼翼地顺着山石往下滑,最后在水边的一块大石上停住,举目四望,却哪里有荆天明的影子· ·“在那里”佟星魂突然手指着前方喊了起来,只见那处水花一翻,露出一个不大的小脑袋,一头棕褐色的乱毛,不是荆天明是哪个三人七手八脚地把荆天明拽上了石头,心中却很是奇怪,即便这小家伙本体是人参精,却也不至于能拜托那漩涡的吸引之力,更何况眼下这连衣服都没湿是要闹怎样啊· ·“你们说漩涡是啊,水底有好大的一个漩涡呢,但是我有这个啊。”
荆天明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不大点的珠子,光华不显,圆润可爱,正是之前天池之行,靠卖萌从老鲲那里得来的避水珠·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只能叹息荆天明福泽深厚,自有天道保佑。
互相安抚了几句,终究是忍不住转移视线,重新望向了那高耸的天柱··· ·却不知卫庄老大和盖先生的情况如何,当真让人担心·· ·PS· · ·西王母将巧克力洒在地上的时候,老虎和豹子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叼起来吃掉(没办法这么多年卖萌被喂习惯了),可是瞬间又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大猫而是神兽,不能再干那么掉价的事情了。
 · ·一抬头,正对上青鸟鄙视的眼神和荆天明抽搐的嘴角·赶忙扭过头去,视线扫来扫去就是不看正地方·· ·第四十二章 功败垂成东皇毁灵脉(上)· · ·卫庄的脚步停了下来。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就在方才,赤练等人还跟在他身后五步开外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人竟然踪迹全无,周围更是寂静一片,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半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声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身边不知何时,起了浓重的雾气·这雾气来得好生突兀,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无到有,将来时的道路掩盖了个彻彻底底·卫庄皱眉,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那雾气竟然似有灵性一般,互相推挤翻涌着向后退了一步,依旧和卫庄隔着不远不近的三尺距离。
可是当雾气推到了山路的边缘处,便就此停下,像是一层墙壁一般,再不动弹了·卫庄尝试着将神识扩散开去,不由得“咦”了一声——这雾气,竟然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卫庄又静静等了三息的时间,周围依旧是寂静一片,心中明白,自己怕是进入了一方结界,二赤练等人,大概都被拦在了结界之外·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卫庄心中不由得有了计较。
 ·天柱峰上有结界之事,连身为守护者的西王母都不曾提及,显然这结界不是久远之物·再结合眼下情形,布下结界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除了东黄天一之外,当真不做第二人想。
结界之术,向来便是易通而难精,相识的众人里,最擅长此道的当属公孙玲珑和张良,前者可将普通的结界与迷幻梦境结合,后者干脆就是天赋的血脉神通,对于一只发了六尾的狐妖来说,布下个结界当真不比吃饭喝水难上多少。
可是对于没有妖族血统的人来说,想要布下高等结界,除了要有特殊的法门,更需要精深的修为和足够的法力来维持结界内灵气的运转·· ·眼前这结界出现得无声无息,而且对于卫庄的接纳程度实在太高,即便卫庄当时心中焦虑警戒度有所下降,却也当真是丝毫不曾察觉,便一步踏入其中。
此地位于昆仑山,有充沛灵力加持,却也能看出布阵者道法深湛·由此看来,对于东皇太一实力的评估,说不得要往上提一提了·· ·至于被拦在外面的赤练一行,卫庄倒是并不太担心。
雪女与赤练所修习的法门禀赋阴柔,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天生便有加持的效果,即便是他自己对上了这两位的联手,说不得都要头疼一番;白凤与盗跖虽然平日里不太靠谱,却都是有真能耐的;荆天明虽然年幼,但是土遁之术用的纯熟,最不济还能施展天赋神通,避敌锋芒,走为上计;至于之前唯一一个有拖油瓶嫌疑的端木蓉,偏生已经觉醒成了西王母,真要论起来,没准是这一群人里战斗力最强横的一个,完全用不着别人担心。
