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缠情结之常盘 by 凤怀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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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缠情结之常盘 by 凤怀凰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 · ·文案·冷冽师傅和米麒麟小徒弟的爱情故事...·那个...某人真的是不会写文案,关于第一部,有兴趣的亲可以去那什么一下,你就知道,名字是《缠情结之念留》,这部会是一星期一更,如果有兴趣就收藏加评论吧,完毕·内容标签:年下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冷冽,米麒麟 ┃ 配角:东方虞,千烈风,姒堰等等 ┃ 其它:师徒,年下· ·==================· ·☆、楔子· ·景帝十三年,这是一个安稳平静的年,十二年的战乱内斗,江湖上的纷争,在一进到这一年,便都平息了下来,至少,表面是如此的,外蛮外藏十年来的头一次低头,庙堂之上皇帝杀伐果决之后的安详,江湖中难能可贵的平静。
于是一进年初,皇帝便大喜,挥挥手大笔一划便是大赦天下,甚至还亲自下旨将当初草草落葬的前帝武皇修缮陵墓,更甚是亲领着群臣去跪拜上香··只这些事情,对江湖人来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们从不关心朝堂上的事情,只要不关民族大义,他们总是那么的不管世事,更有三年前千剑山庄因握有皇家龙脉一事被迫退出江湖后,江湖中人似乎就更加与世无争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是一片的宁静,在寻常人看来,似乎是无迹可寻的波澜无惊,可在一些人的眼里,这,便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万分的,能令人心生恐惧,恨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者,万福··与此同时,中原偏远的一片山区,这里被称为千羊山,因为这里的人们以牧羊为生,旷广的大草原上,除去漫天满地的青草外,便是一只只白色的羊羔。
不对,仔细看,这中间,似乎可以看见一点两点的黑色,不仔细看,就会被羊群淹没,突地,空中一声鹰啸,一道黑色迅猛地向地上那个黑色冲去··视线拉近,才看清楚,原来那两个黑点是两名男子,正躺在羊群中间,一人懒洋洋的晒着日光,一人勤勤恳恳剪着羊毛。
“阿音·”·在听到风声时,正在剪羊毛的男子顺着声响看过去,一手就截下了那在他看来十分没有分寸的扁毛,抬手顺顺它的毛,拿出绑在脚上的纸条,递过去给正伸着懒腰的另一名男子。
那名叫阿音的男子接过,打开迅速看过一遍,然后便笑了··说来,这名叫阿音的男子,原本样貌便是生得绝色,可这一笑,竟是犹如云开日出,柔柔的,亮亮的,偏偏还带着丝丝的冷气,使得并不太真实的容颜一下子明媚得不得了,总是能够让不小心瞧见的人红了脸,失了神。
“原来竟是如此·”起身大大地又伸了个懒腰,普通的布衣穿在他的身上也遮掩不住那满身的荣华,狭长微扬的眼角斜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那仍自低头认真的男子。
“怎样,要不要跟我回趟中原,去瞧瞧那些臭小子,现在是怎么样了呢”·那在默默剪羊毛的男子听到对方这样子的问话,张开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那飞过来的眼神里面满满都是凌厉,也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反对的余地,但仍然按着以往习惯,想上那么一想,磨一磨对方的耐心,最后才应道:“好罢,随你。”
心中早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表面上会表现出不耐的人这才再次笑开,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点头道:“那便这样决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吧·”·“好。”
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继续默默剪着羊毛··景帝十三年初秋,朝堂上依旧无波无澜,而江湖上,却是悲喜事交错··这个秋日,是个仍然笼罩在夏日闷热中的时节,在杭州的西湖,夏荷凋谢得缓慢,却也已经不复曾经的繁华,只恹恹地垂着花朵儿,没有人知道,它其实已经开始从根部渐渐腐烂了。
江湖上在这个初秋的日子里,发生了三件大事,其一:杭州织锦名家欧阳府被一夜之间满门杀害,无一人生还;其二:已退出江湖的千剑山庄当家,千烈风娶妻;其三,便是江湖上最最炙手可热的男子,碧穹堡堡主,落花山庄庄主,终于神功大成,更值唯一小儿三岁生辰,便大摆筵席,好好的欢腾一番。
也许不知情的人们总是只能看见落花山庄的气派大方,却不知道,在小主人的院子里,那里的仆从已经快要因为某个突然消失的小家伙而急哭了··这是在落花山庄主院的园子里,假山后有个小人在再三确定前后方没有人后,悄悄地探出了他的小脑袋,左看,右看,真的确定了没有人,这才咧着嘴笑开来,一下子就撒欢跑了出来,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在脚下的草丛上原地跑了两圈。
“哇~哇~没人没人总算把他们都甩掉了”·孩童的声音稚嫩可爱,糯糯软软的,一听见,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给化掉,更何况,这个小儿一派的天真无邪,黑黑软软的短发垂在耳旁,盖住了饱满的前额,那下面是一双大大圆圆的黑眼睛,挺翘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唇,身子看来柔软白嫩,小巧玲珑。
小孩不知道前面已经因为他而乱成了一团,仍自顾自开心着自己可以甩掉身后的一串尾巴,一个人尽情玩耍,挂在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退不掉,一下子抓蝴蝶,一下子爬树上,一下子用手拨拉假山下的汩汩流水,总之,一刻都停不下来。
阴暗处,小孩儿根本就没有发现的一处,早在他从假山后出来时,便就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也不出来,只是站着,静静,饱含奇怪情绪地看着孩童单纯的开心和玩乐,最后,默默叹出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转身,还是让阿青来陪他吧……·小家伙如果知道,就是因为他这时候的无邪,让原本打算带他出庄去见识一下江湖险恶的爹爹改变了主意的话,一定会是泪水奔腾,内心里无限悔恨的。
而如果,碧青知道,他又被他家的主子给卖给了少主子,那么,碧红一定会爆发的,但是,那个时候,造成这一切的米麒麟已经不在落花山庄或者碧穹堡了··不是么·· ·☆、第一章· ·“客官,您要点什么”·“就大碗茶吧,快些”·“好嘞”·闷热的午后,杭州城的正头上,烈日汩汩冒着热气,明明已是初秋,却点儿凉风都未见,闷得人差些就喘不过起来。
·杭州城外,不少正在赶着进城的人纷纷抬起头看着那烈日,一些口中咒骂不停,却也只能停下脚步,见那小小的一个茶摊子上已经挤满了人,便也懒得上前去凑热闹,各自寻了阴凉处休息,只叫那伙计送茶过来。
这时,黄尘大道上,由远至近,踢踢踏踏传来了马蹄声,引来路人们的侧目,片刻间已接近,听来并不是一个人,这时节,杭州城里并不会引来大队商队,倒是近来江湖人经常进出杭州城,思及此,平民百姓们都低下了头,这江湖上的事,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想沾上。
那渐渐清晰起来的马队,为首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相貌俊美不凡,衣着华丽,身旁身后总共随了七八名仆从,个个容貌不俗,衣着富贵,一群人风一样地过去了,就连进城门时都不见下马,也不见有人来拦。
“这些大人是谁啊怎么守城门的人连问都不问,就让他们进去了”行人中一个看来商人模样的男子见了那些人进城门时的举动,那真是冲着就进去了,也幸得现在正午根本就没人进城,不然该是怎么样的情景,心中惊奇不已,拉过旁边一人,好奇问着。
“你不知道么”那人突然被人一拉,心下不悦,但还是回话了··“是谁”·“是落花山庄的年轻庄主,落花山庄和碧穹堡现下财大势大,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惹,别说守城门的小兵,就是三四品的大官都轻易不敢惹”·“落花山庄碧穹堡”·“是啊,这庄主人年轻,又能干,可是命不好,才娶的庄主夫人,不久便没了,只留下一个小子在身边,到现在都还孑然一身。”
“是吗……”那人得了这个回答,也不再多问,道完谢便转身离开了,独留下被询问的人一脸莫名,想着现在还有商人不知道落花山庄和碧穹堡的,怪不得只能当个小商人。
摇摇头,算啦,反正他们这些小人物跟那种大人物,是怎么都不能相比的··那边,一行人驾马停在一处小商铺前,早已有人等在门口,见米麒麟一行人停马,立刻便上前伺候着下马,神态恭敬。
米麒麟在这时候匆匆离开落花山庄,赶到杭州城,是有原因的··明面上说,这并不是为了近来杭州城里弄得人心惶惶的灭门案,落花山庄已早早退出了江湖,江湖上的事情多半是不管的,就算有人特意想要将人拉下水,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胆子,那么,除了江湖事,便就是生意上的事了罢。
说来,杭州算是个大城了,那么,米麒麟会派过来的管事自然也是一身的本领和经验,只是这次却真是碰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好的货,价钱也是十分公道,对方却是怎么也不肯松口。
“主子爷·”·迎了米麒麟一行人进到内里,管事便弓着腰对上座的米麒麟将最近店铺里的事情简单禀报一下,才接着道,“那人态度十分强硬,属下等也许诺可以加价,他们却并不在意,只说是要让主子爷您亲自去和他们主子谈。”
“属下等也派人去查过那家店铺背后的究竟是何人,却是查不出来·”话刚落,另一名管事也紧接着开口道··米麒麟点点头,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笑意,看着下面的几位管事,缓缓道:“商人一向重利,他即不要利,便表示他身后的那人不是商人。”
“那……”·“罢了,只是一会而已,我便去会他一会罢”·“这……”·下面的一众管事都是面露忧虑,在他们看来,一个连落花山庄和碧穹堡都查不出来的神秘人物,谁知道米麒麟去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形势,这么多年,他们也习惯了米麒麟这样的一个主子,虽说没有花无泪那样子的深不可测,却也是十分的能令人仰慕追随,自然是十分不愿他去那样子一个安全未知的地方。
“几位不用担心,我会带上人手的,对方即是那样子有诚意,也只是一会而已,安心罢,总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上座的人这样子安抚意味浓重的一说,下面的一众管事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只在心里暗想这一定要派几个可靠的人陪着这位爷去,不是他们对这位爷的武功没有信心,而是对他动不动就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而担心,这样一下交换视线定下了决定,便俱是低头恭谨应是。
“那好·”下面的人都很听话,米麒麟也是心情颇好,点头道,“反正那位给的时间是两日后,今日还有很多的时间,杭州城我也很久没来了,林管事,你叫个能说会道的小子来,陪着爷逛逛杭州城罢”·林管事自然没二话,笑着道:“总不能让主子爷您累到,请爷进里去洗脸换衣,下面的小子马上就来了。”
米麒麟点头,起身进到里间··看着丫鬟小心翼翼点上熏香,米麒麟斜在榻上,眼角微微带着笑意,问道:“你是几岁了,看着有些大了,怎么还在院子里”·落花山庄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是被主子看上的心腹,否则一般的丫鬟到了十八岁都会被配了人遣到别的地方去,留在主院子里的丫鬟年岁从来都不曾超过十六岁,这规矩其实说来有些怪,不过,这只是花无泪为了避免一些下人养着养着养出了野心来而想出的一条遏制之法罢了。
故而,米麒麟会有这么一问,他对这丫鬟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想知道下面的人是不是真的这么的胆大··“奴婢,奴婢……”·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在米麒麟想来,他只是笑着问了这样一句,可在别人的眼里,甚至是女子的眼里,那可就不得了了,年轻丧妻的俊美庄主,笑靥如花,斜飞着桃花漫野的眼角看着自己,怎么听都是能令人全身酥软的磁性嗓音……·这下子,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米麒麟喝完了一杯茶水,这是今年刚贡上来的普洱,鲜嫩得很,轻轻一嗅便是通体舒畅,喝下后也是万分的陶醉,算是米麒麟比较爱喝的茶叶了··赶了房里的人出去,静静等着他派出去的人回来。
很快,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男子,高大俊朗,正是跟着米麒麟来的几人中的星无欲,花无泪当初最最得力的手下星家兄弟当中老大星云的独子,为人比较稳重··不,其实是冷淡罢……眼角瞄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米麒麟用杯子遮住了嘴角,心底轻笑着,他对星无欲,倒是比较存在友好的。
·“主子·”·米麒麟微笑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查得如何”·“主子要查的那户人家,年前在城外盖了新房,现下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死灰,属下去衙门检查了尸身,觉得似是仇杀,七口人,全身上下几乎就没有一处是好的,只是,他们只是一户普通农户,为何会被人全家杀害,还是这般的残忍,属下未曾想到。”
说罢,低头等候米麒麟的训话··“是吗……”·米麒麟来杭州,一部分缘由,的确是为了这里的那块硬骨头,但却绝不是全部的理由,而那另一部分,便是为当初的一名恩人寻找真凶。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是米麒麟新婚燕尔,携妻落塌杭州城,谁知半路上遇人下杀手,虽人数不多,最终也被他们挡下,只是那时已怀有身孕的夫人却是动了胎气,即将早产,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的办法便是快马加鞭将人送进城去,可那却对生产之人极为不利,正是那时,路过的农妇解了危,为夫人野外产子,虽然,夫人之后也是撑不过三月便去了,可对米麒麟也已是极大的恩情,事后更是送去千金表达谢意。
之后更是每年都有送礼问候,谁知才过了三年,竟是被不知名的人物给杀害在家中··“江湖上近来发生了这么多起的灭门事件,其中就还有杭州的织锦名门,欧阳世家,只是有听说这是为了一本什么什么秘笈来着,邱老家只是普通农户,又能和什么人有这样子的深仇大恨,要杀他一家……”·搁下杯盏,米麒麟拧起眉,“说来,那些个世家门派,究竟是为了什么被灭门的”·“传言确是像主子您刚刚说的那般,为了什么武功秘籍。”
星无欲恭敬回答··米麒麟只笑着,在他看来 ,武功秘籍什么的,还真的很难说,只是……·星无欲话中的那些流言,米麒麟大多都是听过的,只是在他看来,这些怕都是无稽之谈,若真的有这样子的武功秘籍,那么,欧阳家绝不会只做些布料生意,另外那些家也绝不会到现在了仍默默无闻,只是,星无欲没有提到的,留言中的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米麒麟倒是有些微的兴趣……·不,应该不能称之为兴趣。
“对了,那些人说,犯人是什么样子来着”·星无欲抬头看看上面那人的脸色,思量片刻,才道:“有着一头灰白长发,而且有着黑到发亮的眼珠子的男子,并且,喜欢在黑夜里穿一身白衣……”说到这,停顿一下,皱起眉,接着道,“奇怪的是,他的武功已然非常高强,后来已经聚集起几位在江湖上排名不后的武林人士在场,可没有一个人可以拦下他。”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星无欲看来,那个凶手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强什么武功秘籍,他自己就已经是一个武功高手了··米麒麟听后,只是笑笑,而后道:“这事并不急,你慢慢查吧,我们留在杭州还有六七日,便就等着你的结果了。”
“……”星无欲挑眉,心中暗想,这人现在是在向他施压么奇怪,明明是施压,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非常的兴奋呢·含着疑问,星无欲点头退下,他觉得他应该去问问自己的那些兄弟,这是怎么的一回事。
