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里针(《苦茶甘味》的现代版)by 二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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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里针(《苦茶甘味》的现代版)by 二目(2)
· ·不过不管怎样他也感激陆佩在这里,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伴侣,可她留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到底容易使人安心·毕竟他和陆佩从小就认识了,那种拖拉着长大的情义可不易被岁月冲散。
是以这么多年后,陆佩仍能保持着初见面时的神态,弯起了好看的眉毛,微微便吱出一声:「笨蛋·」· ·他回过头去,不觉却对上了妻子了然的目光·· ·「对了,你不会还留着那时的习惯,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才吃吧」虽然长了年纪,可妻子锐利的目光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那样明亮地洞悉一切。
「老爷应该教过你,这样做的话最后只会一点都不剩·」· ·「父亲也未必一定是对的·」· ·「总之对你来说必定种新鲜的感觉吧」妻子微笑一下,不着边际地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这么多年夫妻了,我总算能看到你另外一面了·」· ·「哪一面」而黄墨亦不觉顺着她的意思转移了注意力·· ·「嗯……」陆佩抿嘴思考一下,最后却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昏君的那一面」· ·28· ·妻子掉下了一句不负责任的感想以后,随即便优雅地转身离开·高跟鞋发出的步音啲啲哒哒的与时钟重复,很快便把迟钝的时针往下压去。黄墨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上灼灼发亮的灯,隔了好一会,才又想起光线对睡眠的质量到底会有所影响,于是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附近又把灯掣给拍上。· ·房间的采光设计明显有所不足,不过是把灯关上而已,室内马上便变得昏暗莫名。
黄墨拉过他的椅子,仍旧坐在青年床边·可除了偶然伸手抚平被子上的皱折外,也就再无事可做·不过是等待而已,其实亦无非要待在相同的房间中的理由。
这世上尚有很多的事待他处理,比如说是抽出仇家、比如说是消灭潜在的危险·诸如此类对他们俩都有益的事还有很多,然而黄墨却仍不动如山的坐着·或许他心里仍存有渺小的希冀,盼望青年醒来后率先看到自己,接而就像头雏鸟一样一生只记挂第一个看到的人。
 ·外间的太阳逐渐西沉,房中的光线亦越来越微弱·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也并无特定的对象,彷佛只是自说自话般喃喃说道:「不留到最后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把他吞进肚子里吗」· ·然后房间内维持的仍只是沉默。
 ·皮肤的触感,交缠的温度,这些都要实际碰触得到以后才能意识得到·不需要响应,也不需要对话,逐渐形成一个令人安心的无声世界·· ·——「妈。
」· ·黄墨都想得有点出神,霎时一个声响却打碎了这长久的寂静·他低下头去,青年的眼睛便睁开了一道狭鏠·或许是因为药的作用,那人的神态看起来尚是迷迷糊糊的。
黄墨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青年的目光湿润,张嘴便含糊地再喊一声:「妈」· ·明明都老大不少了,张嘴却还只是懂得找妈妈·黄墨一边感到可笑,一边却又觉得青年份外可爱。
一下咳嗽过后,他转而便沉声问道:「谁是你妈了」· ·大概是说话的声音过于有威吓性,青年眼睛一眨,马上便清醒过来:「黄先生」· ·「啊。
」黄墨微微点头,眼睁睁的就看着青年把手从自己的掌心抽开·他有失望,却又无以名状·再对上青年略带诧异的视线,胸口不由得便传出一下刺痛·· ·小小的,像针头刺到肉上一样,有点让人难过的痛楚。
 ·「黄先生你没甚么吧」· ·他才刚把目光移开,青年的声音便又迅速钻入耳道·大概是因为麻醉药的效力尚未完全过去,青年平躺在床上,只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用指甲勾住了自己的袖子。