 ·如此一计算,卫庄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应该给那可能会出现得敌人,点上一根蜡烛= =· ·既然身后之事不用操心,卫庄便将全部心思集中在了眼前的道路上。
迷雾成分不明,贸然接触实为不智,既然对方让出了山路的区域,那便顺着走下去也无妨·这迷雾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也不像是有毒或者有迷幻的作用,可是该有的警戒还是必要的。
如此一路前行,脚程不算慢,可是为了防备那可能从迷雾中突然出现的伏兵或者什么凶兽,速度还是比正常状态下得赶路慢上了许多·但奇怪的是,直到卫庄沿着山路冲出了迷雾的范围,竟然半点异状都没有发生。
 ·卫庄回头看了看那重新遮住了道路的浓重雾气,眉头紧皱,不由得暗道,东皇太一这厮好生狡诈·这结界除了隐蔽性强之外,根本算不上危险,甚至连困阵都不算,根本不需要费多少法力。
可是之前结界张开得无声无息,让进入其中的人立刻想到对手功力不俗,顿生戒心;一路上神识无法穿透迷雾,自然无法查探远处情况,只得放慢脚程,徐徐图之,同时警戒之心一路高高端起,不敢片刻放松;待到出了迷雾,发觉一路上的提心吊胆竟然都做了无用功,心中生出落差,要么暗自埋怨中了奸计耽误了功夫,要么一位对手中看不中用,心生轻视。
真正能够静下心来换个角度,揣测对方心态的,只怕寥寥无几·· ·可是不管入阵之人此刻心态如何,这拖延时间,消耗对手心力,以逸待劳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即便卫庄此刻大致上洞悉了敌方的想法,却也不得不说,东皇太一这一步棋,当真下得不错·· ·如此这般心思如电,脚下却丝毫不停·之前尚在阵中时,它曾感觉到结界似乎受到了攻击,稍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山顶便闪出了一阵白光。
这当口与师哥失了联系,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让人不得不往最坏的反向上考虑一番·好在结界出口距离山顶并不遥远,转眼间最后的一段路便被抛在了脑后·卫庄转过最后的一块巨石,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天柱峰的峰顶面积并不算很大,但却要比想象中平整许多,仿佛在诞生之初,便有一只巨手执着利斧,将山尖平平削去了浅浅的一层,生成了眼下这个光滑的平台。
平台材质特殊,石质洁白润泽,触手生温,带着一股羊脂一般的滑腻感,竟好似这整座山峰,都是一块巨大的羊脂玉石一般·平台中心色泽开始起了变化,由内至外浮现出的墨色与凹凸的纹路相互缠绕着,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整的两仪阵图,内中所蕴含的道意通达饱满,在真正有道行的修士眼中,堪称无价之宝。
可是眼下,那阴阳鱼的鱼眼中却分别汪着不少鲜血,看色泽应是已经离体有一会儿了,却非但不曾凝固,反而缓缓地旋转流动着,将这本应庄严清圣的景象带出了几分诡谲之气。
 ·不过此时真正吸引了卫庄注意力的,却是阵图中心处的两个人影·正对着来路,也就是卫庄所处方位的,是一位老人·那老人盘坐于地,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身形佝偻,头发颜色灰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好似老树皮一般·再仔细看,那老者双目紧闭,胸膛也不见起伏,竟像是死了一般·· ·坐在老者对,面背对着卫庄的,正是之前随东皇太一离开的盖聂。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盖聂缓缓起身,刚站直却不由得身形微晃,双手手腕处衣袖被卷起,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之前本已基本凝结成痂,此刻随着动作竟又被扯裂开一分,鲜血再次涌出。
大概是因为之前已经失血不少,受伤的又不是主动脉,此刻出血速度倒是慢了许多·· ·盖聂看了看腕上的伤口,轻声叹了口气,随手掐了个法诀止住了伤口继续流血,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卫庄,开口道:“小庄,你来了。”
 ·卫庄听到盖聂开口,原本紧锁的眉头却不见半分舒展,反倒是一直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黑了几分·右手一动,原本缩小了藏于袖中的法剑鲨齿立刻恢复原状,被稳稳持在手中。