一点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的米麒麟庄主见对方莫名的面带疑惑(其实,一般人从那张面瘫脸上是看不出来的),虽然非常好奇,可也仅仅是挑了下眉毛,便招来下人,收拾了行装,准备下西湖去游玩。
……(不要怀疑,这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某人终于又用到它了)·而在米麒麟畅游初秋的西湖的同时,在中原一个角落里的那位银发白衣的男子正很不小心地捡了一位少年回家。
曾经的常盘公子,冷冽隐居的山谷,就像之前那处可以通往梦音息桃源居的半圆溶洞一样形状,只是体型更加巨大,这半圆包括了整个地方,里面有河流,有小山,有林木,有花草,还有冷冽现在居住的自己搭建起来的圆木屋子。
这个屋子,其实说是屋子,不如说成,这就是一个可以睡一个人的小房间,四四方方,里面没有床铺,只有一根用藤蔓编成的草绳悬挂着,还有在角落有一个竹篓,里面看不清放着什么东西,除此之外,便就什么都没有了,简陋得就像根本就不能住人一样。
但是,冷冽的确是住在这里,并且看上去,似乎非常的怡然自得··这日,冷冽从屋外的草棚里收拾了他要去垂钓的东西,同往常一样,一个竹篓,一杆钓线,慢慢腾腾踱到了离木屋不远的小溪流边。
这样一看,除开那木屋四周光秃秃得显得特别荒芜外,在小溪流边的景色便是当之无愧的世外桃源,阵阵鸟语花香,片片姹紫嫣红,那湖泊在狭小的阳光照耀下,也是粼粼金波,微风荡来,整片风景,已是美得收拾不得。
冷冽钓鱼从不会放上鱼饵,他现在吃得不多,来钓鱼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只是为了打发一下空闲的时间,就像很多年前,他还在山上的时候,每日就是照顾着那位师傅大人,用来打发练功之外的时间,只是现在空闲的时间更加多了,便爱上了垂钓。
愿者上钩,他冷常盘向来喜欢如此··在藤蔓上绑了颗小石子,手臂一甩,噗通一声,饵已经下水,他也就坐在惯常坐的那块石头上,等着太阳落山··谁知今日是个大凶之日,对冷冽来说是不宜出门的。
后来冷冽也曾经很深很沉地想过,如果在今天,他没有出来钓这个鱼的话,也许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该留下的人还是会留下,该走的人也还是不会走,只是,冷冽知道,世上的事,从不会从头再来。
· ·☆、第二章· ·欧阳明镜,这名字取自佛家有名的那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个大有寓意的名字··只是,这句子的确是名垂千古,那位说出这番见解的人物也的确是千千万万信佛之人敬仰的存在,可这名字,他自个儿是非常不喜欢的,总觉得太过无力,这世间怎可能会有人真的能做到这般,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为那位大师,那也就是说,世间千千万万的生灵仍旧是要苦难度日,那么,又是有什么意义。
偏偏无法,只因为家里的长辈信奉佛教,他,世家欧阳的三少爷,一出生便被烙上了这个在别人看来十分怪异的名字··“哈……哈……哈……”·欧阳明镜在狂奔,他已将近脱力了,可身后的人却仍是紧追不放,不,对方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了戏耍的玩物,明明可以轻易追上的,却怎么也不肯这么轻易地杀死他,只是一直追着他,一直逼着他,像是要看他如何丑态百出一般。
就这样了将近两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前面的悬崖,心下惨笑,嘲笑自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老天爷却是给了他怎么一条路,这一刻,他便认命了,绝望了,自己冲下了悬崖,而身后那人也及时补给了他一掌……·昏睡过去前眼前最后的画面,便是那从来都高高在上不可触摸的天空。
那一刻,正值天边的太阳徐徐升起的时候,滚滚的红光,洒遍了半边天,然,他才知道,天空原来是那样的美丽,以至于,会让人绝望··而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库间里,只是,在他看来,说这是库间,恐怕都已经是抬举了这里,狭小的空间,简陋的类似于已经荒废已久的空荡荡,还有上方一根奇怪的不知用处的绳索……·这里是哪里他茫茫然地转着视线看着,身下没有任何东西,只是泥土,他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且肮脏不堪,刹那间有了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慌乱感。
失去了亲人,便是失去了依靠,甚至,他现在根本就不能出现在人前,就怕那个杀人魔会发现他还未死,会再来寻他,他还不想死,也还不能死,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他是一定要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对,现下根本就不是害怕的时候,他该是要去报仇的,他该是要去向那个杀人魔王追讨他娘亲,还有那些对他好的人的性命·怎还可以害怕·“啊”·一激动便牵动了身子,那刻是全身上下都钻心疼痛,他一惊,内心里抗拒的记忆便如潮涌一般涌进了他的脑海。
是啊,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如果不是废人,那个人怎会轻易放了他,那时候的一掌,便是怕自己坠崖后未死,凑上来补给的罢·也就是说,他现在,甚至从此,便就是一个动也不能动的废人了·思及此,他便是满心的死灰,双眼毫无波澜地望着上方,发现原来自己这般活着,竟是连死了都不如。
为何,为何会是这样……·“吱呀~~~”·耳边传来一人的脚步声,他不想理会,而后,映入双眼的,是一头银白的长发,整洁的垂在身后,而那一小撮顺着肩膀滑到了前胸,再来,便是一双漆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眸。
“……”·一瞬间梗在喉间的心被放了下来,他看清楚了,这个人虽然也有着一头银发,可是那样貌并不是那晚的那个人,这个人的眼睛虽深不可测,却是清澈的,那个人的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睛浑浊血红,让人看了会不寒而栗。
只是,这人鹤发童颜,也是非常怪异就是了··“你是……”不小心撞进那人一双黝黑的眼眸中,刹那间便就像是被人给定住了一般,移不开视线,也无法作出反应,只因为,这人转过来的正脸,竟是同家里禁院里的那幅画像上的男子一模一样·“你”·冷冽看着对方满脸都脏兮兮的,冷淡的一眼,问道:“如何”·“啊”被对方的脸震惊后,仍有些反应不及。
“你身上的伤·”冷冽却是自顾自地问··“……”·欧阳明镜仔细地瞧了对方一眼,虽然对方长得同那副画中的人一模一样,可是现下他情况特殊,也无法从对方面上查看出对方为何要救他。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眉眼间浓浓的戒备,哑着声音问出了这句话,对方却根本没有给他回话,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劈下一掌,他便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闭上双眼前,他心中想到,这般死了也好,至少,不用拖着那样残破的身子活着··……·冷冽从湖边捡回了一个年轻男子··那人全身筋骨尽断,像是被一个武学修为极高的人用掌力狠狠拍碎的,不过除去这个,全身上下便就没什么伤口了,半刻钟前醒过来后一见到他便就是一脸的惊疑不定,弄得冷冽也不知道是该想着自己的长相很吓人,还是对方只是被他自己的惨象给吓到。
惨象,的确是非常得惨,对方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若不是有血海深仇,怎会断了对方的全身筋骨,甚至将人从悬崖上扔下来,而且,江湖上武学极高的人都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谁会无缘无故来对一个小后生这般下重手。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只能说,那名年轻男子,真的是非常凄惨,但这些,并不在他的关心范畴之内··此时,冷冽正站在屋子后边的药田里,这药田是他来到这里以后,用身上当时还在的药种种下来的,那时数数看,也有二十来种药材,再加上去小山上搜寻下,也给他找到了一些外面没有见过的稀世药材,足以让他跃跃欲试。
所以说,冷常盘在这谷底除了实在没有人烟外,一切都还是很符合他平日里的生活习惯的,不会饿着,不会冻着(他懂武功,根本就不怕冷,不然也不会大冬天的仍是一袭轻薄的白衣),不会累着,更加,不会被一些他不熟识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只是,他为何会救一个外人回来·是的,捡了人回来住所后,做下捡人行为的冷常盘的脑海里边便就是一直回旋着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救这个人这样子的疑问。
毫无疑问,对方是个成年男子,对于习惯与视人与无物,只单单对孩童抱有些许和暖的冷冽而言,并不是个值得相救的对象,而对方当时泡在水里,也可以看清楚身上的血衣,明显是与外界的人有着大恩怨的,同样并不是个值得相救的对象。
冷冽拔了棵自己在谷里种下的药草,想着,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不再出山了么,一辈子隐居在此处,虽寂寞孤独,却也好过被凡尘中的琐碎纠缠,只是,此次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会出手呢随着让他漂离这里,不是就很好了么·他厌烦世俗,是因为世俗中的人总是能令他无措,比如当初的骄天艳,因着对他莫名的痴恋便做下了许许多多让他不耐的事情,比如之后的东方虞,明明爱恋着,却又不能为那个爱恋着的人做出什么来,再比如,那个老是被他丢下的小徒弟……·可他现在做下的,又是为了什么·再次认真严肃地思索了一盏茶时间,冷常盘决定把这个问题丢掉,现在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将手里采集过来的药材整理一下,用藤蔓捆住拎在手上,便转身去料理今天捡人之前钓上来的鱼儿,说来奇怪,这里应该已经是距中原应当是已有相当的一段距离了,可这湖底的鱼,竟是跟很久以前在一个冰湖便同东方虞一道进食时的那种无目鱼。
经过长期食用后,冷冽发现,这种鱼不仅仅是肉质鲜美,甚至因着某种不知名的缘由,对人的身体有着非同一般的好用处,明目,强健骨骼,还有……清神净气。
动作迅速地收拾了鱼,将脏东西掩埋在地下,便动手架起了石锅,往里舀了些湖水,开始煮汤,自从进到这谷底之后,冷冽便是鲜少能吃到荤食,至多就是湖底的鱼,或是小山上的一点点野味,别的也就没有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欧阳明镜第一眼睁开来看时,还以为是画像上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因为这样子的冷冽,实在是比五年前更加的没有人气,似乎就是下凡的仙人,或是寻食的艳鬼。
当然,这些,这时候的冷常盘是不知道的··“……”·一面煮着鱼汤,一面将手边的药草慢慢分类再整理,顺手将当中的一些药草扔进石锅内,其余的,就轻轻收拾起来,起身放到平时放药草的地方。
回来时,冷冽便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屋子里的人现在正坐在石锅前,出神一般地紧紧盯着石锅里的东西,无言,走过去坐下,用无聊时做的木头汤匙搅着渐渐冒泡的汤水··“恩公……”·半晌,冷冽听见对方这样轻轻细细地唤了这样一声,而他没有回话,只是往汤水里加了粗盐,轻轻搅着。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少顷,对方再次开口这般说道··冷冽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拿起身边的木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微敛着眼眸,热气氤氲,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喝下一碗,再起身走到一边装水的石缸前舀着水洗干净碗筷,摆放在平时放置的位子上。
这时,太阳早已避世,也正好是冷冽休息练功的时候了,用袖子拍掉衣摆处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埃,转身走··“恩公”·远远地,他听见身后那人急急叫了一声,那语气里有着焦虑,也有着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无法化开的不甘愿。
冷冽心下一想,轻轻蹙眉,微转过身,道:“你不用唤我恩公,我救你,却也不为救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尽快离开这里而已·”·“……”·“至于你的深仇大恨,爱怨痴缠,也不在我能管束的范围内,你就自便吧,我会治好你的手脚,只是你往后若要练武,我便没有办法了。”
“恩公”欧阳明镜看冷冽要走,再次叫道,双脚想要追上,怎奈刚刚接上不久的双脚根本就不听使唤,没走几步便摔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便是一脸的涕泪横流,双手十指紧紧扣着地面,面上表情也无法控制越显狰狞,低吼道,“恩公,求您救我,我并不想像现如今这样子做一个废人,我还要报仇,我要手刃那个魔鬼,为我欧阳家三十七口人命换回一个超生”·见状,冷冽蹙眉摇头,“我并不能救你,你又何必这般作为,山谷里同外面不同,该有的东西没有,该没有的东西也是没有,你若还想报仇,便就快些学会走路,离开这里,出去外面,才可能救到你自己。”
“还有,那鱼汤,你要吃便吃了,不想吃的话,便就躺下休息罢”·说罢,已转身进了木屋··进到屋内,冷冽仍然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外面传进来的低泣声,冷冷拧起眉,一甩袖子便上了那根由藤蔓编成的绳子,闭上双眼准备入睡。
真是,眼不见为净··……·欧阳明镜最后是哭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晦暗不明,分不出是什么时辰,被他认为是隐士高手,其实也的确是隐士高手的冷冽也是不见踪影,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更轻了一些。
想着之前听到的冷淡话语,他明白对方的确是不为救他,只是想让他快些离开这里,别打扰他的清净,便心中隐隐怨恨··他现在已是废人一个,就算可以像寻常人那般走路过活又是如何,不能报仇,他这一辈子便是死了也是不能瞑目的·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不耐,偏偏对方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避世的绝世高手,不然,怎可以轻而易举便接回了他的手脚筋脉,可对方不愿听他的请求……·“……不行,若不能习武,娘亲的命便就那样子了吗”·双手按着双腿,抬起头,看见冷冽正站在他的面前,雪白的衣摆上朵朵梅花,想着他肯定也是有出去的罢,不然这衣裳怎可能这般光鲜漂亮,又想到自己身上现在是这样子的狼狈,不禁有些卑微。
呐呐道:“恩公……”·在冷冽这样子的角度看过去,看见的似乎是一个不知所措的男子微低着头,为那张此时其实很糟糕的脸上增添了一丝丝的稚气,让他想着,也许这人的年纪也许并不是很大。
“并不是恩公·”·淡淡甩下这句话,冷冽将手中用叶子包着的野果放下,才走过去架锅煮药··见了这些动作,欧阳明镜心中微微泛着感动,明知道对方可能对这些并不清楚,可他却是真真实实被温暖到了,慢慢挪过去,小心问道:“前辈,不知高姓大名。”
停了下,又急急说道,“晚辈欧阳明镜·”·“冷冽·”·“冷前辈……”·原本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可竟然听到了答案,欧阳明镜一下子愣住了,一下子没有细想,便就一声前辈出了口,等想到后,就是真正的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大地看着此刻正坐在他眼前的人,这人鹤发童颜,虽然怪异却怎么也无法掩盖身上的高贵气质,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真实。
“你……常盘公子”·听到这称呼,冷冽动作一顿,似乎是陷进了对某件事情的回忆里,半晌才点头应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见男子仍是呆呆地看着他,便问,“怎么我与你有旧仇”·欧阳明镜一听,赶紧摇头,“并不是,只是少时天天被人耳提面命,说是常盘公子少年英雄,是当之无愧江湖中无人可比的青年才俊。”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冷冽面无表情地点头··明明从对方面上不能看出什么来,可不知为何,欧阳明镜竟突然有种异常尴尬的滋味。