黄墨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捂在胸口的手移开,一边便淡淡的道:「没甚么,大概是伤口痛了吧」· ·「你受伤了吗」青年呆呆地张开嘴巴,问的仍旧是些傻问题。
 ·顺着青年目光的牵引,黄墨俯身又凑近了对方·他轻轻把手盖到青年额上,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谎:「嗯,不重的·」· ·「那就好了·」青年闻言后闭合双眼,似乎是感到安心了,不觉便舒出一口气。
「子弹飞来飞去的,我还以为今次一定会死呢·」· ·黄墨一边听着他了不起的生还感想,一边便把嘴唇凑近:「你不会的·」· ·迭上去的嘴唇仍旧干涩,黄墨伸出了舌头,用唾液抚平了那凹陷的纹理。
青年似是有点慌张,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舌尖灵活地在嘴巴内游动,接近了同类便又交缠起来·青年的味道浓郁地在味蕾上扩散,他的呼吸亦一下接一下的扑上脸颊。
黄墨突然说不出自己想从青年身上得到甚么,爱情、身体,还是独占的优越感觉他一时间都说不清楚,却像个贪心鬼一样看到甚么都尽情掠夺·· ·「啊,痛」· ·就在忘形纠缠的期间,不觉却牵动了青年肩上的伤口。
黄墨的动作猝然一滞,未几便露出了忍耐的表情,悻悻然把嘴唇从湿润的位置移开·他把嘴巴贴近青年的脸颊,消毒药剂的气味便透过纱布涌入鼻尖·黄墨低头又亲了亲,轻声便与青年说道:「你再休息一下吧。
」· ·「嗯·」青年微微点一下头,那双眼睛也就乌溜溜的在黑暗中发光·· ·是应该走的时候了·黄墨看看墙面上的钟,一边便缓慢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
他心里清楚明白,现在不论是自己还是病人都需要充份的休息,然而就这样分开了的话,他这一番耐心等待的怪行也就变得无从解释·· ·他想要和青年说些甚么吗抑或想从对方口中听到甚么悦耳的话语与平静的表面回异,各种纷乱的心情迅速在五内翻腾。
他把手迭到门把上,正打算把门开又再重新闭合的瞬间,那种眷恋的心情却形成了幻听,教黄墨猛然回首,轻轻朝向黑暗问道:「怎么了」· ·房间中一片死寂,当然未曾有谁让他留下来过。
 ·黄墨平淡地一笑,不过是些一厢情愿的想法,他每每却当成是真实的·不管怎样只要青年平安就好,以后的事可以在以后再慢慢诉说·迈开脚步重新调整方向,正在为外间的强光感到二目昏厥的时候,突然空气内便传出了微细的颤动。
 ·「啊·」那是青年的声音·· ·「你怎么了是伤口痛吗」他渐渐将手从冰冻的门把上滑开,转身往房中走去。
 ·青年的声音仍旧微弱,闪闪缩缩的,好像有甚么难以启齿的话有待诉说:「不……只是……」· ·虽然已刻意拖慢了脚步,然而从结果上说,他几乎是马上便回到了青年身边。
温柔地把双手迭到对方的掌心,黄墨轻声便循循善诱:「还是说你有甚么想要的东西」· ·「不……虽然有点好笑,不过从以前开始,我便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
」青年一边说,一边便羞耻地低下头来·· ·换句话来说就是怕黑·虽然就大人来说有点夸张,不过瞧他的手冻成这样,看来亦所言非虚··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那么你是想我陪你到再入睡为止吗」明明只要把电灯打开即可,黄墨却提出了另一个更迂回的方案。
 ·青年默默地点头,他也就笑着重新坐下·当初离开房间的理由,似乎也像没出现过一样,迅即便被他扫到床底·· ·29· ·那个房间就此封闭起来,外边的人却仍川流不息的来往。
一时间医院长长的走道上都站满了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路过的护士小姐们却不以为怪的低下头,稳稳当当的推着各种医疗物质从中穿过·· ·费善琪也就从计算机屏幕上移开了目光,仅余的一只手迭在纤薄的键盘上,人却向着走廊上各式穿来插去的风光发呆。
说起来这所医院黄老爷子当初也有份出资兴建,为的就是让兄弟们即使出了事也不至于横尸街头,如今看来那确实是个明智之举,毕竟比起枪伤,黑市诊所里种种生锈发霉的器具才更像是致死的诱因。
 ·从经营的角度来说,设立这么一所医院也不坏·毕竟医院除了提供全方位的治疗,也不为因为刀伤、枪伤这种小事,擅自越过家属通报警方·从表面看来不过是间收费高昂的私家医院而已,不过世上有这种「特殊需要」的「体面」客人又是那么多的,是以医院也不愁没有客源支撑。
 ·不过是要嘴巴严一点,记忆力弱一点而已,这种报酬丰厚的工作自然亦不难招到优秀的人员来做·· ·「阿琪,你在这干吗」· ·「宣少。
」费善琪客气地点点头,不着痕迹的便把手提电脑合上·正从走道另一端走来的黄宣手上拿着一束花,看起来也不怎么被宝贝的,花束被随意的搁在腿边晃动,依随步伐的冲击落下几星花粉。