紧接着右手上扬,身形一动,鲨齿带着一声撕裂了空气的尖锐爆鸣脱离了剑鞘,剑尖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盖聂眉心三寸的地方·凛冽剑气毫不收敛地向外散发,将盖聂鬓边的一缕头发直接削断。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卫庄完全不曾压制怒火的一声断喝:· ·“东皇太一,从我师哥的身体里滚出来”· ·第四十二章 (中)· · · · · ·卫庄的怒喝中带了点灵力,正面承受的东皇太一却是不将这点冲击放在眼里,只是将嘴角扯开一分,变成了一个有些凉薄的笑,问道:“卫庄先生眼力不错,却不知本座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被阁下一眼识破”· ·真实身份被卫庄一眼就认了出来,东皇太一也不再坚持。
扮成盖聂和卫庄打招呼,本就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被戳破了没什么好奇怪,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 ·哪里出了岔子这混蛋居然还有脸问是哪里出了岔子那神态,那动作,那气息,简直是没有一处不出岔子只是这些东西,卫庄一样都懒得向东皇太一解释,尤其是眼下的这个笑容,简直越看越碍眼,手中鲨齿不动稳若泰山,再次开口道:“从我师哥的身体里滚出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呵……”东皇太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面前宝剑的剑脊之上,再微微一用力,竟然真的将鲨齿推得偏离了几分,“本座若是不愿意呢”一边说着,一边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被推开的鲨齿,大有一副“本座就算不配合你又奈我何”的意思。
 ·卫庄面沉如水,缓缓收回了鲨齿,并未还鞘,斜斜地指着地面,似是随时都要将眼前这人的魂魄揪出来捅上两个窟窿·另一只手却是掐了个法诀,指尖处法力凝聚,燃出了一小撮三昧真火,向着那委顿在地气息全无的老者身躯飞去。
小小的火苗倏忽没入了老者的眉心,立刻无声地燃烧起来,很快地,那一身衰败皮囊便从内而外地燃烧殆尽,清风一过,连半点灰尘都不曾留下·所谓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了。
 ·东皇太一静立于一旁,既不阻拦,也不气恼,只是默默看着卫庄含怒出手,将自己原本的肉身烧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淡淡开口道:“尝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
本座虽不曾与卫先生结交,但也算是闻名已久,这段时日与盖先生交谈,盖先生虽不曾名言,但是言语神色之中,却也对卫先生极是赞赏,让本座不禁想要当面见见卫先生究竟是何等风采。
谁知……”说到这里,东皇太一似是有些失望地摇头叹息,“不过是一个照面,三两句言语不和,卫先生不找清正主结算恩怨,却只能毁去他人遗骸,这等做法……呵,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卫庄冷眼盯着那被东皇太一舍弃掉的躯壳,直到确认真的灰飞烟灭了才分出精力搭理东皇太一的冷嘲热讽:“阁下对我是何印象,如何评价,与我何干我卫庄说话行事,无愧本心就好。
纵然有行差踏错之处,总也有师哥在旁出言相商,再其次也有同道友人劝谏,即便退一万步,也轮不到你这等卑劣小人出言指摘”· ·“卫先生说本座是卑劣小人也罢,阁下技不如人,棋差一招,眼见自家师兄又兼同修道侣遭人夺舍,此刻竟然无计可施,想必是心中难受异常。
说不得也要发泄一下胸中抑郁,方不至于被这口恶气伤了脏腑·本座也不与你计较便是,这点容人之量,本座还是有的·”东皇太一夺舍成功,近百年梦想一朝得成,正是快活异常。
更别说这被夺舍的躯体品质之高,简直超乎想象,仔细感受一下,无视不远处卫庄的神色,忍不住出声赞叹:“卫先生的师哥当真不愧是当今修道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躯壳血脉纯净,极少杂质,周身经络更是通达宽广,竟然比本座预料中的还要好上许多。
却不知平日里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来莫非这也是双修之法带来的好处之一”· ·这话说得近乎轻浮调戏,纵然卫庄因为心中有事决定一忍再忍,此时也终究是忍无可忍。
额角青筋乱跳,手腕一翻,本已收回的鲨齿“唰”的一声便朝着东皇太一劈了过去·· ·东皇太一早有防备,自从他夺舍了盖聂的躯壳,便知道这事儿绝对无法善了。
别说卫庄从来便不是善于忍耐的性子,即便是换了个性子和善的,挚爱之人遭夺舍,这也绝对是要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因此他从一开始便一直在激怒卫庄,就是为了让卫庄心绪不稳,现出破绽,方便自己将其击杀。
反正已经结下了梁子,再多杀一个人也没什么了·· ·在一百多年的生命中,东皇太一和鬼谷子曾经有过几次交集,但是交情不深,见面时候打个招呼就算完了。