一时寂静无声,只余下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偷眼瞧着冷冽毫无感情的侧脸,欧阳明镜拧起眉,心底有些疑惑,只觉着这个男子怎会是如今应该已经而立的常盘公子,怎么看,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而且这头白发,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样一思量,对冷冽的好奇心便就更加浓重,再偷眼看对方的侧脸,谁知正好对上人家看过来的视线,黑漆漆的眼珠子,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不自觉瑟缩了下身子,“前辈……”·“你的身子应该可以行走了,明日,我便带你出谷罢”·· ·☆、第三章· ·入夜,原本寂静无声的山谷响起了雄鹰双翼鼓动的声响,啪啪,带着呼啸的风声,这声音其实并不是特别明显,只是仍然吵醒了睡梦中的人,黑暗中睁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冷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冷冽打开板门,扬起头看着黑色的天空,半晌后眯起了双眼,那当中一道光亮闪过,却是让他悠然一叹,回身关上了门··第二日一大早,冷冽就带着走路仍一瘸一拐的欧阳明镜出了山谷,进到离山谷最近的一个小城镇中。
临出谷前,冷冽对欧阳明镜道:“我只带你出谷,离开之后你要怎么样便就随意吧,只不要跟我回来就行了·”·对面的人仍是怯怯诺诺,却无法忽略那眼底不能曲折的自尊。
这是外藏的一个小城镇,中原人都说,外藏外蛮气候干燥,根本就不是人能生活的地儿,可是,这里的人确实是将这块生自己养自己的土地当做了自己的母亲,活得有滋有味,除了很难有像中原那般五彩斑斓的吃食和花儿朵儿,却也是非常的丰富了。
冷冽走在前面,他今日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前些时间订下的衣袍而来的,虽然平日里不出谷,但是他仍旧习惯性地将自己打理得整洁干净··进了店铺,那掌柜的是相当熟识冷冽的作风的,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拿出了已经置好的衣物给他看,见他摸了摸后整理好,明白这位脾气古怪的客人是满意的,便就拈着胡子笑眯眯开来,道:“公子,您这次来得可有些早了,老头还以为您会同之前一样是十五赶集日才来,幸得都已经置好了,不然可就让公子您白袍一趟了。”
“无碍,店家的能力,我总是相信的·”·斗笠下传出来冷淡的声音,却是让店掌柜喜得胡子都要翘起来,说来第一次碰到这个总是都戴斗笠的客人时,他还不甚在意,谁知在后来无数次被对方已一种很嫌弃的架势挑选着衣料时,才真正在意起来,到了现在,这一片地方,那个大户人家不以买得起他家的衣袍而骄傲,哼哼·“那公子可还是要留下定金,备着下次来取衣裳”·“……嗯,店家便就替我置一两件罢”微微一顿,斗笠后传出了回答。
店掌柜点头,细细记下客人的要求,末,略有些吃惊,开口道:“公子您这是要……”·“这便就拜托店家了·”打断店掌柜的疑惑,冷冽放下定金,便出了成衣铺。
这时,出门时还跟在身后的欧阳明镜已经不见了踪影,冷冽只微微停顿了一下,便转身去了往日会去的客栈··“大姐姐,我饿了~~~~”·也许冷冽真的是比较有小孩缘罢,明明都已经是周身的冷气,甚至还很可疑地戴着斗笠,却依然会有小孩子上前来跟他寻同情。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小孩儿还是小小的一个,站在冷冽的腿边伸长了手也只能拉扯住冷冽的衣摆,身子甚至只到了冷冽的膝盖,仰起来的脸上有一双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棱形的小嘴巴红艳艳的,脸颊上有些地方染着灰尘,身上的衣服上也有些,不过这些都不能减少几分他的可爱,反而显出了几丝的活泼开朗。
小孩儿见他拉着的人半晌都不说话,便再次用他为了来拉人特地先洗干净的手扯了扯对方的衣摆,撒娇道:“姐姐,姐姐,带我去吃东西吧,好饿哦”·小孩儿嘴巴嘟嘟的可爱模样竟是让冷冽看不见了那张脸上的脏污,一下子陷入了怔愣间,因为,这张脸竟然是他熟悉的面孔,虽然还太稚嫩,还太无邪,可是没错的,曾经有个小孩不怎么会对他撒娇,可是单单的几次里,那模样,便是同眼前这个孩子的这么相像·“不是姐姐。”
“啊”·因着冷冽的冷语,小孩儿一下子发现了原来自己拉着叫了好些声的姐姐竟然是哥哥,小脑袋转不过弯来了,他可是记着非常清楚的,他家的爹爹跟他说过的,出门在外,只有女子才会头上戴东西,怎么现在,怎么现在……·怎么都想不透,小孩儿的两条眉毛结成了麻花,五官也都皱成了一团,嘴里还喃喃着说:“怎么会不是姐姐呢”·那纠结的小模样,看在冷冽的眼里,是久违的温暖。
“罢了,你既饿了,便就跟着我来吧·”·冷冽这话一出,小孩儿马上就没了刚刚那一脸的傻模样,只是收回手放到背后,脚尖点着地,晃了晃身子,偷眼看人,最后认真道:“那你不许拐我去奇怪的地方哦我一点儿都不好看,也不聪明的,一定是卖不了好钱的哦”·冷冽无言,转身便走,而那小孩儿紧紧跟在他身后,嘴巴上还不停地问着,只要冷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客栈的店小二一见冷冽进门,便笑嘻嘻上来招呼,“哎,爷,您来了一切照旧吗”·冷冽点头,又道:“带他去梳洗一下,再去成衣铺买件小孩儿的衣裳来。”
“好嘞,爷您就等着吧”·冷冽在这间客栈习惯了用最靠窗的雅间,这次也不例外··半开的纸窗,清新的茶水,虽不及中原的茶水那般极品,但是,冷常盘从不是为了喝到好茶才喝茶的不是吗。
比菜先上来的,是被人洗得白白嫩嫩的小孩儿··也许对这小童的年岁猜想要更往小里面才对·瞬间产生了这样子的想法,换了新衣裳,顺便洗白了小嫩脸的孩子出奇的娇贵可爱,乌溜溜的大眼睛从一进门就使劲地看着冷冽,好像急着要说什么一样的神情令人忍俊不禁。
·而冷冽却没有管他,只自顾自地喝着茶水,等着饭菜上来··很快饭菜便来了,按着冷冽的一贯的要求是两冷两热,再是一碗清汤,“两位请慢用”店小二出去后,关上了门。
雅间里,冷冽摘下了头上斗笠,给自己盛了碗清汤,再抬头时便对上小孩儿喜爱满满的一双大眼睛··“怎么”冷冽奇怪问道··他这一问,小孩儿兴奋了,一对小短手使劲挥舞着,小脸也红扑扑,道:“哥哥,哥哥,你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任何姐姐哥哥们都漂亮哦”·“你见过很多美人吗”·“美人是什么”小孩儿这样问。
头一次,有人能让冷冽回不了话··“吃罢”·之后,两人之间都是无话,大人是觉得自己对小孩儿的经验只有八岁以上的,小的觉得自己可能说话戳中了哥哥心中的伤。
嗯,哥哥少年白头,一定是很难受的啦小孩儿努力握着筷子,在心里悄悄地下了定义,遂不再言语,使劲填饱肚子··饭后,冷冽留了一些碎银子给小孩儿,让他小心些,赶快回家,便与他分了开来,带着自己的包裹,往山谷里去了。
从这个小镇往山谷里去,需走过八弯八直,不用说,这也是冷冽住到这里后摆下的简单阵法,不然之前欧阳明镜若是没有跟着他走,是怎么也走不出这里的,除非他也懂得易经八卦。
冷冽是习武之人,走得自然是很快的,早晨进到小镇,陪着小孩儿吃了午饭,回到山谷时,太阳也还未落下,于是准备先收拾收拾··这时,身后传来了第二人的气息,冷冽抬眼望过去,面上淡淡的,很快,不远处慢慢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在不久前还只是虚弱的,现下看起来,不像是个大伤初愈的人,倒像是个频死之人。
而那双眼睛,若说之前仍带着几分公子爷应有的傲慢和不羁,现在,则只剩下了畏缩,恐惧,以及绝望··挑挑眉,冷冽可不认为只出了趟门就能让一个人完全变了样子,只是他那时忙着自己的事儿没有关注到(就算你像关注那也是不可能的,你可是隐形的八卦啊,冷爷,表那么明显行不)。
“你为何又回来了”冷冽淡问,“出行前,我已同你讲过,带你出去后,便不要再回来,你也同意了吧·”·欧阳明镜的表情在看到冷冽时便就变了,从无望到惊惧,怎么看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呆滞地看了冷冽好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就是扑跪在地上,沉闷响亮的一声,肩膀抖索得厉害,连之后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恩公,求您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冷冽默默无言,只是看着··“我还要给娘亲和奶妈他们报仇我不能死我怕我不要离开这里,他们会杀了我一定会杀了我的”·“谁要杀你”冷冽问。
惯常的口吻,若是平日里的冷常盘,大抵只会让他出去,他并不管世俗事之类之类的,偏偏突然潜藏在体内的八卦之魂,声音清淡的问了,可听在此时万分不安绝望的欧阳明镜耳中,竟是比任何的安抚安慰都来得有效,一下子就停止了颤抖,小心翼翼抬起脸,仰视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常盘公子。
下一刻,泪如雨下··“前辈……求您救我,我与我娘根本就没有受过欧阳二字的任何的荣华富贵,最后却要为这个姓付出性命的代价,我娘亲她何其无辜她只是个平凡的采茶女,却因为那样一个抛弃她的男人而死,作为儿子我怎能甘心”·“你是说,你同你娘亲,一直都是生活在刚刚那个城镇里”冷冽并不笨,从对方的话里,和对方从外面回来后大变的样子,猜出了答案,这答案也恰巧可以解答了为什么中原世家的公子会出现在这个异族。
欧阳明镜使劲点头,哽咽得差点无法言语··“当年那个男人强娶我娘进门,他府里已经前前后后有了十几个侍妾,我娘家世微薄,根本就不能反抗,嫁进门之后也有过一段时日的风光,之后那人有了新欢后便将我娘抛在一边,由着她被其他人欺负,后来我娘怀孕了,因为欧阳明并不缺一个儿子,一个庶子或者庶女,根本得不到关注,甚至被打发到了一毛不拔的这里,说是体贴我娘,让她来这里静养……”·“之后却一直都没有来接,我娘的家人也因为我娘是弃室,而开始对她不闻不问,就这样艰难地过了这些年,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那样子有钱有势的家的时候,竟然会因为那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上的仇家而死去……”·“不能啊……为何啊,一定要让我们碰上这些事情……”·听到这里,冷冽了然了,他之前便觉得这个欧阳家的少爷有些不对劲,单不问他为何会掉到这里,全身上下几乎都布满了疑点,不过他并不准备询问,只是心里好奇而已,谁知道,现在竟然可以听到这么劲爆的真相……·嗯,中原果然是一个无时无刻不让人感到惊喜的地方。
“你说的,可是真的”冷冽面上冷淡,“我隐世前,仍记得杭州欧阳世家,是一处人人赞颂的名门,怎会是你口中这般的不堪·”·“晚辈怎敢欺瞒前辈”欧阳明镜急急道,“晚辈今年已是十八岁,却从没有见过那个别人口中善良大义的父亲,只知道他是如何对待我与我的娘亲的”·见这个少年(原本冷冽以为这人的年纪应该同他差不多的,谁知道现在只能仰天叹一声,总是碰到这些未老先衰的)一脸急切的模样,冷冽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移开视线,道:“罢了,我现在也要离开这里,如果你要留下,也罢,如果你要跟着我,也罢,只是,无论是那个,我都不会管你,你想任何时候走都可以,明白了么”·欧阳明镜愣住了,他在心里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没想到传闻中冷漠无情的常盘冷冽竟是这般的好说话·“前、前辈”·“明白了的话,我明日便就启程离开了。”
没有多做解释,冷冽转身便离开了··· ·☆、第四章· ·第四章·杭州城最有名的风景,便是绕在雷峰塔四周的那一片湖水,至今已被无数的文人墨客所赞美惊叹的西湖。
这日,万里无云,西湖边,小亭里坐着许多书生打扮的人在那里摇头晃脑,而断桥上,因着许仙与白娘子的凄美爱情,多是男男女女行走着,湖面上则是不乏几艘官船花船或是富家子弟出来游玩,这其中,便就有一艘被其他船只都若有似无隔离开来的比起花船渡船都不一样的船只。
·只看这船,外观上比起官船不够严谨,比起花船不够花俏,更不能与那些富家子弟的华丽船只相比,但是船头船尾都戒备森严,那守卫的人更是个个面容严肃,远远看着便是一股子的煞气,让人不禁好奇,这样子的守卫,那么船里面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这时,一个近侍打扮的少年从里面出来,粉嫩的脸庞,灵秀的眉宇,对着守在船舱边上的一名守卫道,“主子嫌还是太吵了,让你们把旗帜放下来。”
那名守卫一听便点头答应,回身同身边的人一起从上去将原本卷起来的旗帜放下,“啪”的一声,青边白底,上书一字,碧,于是,一些仍在观望的船只便明白了,急忙让人快些离开。
开玩笑,原来是碧穹堡的船,那还是别太靠近的好,虽然近年来碧穹堡同落花山庄一起开始做起了生意,可是仍然是能令人闻之色变的··“主子·”少年进来,对榻上人恭敬道,“旗已经放下来了。”
“嗯·”懒懒的答应,挥挥手让他下去玩耍··米麒麟对西湖并没有多少的喜爱之情,软榻上他的视线更多的是集中在手中的账册上,而不是窗外面徐徐的微风伴着的粼粼波光,在他看来,这种适合书生的东西并不适合他,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类。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给他的养父,还有那位叔叔听的··原因么·碧落尹不用说,此人这辈子的前十多年都在练武,后十多年就都在书中度过,再有几乎可说是与生俱来的那种高贵姿态基本上不用人来怀疑,而花无泪,作为一庄之主,而且历代都是以风雅著称,就算他自己不怎么喜欢,但是对这方面的爱好也是绝对存在,所以……·不过没事,说来米麒麟此人最在行的事情,便就是勉强自己,就算他是再不喜欢了,仍然不影响他附庸风雅。
几下杭州城,米麒麟便就是几下西湖,并不是喜爱,只是让外人看来,他落花山庄的庄主,仍旧是风雅的,便足··“主子·”·米麒麟放下账册,抬手揉揉眉间,淡淡道:“何事”·身后悄无声息进入的人并不是星无欲,而是米麒麟之前特意留在落花山庄里的影卫,此时正冷汗淋淋,神情不安。
“主子·”·这让米麒麟有些兴致了,毕竟这些影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在精神和武功方面都是个个优良,从未见过有现在这般的失态··“嗯。”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少主子不见了·”·米麒麟闻言一愣,从未在人前或说是在下属面前变过的脸色此刻暗沉阴霾,双眉紧皱,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谁不见了”·影卫双肩一个瑟缩,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回主子,是少主子不见了。”
“还未找到人”米麒麟再问··影卫头更低了,“是·”·这答案是意料之中,米麒麟也知道,不然影卫也不会巴巴地过来给他骂,只是没想到一向乖巧的自家儿子,竟然能做到连影卫都觉察不出的偷溜,而且如今下落不明……·他该激动与继承人的聪慧么·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感觉到头疼。
“几时的事情”·“少主子在生辰宴后第二日便消失了踪影·”·“未在城内寻到人”·“是,山庄内和附近都找过,并未少主子的踪影,星大爷立刻就派了人往人牙子的方向寻线索,查出的确是人牙子拐走了少主子,只是庄子里的人到时,少主子已经转移了人手,故仍未寻到人,暂时只知这些。”
“……”听完后,米麒麟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里面透出来的怒火就不是来报信的影卫该承受的,他摆摆手,示意影卫起身,后道,“罢了,他即丢了便就丢了吧,还没什么自保的能力,便犯下这样的错误,让他吃几天苦头也好。”
影卫低头不语··“你去找无欲,让他先停了之前的调查,去查查看那个笨小……”·“扣扣扣·”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并不知自己打断了自家主子的话,隔着门板道,“主子,星大掌柜来了。”
米麒麟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正是夕阳西下的情景,橘红色的光辉映照着平如镜的湖面,随着船行进的动静,微微荡开来的波光竟是如痴如醉般的奇妙美丽,而不远处点水行来的,便是被米麒麟刚刚提起的星无欲。
知道对方也许是查到了什么要来向他汇报,米麒麟就觉得这事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不由抬手捏了捏眉间··头疼……·“让他进来吧·”·冷冽说要离开山谷,自然不会是想着重出江湖之类的无聊想法,为了躲避某人的他,自然是要兢兢业业地再寻一处世外桃源居住下来。
他觉得这是一件挺好且容易的事情,那位被他躲避的人已经有很久没有来中原了,而中原幅员辽阔,要找到偏居一角的他实在是一个难事,况且他对居住地的要求一向不高,只要有山有水,山下有人,山上有药,野味偶尔要有,菜果之类的更不能没有,湖泊小溪的也要有……再想想,好像已经没有了。
哦,反正,一定要在山上那就对了,看吧,真的一点要求都没有是不是·出谷时,冷冽心中便有了计较,这想法早在三年前就生在他心中了,那处被他中意的地方是在中原龙兴之处不远的一个小角落,虽不是荡气回肠人人倾慕的大山流水,却也是青山秀水了,那处人烟稀少,但是走过了一个山头后,便就是一个小镇,供给什么的并不用担心,而且那里四季常青的树木较多,倒是很合这位的眼。
冷冽仍记得,那个时候,他是同东方虞一道,为了尽快赶到龙脉所在之处经过那里,还在那附近凑巧碰见了姒堰,而也是在那时,他同东方虞两人,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意见分歧,之后更是分道扬镳。
至于姒堰,不知道那位前皇帝现在如何了……既然已经出谷了,也许应该去看他一眼,就算只是为了看看他现在如何了··“……”面上轻轻一叹,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冷冽得出的结论就是,还是不要去了,随他现在过得怎样罢,有张书生在,总不会更差了。
如今,冷冽正在按着脑中的记忆,找着三年前匆匆经过的那处他认为的世外桃源,而后面则是踉踉跄跄跟着腿脚有些不方便的欧阳明镜··两日从外藏到中原边缘,明明是十多天的路程,竟然被冷冽的完全不顾及后面人,给走了八九天便到了。
循着记忆走,两人在快要进山的时候,地方还没有找到,就先碰上了……·“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以着很是有气魄的开场白,突然从树丛后面窜出来两个面目狰狞的壮汉,各自手上都有一把亮闪闪的大刀,一左一右两边眼睛上都有一处刀伤,眼睛里满是恶气,身上穿着破旧的短打。
这是山贼··冷冽看看前面两人,脑中闪过去这四个字,想想又觉得这句话很是有意思,也就暂时无视了两人一身的黑泥(其实没那么脏),冷冷问道,“你们占的山头,是在这附近”·两位山贼没想到被打劫的人看着他们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子的,一下子愣住了,再看看被他们打劫的两人,一人走在前面,便是问他们话的人,罩着斗笠,披着披风,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的面容,不过之前大意了,因为走近后才发现,对方的周身竟像是围绕着层层冷气,让人根本就不能靠近,至于后面的那个人,太弱了,当做没看见吧。
对于冷冽的莫测,不能下结论的两名山贼兄弟面面向觎,随后其中一人向前道:“不知大侠高姓大名,小的是积羽山山头的兄弟,刚刚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侠高抬贵手。”
“积羽山”·“啊,就是大侠您刚刚问的地方,那里便是我们的山头了”那人以为冷冽不知道哪里,急忙解释。
顺着山贼的手指看去,的确是冷冽这次过来想要寻找的世外桃源所在,只那里既然已经有了人烟,冷冽便不方便住下了,一来他不想和别人住的太近,二来,他觉得这些山贼的身上实在是太脏太乱了,一两个他也许可以忍耐,但是一下子出现太多人的话,他觉得会忍不住就出手的。
也就是说,常盘公子根本就没想过他可以将人全部赶出去,自己独占一山··“罢了·”·既然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吐出这两个字,冷冽便想转身离开。
“大哥哥”·就在两名山贼兄弟放下心的时候,这突然想起的稚童的声音除了让冷冽动作一顿外,更是让他们两个的心又提了回来··“大哥哥~~~~”一双小手紧紧环住一身白衣的男子的腿。
冷冽低头,瞧见的正好是小孩儿黑溜溜的眼睛以及蔓延两颊的甜甜笑容··“是你·”·被点到的小孩儿乖巧地冲着被他巴着大腿的清冷男子眨眨大眼睛,嘻嘻一笑,“大哥哥,别走啊,跟我一起嘛~~~~”·独属于小孩子的甜糯嗓音在耳边环绕一圈,冷冽看着他身上不算名贵却也干净的衣裳,问道:“山上的那处,便是你家么”·小孩儿一听,摇摇头,“不是的,是一个奇怪的大哥哥说会帮我找爹爹的,所以我现在先住在这里了”少顿,又笑眯眯道,“大哥哥,这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好好哦,都会陪我玩的”·冷冽点点头,心里的想法却是被拐卖的纯真小鬼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怎么样的一个环境下,左手屈指一弹,便将那两名可怜的山贼点了穴,随后低头对抱着他膝盖的小孩儿道:“我来便是找的这里,你带我上去看看罢”·小孩儿一听,原来眼前的漂亮大哥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地方啊,“没问题的,大哥哥你就跟我来吧,我这几天已经把这里都转熟了呢”·“嗯。”
蹦蹦跳跳,蹦蹦跳跳,便要拽着冷冽进去··冷冽微微一顿,转头对身后仍要跟着的欧阳明镜道:随后转身对身后的欧阳明镜:“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欧阳明镜点头应下··“大哥哥,快些快些”·隔开层层叠叠的略显阴森的树林,冷冽一下子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离开过于阴郁的树林,这里光线充足,道路阡陌交通,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安宁的笑容,土地里绿油油的满是庄稼,时不时地传来阵阵鸟啼,田边野花盛开,小孩子在大人们中间跑来跑去。
一片祥和··现在这个时间仍有不少人还在地里忙着,小孩儿拉着冷冽就往一处田里跑过去,边跑还边叫:“大哥哥,来,我带你去见见那个说要帮我找爹爹的奇怪的哥哥”·“……”·“哥哥哥哥这里这里”·被小孩儿大声叫唤的人正弯着腰在田里收拾着,看背影,是一个强壮能干的男子,听到小孩儿的叫声,立刻就直起了腰循着声音转过身来。
灿烂的光线直射下来,正正好好铺满了他的一身,露着一口白牙的笑容让人忽视不了,俊朗的五官都显得特别出众··“麟儿……”·那一刻,冷冽以为自己见到那个人了,以为自己见到那个再次被他抛下,却也已经觉得再不去相见的孩子了。
· ·☆、第五章· ·那时是一个万绿芬芳的季节,东方虞皱着的眉头足以夹住冷冽别在腰间的玉佩,早已停歇的春雨,还有被雨水浇灌后愈加深沉的庭院··他在清晨微微清冽的氛围中,转回头说:“那你便是准备就这样子离开,然后默默地,仿佛无限荣光一般的……”·“阿虞,我以为你懂的。”
打断他的话,冷冽给他的这句话在不久前也同样给过,起身从床边慢慢踱到窗边··“怎么可能会懂你……”再次被人这般说的人满脸怒意,却在看到里面人脸上的表情时,一下子怔住。
“你会懂的·”·光源从东方缓缓升起,冷冷淡淡的语调在耳边萦绕着,柔柔光线打在他搭在窗沿上的手,纤细白皙··“哥哥哥哥”·小孩儿撇下冷冽,几下蹦跶就窜到了那人的身前,仰着脑袋甜甜叫着,而那人也看得出是非常疼爱他,赶紧拿出藏在身上的零嘴,塞进小孩儿的手中,再笑得傻傻地看着小孩儿吃东西时候的开心模样……·活像,眼前这个就是他儿子一样。
至少,在冷冽看来,对方似乎就是存了这样的想法··“啊”嘴巴里含着糖块,小孩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忙拉着那人走到冷冽面前,指着那人急急道,“大哥哥,就是这个哥哥,就是他说要帮我找爹爹的”·冷冽点点头,抬手摘掉头上的斗笠,无视对方瞬间惊讶的神色,问道:“你说要帮他找爹爹,你认识这孩子的父亲么”·“咦”那人一怔,好半晌才回神,羞红了一张脸,语无伦次地对着冷冽比划,“不……那个…….对不起,跟我,不不……”在冷冽冷淡的注视下,渐渐找回自己的嘴巴,低头回道,“我并不认识小玉的爹爹,只是,我会帮他找的。”
“如果找不到便就让他做你的儿子”冷冽接着又问··这下,那人无言以对,同故人相似的一张脸上半是黯然半是纠结。
不太好的沉默让附近的人频频看过来,小孩儿也受不了了,拉拉冷冽的袖子,问道:“大哥哥,怎么了”·冷冽拍拍小孩儿的脑袋,其实他也看不得这张脸上有太过痛苦的表情,便对那人道:“罢了,我同他父亲有过一些来往,便将他交给我罢”·“这……”听到小孩儿要跟人走了,那人赶忙抬起脑袋,却在对上冷冽那双清冷眼眸时再次红了脸,结巴着说道,“既然先生同小玉的爹爹认识,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我家里人也时常喜欢小玉,先生能让小玉回去跟他道个别么”·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先生·对于让小孩儿回去跟人道别的事情,冷冽没有意见,毕竟这些人照顾了(其实他有些怀疑)小孩儿一段时日,而且眼前这人他可以清楚感觉到是没有武力的,那么,他不用怕他会对他造成伤害,点点头,上前拉住小孩儿跟着他一道走。
路上,那人又开口:“刚刚,刚刚冒犯了,我叫夏天,是这里的主事人,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冷冽·”·“哦,呵呵·”那人,哦,夏天又开始了傻笑,抬手挠挠后颈,接着道,“冷先生,您很像我的那位家里人,所以刚刚才会那样惊讶,不过您的脾气可是比他好上太多了,呵呵。”
好极了,这是这世上第一次有人说常盘冷冽的脾气好,这也让冷冽不得不认真地再次瞧了那人,不,夏天一眼··仔细看来,这个男子的确长得同米麒麟非常相像,只是气质却是不同的,米麒麟从小跟着碧落尹和花无泪,已经被教育得相当成功,姿态亦是相当高的,而这人只是一个山贼(),淳朴傻气,似乎无时无刻都是八颗牙齿露出来。
收回视线,冷冽淡然道:“你读过书·”·夏天正在诚挚地道着歉,冷冽却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让他再次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待答案··“你的谈吐并不像是个山贼头子。”
冷冽继续··这话一出,不止夏天满脸尴尬,就连被冷冽牵着小手的小孩儿都奇怪的抬着头去看被他心目中的漂亮哥哥称为“山贼头子”的奇怪哥哥,心中纳闷着,山贼是什么头子又是什么·“其实……”夏天半天才回答,“我们这些人,已经不做山贼了……”·“嗯。”
一点都不相信也不关心的回答让澄清的人更加尴尬··说着说着,已经到了夏天的家··一路行来,比起其他的房屋,这间屋子,已经算是很好的了,青砖瓦房,而且从外面看就是干净整齐的,十分和冷冽这位大侠的眼缘。
“你说你有个家人同我很像”·“嗯嗯是的,他也是个喜欢读书的,先生请进来,他现在应该就在屋子里”·虽然在心里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知道他是喜欢看书的这一点,但是冷冽现在更好奇与那个长的同他有些相像的人。
两大一小进了屋子,就见里面开着大门,正是亮堂堂的时辰,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零嘴看着线书,一副很是悠然自在的架势,在听到声音后,抬眼看过来,在视线落到冷冽身上时,同之前夏天的反应一样,满是惊讶。
他不动,进来的人也没动··半晌,还是他先跳了起来,一眨眼就窜到了冷冽眼前,拉住他的手激动道:“天呐实在是太像了我这是在照镜子吗大哥,其实你也是穿来的么还是,其实你是我的祖先啊,不对话说你姓夏吗”·对方噼里啪啦一堆话砸过来,莫名其妙,无法让人听懂,旁边夏天倒是已经习惯了,只看着那人傻笑,冷冽则是在脑中自动略过了前几个问题,最后只捡了一个他可以回答来回答。
他淡淡回道:“不姓夏·”·对方一听冷冽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话,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有多失礼一般,讪讪收回手,干笑道:“失礼,失礼,小生夏宇。”
“冷冽·”·这时候,冷冽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夏天会认为他是个喜欢读书的,因为,夏宇是个读书人……不知为何,他就是这样子想的。
当然,他的直觉一向都是准确到很容易让人生气··阳光普照着大地,吃过了午饭就是下地干活的重要时间,所以谁都没有发现自己老大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个有着白发童颜的奇怪人士,不过,就算知道也一样,身为屋主人的夏天要下地,书生模样的夏宇则是有一大堆的账簿要算,所以作为客人的这位人士现在正躺在之前夏宇躺着的摇椅上,看书。
这书,只是很普通的书生去赶考时必考的四书,像冷冽这样子的武人自然是没有正眼看过的,只是现下无聊得很,也就看看了··“大哥哥”·从刚刚开始就不见踪影的小孩儿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也就只有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还干净着,瞧那猛扑过来的架势,惊得冷冽挑起了眉毛,用书轻轻一挡,道:“先去洗洗干净罢”·小孩儿停下动作,随着冷冽的动作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害羞地吐吐舌头,转身跑掉了,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干干净净的小孩儿一枚。
“大哥哥”·这次,冷冽随他扑了,还顺手揉了揉对方脑袋后面的小马尾,茸茸的,很是舒服··“小家伙·”·“嗯”·小孩儿抬起脑袋瞅着人的模样可爱得不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信赖和喜爱。
“过些日子,我便带你去找你爹爹罢·”·“咦”·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冷冽的话,睁得更加圆了,冷冽则是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那颗杏子树,一脸柔和,“这是个好地方。”
小孩儿继续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抱着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大哥哥,你怎么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是玉儿,花及玉。”
“花及玉……”冷冽一听便可以明白到这名字必定是花无泪取得,那人最是喜欢有瑕之物,比如表里不一少时受过苦楚而变得冷血冷清的碧落尹,再比如,他总觉得再美丽动人的珍宝都不如微带着一点点瑕疵的自家的东西。
及玉及玉,虽是玉却又及不上玉,便是符合了那位的喜好··看来,他很是喜欢这孩子呢··“真是个好名字·”·“那当然,这是祖父给我取得,祖父说要我以后都漂漂亮亮的长大,但是,不要长得跟爹爹一样可是奇怪呀,爹爹明明长得很好看的啊”·冷冽没有说话,他总不好对一个孩子说,花兄只是嫌弃小徒弟经常性的引走碧堡主的注意力而已。
没得到答案,小孩儿也不恼,只接着问道:“大哥哥认识我爹爹么”·“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爹爹”·“过几日吧。”
“嗯,这次一定要找到爹爹,然后大哥哥帮我教训爹爹,就像星家大哥哥经常欺负我一样,要让爹爹知道,他多坏,每次都把我丢在那里,不陪我玩”·这个要求……冷冽静静思量片刻,点头答应:“好吧。”
“大哥哥最好了”·嬉笑着再次扑到冷冽怀里的小孩儿现在还不知道,他在这时候,已经握住了欺负他爹爹的致命法宝··至于那个被人遗忘在山下的欧阳明镜·很可惜,冷常盘还真的是忘记了,以至于在第二天一早见到一副狼狈模样的欧阳明镜时,冷常盘难得的在心中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感。
于是,他道:“这是个好地方,若是你能放下,就在这里生活罢”·原本,他并不在意这个少年的生死,江湖中纷争太多,几乎每一刻都有人无辜死去,也有人挣扎活着,只是,若能够放下,便是一切都成空,剩下来的人生,便也就是自己的人生了。
那一瞬,冷冽看见欧阳明镜的面孔变得扭曲,这段时间里来的平静被打碎,他歇斯底里,失声吼叫:“你不懂你怎么会懂失去亲人的痛苦你,常盘冷冽,生来便是万人敬仰,而我不是,却偏偏还要被老天爷这样作弄我跟了你这么些日子,苦也不说,痛也不说,现下你却就要丢下我吗”·冷冽皱眉,他怎么觉着对方这话里有些歧义,再说他也不曾虐待过他,只是不曾将他当做一个伤员罢了。
摇首,“你若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仍然要告诉你,你的娘亲死了,也决不可能会复生,你的筋骨受挫,除非有人肯为你断送性命,否则也是一辈子成不了一流高手,更别谈什么报仇。”
“……”·“只要你忘了,留在这里,你就不会再这样子苦痛了·”·欧阳明镜不语··半晌后,冷冽转身离开。
“罢了,就随你自己的心意吧·”·才走了不一会儿,便碰上睡了懒觉,这个时辰才起来的小孩儿,看着他蹦蹦跳跳到了身边,仰起脑袋吃吃笑了几声,便问:“大哥哥,宇哥哥说早饭在厨房里哦,你吃了没有呢我还没有吃哦,陪我一起吃吧”·冷冽拍拍小孩儿的脑门,点头应道:“去吧。”
小孩儿立刻便欢呼起来,短短的小腿卖力地迈开来,小肉手则是紧拉着冷冽的衣摆,像是要领着冷冽走路一般的··冷冽喜欢小孩儿,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动作,只做出真的被他带着走的样子,在后面安静看着小孩儿饱满的后脑勺。
你,常盘冷冽,生来便是万人敬仰,而我不是,却偏偏还要被老天爷这样作弄·万人敬仰吗·冷冽心底里浮现出一个年幼无力的孩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原本该是最亲的人慢慢折磨至死,最后却是背井离乡,连姓名都被埋藏。
世人皆知冷常盘,却又有多少人会在意那个被岁月遮掩住的千烈醉·“罢了……”·不明白自己现如今怎么就这般容易悲春伤秋,想想难道是自己上了年纪的缘故么·上了年纪·想到这个,冷冽心中竟是漫上一种轻松,耳边再听着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抿唇一笑,刹那风华令人迷醉,却无人可以见着。