因为鬼谷子虽然肯定东皇太一在道法修为上的实力,却很是看不起他的为人——虽说后期鬼谷子不知道那根脑神经抽风了去折腾噬魂大阵,还为了替卫庄除掉“弱点”而下手杀了盖聂,但是总体来讲,鬼谷子其人行事还是比较有底线的。
在东皇太一盯上了盖聂之初,自然是要好好调查一下夺舍目标的相关背景,这样一来才知道,原来这还是故人的弟子··· ·近些年来,盖聂接受的委托逐渐减少,除非碰见一般同行实在搞不定的穷凶极恶的恶鬼大妖,要么就是找上门的是非常值得压榨一番的为富不仁的土豪,否则轻易不怎么出手。
而卫庄作为鬼王,坐镇本市,光靠威慑之力就足够压得大部分魑魅魍魉不敢闹腾,想要让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因此,这一对师兄弟具体作战能力如何,东皇太一并没有一个非常准确地评估。
但是他一向谨慎,从不会托大轻视对手,此刻见卫庄抢先一步攻击,便也凝聚了十二分的注意力,认真应对·右手掐了个法诀,迎着卫庄的剑势一挥,只见一道陈郁的紫色光芒随着东皇太一的动作凭空出现,与剑锋正面相撞,正是阴阳家的成名招式,聚气成刃。
 ·灵气本是无形无质之物,可是此时与鲨齿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金铁碰撞时才有的脆响,足可见得东皇太一这一招聚气成刃火候之深厚,足以将灵气凝结成实体,且坚实度完全不逊色于鲨齿这等古剑神物。
卫庄自然也没想过一个照面就能将东皇太一拿下,眼见剑势受阻,立刻手腕一转,宝剑的侧面贴着灵气凝成的剑刃,朝着对方手腕的方向平平地抹了上去·卫庄变招奇快,东皇太一反应同样不慢,眼见得剑锋逼近,凝着剑气的右手立刻后撤,左手则由下方猛地向上挥出,掌心紫气大盛,平平散开形成了一个弧形的面,护住上身,同时将卫庄整个人顶得向后退开了七八步。
 ·这几下过招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大概只觉两人接近之后“当啷”一声,接着紫光一闪,便倏忽分开来去·可是真正交手的两人却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卫庄剑气刚猛无铸,但招式却在大开大阖之余带着点轻灵,有些像盖聂的剑意;而东皇太一不愧是阴阳家的当家人,百年修为,根基深厚,硬拼实在不是上策·可以说,形势其实是微微偏向于东皇太一的。
 ·可是当两个人身形分开时,却是卫庄心中稍定,而东皇太一则彻底收了之前那一份伪装出的挑衅神色,因为两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东皇太一出招时气息凝滞,显然并不能完美地掌控这具刚刚夺舍来得躯体。
 ·其实这也不算奇怪,但凡夺舍而来的身躯,都会有这个问题·不同之人,修炼的法门自然不尽相同,即便是同门师兄弟,修炼同样的法诀,也会因为天资,体质等等原因而有不同。
但凡夺舍成功,总需要一段时间来和新的躯壳进行融合,甚至按照自己修行法门的需要进行一定的改造·完成了这一步,才能真正算是大功告成·· ·这些事情,东皇太一自然不会不清楚,但凡再给他片刻时间,他都会选择从此地遁走,不与卫庄正面冲突。
可是卫庄偏生就赶巧在他刚刚夺舍成功的时候出现,连半点调理气息的功夫都不给他,出现了眼下的状况,也实属无奈·· ·可是即便如此,东皇太一却并不慌张,因为他还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眼下这个被夺舍的躯壳是盖聂。
虽说夺舍的瞬间盖聂的魂魄便立刻消失无踪,而非像其余被夺舍之人那样徘徊在躯壳附近,实在是有点不太寻常,但是卫庄应该并不清楚这个细节·如果今后卫庄还想找到办法让盖聂的魂魄回归本体,那么眼下的这个躯壳就必须被完好保存。
所谓投鼠忌器,东皇太一还真就不相信,卫庄能狠得下心来重伤这个躯壳··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手下却并不曾停下片刻·东皇太一伺机脱身,卫庄却无论如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你来我往,相持不下,卫庄像是筋骨活动开了一样越战越勇,东皇太一这边反而是觉得身形越发迟滞,不由得心中暗道不妙·看卫庄这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势,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什么岔子。
他筹划百余年,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还差最后一步便大功告成,无论如何不能折在这里·当下一狠心,拼着受上卫庄一剑,也要脱离战团,先远遁再说·· ·心中主意一定,东皇太一手下的招式也跟着变了。
眼见卫庄一剑破空而来,东皇太一并未出手阻挡,反而是像是剑锋迎了上去,只要卫庄手下有片刻犹豫,便足以让它脱身离开·可就在此时,卫庄突然剑尖横扫阻断了东皇太一躲闪的方向,自己则揉身而上,原本掐着法诀的左手下垂,一件圆柱状的细长物体从袖口处滑入手中,随即被卫庄握着,狠狠印在了东皇太一胸口处。