“不必担心,若是还想吃东西,我便带你去河边捉鱼罢”·小孩儿回过头,没想到自己的任性竟然能得到回应··笑得好不开心,大大点头应道:“嗯”·· ·☆、第六章· ·昏暗的屋子里,四处都是乱成一团。
“你为何要杀我”·被大力扔到一边的白育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正不断向自己靠近的男子,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却是一片茫然··对方居高临下,没有回答白育翎的问话,只是举高了手中墨黑色的剑。
你为何要杀我·……·临走时,几天内已经与冷冽相处得很好的山贼头子()夏天连同他的军师()夏宇都到了山脚下送行。
看着冷冽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要与他们依依惜别的样子,夏宇及时表示了也许过段时间,他也会下山去江湖上转转的意愿··冷冽对此没有意见,只在心底想了片刻,觉得这两位无论外表如何,内在都只是平凡的山贼而已,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若是到了江湖,依着夏宇的那点儿小聪明,是绝对抵消不了夏天的冲动劲所能带来的麻烦,真是怎么想都是万分危险的事情。
而他,经过几天的相处,对夏宇的好感仍是存在的,也许是因着两人相似的容貌,也许是为了夏宇那与他完全不同的性格脾气,总之他竟是对他出奇的有耐性··于是,他便道:“这样也好,总是闷在山上,也是无聊的,只是若你们两人下山后遇见了什么事无法解决的,便去千剑山庄罢。”
“好啊”看夏宇的表情,应该就是等着冷冽的这句话,立刻就接受了这个提议,口中也是无意问道,“那是你家么”·冷冽想了想,摇摇头,又道:“就说是常盘公子的朋友,千大庄主应该是会伸出援手的。”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在冷冽看来,千烈风实在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隐退江湖就低调行事的人物,反而会比从前更加的无所顾忌,对于一个需要庇护的人来说,是个绝好的情况。
发现自己似乎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夏宇挑挑眉,没再多问,只点头应下··而后,内心的想法成功后就没打算再演的一人加不知所措真心难受的一人和根本就没想过有什么好惜别难受的一人外加一大一小就这样子分开了。
冷冽原本是想着带着小孩儿去落花山庄或是碧穹堡都好,只要将人交到,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了,只是小孩儿似乎并不是这样子想的,在听到心目中的漂亮大哥哥竟然是要将他丢回去就好,立马就不高兴了,那嘴巴撅的就跟鸭嘴似的。
“大哥哥,不要嘛,我不要回去嘛”·“为何”·“我都在庄子里住了好久了,一直都没有出来过,爹爹和其他叔叔哥哥们也都不给我出来,我真的好无聊啊”·原来如此·冷冽觉得他已经明白了,小徒弟对他唯一的儿子采取的是圈养的法子,虽然这人觉得圈养十有八九是会让小孩儿变成废物,但是因为不是他的儿子,所以对这个就有些不置可否了,再细瞧瞧,小孩儿的脸上的确满是委屈,便决定,那便就带着他一段时日吧。
反正,他觉得他已经习惯带小孩儿了··其实也才只带过米麒麟一个小孩的冷常盘大侠下了这个决定后在离着积羽山越来越远的时候牵上了小孩儿的手,后面跟着腿脚依旧不方便的欧阳明镜。
“大哥哥,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哪里”小孩儿抬起脑袋问··冷冽面上已经罩着斗笠,听得小孩儿的问话,略一迟疑,半晌后才从斗笠里传出回应:“先去找百晓生罢”·百晓生·小孩儿一听,立刻就兴奋起来了,他可是记得的,这个名字(其实不是名字)经常可以在爹爹叔叔的嘴巴里听到的·哇爹爹的朋友都好好看哦(小玉啊,那个拐带你的古怪叔叔不是的哦)那个百晓生哥哥肯定也很漂漂的·“嗯大哥哥,我们快些走吧”小肉手举起拳头,用力的挥了两下。
“轰隆隆”·小孩儿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是一道闪雷,吓得他赶紧躲进冷冽大腿紧攥着小拳头··“呀~~~~”·冷冽看看天色,摇头道:“看来就要下雷雨,现如今还是寻个暂避的地方罢。”
另外两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这样子,就不得不说了,冷常盘作为一代大侠,自然对于风餐露宿这种事情是非常熟悉的,而且更加具有大侠风范的便是,他总是能很快的找到被抛弃在野外的破庙,并且这项能力不分地点和时间,相当的方便。
这不,冷冽领着一大一小,已经找到了几年前他曾经待过的破庙,那里还同多年前一样,残破的墙壁还有洞开的大门,遥记得那时冷链便是靠在那斑驳的门上,抽着烟斗等着他的回来。
冷冽的心底不知为何一阵不安··还未进破庙,不,该说是还在那片稀疏的树林中时,冷冽便就发现了破庙中有人··“怎的”见冷冽突然停下,欧阳明镜问道。
“里面有三人·”冷冽回道,后又是淡淡接道,“一人不懂武功,一人跻身一流,一人登峰造极·”·欧阳明镜不语,小孩儿却是不解了,问道:“大哥哥为什么不进去,可是要下雨了的。”
冷冽一听这话,便松开了眉头,想着自己也许是太久没回来中原了罢,否则怎会在心中蔓延出那样子局促不安的情绪,想想无论是多久以前都没有过这样子的感觉啊。
“走罢·”得到了结论,冷冽便不再多想,领着两人前进··才出了林子,便能看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有着一双冷厉的眼睛,五官强硬,很是英气逼人,偏偏面上罩着冷霜,让人不禁望而却步。
远远望着,那人也是看了过来,狭长的双眼一瞬间似乎变得是更加锋利,冷冽只觉得这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只他的记忆从来便不愿浪费在无用的地方,认人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便只是看着,不说话。
那人转过来视线时,面上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又掩埋了起来,而后冲着冷冽这边招了招手,冷冽双眉一皱,低头看见原本抱着他大腿的小孩儿已经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情愿模样的一扭一扭拖着步子过去了。
“星……星大哥哥~~~~”·明显讨好的语调也只是让青年低头多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冲着里面说了一句:“主子,少主子找到了·”·这话说的,似乎就是他找到的一样。
“啊,爹爹在啊……”小孩儿一听这话,一双小肉手虚掩了一下张大的嘴巴,而后立马就瘪了,低着头撅着嘴巴作委屈的模样··那边,冷冽自小孩儿那副不情愿模样移过去后,便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大抵就是离家的小孩儿被家中严肃的长辈捉住,一瞬间产生的心虚委屈和对即将到来的责罚的害怕,而那年纪轻轻便面色冰冷的男子的模样也在他的心中清晰起来,那是十多年前见过几面的人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会记得。
这位,应该是那时星家兄弟当中一人的儿子一辈罢……·冷冽该是要赞叹自己的记忆力么,不过,小孩儿的爹爹,不就是他的小徒弟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想要立刻转身便离开的冲动,不过,里面的人似乎就是不想让他如愿,在年轻男子的话音刚落,里面便出来了一人。
那人比起几年前更加沉稳了,不是那时候稍显稚嫩强装的平静,而是真正的深沉,俊美的轮廓在晦暗不明的天色中,显得分外清晰隐忍,头上束着碧玉的发冠,一身紫色长袍,在袖角衣摆处绣着简单大气的花纹。
透露出来的,也许是温文尔雅吧,倒真是比着从前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个孩子了……·麟儿……·米麒麟早就感觉到了有人在向这边靠近,只是将他们当做是要来躲雨的路人,并未有多少关注,直到稚嫩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才明白到,原来是自家儿子忽悠着拐带他的人送他回来了,对于自家儿子的太过聪慧,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只是当他在乌云重重的夜空下,瞧见那个头戴斗笠的白衣人时,之前特意放松下来想要好好亲近一下自家小子的胸腔竟是出奇的疼痛起来··那是……·“……师傅……”·不会认错的,这人的气息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不由自主的,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就为了可以快一些站在那人的面前,来确认这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也真是因为这样,米麒麟没有注意到在他擦过自家儿子身边时,小孩儿不期然流露出来的失望与委屈··“……师傅……”·米麒麟已经走得很近了,两个人面对面几乎贴着,可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对方的呼吸吐纳都已经在他的四周蔓延了,刚刚还沉稳得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够不动声色的脸上展露出了弱冠青年该有的神色。
这一刻,他似乎是忘了所有的东西,比如他的儿子,他的手下,还有破庙里的人,眼中心中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伸出的手想要摘下那人头上的斗笠,却又在半空中停下,颇有些不知所措。
“麟儿·”·斗笠下的人发出了声音,的确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冷淡语调,只是,这位的下一句话,就让小徒弟面色有些发青··“里面的可是百晓生”·所以说,有时候冷常盘大侠的直觉准确得非常令人讨厌,在他心中米麒麟作为一个商人一向都是无利不起的,做的事想的事也总是与利益挂钩,这并没有什么,而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能令米麒麟亲身前来的,也就只有不合群的呆在小镇里的现任百晓生了罢。
小徒弟心里想的却是,为何在这许久未见相逢的时刻,会从他家的师傅大人嘴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师傅大人是无意的,小徒弟别纠结了)·“师傅……”米麒麟几乎就是咬牙切齿,面上偏偏还要带着和煦的笑意回道,“里面的的确就是百晓生,师傅也是为了寻他,才来此处的吗”·挑起的眉也许是为了惊吓小徒弟的敏锐,不过冷冽仍旧没有发现小徒弟的不高兴的原因,只是淡淡点头,道:“是吧,我为了寻他确认一个消息。”
顿了顿,又问:“他现在可还好”·这样一听,米麒麟心中的烦闷稍稍消散了一些,应道:“并不好,至今昏迷未醒·”·“带我进去看看。”
“是·”·话说米麒麟之所以会从千里之外的杭州城赶到这里,为的,也就是星无欲当日带来的那个消息,原来,那个近来风头正劲的奇怪杀人魔的下一个目标,便就是喜欢安居一隅,浮生偷闲,连同族的人都会嫌弃他没有出息的现任江湖百晓生,白家的当家,白育翎。
这其中的缘由尚未可知,只是这个消息仍是令米麒麟心生不悦,毕竟,落花山庄和碧穹堡在他的打理下,现下总算是有了一些模样,不再是从前因着花无泪的不甚在意和碧落尹的超尘脱俗下的的不理世事和过于孤高,已经是庙堂上和江湖上都不能小瞧的对象,在千剑山庄隐世的现今,已没有一个士族或是门派可与落花山庄和碧穹堡相提并论,就算,其实这两家也是隐世的。
这其中,小徒弟觉得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他喜欢结交在江湖上或是朝堂上对他都有用处的人物,比如那位王爷,再比如,现下躺在干草堆中的江湖百晓生··“无欲已经为他打理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多是碰伤撞伤,虽有几处较为严重,却也只要好好养着,便能好的伤处。”
“为何那人没有杀了他”听着米麒麟的话,那人既然已经捉到了白育翎,按着他之前的行事,必是会不留活口的,怎的现在这个人还可以安稳的只受些轻伤地躺在干草堆里。
米麒麟摇头,“不知,当我感到店门口时,看着里面混乱的清净,原本也是以为已经晚了,谁知竟能发现他还未死·”·点点头,冷冽上前为昏迷中的人把脉,发现的确就像是米麒麟说得那样,只几处骨骼有些挫伤,其他的便就没什么了。
“……”也许这一切都只有等他醒来才能知晓了··昏暗中,冷冽并未摘掉头上的斗笠,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心中觉得似乎被忘掉的东西,那就是——花及玉小孩儿。
转过头,看见小孩儿委委屈屈地抓着脏兮兮的大门,抿着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里面的几个人,一副欲语还休的可怜模样··“麟儿,你是不是都没有陪过小玉儿玩耍”·· ·☆、第七章· ·白育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面,透过歪斜欲坠的大门可以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阴郁的黑云昭示着再过不久即将有一场大雨,可周围却是没有令他感觉到丝毫的冷意,反而是十分温暖,还有似乎是很远地方传来的稚童天真可爱的笑声,甚至,他还能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他恍恍惚惚着,在那朦胧的视野里,想着自己都已经死了,这些怎么是可能的呢·没一会儿,双眼已经可以完全看清事物了,他便明白到原是自己死了都对那个人世间念念不忘,否则,怎可能被他看到那位死要面子,就算是被人算计了也是笑眯眯算计回去的碧穹堡堡主落花山庄庄主,那位碧江麟,竟然能由一个小孩子骑在他的脖子上,还拉着他的头发玩。
啊……好像是很痛的样子……·虽然,他曾经非常想要看到这位因人吃瘪的模样,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太难捉弄到··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看来他果真是下手杀了我了。”
那语气之失落郁闷简直就是深闺怨妇一般,惹得那边正被从小(小玉儿现在也很小)仰慕自己的儿子欺负的米麒麟转过来看他,顺口一句问:“这是怎么了,能醒过来便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着那个回来再杀你”他还没有想过,这人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是用的这般遗憾的语气,看来有可能是摔傻了。
“不是,我只是气他竟然能……”一时未反应过来,就算听见了他以为是幻觉的那位开口问话,也依然没有当回事,反而老实回话了,幸的是平日里这样子的事经历得太多了,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及时停住。
“你”白育翎撑着手掌想要坐起来,却是感觉到全身一阵痉挛,重新摔回到干草堆上,还未开口呼痛便被一个头上罩着斗笠的人扶住,手掌中传达到四肢百骸的暖流令他全身的疼痛感消失无踪。
·“师傅”·米麒麟这一叫,自然是为了他很气愤自家的师傅大人对一个别的男子这般上心,内心的酸水冒得非常开心··而白育翎则是被米麒麟这一叫,给真正叫回了魂,看看近在眼前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损友,再看看身边这个戴着斗笠被好友称为师傅的男子,问的不是原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米麒麟为何会在这里,而是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您就是,江湖传闻中的那位……常盘公子”·听得问话,冷冽先是奇怪着自己为什么就称为传闻中的了,然后就是,“你怎知我是常盘公子”语气中,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冷然之气。
而作为百晓生,自然是要十分的懂得察言观色,白育翎一下子便明白到冷冽这句话中的真正含义,扯开嘴角刚想笑,又牵动了内里的伤,面上变得哭笑不得,只得呲牙裂嘴道:“前辈放心,晚辈的确知道您是阿麟的师傅,但是其他的,阿麟便就没有再告诉晚辈了。”
言下之意,便是就算知道些什么,他也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的··冷冽点头,对这个隐晦的回答十分满意,嘴上道:“不愧是白家的现任当家。”