 ·东皇太一倒是没料到卫庄如此不容情,此刻两人离得太近,即便是凝聚灵气形成护盾也未必来得及,只能聚气于胸口,准备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只要护住要害,同时借力得当,这一掌反而可以成为脱身的助力。
 ·可是就在那物体触到胸口的瞬间,东皇太一只觉得识海突然一阵翻涌,胸口处的事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破了身躯的桎梏,直接印在了灵魂之上·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即便是东皇太一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气顿时涣散,被击飞出老远,口中忍不住厉声嘶吼着问道:· ·“卫庄,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 ·第四十二章 (下)· ·天柱峰顶空旷寂寥,卫庄站在几步之外,冷眼看着东皇太一摔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挣扎哀嚎。
片刻之后,哀嚎之声渐渐止歇,可是一下接一下的粗重喘息之声却不曾停止过·· ·东皇太一挺过了那一下灵魂受创的剧痛,逐渐适应了眼下的情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之间前胸的衣服竟然已经被烧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方才卫庄投掷过来的事物烧掉了衣服,正死死贴在胸口处,宛若一根通红的铁条,烫得他眼前发黑。
· ·东皇太一暗自咬牙,狠了狠心,将部分功力集中在右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紧接着,五指一弯,恍若鹰爪,指尖从衣料破洞中直直穿过,抓住了胸口那物事向外猛扯。
那架势,竟是拼着皮开肉绽,躯壳受损,也要现将这祸害弄下来再说·· ·可是说也奇怪,这一抓下去,原本鲜血迸流的情景却并未出现·胸口那事物似乎知道明白自己再不松开就要伤了这躯壳,竟顺着东皇太一的力道乖乖与胸口的皮肉分离开来。
东皇太一心中暗喜,也来不及细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立刻将其远远地抛了开去·· ·那不大的事物被抛出,却并未落地,自半空中转弯,兜了个圈子,反而朝着卫庄的方向飞去,停在了半空中。
东皇太一这才发现,那东西的外形竟然是一支并不算打眼的钢笔·可即便是再不起眼,若是那钢笔竟然能自动浮空,而且以自身为中心散发出湛湛清光,同时形体不断生长的话,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东西不是凡物了。
更何况东皇太一监视了盖聂许久,对这“钢笔”实在是很熟悉了·· ·“这是……渊虹”东皇太一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别人,自然也要防着被别人算计,棋差一招,怨不得旁人·此刻他需要的,绝不是懊恼自己之前的失算,而是拖延时间,暗自调养伤势,先冲出去再说·不过好在此刻卫庄看上去倒也没什么上前攻击的打算,说不得可以出言相问,拖延时间。
 ·“怎么回事”走到了这一步,卫庄确实是心情不错,“也罢,看在你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我也大发慈悲一回,帮你理一理脉络,省得你到死都是个糊涂鬼,一腔子疑惑带入轮回终究不好。
只是,按照你东皇太一犯下的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孽,等你有了机会入轮回,只怕是要等到千年以后了吧也没准,你根本就没机会再入轮回了”· ·“卫庄你”东皇太一见卫庄果然罢手,心中稍定,面上虽然还一副愤怒至极的样子,背于身后的手却已开始掐起了法诀,尽力回复起来。
 ·“让我想想,应该从何处说起·”卫庄似乎并未察觉东皇太一的小动作,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初察觉你的存在,还是去年七月半过后不久。
你用水镜之术连通了停车场的摄像头,暗中观察师哥,却被师哥察觉,只得匆匆断开连接·想来那一次,你也只是稍微试探一番,并不算认真·事后我与师哥虽也聊起此事,却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当时我们对于你本身,和你图谋的东西,皆是一无所知。”
 ·“其后便是那三只从地府走脱的饿死鬼的事件,想来应该也是你的手笔·你打听到有一枚山河锥藏在陈昱大宅之中,可是山河锥乃上古神物,储藏的铜盒上又刻满了隔绝灵力的法术,想要通过五鬼搬运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根本不可能。
于是你便为饿死鬼做了加持,令其微开灵智,功力大增,又让它们去害死陈昱·只要陈昱死了,你便可以从陈昱儿女手中买下这处房产,到时候便是掘地三尺寻找山河锥也不会有半点阻碍。
可惜阴差阳错,师哥竟比你抢先一步拿到了山河锥·”· ·“你布下这阵法需要三枚山河锥,天池的那一枚我们去实地看了·且不说有鲲鹏一族镇守你究竟能不能拿到,即便你有这能力,山河锥一动,长白山一脉十余座火山立刻便要喷发。
这等天灾,用不着有人来找你麻烦,天雷就能第一个劈了你·风险太大,你不会冒,所以落入我们手中的这一枚山河锥,你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之前我也曾想过,雪女和赤练中毒一事有些奇怪。
月神亲自现身不说,柳淑也彻底暴露,最后又扯出了徐福·一次性亮三张牌,这种事情不太符合你一贯的风格·不过仔细想想,这应该只是你之前的备用方案,甚至是备用中的备用。
师哥曾经说,他在陈昱家中打散那只饿死鬼时,曾经一时不查被它喷出的阴气呛了一口,想来那只牵魂蛊便是当时种下的·若非后来公孙玲珑察觉不妙,将蛊虫引出,只怕这才是你真正握在手中的王牌。”
 ·“至于后备计划,却是落在了荆天明的身上·那小家伙虽然不是荆轲的种,却深得荆轲和高渐离欢心,连师哥也对那臭小子很是喜爱·荆天明若是被挟持,荆轲和高渐离绝不会放弃营救,师哥也不会坐视不理。
你让佟星魂转入荆天明的班级,伺机接近,应该就是有了这个打算·可惜荆天明天生灵物,千载修行,一颗玲珑赤子心最是剔透·佟星魂接近荆天明,反倒是被这赤子心吸引,与荆天明成了朋友,对你则是隐隐有了反抗的念头,无意中坏了你的一张牌。”
 ·“卫庄,你果然手段不凡,看得也够透彻,这一番分析倒是半点不差·”东皇太一双眼微闭,自觉气力已经恢复了一些,心中暗喜,伸手却是指了指自己被灼烧出一个印子的胸口,继续问道,“说了这么许多,你还是没有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急,这就说到了·”卫庄斜睨了东皇太一一眼,连鲨齿都暂时收了起来,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越发的漫不经心,“师哥和荆天明这两张牌都不能用了,你只得启用第二个后备计划,催动了赤练与雪女身上的散魂之毒,逼着师哥在一刻钟之内前往指定地点与你交易。
哦,对了,当时师哥以入梦之法将我制服,你大概也都看到了吧”· ·“没错,本座确实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你们并没有提前做出任何准备。
即便你们瞒过了本座的监视,一刻钟的时间,也不够你们做什么准备·”想起了当日的情景,东皇太一倒是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疑惑表情·· ·“你错了”卫庄单手伸出,撩拨玩弄着身边丝丝缕缕的雾气,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嘲讽,“长白山虽在东北边境,可是无论是神行之术还是缩地成寸之法,纵然有千里之遥,也不过是转瞬即到。
我们去长白之时,未得主人家准许,自是不能倚仗法力擅闯灵山,可回来之时,早已与老鲲打过招呼,为何还硬是花了一个小时”· ·“莫非你们竟是在那时……”· ·“没错,就是在那时。
收到张良的电话之后,我们便与他商量应对之法·无论是张良还是公孙玲珑,都是有血脉传承的妖修,族内积淀深厚无比,尤其是在阵法封印之类的咒术上,当世怕是再难找出其他族群能与狐族比肩。
而这一个小时,足够我将一个封印施展在师哥身上了·”·· ·“与张良联系这不可能·”东皇太一眉头紧皱思索着当时的情况,“本座明明……”· ·“你明明监听着我们的通话”卫庄有些好笑地摇头叹息,到了这一步,他是真的不知道是该为东皇太一的自信点赞,还是为他的智商点蜡,“你可以监听,莫非我们就不能屏蔽有石兰的小女儿在,这些电子信号方面的事情,难道能难得住她”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继续补刀,“话说回来,石兰的这个女儿还是你下了狠手才没了的,此刻栽在她的手里,当真也算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
 ·“……呵呵呵呵呵呵……”到了此刻,东皇太一不由得一阵冷笑·对他来说,是非对错都不重要,甚至于连此刻的输赢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他已经攒够了足以逃脱的力气。
只要他能从这里离开,就能够找个隐秘之处做好最后的融合,到那时这具身躯将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想到此处,东皇太一身形一边,就着半坐在地的姿势,脚尖用力一点,整个人便像一支离弦之箭向出口方向飞去。