真是相当的识时务,招招手,“小玉儿,过来同白叔叔打招呼·”·被点到名的小孩儿高兴应是,白馒头般的小脸上带着甜甜酒窝,两只小手巴着自家爹爹的大头,黑葡萄的眼睛闪闪发光,歪着脑袋冲重伤中的白育翎用黏糊糊的声音招呼道:“白叔叔,我是小玉儿哦”·“好可爱的小玉儿呀”白育翎显然非常习惯同小孩子周旋,笑眯眯地回应了小孩儿,见冷冽对这小孩儿似乎不太一般,便猜测般地询问,“难不成是前辈的小徒弟么”·江湖中对常盘公子总是非常的好奇,于是这些年里对这位的行踪的猜测就没有停止过,是以,就算白家当家是被教养得再怎么会做人,心底里还是十分好奇的,不自觉的就开始了他的老本好——不动声色的向别人讨要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冷冽倒是没令他失望,想也未想,便是一句:“不是徒弟,是麟儿家的小子·”·“哦,原来是那位未来显赫的少主子呀”·的确,未来的落花山庄和碧穹堡都会是这个现在还只是三岁的稚童所有,天下人谁不羡慕这种富可敌国的荣耀·只是……白育翎面上仍是笑着(哭笑不得),心里却是翻了个天,根据他以往的情报,米麒麟其实并不是太注重这个唯一的儿子,三年内同他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一个地方掌柜的多,也没有因为是儿子就特意的照顾,说来,他一直都以为这对父子的相处绝不会是现在这般(骑脖子)……·再认认真真地看了那画面一眼,白育翎心中大摇其头,也不知是在抱怨那个报这个消息给他的人,还是什么,总之就是推翻了之前的认知。
大概是他的情报不准确吧,明明是非常相亲相爱的·“原来是小玉儿,可惜叔叔这次出来的太匆忙了,你爹爹也不同我讲明你也来了,竟然没有给你带来礼物。”
原就很喜欢小孩子,更何况还是如花及玉这般灵动可爱的小鬼头,白育翎自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装作十分委屈无奈的模样,说了以上这番话··果然,小孩儿在自家爹爹的脖子上摇了摇头,顺手又抓了几把爹爹的头发,安慰道:“白叔叔,没有关系的,爹爹这么忙,没有告诉你也是没有错的,玉儿不要白叔叔的礼物,可是白叔叔不能责怪爹爹哦”·如果这时候夏宇在这里,肯定会在心里腹诽,这小孩子看着像夏天,想不到竟然是个爹控,怪不得当初一看见夏天就走不动道了·不过,因着白育翎不是穿越来的,所以他只是很正经地在心里想到,这该是多好的一根苗子啊,如果是他的儿子就好了之类之类的话,面上倒是毫不含糊地点头答应了小家伙的要求。
这时,那边一直被人忽略却仍旧非常尽职的准备着晚食的星无欲开口提醒众位可以过来填饱肚子了,于是冷冽领着小玉儿先过去了,留下米麒麟同白育翎说话··那边是鱼汤烤肉,这边是米麒麟同白育翎的两相无言,最终还是米麒麟先开了口。
“罢了,我带你去解手吧·”·白育翎无语,他可什么都没说··“师傅,我先带他出去一下·”·冷冽头也未回,耳聪目明的他自然也是听到了米麒麟之前的那句话,深觉这理由太蠢的他决定不理这个笨徒弟。
离着几人落脚的破庙不远处就有一处小河流,星无欲那锅鱼汤里面的那条草鱼就是出自这儿,米麒麟扶着人到了这里,就将人丢到了一颗大石头上面,在听见对方预期中的痛呼声时,表情似是有些愉悦。
“你这是做什么”·“还问我做什么”米麒麟似笑非笑,双手环胸,定定看着正趴在石头上要死要活的百家当家,“你一个偌大白家的大当家,竟然是被人玩弄到这般的地步,不是应该自我了结了吗”·“……”白育翎被米麒麟的话一噎,低着头嘟囔,“不必自我了结,我现在早就是哀莫大于心死了……”·“你说什么”米麒麟听得有些莫名。
白育翎却是摇头,不愿再多说了 ··“罢了·”米麒麟也不强求,直问道,“我只要知晓,究竟是何人要杀你”·白育翎一愣,反问道:“无欲也查究不出”·米麒麟双眉一挑,“你不要是跟我说,你连差点就要杀掉自己的人,对方的模样你都没有看清楚,便就成了现如今的这副样子”·“正是如此”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白育翎继续低头嘟囔,“别说的好像是我想要如此一般好么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我可是个平民老百姓,不能飞天遁地,也不能拿把刀就和人打杀起来,难不成那人杀我之前还要先知会我一声么”·米麒麟默。
而白育翎则是乘着米麒麟无言以对,继续大侃:“再说了,我也不想死啊只不过是低着头看看新进的一批货,谁知道背后就被人给偷袭了,我白家世代不习武,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过去了,我才是要憋屈的吧”·米麒麟继续默。
“再说了,你一向不管这些的,现在怎的看上去这个紧张,那人难不成对你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米麒麟仍旧默。
“喂,你就不能给点声响么”对方的沉默也许没什么大不了,只被那双暗沉的眼睛直看得心虚,白育翎不由喊道··“谎言。”
米麒麟开口了,却只给了这两字··“啊”·“你愿不愿说,我也不管了,只是那人若是真的杀了你,你可曾想过,我将会如何对待没有了你这个当家的白家”·“……”·“当初为了那个已然千疮百孔的家族,你投身为我效力,现在你难不成觉得自己死去后,那个家族我还要为你荣养着”·“……”·“你最好是想清楚了,那个家族当初是你自己要背负的,现在可别太早就将它放下了。”
“我……”白育翎皱着眉,似乎非常痛苦,嘴巴吐出一个字后便紧紧抿着,最终只能闭上双眼垂首不语··米麒麟对其也是毫无办法。
对方若是像个大人般的可以为自己而思考了,他也就轻松了,偏偏这位是个性格何其软弱从未为自己想过的小孩心性的男子,他便就无可奈何了··“该回去了。”
“嗯·”·回到破庙时,只看到星无欲在那里守着火堆,米麒麟上前去问:“师傅同玉儿呢”·“河边。”
米麒麟点点头,把手上的白育翎丢下,转身便出去了,留下星无欲同想动却不能多动的白育翎大眼瞪小啊眼··半晌··“白当家,你饿吗”·“……多谢。”
破庙附近只有之前米麒麟和白育翎待过的一条小河,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并没有碰到那一大一小,便明白到,这人大概是知道两人出去是为了谈些隐秘的事情,懒的去听,便走了另一条路到达小河边罢。
果然是他的师傅大人啊……·米麒麟走出树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月下,银发的男子正一脸认真地为笑容天真的小孩儿洗着可爱的小脚丫··也许是错觉吧,也许是不再躲藏的月光太过柔和的关系,米麒麟竟然可以在冷冽那张从不变化的脸上看出了淡淡的宠溺,这一瞬,他觉得他竟是在妒忌自己的儿子。
“师傅·”·那边冷冽抬了下视线,点头不语··小孩儿已经洗好了小脚丫子,正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冷冽对他道:“不要乱动,等欧阳洗漱好,便一起回去。”
小孩儿乖乖点头,开心的晃荡着他的小短腿··这时,米麒麟才发现到冷冽和花及玉的身边还有一名男子,刚刚似乎也是没有瞧见的,究竟是何时出来的·“前辈,我好了。”
“那你小心些,带着小玉儿先回破庙罢·”·“是的,前辈·”·一直都被忽略的欧阳明镜抱起还在晃荡脚丫子的小孩儿,对着冷冽点头后才离开,离开前,他看也没有看傻站在那里的米麒麟一眼。
米麒麟则是看着他离开,中间还接收到自家儿子的可爱笑容一枚,无声摇头,回头便见冷冽默默解着衣袍,像是根本就不知这里还有他这个人一般··“师傅……”小徒弟觉得委屈了。
冷冽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声叫唤一般,只叠好自己的衣袍,放到小孩儿刚刚坐过的石块上,自己慢慢下了水··秋季的河水清冽又温婉,冷冽双手掬起一捧水,静静看着那一捧中的明月,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逃开了黑云,它已经出来了。
耳边是缓慢温存的水滴声··“师傅·”·“小玉儿这次出走,已是几日了”·“……一月有余罢。”
“……”·“师傅”·冷冽垂着脑袋看着手掌中的最后一点水偷着缝隙滑落水中,才轻声道:“为师不知你为何不喜小玉儿,只他始终是你的孩儿,以后会为你养老送终,况他也是可爱无知的年岁,你这榜样做的,可不是太好。”
“麟儿知错·”·“那么……”·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米麒麟站在河边,苦笑着低着头,听见水声在向着这边靠近,便抬起脑袋一看,就见冷冽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腰腹以下仍在水中,上半身却是完完全全曝露在他的目光中,不由瞳孔一缩,有些惊慌失措,“师傅”·“为师再问你一次,”冷冽却没有去看米麒麟的神色,只是侧着面瞧着不远处的一点,道,“你现在,仍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转头看他,目光灼灼,“还是说,你已经知晓了”·米麒麟一愣,“师傅当如何”·“若你已知晓,那么,现在的我已无法拦着你去做什么,若你不知晓,我也要问你,你可还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师傅会告诉我吗”·“会。”
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答是米麒麟没有想到的,几年前同冷冽的那次船上对话,他便知道了,他的师傅并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为了这个身世一生都活在报仇的阴影中,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位师傅大人竟是改变了主意吗·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除了某一样事物,其他的,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于是他摇着头,轻笑道:“不,师傅,麟儿并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冷冽的面上显出了略微吃惊的模样,问:“为何”·“因为,我只要知晓冷常盘,是我碧江麟的师傅,便就足够了。”
月光洒下,这一刻的笑容明媚温柔,一贯晶亮深沉的双眼中没有任何阻碍的倒影着面前这个全身赤裸的银发男子··“……”冷冽面上一怔,而后迅速恢复了寻常的冷淡面孔,摇头叹息,“你竟已是会说花言巧语的年纪了,不过也罢,为师也算爱听这话。”
“师傅”米麒麟闻言咧开嘴巴笑了,只是冷冽之后的话便让他笑不出来了··冷冽道:“你来此处是为了白当家,现下人也救了,便带着小玉儿回去落花山庄或是碧穹堡吧,小玉儿还太小 ,出来江湖实在不太安全。”
·“那师傅你呢”米麒麟沉着脸问,他似乎可以想到冷冽的回答了,无论是什么,总不会是跟他走就对了··“为师要去一个地方。”
“不跟我去碧穹堡吗”·“嗯”·“师傅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下一次见面,便要随我去碧穹堡赏花看草。”
“……没忘,只是为师仍要先去一趟千剑山庄·”·“千剑山庄为了千大庄主的婚宴”·“……”·“……”·“没错。”
· ·☆、第八章· ·千剑山庄的喜事是定在了秋末的这一天,照着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来说,这个日子竟是千百年来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日子,否则,帝都的皇帝也不会选在这一天出行祭天,而也是在这样一个日子,千剑山庄坐落的这个小镇几乎被江湖人士给挤满了。
你问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这不是废话么在这样的日子里,来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为了给已经退隐江湖的千剑山庄庄主送贺礼的啊·这样一说,江湖人在初秋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毕竟那个当事人不是别人,而是真的已经被所有人认定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娶妻生子,继承人什么的也必定是在几个弟弟的儿子当中选一个这样子,谁能想到,在千剑庄主不惑之年竟然出了消息要娶妻,真是整个江湖都轰动了。
原来那位庄主大人竟然还是个平凡人,也会有七情六欲的么·这个念头在关注这个消息的所有人脑中浮现出来,只是先别管别的什么,至少,这一年都默默无言的江湖在这一刻沸腾了,所有人都对那位可以让千大庄主动心的女子好奇不已,这不,小镇被挤满了,连城外的凉亭破庙都塞满了人,人头攒动着的都是来给庄主大人送贺礼的江湖人士。
自然的,这当中也有因着米麒麟这位主人不在,而自己下了决定送来丰厚贺礼的碧穹堡及落花山庄,于是,米麒麟小徒弟内心里深深的不满了,无数的埋怨碧穹堡那位碧青以及落花山庄那位星无尘的话语在脑中飞舞。
这些混小子,不知道他现下已经因着他家的师傅大人对那位的关注而大吃飞醋了,竟然还上赶着来给他心里添堵,他和那位虽然现如今是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可是也别忘记了,曾经他们可以大仇敌,黑白要分明啊气死人之类之类,之类之类。
不过,总结的,也就一句话罢——就算要败家,也不能败到那位的身上啊·“麟儿,你怎么了”·原来,几日前的那个夜晚,冷冽在说出自己的去向后,本意便是想要米麒麟带着花及玉同重伤在身的白育翎先回去碧穹堡或者落花山庄的,只是小徒弟死死不愿,借口不断,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出来了,就连那位小孩儿也是不愿意离开自己漂亮的大哥哥和爹爹的,耍赖撒娇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使了出来,让冷冽不得不一边惊讶与一个三岁小儿竟是有这般多的手段之余,一边只能退步落败。
这当中应当是有一些些无奈不悦的情绪在里面,不过那位碧堡主碧庄主可是——·“罢了,只不过……”·只不过,米麒麟似乎是高看了自己对于师傅大人那位兄长的妒忌心,在进到客栈时,听到手下回报自家那两位竟然都送了厚礼后,心里相当的不平衡了,想着自家的师傅大人在久别重逢时,想着的便是那位的婚宴,而自家的手下竟然还这么的败家,还是败到那位的身上去了,不由得就暗地里咬紧牙关。
听到师傅大人的问话,米麒麟连忙回神,笑着摇头道:“无事,师傅,我们先进去休息罢”说着,便转头去对身后同白育翎易容成了夫妇的星无欲道,“无欲,你先带着这笨蛋上去休息吧,原本身子就未好。”
还尽折腾着要跟过来,真是个麻烦··“是·”星无欲也低头瞧了瞧被他抱着正一脸僵硬的“妻子”,对米麒麟的话毫无异义,毫不费力的跟在店小二身后上去了,后边还屁颠颠地跟着拿着串糖葫芦心情愉快的花及玉。
“大哥哥,小玉儿先去睡睡了哦”小孩儿临走前还笑嘻嘻地同冷冽打着招呼··冷冽无言,只是抬抬手表示明白了,心中却想着睡前吃糖葫芦,小玉儿的牙恐怕是不好了,不过人家爹爹也不管了,自己就还是算了这样子。
这时那位爹爹并不知道师傅大人的腹诽··“前辈·”欧阳明镜轻轻开口··“何事”冷冽回头去看他。
这话问的欧阳明镜有些尴尬,干笑着左右看看,然后才开口问道:“前辈,这客栈仅有两间客房了,这星兄同他夫人上去了,另一间便是……”·却原来,因着几人来到此处的时间不对,明日便是千剑山庄大喜的日子,客栈民居,能够租借出去的地方,能够落脚的地方,几乎都已经占满了江湖人士,而迟来的几人,最后还是以着米麒麟主子的身份,才可以在落花山庄门下的客栈里腾出两间客房,一间是星无欲带着白育翎和花及玉睡,一间则是留给好容易打发了自家儿子(其实只是一串糖葫芦而已吧)的米麒麟以及他家的师傅大人睡。
至于欧阳明镜……就很显然又是被忘记了··“……”冷冽一听,似乎没有发觉到什么,只是道,“无需担心,你自然是要同我与麟儿一道歇息的。”
欧阳明镜怔愣,用眼角瞄了瞄那位“麟儿”冷冰冰的目光,心里明白对方并不想他一道,心下苦涩,不知该如何是好··米麒麟见他这模样,眉头一皱,抬手招来不远处候着的掌柜,才对欧阳明镜道:“欧阳兄你便就跟着陶掌柜罢,总不会没有地方让你歇息的。”
欧阳明镜得了这个安排,立刻点头同心底正暗暗叫苦的陶掌柜离开··米麒麟对此自然是非常满意的,微笑着对身边人道:“那师傅,我们便回房去歇息吧”·“是该上去了。”
冷冽回答··……·能够被腾出来给庄主大人歇息的客房,自是不会很差,被战战兢兢的店小二送到客房门口时,冷冽抬手打开了房门,里面纸窗大开,在入夜的现在,竟是可以看见外面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一派的歌舞升平。
·“你下去罢·”冷冽对着店小二淡淡道··店小二得了话,赶紧下去了··米麒麟随着冷冽走到桌边坐下,伸手为师傅大人倒上茶水,才道:“师傅,明日未时,便是千大庄主婚宴交拜之时。”
“未时”冷冽听了一愣,盯着眼前的瓷杯,皱眉道,“是否太早了些”·“咦”米麒麟不解。
“无事·”冷冽却是不想多说,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关上了一扇窗纸陈旧的窗户,嘴中喃喃着,“这也……已经是亥时了呢·”·“师傅”·“是该歇息了。”
若说之前冷冽说的话,米麒麟难得没有认真在听,那么,现在冷冽嘴巴里蹦出来的这句话,便就是米麒麟最想听到的话了··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米麒麟就有些不能平息下他的情绪了,毕竟,十多年前的同榻,他可还是一个小鬼头,跟现在的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师傅快些去洗漱罢”米麒麟有些急切··冷冽没有觉出不同,反而点点头,这让米麒麟开心不已··只是……·“你歇息罢。”
“……”米麒麟闻言一怔,呆呆看着冷冽已走到门前了,才语带不可置信询问道,“师傅,你这是要……”·冷冽顿下正要开门的手,转回头淡淡道:“你先睡吧,为师很快便会回来。”