可就在这时,东皇太一却觉得丹田处一沉,一股澎湃精纯却又无形无质的灵魂之力,从中破茧而出,一路上行,瞬间便冲进了自己的识海,竟是开始与自己争斗起这身体的控制权来· ·“东皇太一啊东皇太一,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莫非你竟然是个傻的么”卫庄见东皇太一在半路停下,心知这最后一步终于是成了,当下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踱到了因识海翻涌而站立不稳的东皇太一身边,鲨齿再次出现在手中,双手拄剑立在东皇太一身前,弯下腰直视他的双眼继续说道,“事关我师哥的身躯归属,若非有了完全准备,我怎么可能距离你三步开外”· ·东皇太一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识海中的那股力道犹如滔天巨浪,任你建起再高再坚固的堤坝,都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其一一冲垮。
一片轰鸣中,连卫庄的声音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对了,方才倒是忘了告诉你,当日我下在师哥身上的封印,其实只是咒术的一半,另一半则下在了渊虹之上·师哥被你夺舍的瞬间,封印发动,将师哥的魂魄完好封存在丹田之后,而非通常状况下被挤出体外。
等到渊虹与师哥身躯接触,便自然而然触动了另一半的咒术,打破魂魄封印,并削弱你识海的防御·可惜的是,这后一半的咒术想要完全发挥作用,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倒是真的该谢谢你如此配合,居然原地不动等了这么久。”
 ·卫庄的话音刚落,只听跪倒在地的东皇太一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呐喊,额头汗水涔涔落下,很快打湿了一小块地面·接着,一道半透明状的魂魄出现在了躯体的头顶,那魂魄挣扎着抓住躯体,似乎极不想离去,却还是被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直到与身体完全脱离。
 ·“师哥”那魂魄脱离的瞬间,本就摇摇欲坠的躯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向下倒去,却被卫庄抢上一步抱在怀中,一点一点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心惊胆战地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人。
 ·“小庄,我无妨·”盖聂方才在识海中与东皇太一一场搏斗,有咒术的加持,其实消耗并不大,反而是将对方的灵魂从躯体中扔出去的过程有些痛苦。
此刻闭目调息了一下,已经不要紧了,轻轻拍了拍卫庄僵硬得像铁棍一样的胳膊,示意对方松开一些·他再不松手,自己可就真要被勒死了·· ·“师哥你听着,这种计划,别想再有下次”卫庄见盖聂的确无妨,这才放下心来,可担心了这么久又有些不甘。
低头在盖聂唇上狠狠蹂躏了一番,这才舒服了一些,转而看向只剩下了魂体状态的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此刻是真的怒气冲天,同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穷途末路。
盖聂的躯体被本尊夺回,再无下手可能;自己原本的躯壳,一上来就被卫庄烧了,此刻连点渣滓都找不到;原本想将星魂作为夺舍不成的后备,可是眼下星魂与月神都在山脚,生死未知,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卫庄还是盖聂,都绝对不会给自己机会离开这里的。
 ·也就是说,他的生路被尽数掐断,真的是一点,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东皇阁下,你修道百年,当明白何为轮回果报·”盖聂看着飘在空中的东皇太一的魂魄,忍不住出声说道,“事已至此,还望阁下莫要再做无谓挣扎,让我二人送你去阴司受审吧。”
 ·“果报阴司受审哈哈哈哈哈……”东皇太一似乎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忍不住仰天大笑,“我东皇太一修道百年,为的就是超脱轮回,断绝因果,现在你跟我提什么果报好笑,当真好笑”事到如今,他反而彻底放开了“反正就算到了地府,本座也是个散魂的下场,左右都是要魂飞魄散,本座不好过,你们这些阻我长生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你要干什么”卫庄和盖聂二人闻听此言,心中暗道不好,不由得齐声开口,双剑出鞘,流星般向那魂魄斩去。