言罢,便离开了··“……”·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千剑山庄,那白得耀眼的墙壁同点点的火光,因着这些天来往人员过多,加派起来入夜之后亦要看守的门卫,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冷冽站在山下,远远地他便可以清楚看见那边的一切,垂首似在思考··“呼呼~~~~”·头上斗笠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醉儿……·清风中,似乎也带着那人的叹息声。
大哥……·拾级而上,通往千剑山庄的石阶共有三千六百八十七阶,大概是最近上山送礼的人多了,原是深灰色的石阶竟是被人踩得泛着灰白,冷冽身怀武艺,这次却是没有运着轻功直接飞上去,而是一阶一阶缓步而上。
皓月当空,冷冽心中仍是很清晰记得,那年那一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风景,不多久,他便到了离着他当初居住的偏院最近的一道侧门··对这道门,他十分熟悉,因为若不是有着这道门,或许他那时便就是随着他的娘亲一道,死在这个庄子里罢·这么多年,他也总是深刻记忆着,那时仍然年少的兄长面色苍白绝望,却又隐隐透着祈求的神情,那双难以自持的目光在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千剑山庄大喜,各个门上都挂着大红的灯笼,已是三天前便开始的事情了,冷冽抬头看着挂着侧门两边的大灯笼,不知为何竟是想要笑,不过他面上表情多是少的,这时候一时间也做不出多少表情来。
“呜……”·犹如低泣一般的声音在深夜中响起,冷冽看过去,便是一名青衣男子站在侧门内,毫无表情的脸上是一对细致的眉眼··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这目光,在看向他时,竟似有无数的念想在翻滚。
“千二庄主·”·冷冽淡而有礼地问候道,一手却是抬起来解下了头上斗笠,失去了束缚,那一头银发凭着夜风在半空中自在飞舞··而千烈云在见到他那一头白发时,脸上除了一瞬而逝的惊讶外,便是嘲讽般的明了,低声道:“原是这样,怪不得你要隐迹江湖,竟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你这一头银丝吗……倒真像是你的作风吧,三弟。”
意料外的称呼让冷冽双眉一挑,回应:“想不到二庄主现如今对千剑山庄的掌控更胜从前了·”言下之意,若不是他挡着消息不让千烈风知晓,那么现在,冷冽第一个见到的人,便不会是他千烈云。
千烈云自然也是听出其意,淡淡一笑,之前还留在脸上的嘲讽被收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甩了甩两边袖子,后温言道:“倒不是我对这个山庄多么的在意,你为何不问,是否是大哥他不愿再管了呢”·“……何意”·“你真不知道”·“到底何意”·“罢了,你随我来罢。”
转身之际,冷冽明明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来的绝望和怨恨··他倒是,从未见过这人面上出现这样子的表情,他还记得,这人面上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从容自信的,便是掩藏在温和面孔下面的不羁与冷笑,也从不会有人可以遇见。
怕是,的确有他所不知晓的事情罢·“二哥·”·前方领路的人脚步一顿,也仅仅是一顿,便继续向前,迎着风声音断断续续。
“想不到……一天……你竟还会叫出……称呼……”·“二哥·”冷冽几步上前挡下千烈云的脚步,微微低头道,“可是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是这般的神情”·“神情”千烈云见冷冽直言问道,脸色便不太好看,轻哼一声,低吼道,“我又是有什么模样的神情让你觉得不对了嗯,冷常盘公子”·“……”·“不要再多言了”甩袖,走几步擦过冷冽的肩,冷声道,“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若不是他说要见你,你以为我会让你进来这千剑山庄么”·冷冽却是丝毫未受对方的影响,只皱着眉,像是思量了很久一般地再开口道:“那究竟又是如何大哥是卧病在床呢或是重伤在身”·“……”·“是那位王爷的手笔呢还是浮空岛岛主的杰作”·“你”·“无需惊讶,我并不知道大哥究竟发生何事,只是,我却是知道是什么人想要他的姓名,却也有能力要他的性命。”
“……”·前院突得传来了吵闹声,更加衬得这偏院寂静漠然··秋风索然,一身青衣的千烈云侧着脸看向身后那位夜色下白衣如雪的男子,无论多少年,总是这般耀眼却令人憎恨。
这便是他一世的仇敌啊·“那你又待如何”·“……”·“……”·“罢了,今夜不便相见。”
黑夜中,直视过来的目光一如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的无畏无惧,却也深不可测··· ·☆、第九章· ·“啾啾啾啾”·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幼鸟的啼鸣声,清清脆脆,娇娇滴滴的,像是初生的孩子一般的叫唤,原来不知何时,天边竟是已经亮出些微的白色缝隙,仔细看着,就像是要刺伤眼睛一般。
一阵秋风袭来,离着千剑山庄一段距离时,冷冽不由回过了头去,见到的是千剑山庄摇曳跳跃的灯笼烛火,微微蹙眉,总觉着,只要这样子站着,似乎就能等到什么一样。
“啾啾啾啾”·仍是那样跳跃可爱的叫唤··冷冽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什么,只得轻轻摇头,垂下首时,抬手将斗笠带上,而后白纱下传出一阵轻叹,才是真正转身离去。
米麒麟一向浅眠,在庄子里亦是这般,更何况现下还是在外边的客栈里,自然睡得不甚熟,是以冷冽还未进门,便已睁开双眼··“还未睡”凭着感觉气息,冷冽看向垂下的床帘,像是可以清楚看见米麒麟睁开双眼一般,问道。
“倒不是,在外一贯睡得浅了·”·米麒麟是这样回道,倒是头一次是在师傅大人面前这样放肆,叫冷冽又看了他一眼,却不言语,只抬手摘了头上斗笠,便坐下用着刚刚从店小二那里要来的笔墨纸砚写写画画着什么,不再理会要起身的米麒麟。
“师傅,你这是要写些什么”·米麒麟穿好靴子,走近要看,冷冽已经将纸条折叠起来,起身走到窗边··“……”·夜空中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哨声。
不多时,寂静无声的夜空中传来羽翼扇动的声响,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窗沿上,原来,竟是一只红嘴白羽的信鸽,圆溜溜的眼睛动来动去,不时低头轻啄羽翼··冷冽低头认真地将手中纸条放入信鸽脚上带着的圆竹筒,再将圆竹筒塞好,缓缓抚摸几下它的羽毛,才放了它离去。
米麒麟可以感觉到,出去一趟,冷冽似乎心情不佳,垂下的银发中间,双眉紧紧皱起,眼眸也是低垂着似在思索着什么··可,无论怎样,这个人都是不准备同他分享了罢·“师傅,是发生何事了么”·米麒麟的突然出声,让冷冽才想起这里还有另外一人,斜眼瞧了瞧,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问道:“你明日可是要上山么”·这话一出,几乎用肉眼便可见两人之间的氛围转冷,偏偏当中的一人毫无所觉。
米麒麟是直眼看着冷冽放在窗沿上的白皙手掌,似乎是错觉,这双手竟是比从前削瘦了许多,不再是如书生般的温润如玉,却渐渐变得更加令人怜惜··“师傅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千大庄主的婚宴么,怎的现如今听来,竟是不想再去看了”·冷冽抬眼再瞧了米麒麟一眼,似是要从那张此刻无表情的脸上瞧出些什么,只是对方大抵是这些年历练得好了,竟是丝毫难以看出。
果然是长大了…师傅大人又这样子感叹到,感觉小徒弟这样子可不可爱了,只这种成长的事情他并不拿手,也没有多少话讲,低下脑袋将纸窗合上,而后道:“倒不是想不想去看,只是不是在此时。”
“……”·“你替为师,将这样东西,亲手交到千大庄主的手上罢”·“……”·米麒麟瞧着被那双白皙手掌递到眼前来的物什,心中一片酸涩。
第二日果真是个明媚的好日子,早早的,小镇里便热闹了起来,一波接一波的人流涌向了半山腰上的千剑山庄··“客气,客气,请进,请进·”·能让千剑山庄的大管家亲自接待的人没有几个,大多是低下的小子们来接待的,不过年轻的管家已是非常劳累,家中的大主子成亲,这前前后后对人对事都要他在旁边掌着眼,偶尔来了一个武林前辈,他还要上前来亲自招呼,才过了两个时辰,已是满头大汗。
这不,平日里得用的小子跑过来附耳告诉碧穹堡和落花山庄的那位来了,不得不,赶紧的撇下面前正在招待的少林寺大师,出去迎接,也亏了,少林方丈世外之人,并不介意被人冷落一下,要是换成那什么全真教,还真不知道会被说多少难听的话。
“那位刚刚进门·”·管家心中对这位天之骄子其实并不甚了解,只是在听自家二当家说过几句,无非就是相貌出众,心思缜密,颇有聚财之道,比起千剑山庄旗下的一些老古董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千烈云一向不会这般赞赏他人,于是上面那些话便就是大大的夸奖了,只是管家怎么看自家二当家当时的脸色,都不像是心情愉快的样子,便想着也许是因着对方的脾性不太好相处的缘故吧,总不会是别的什么了这样子。
跟着小子往前面走去,迎面走来的青年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四周的人群竟是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位子,单单突出了这位年轻的人物··青色的发冠,青色的衣袍,宽肩窄腰,显得姿态凛凛,略微深刻的五官俊美无俦,眉宇间带着略微的儒雅之气,若不是知晓这人才是弱冠之龄,恐怕没人会相信这般年轻的人竟是有着如此出众的气质。
“碧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上前来就是一句马屁··没见对方的神情有什么变化,仍是笑眯眯的,却是一手从背后牵出来一个小娃儿,大致三四岁的年纪,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无辜的看着他,嫣红的小嘴巴也微微张着,似乎是对他非常的好奇,模样竟是可爱到不行。
而后,对方介绍道:“这是小儿及玉·玉儿,同管家叔叔招呼·”·“管家叔叔好”·声音也是软软糯糯,跟小娃儿的模样出奇的相符,管家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喜爱上这小娃儿了,出于千剑山庄这么多的爷们却没有一个小萝卜头的缘故,他也觉得很不好。
“花小少爷安好·”·当年碧江麟同花家旁系的小姐的联姻让一些人大出了意外,那时候没人认为那个从不将世俗放在眼里的前落花山庄庄主会在意落花山庄之后该交给谁来管理这样的俗事,直到那时,所有人才想着,也许是这个断子绝孙的罪人,饶是花无泪这样子的人也不想去担当。
·“咦~~~~”小娃儿伸出手指想伸到嘴巴里去,又怕自家爹爹生气,硬是放到了下巴上,才对着站在他面前的秀气男子道,“叔叔叫我小玉儿就好了哦大哥哥也是这样子叫玉儿的”·大哥哥是谁·心中有些好奇,面上却不带出来,管家强忍着想要伸出去捏小娃儿脸颊的双手,只是微笑点头,而后对米麒麟道:“请随小人来。”
米麒麟点点头,牵着小娃儿的手跟着管家向堂屋走去··堂屋里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管家将米麒麟安排同少林方丈等一类德高望重的人一桌,而正因为德高望重 ,年岁自然也就上去了,一桌上,花及玉显然是比他家的爹爹更受到其他人的欢迎,一口一个大爷爷,一口一个大伯伯把一个个的胡子都给笑翘了起来。
“年幼聪慧,将来必是无可限量啊”少林寺的方丈这样道··“大师抬爱·”米麒麟开口回应··一桌子像是感染了今日的喜事,竟是一派安然,小孩儿也是一手念珠一手玉佩拿的相当欢乐,大眼睛变成了弯月状。
只这和乐却是维持不了不久,不多时,前方出现了骚动,米麒麟不用抬眼去看,也猜到应该是去接新娘子的千烈风回来了,一桌人坐着等了一会儿,果然,今日脱下了从来不曾更改颜色的衣袍,穿上了大红色的千剑山庄大庄主只身从外面进来。
只身·米麒麟总算是为了今日这一趟觉得有些值得了,不动声色地挑起了一边眉毛,就见千烈风谁也没有理会,自顾自进了内屋,而紧随其后不敢进去的人群则是开始了窃窃私语,却是没有一个人能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座的人也都了解了,今日这个婚宴,怕是不能再办下去了。
没了新娘子,是叫千大庄主跟谁拜堂成亲呢·米麒麟虽然不知这一路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晓是谁人做下的事情,不过看在竟然敢对着千剑山庄的大庄主下手,也就足够他缓解一下连日来的郁闷情绪,心中对那人甚为欣赏。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拍拍自家儿子的头,将他暂时非常喜爱他的武当山掌门,上前去跟正忙乱着的管家寒暄了几句,不到一会儿,原本缠着管家问事儿的人群就散了个干净,毕竟,碧穹堡的生意可不是开玩笑的,谁都不想还没寿终正寝就去了。
“管家先生,不知在下此时可否见千庄主一面·”米麒麟笑意问道··“这……”管家有些疑虑,却还是婉言道,“今日是庄主的大喜之日,只现下发生此种事情,小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恐怕,庄主他现下,也是不想见任何人的,请碧堡主见谅。”
米麒麟边听边点着头,看样子也是非常同意管家的话,只是在管家说完后,接着说道:“在下亦是这般认为,如果此时硬要相见,恐怕也是十分无礼的,只是,在下手中有一样物什,是家中一位长辈相托,希望可以亲手交与千庄主手中。”
“这……”管家的表情看起来是更加为难了··而米麒麟此时已是不管他的装术,直接道:“家中那位前辈,千庄主应该也是认识的吧。”
“是哪位高人”管家询问··“冷冽·”·简简单单两个字从米麒麟口中吐出,却令大堂里是刹那间寂静无声,仿佛掉根针在地上都可以清楚听见。
“是谁”管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再次相问··“常盘公子,冷冽·”米麒麟笑眯眯地再说了一次,而后又加了一句,“正是家师。”
“那便由我带着他进去罢·”突然,那边人群外传来这样一声··管家看去,原是在外赶回来的千家五爷,千烈浔,标志一般的黑色眼罩,苍白的面庞,略带这一丝让米麒麟感觉熟悉的五官。
“如果,真是那位的徒弟的话·”鸦雀无声下,千烈浔冷冷的声音更加清晰,连同其中包含着的嘲讽亦是如此,甩甩手,打断正欲说话的管家,上前几步看着米麒麟,道,“跟我来吧。”
“那便有劳五庄主了·”而米麒麟也是顺着杆子爬得飞快··……·千剑山庄占地颇大,格局更是请了当时有名的大师来操刀,自然是没得挑剔,除去曾经很是让米麒麟不爽的大堂中央的那个大字,其余的米麒麟都是觉得相当有气势的。
随在千烈浔身后走走转转,才走到了一个院落门外,那院门半掩,从里面隐隐传出花草与生俱来的清新气息··“我大哥便是在里边,只不过我也不能白白带着你来。”
千烈浔回头道··米麒麟微笑不语,·“那人……现在过得如何”明明是问候的话语,在千烈浔的口中却听不出多少关怀,反而多得是阴郁怨恨。
这样明显连遮掩都不屑的模样,米麒麟这样的人精想不看出都难,心下不悦,却还是面带微笑地应道:“自然是好的·”·“是吗”似笑非笑地看了米麒麟一眼,千烈浔不再多说,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米麒麟对最后千烈浔留下那个轻蔑的眼神有感,却也是不屑的,心想着他要做的事情还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权利去置喙的··走近几步,才冲着半掩的门开口道:“在下碧江麟,受托来将一物交与千大庄主。”
“进来吧·”·甫一进门,扑鼻而来便是更加浓郁的花草香味,抬头看去,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知名的花草都盛开得繁华,米麒麟这才忆起,这里就是他那时再次见到冷冽时,冷冽住着的院子·“看来他并未教过你识别草药。”
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句,米麒麟回身,是千烈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千大庄主·”·对方仅仅只是侧着眼睛斜了他一眼,内里似乎包含了许多莫名的情绪,这眼神同之前的千烈浔竟是出奇的想象,果然,这就是兄弟么·“他是……”开口的第一句,千烈风便是重点,“要你将何物送来”·面对着在他心中已是千疮百孔不知被如何虐待的千大庄主时,小徒弟反而是温文尔雅的一副模样,听得对方近乎无礼(当然,作为前辈,明显小辈的小徒弟也没啥好说的)的话,也不生气,只从袖中拿出了被托付的物件,将包裹的丝绢打开,递到了千烈风眼前。
·“正是这物,千庄主大抵,亦是觉得眼熟的罢”·“……”·这东西,千烈风的确是觉得眼熟,被放置在手掌中间的,不正是冷冽从不离身的圆形玉佩了么这玉佩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圆盘一般,可是近看来,却是雕工精细,那相似藤蔓一般的形状爬满了整个玉面,并未有多少吉祥如意的寓意看出,可在背面,却是有着从未有一人见到过的标志,便是一个大大的“醉”字。
这玉佩,竟是冷冽另一身份的象征··“他让你送来这物,可还有话说”半晌后,千烈风再问··米麒麟摇头不语··“想来,他也是不准备再回来这里了罢。”
“……”·“罢了,我有能耐他何·”喃喃自语般,千烈风伸手接过那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后道,“跟上,我有话要同你说。”
“千庄主”·“你该是想要知道的吧,他的过往·”·米麒麟抿紧了双唇,起步跟上··他的确想知道,那段被江湖上众口一词淹没了的过往。
· ·☆、第十章· ·“啪”·陡然掉落的白鸽被四周热闹的花草遮掩住了,发出了打破寂静的一点声响··千烈云站在廊道间,身后跟随着一名药童,见此情景,无比乖顺的,上前跑过去将掉落在园中的那只白鸽拾起,送到了刚刚出手的人手中。
咔沙咔沙··千烈云的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从来只碰草药一类的东西,最多能算是兵器的,便是他身上带着的银针,这般细致养下来的手自然是养尊处优的,轻轻缓缓打开从白鸽脚上拿出的纸条。
“……竟然是他……”·那声音几近呢喃,可小药童却是亲眼看见向来温文尔雅的千二庄主那张面容上的狰狞恐怖,之后,便是一片血红。
“竟然是他”·清风徐徐,成长茂盛的花儿草儿缓缓得摇曳生姿,香味宜人,千烈风背着双手站在丛中,笔直的姿态犹如一竿青竹,洗练得高贵,叫人无法逼视。
与昨日的热闹情景相比起来,今日千剑山庄竟是出奇的安静,闭上了大门,收敛了门众下人,这位权力中心的男子比起那位被人掳走的妻子,似乎更加享受站立在此处的这一个片刻的宁静。
婆娑~婆娑~·“你为何要告诉他那些”·倚靠着似乎不甚牢靠的柱子,千烈笑双手捏着一把折扇,微低着视线,并不去看站在不远处的他的大哥。
“我以为你今日也是回不来的·”千烈风道,带着淡淡的嘲讽··“倒的确是差些便就回不来了·”对兄长的脾气了解颇深,千烈笑一点都不介意被讽刺,仍是低着头,双手不住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让它一开一合的,似乎是觉得好玩,嘴上却是淡淡道,“不过若是回不来了,可不就不能碰到这般有意思的事了么”·“……”·对方的不语让千烈笑的胆子大了许多,放在往常他可不敢这样子公然的对上他家的大哥,毕竟这世界上惜命的人还是很多的,虽然是兄弟,总不会被杀……总之就算是不死,他也还是很珍惜自己的这副身子的。
“我现在好奇的是,抢走大哥你的新娘的,究竟是何人还有,我可不相信,你对现如今待在阿醉身边的那个所谓徒弟会是这般的和颜悦色·”·婆娑~婆娑~·“你倒是话多。”
侧过身子,斜过去的目光中是点点冷意··千烈笑因着这人投过来的视线而全身颤抖了一下··乖乖,他家大哥的目光还是这样的有气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纵然他四爷皮糙肉厚,从小时便是经过了操练的,可也实在是经受不住啊·“大哥……”千烈笑干笑一声,“弟弟我还是不要去管新娘子的下落了,毕竟家中没了大嫂,也许弟弟我还可以自由一些。”
说罢,收起了嬉皮笑脸,面色渐渐凝重,“只是,你为何要告诉碧江麟那些事情,都早已是作古的事了,你还要讲于他听,他可是碧穹堡和落花山庄的现如今的掌权人,就不怕他有所动作么”·“……”·见对方还是不语,千烈笑倒是惯性使然,又开始心中发虚,手中的折扇被他握得紧紧,凄哀的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我总是以为你一直都是护着这个山庄的,那时听说你要娶妻,仍是不相信的,害得我还被卿卿埋怨·”·听到预料中的名字,就算心中已然不想多管眼前这个弟弟的风流事,可千烈风的眉间还是微微拧起。
这动作细微,可千烈笑毕竟是从小被这位大哥训到大的弟弟,一下子便发现了,面上讪笑,“我总也是在乎这个山庄的·”·“……”·这个弟弟,从小便是闯祸不断,兄长的千烈风又怎会不了解他心中想的,不过难得他肯想想,也是讽刺得要去感谢那位碧穹堡的堂主了罢·这样一想,似乎也算是件好事,千剑山庄同碧穹堡原本就不算是死敌,从前身缠江湖事时大抵可以算是,而现如今千剑山庄已不在江湖,自然也没有了原由。
“罢了”·将藏在袖中的物什甩手丢给快要将折扇拧断的千烈笑眼前,对方也是立刻抬手接住,一看,面上便是惊讶的神色··“这不是”·“往后你见着他,也明白该是要如何做罢”·耳边轻飘飘过来的,是自家兄长大人冷飕飕的话语,千烈笑傻傻看着躺在手掌心里的玉佩,脑中有着一瞬间的空白,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无力。
“大哥……”·“还有何事”·“你总还是护着他的,也总还是忘不了她的·”·“……你既是知道,便无须再多说了。”
“噗通”·鱼饵下水,嫩黄的杆子,是冷冽出门的时候,询问了店小二就近的杂物铺在何处,去寻来的新鲜钓竿,别看着其貌不扬,可这般温文尔雅的颜色,倒是非常的合冷常盘的眼缘。
·“师傅·”·当米麒麟满脸阴霾的回到客栈时,就有店掌柜一枚上来说明他的那位朋友(指冷冽)在不久前刚出的客栈,根据留下的线索(指店小二),应是去了城东的边河垂钓去了。
米麒麟沉着脸没有说话,半晌后问道:“无欲呢”·“星掌柜带着人现仍在房中,可需要小人去唤他下来”掌柜毕恭毕敬的姿态。
“算了,你只让他好好照顾着少主人便就行了·”米麒麟挥挥手··“小人知道了·”掌柜的姿态愈发恭谨··找到可以将烦心事脱手的人选后,米麒麟这个主子就大大方方的迈着步子向着城东的那片河流去了,留下一个满心牢骚的店家掌柜。
此时,被留下的陶掌柜心中想的是:主子呀,你这次可千万别忘了被寄托在小人家中的那位重伤人员了呀·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至于最后忘没忘,这是后话。
而当米麒麟站在离着小河不远处的泥地上时,正好耳边传来了这样子一声“噗通”,心中亦是一跳··城东的这条河虽说的确是叫着河,可看上去却是太单薄了,细细小小的一条穿越大半个城镇而过,却不是像那静河一般直通着几处热闹的地方,又是落落大方姿态端庄的迷人模样,不知情的人总会以为这只是条小溪,也不知前人为何会取名做河。
那个人坐在岸边一颗大石头上,垂着白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偶尔随着风飞扬摆动的角度下,亦只能窥见那丝丝的华发,可米麒麟知道,那白纱下的面容是美丽惊艳,心底里慢慢泄露出了一丝丝的自得。
这人的面容现如今再没有人看见了罢,便只有他能注视着那张面庞,便也就足够了……·只有他一人……·“师傅·”·他又唤了一声,那个正在专注水面的人才算是给了他回应。
“来了便坐下吧,这样叫下去,何时才能钓上一条鱼来·”·“……”原来您老还真的是准备钓上一条鱼来的啊……被师傅大人惯常无自觉的神秘给养成了深沉性格(其实这根本就不关师傅大人的事)的小徒弟内心叹气。
看来那位师傅大人是真的打算不钓上一条鱼便不理人的模样,米麒麟只得捡了离冷冽稍近些的地方坐下,双眼亦是盯着那水面细瞧··一时间河边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这处便就是小城镇的尾处,大抵是因着除了一条河便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供欣赏了,平时里也是相当冷清的一处,不过今日碰到了喜欢冷清的常盘公子,也就有了丝丝人烟。
米麒麟盯着水面盯了半天,最后才开口道:“师傅,水清则无鱼,这水,似乎太过清澈,想必也是难以钓到鱼罢”·“也许吧·”冷冽这样回道。
半晌的沉默,米麒麟歪着脑袋去看坐得犹如石雕一般的冷冽,心中不确定对方是知道了他想要说的话,还是因着别的原因,不禁拧起眉毛··他要你将这个交还与我,便不再是千家的人了,可他也从不是冷家的人,你应当的懂得我的意思罢。
耳边那人冷冰冰同眼前这人分外相似的语调仍在回旋,米麒麟只得耐着心中奔腾的情绪,微微一笑··开口道:“师傅·”·“……”·“千大庄主的婚宴算是办不成了,听说是新娘子在半路上被人劫走,这可是千剑山庄百年来的第一等丑事。”
语调中带着笑意,说不出是讽刺或是什么,冷冽也算是给了反应,转过头来看着小徒弟,斗笠的遮挡下看不清他下面的神色··只听得他问道:“那你可知道是谁劫走的”·米麒麟摇头,“不知。”
“我知道·”冷冽晃了晃手里的鱼竿,微微移开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很难在这语气中发现得意这样的情绪,可是,这人似乎就是想要表达这样子的情绪的。
“哦~”米麒麟适时表现出了好奇的模样,追问道,“那是谁呢竟然可以从千剑山庄的手里抢人,想来,可是异常的有勇气·”·“的确是很有勇气,他一向都是喜欢着挑战不可战胜的事物。”
“……”·“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去见一个人·”·“……”·“小玉儿你也快些将他带回去罢,江湖总是险恶的,他还是太小了。”
听到这里,米麒麟就算是不想相信,也是明白到了,眼前这位总是以长辈自居的男子,又一次开始耍赖了··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他按下了怒火,黯声问道:“可是,师傅你找白育翎想要问的事情,不是仍未问清楚吗等回去后便就问清楚罢”·“不需要问了,该来的总是会来。”
冷冽答道··“……”·“……”·“那么我呢”·米麒麟忍了半天,却还是忍不住,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鬼头了,三年里,他娶妻生子,过着眼前这个人认为应该过的,只是如今,他却仍是无法摆脱这个人留在他脑中的痕迹。
“什么”·冷冽像是有些疑惑小徒弟陡然冷凝下来的面孔··“师傅同我的约定呢”·“……”·“师傅要去见谁,便让我也一同前去吧,至于玉儿,我自会让无欲送他回去山庄,连同白育翎一道的。”
“可我并不想你跟着我去·”·“为何”·冷冽皱着眉头,口中却是说不出什么··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亲近的人这般逼迫了,可仍是习惯不了这样子的局促,心底里漫上来些许不悦。
米麒麟见状,知道这人或是在考虑妥协了,只是若再不说些什么,恐怕将要来的就是将这人给气走,因此忙道:“师傅先别气,麟儿许久未见你了,心中总是非常想念的,这次才区区几日,师傅便又要离开,叫麟儿心里怎么舍得下”·这里,冷冽又是疑惑了,怎么看,眼前这人也是小时偶尔喜欢撒娇耍赖的那名孩童,可刚刚的冰冷似乎也不是错觉……·思考无果,冷冽便不再去想,只淡淡道:“你亦不是小孩子了。”
·“是·”·“明日就让星家的送小玉儿回山庄么”·“自然是按着师傅说的来做·”·“那便罢了,你跟着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是·”·在冷冽的视线重新投回到水面上时,并不知道正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米麒麟面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笑容··· ·☆、第十一章· ·原本米麒麟想着,那日之后,江湖上沸沸扬扬的,应当就是千剑山庄庄主被无名人士夺妻之恨,千剑山庄颜面无存这样子的消息,谁知道,这些天江湖上,竟是一点儿的风声都没有,安静得同之前的数个月一模一样。
不过……·全真教的教众又下山去欺压平民百姓··崆峒派的大少爷和一个青楼女子私奔··少林寺的方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私生子(绝对不是暗指某金大师的作品……)。
等等等等,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都在这几天里纷纷扬扬,就是千剑山庄那件事儿,竟是没有一个人提起,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要说,千剑山庄里发生的事情,一向都是江湖人关心的头等大事,总之是比什么欺压民众,私奔,私生子的惹人注意,不说此次是丢了个新娘子,还是未来的千剑山庄庄主夫人,就是丢了一只猫(鉴于千剑山庄诡异的喜好,就算只是一直家猫,也会在脖子上被挂上链牌,上面是大大的剑字,被穷苦人家捡到,都可以拿去卖好些银钱),也会在江湖上掀起几丝波纹,而那可怜的新嫁娘……·米麒麟突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事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在这个时候被人揪出来大肆宣扬,大抵也是千剑山庄为了掩盖新娘子被抢所作的努力罢……·心中虽然有些不甘愿,可米麒麟也明白,千剑山庄虽说早已退出江湖,可对江湖的掌控却是从未退减过,要说这次的事情虽是闹得大了,可也正是因着闹得大了,才不会出现一些没眼力见的人上赶着去找死。
至于对那位庄主大人的怨念……罢了,看他的模样都已经自动认输,将师傅大人让出来了(自以为的),就不计较了罢·米麒麟摇摇头,努力将那人冷冰冰的眼神从脑海里赶走,而后转头对身边的人道:“罢了,你先下去吧,这事你只管打听着,那背后之人无论如何总不会在这时候停手……”·不过,想不到千剑山庄看上去浩然正气的模样,怎的能挖出这么多无聊八卦好吧,这才是米麒麟这时候内心想知道的。
“是的,主子·”·那人原本就要退下,却见米麒麟猛地抬手,示意他先留下来,便恭恭敬敬跪了回去,垂着脑袋等候对方的命令··“那你便下去罢,生意上的事,也要他们多留心一些。”
“是的,主子·”·得了这根本就不该他管的命令,那人也未有多余的发问,起身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口··米麒麟见他走后,才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线书,继续看了起来。
不久,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是冷冽外出回来了··“师傅·”米麒麟见人,立刻就放下手中的线书,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刚刚屋里有人。”
冷冽解下斗笠,道··“是下面的人来汇报这段时日生意的进程·”米麒麟回道··冷冽不语,点点头,后道:“明日便启程吧,我已经将路线打探清楚了。”
“是要去哪里”·说来,米麒麟好容易摆脱了那一串的尾巴(指花及玉及其他)可以同冷冽两人独处,却是到了现在也还不知道他家的师傅大人究竟是要去见何人,不是没问,只是问了对方亦只是回应着等到了时候便知道这样子的答案。
冷冽微顿,而后回道:“帝都·”·帝都·米麒麟想了一下,能让冷冽再进帝都的人,似乎就只有皇帝身边的那位了,不过那位最近一段时日被皇帝盯得很紧,不像是可以出宫与人会面的样子,而潜入皇宫这种麻烦事情,在师傅大人看来是相当不可取的,那么,除了那位之外,还真就没有什么人是平日里可以让这位冷大侠放在心上了的吧。
想到这,米麒麟便又问了:“那师傅这,是要去帝都哪个地段呢”不行啊,刚去了一个千烈风,可不能再来一个他都不知道的人物了··“怎的”冷冽不解。
米麒麟笑得有些羞涩,“让麟儿给师傅安排一下到时的住处吧,总不能连点孝顺的机会都不给麟儿罢”·冷冽瞧着米麒麟那在他看来十分别扭的神情,心中同他小时候那般天真烂漫的笑颜对比了一下,愈发肯定了对方在演戏方面有着不错的天分,不过他却是并不多介意,只是道:“随你罢,只到时亦说不定要待几日而已。”
米麒麟笑着不说话··接下去几日两人便是在赶路中度过,冷冽不喜骑马,只每日用上一个时辰在轻功上,便是速度极快了,再加上千剑山庄有这一条通往帝都非常便捷的小道,竟是只用了四五日便到了帝都附近的一条小道上。
米麒麟双眼极是好用,远远的,便可看见,那高耸的帝都城门,可冷冽却是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在他奇怪的目光下,转身走了另一条小道··“师傅”·冷冽转头去看小徒弟,见对方正拿着一种同小时候极其相似的天真目光询问着他,心里一软,便是道:“到了这,便顺路见一下故人罢。”
顿了下,又道,“为师总不会将你卖掉,无需要担心,跟着来吧·”·淡淡的话语中蕴含着浅浅的溺爱,米麒麟自是听出来了,面上的笑容真挚温柔,点点头,乖乖跟着前面的人走。
两人走得渐渐远离了那本来就在眼前的高大城门,在正午时分,穿过了密集的树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安详的小村落··“今夜便歇在这里罢·”冷冽淡淡道,撇着头去看了米麒麟一眼。
情有独钟年下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米麒麟立刻便接收到了,往四处瞧了瞧,没有反驳冷冽的决定,然后道:“现下天色将暗,我便去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吧,师傅在这里等等。”
“嗯·”·冷冽很满意,看着米麒麟走远,便是一个人站在村头,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上面用红字写着“南山村”··“……”轻声一叹。
他仍记得这处小小的村落,当初他离开千剑山庄,跟着梦音息颠簸江湖时,这处就是他们第一个来到的地方,这个地处偏僻,想着跟外界联系都需要一两个时辰的路程的小地方。
那时候是真的艰难的,刚刚痛失亲生母亲,甚至是被那个唤作父亲的人下的毒手,可他却没有能力去挽回什么,只那时他虽是刚经历大悲大痛,却是还有一人会陪在他的身边,可现如今,他却是要躲着当初的那人,不愿相见。
“……”这便是世事无常么……·“这位姑娘……”·正出神间,身后轻飘飘传来询问声,冷冽自不会认为自己的身型是多少像女子的,可还是转过了身子,看见站在面前几步远的老人瞧着他正是一脸的恍惚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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