可是两人纵然身手再快,毕竟比不得东皇太一早有预谋,竟被那魂魄一下闪了开去,从两仪阵图的中心钻入了地下·· ·“煌煌太初,黯翳乃生绝我来生,断我前尘燃我之魂,焚我之魄十方灵魄,尊我号令”· ·“卫庄,盖聂你二人阻我仙途,断我归路,我东皇太一与你二人此仇不共戴天现在,我变毁了这山河锥内部的灵力流转,破了这地脉我倒要看看,你二人能有什么对策,哈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破釜沉舟双剑镇乾坤· · · ·东皇太一在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施展燃魂之术,意欲拉着山河锥镇守的整条灵脉陪葬,这等丧心病狂之举实在是出乎盖聂与卫庄的意料,以至于反应慢了一分,竟然来不及阻止。
 ·所谓燃魂之术并不是指单一的某种法术,而是一个比较泛泛的统称,核心内容便是指通过种种手段,彻底压榨灵魂的力量来达成目的·世间与灵魂之力相关联的法术大多为禁术,因为这类法术拼着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一旦施展出来力量着实可怕。
最重要的是,这类法术在施展时,并不是特别看重施术者的修为深浅·也即是说,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一旦掌握了真正的咒诀也是可以施展的·· · ·道法灵力这些力量,虽也多多少少与灵魂力量挂钩,但是绝大部分依旧需要依附于肉身,更是受血脉影响,这也就是为何有些传承了妖族血脉的修士修为进境极快。
可是无论是何种血脉,一旦肉身损毁,修为便大打折扣·· ·灵魂之力却不然,甚至于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里的灵魂之力都是不同的,因为其影响因素不再是血脉,而是所谓的“精神状态”。
情爱,喜悦这类暖色调的情感会使人心性平和,旁人与之相处也倍感愉悦;而愤怒,憎恨这些负面情绪却会另灵魂之力小规模爆发,甚至于蒙蔽心智·· · ·无论是哪一种情绪,一旦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会成为所谓的“执念”,而执念则是灵魂之力大爆发的最重要的助燃剂。
许多含怒之人临死前发下毒誓,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诅咒仇家不得好死云云,从来便不是妄言·这一类诅咒,是最常见的,也是破解起来最费脑筋的·· ·东皇太一在再无退路的情况下,将三魂七魄烧了个分毫不剩,这等力量即便毁不掉一整条灵脉,却也足够动摇灵脉根基。
地脉之中的灵力流转仿佛水流,循环往复,自成体系·一旦根基动摇,就像是河道两边的堤岸上出现了缝隙,灵气散逸,便如水流离了河道进入沙地,消失无踪,再不成循环。
一日两日或许看不出什么,天长日久下去,没了灵力补充的源头必将入不敷出,到那时整条灵脉就算是废了·· ·若东皇太一动摇的只是一条灵力细微的支脉,或许盖聂和卫庄的脸色并不会如此难看。
谁知这人偏偏是疯了个彻底,就算灰飞烟灭也要拉着他二人下水,可是一旦这山河锥镇守的灵脉有损,被影响的岂止是他卫聂二人昆仑号称华夏龙脉之祖,万千灵脉之源,此处动荡,乃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山河锥乃天地精华所孕育,山川灵气所独钟,数千年来镇守此处,不知定住了多少条重要灵脉,一旦此处受损,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不能放任灵脉损坏下去,自然就要对其进行修补,而且是越快越好。
至于修补灵脉的法子,卫庄和盖聂二人倒也不是不知晓,准确来说,那法子要想施展并不算太困难·只是,一旦将修补的对象换成山河锥这等动辄要命的高阶灵脉,要付出的代价,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呵呵……”卫庄伸手耙了耙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白发,抬眼时正接收到了盖聂的目光,彼此心中的坚定一览无余,忍不住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低声笑道,“真想不到,我卫庄居然也能做出如此舍身忘我的事情,果然好人做不得。”
 ·“小庄本来就是好人·”盖聂面无表情地发好人卡,说完一句,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话说回来,有一阵子不曾联手做什么大活计了,还真有些想念当初的时光。
这就动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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