 ·黄宣闻言却歪起了他稍为下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随即便老实不客气地滑坐到长椅上,一只手顺着抛物线便自然地迭在费善琪身后:「阿琪,你这不是挖苦我吗我都老大不小了,还被人喊作『甚么少』、『甚么少』的,不是存心要我难看吗」· ·「宣少你不去看看墨爷,留在这与我一个下人计较,岂不费神」费善琪笑了,事实上他亦只能笑。
虽然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人有点难过,然而为免被牵扯进更深的麻烦中,此时亦只能出此下策·· ·「我弟那边又岂缺我一个,只怕我去了他还嫌我烦呢。
」偏偏黄宣拥有最多的便是时间,相对而言亦具备了足够的耐心·只听那声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像是妖魔一样,在镜片侧反射出蛊惑人心的脸容·「倒是阿琪你,来我家多久了」· ·「十一、二年了吧」· ·「已经这么久了吗」明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黄宣却仍旧露出惊讶的神情。
 ·「对·」· ·黄宣晃动着手上的花束,彷佛只是无聊时说的话而已,那声音听来总是散慢又缺乏认真的:「哦……我说啊,虽然我是个不中用的,不过你应该有真正想做的事吧」· ·「能为黄家工作是我的福份。
」而他却必须一边忍耐着,一边缓缓地微笑·· ·「真是这样吗是我们老头子古板,以为要用个人就得从小养起,所以当年才招了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过来……」黄宣的目光深邃,半靠在他身侧,伸手便推了推那副因汗水下滑的眼镜。
「其实又哪用这么麻烦现在只要勾勾指头,便不知有多少律师大状哈巴狗似的要扑过来为我们效劳了,又何必阻碍你的前途」· ·「所以」只要沉默便会过去了,他却无法忍耐到最后。
 ·黄宣自然是有点惊讶于他的反应的:「甚么」· ·「宣少你会这样说,必定是已经有了结论吧」费善琪勉力挺直了腰板,一边便正色道。
 ·「哈哈哈·」但黄宣却是笑了·「怎么说呢我就是想挖角嘛·瞧你这样正经八儿的角色待在我弟身边,还真是看着就好笑呢。
阿琪,当黑道可不是板起脸来就好的·像你这样辛苦,倒不如来我公司里吃吃乐乐过日子嘛·」· ·而每每就是这种反复无常的地方,最难让人招驾。
 ·「宣少……」不过他还是要拒绝的·· ·——「哎呀,瞧我都看见了甚么」· ·「诶——大小姐,我就是看到个人喜欢而已,你可别跟我弟说啊。
」黄宣一见来人,表情又更夸张八倍,像是要表示他真的怕般,提起腿来却是真的准备要走了·· ·陆佩看着好笑,半掩起嘴巴来,出言倒怪责了:「还大小姐甚么的还真不把你细嫂放在眼内了吗」· ·「大小姐在我眼内永远都是大小姐。
」黄宣却只是讨巧地露出笑容·「你永远都是那么青春·」· ·「哦·」陆佩听着便把手交迭起来,看那表情也很是受落·说起来黄宣亦说得上是她的童年玩伴,当年这位大哥就不知带自己和丈夫玩过多少有趣玩儿,连带亦受了不少来自父亲和黄伯伯的斥责。
 ·过去的回忆总是美好·陆佩一边抱着这种感悟,一边便向对方道:「可是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大伯你看对眼,不过费律师可不是On Sale的·」· ·「嗯那真是可惜了。
」黄宣边说,边又把目光溜到一旁的费善琪身上·· ·「啊,对了,难得你来了,我也有个事情要告诉你·阿墨他还未知道呢·」陆佩神秘地笑了笑,伸手便摸向自己的肚子。
「我怀孕了·」· ·「怀孕可是那不是你跟……」黄宣猝然便回过头来·· ·「你别管·总之我和我丈夫会有个继承人。
」· ·黄宣歪歪头颅,似是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隔了一会后又平静的道:「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陆佩还是维持一贯幸福的表情。
 ·「好好,到时我一定会送份大礼给你的·」黄宣说着便摆出举手投降的姿态,他把花束往旁边一放,一下便搁在费善琪的大腿上·「反正今天也是探望不到我弟的了,你可要替我把心意奉上才好。
」· ·然后花束就在大腿上轻轻垂下头来,费善琪扶起了花,一边便看着那个身影渐渐在走道上消失·· ·30· ·黄墨做了个梦·· ·梦里头他轻轻伸出手,然后那头受伤的狼凑近了鼻子稍作试探,终于还是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柔和地依靠自己的温度憩息。
他就在白日下拨开了草丛,人半蹲在泥地上,沉默地看着狼下垂的耳朵,感受那短刺刺的毛发在掌心游走的感觉·明明在梦里是没有任何记忆的,他却觉得份外怀念,彷佛已等待这一刻好久了。
 ·然后他便醒了过来·· ·房间内仍旧寂寞无声,只有床边留下的一盏小灯还在黑暗对抗,把那微弱光晕层层扩散开去·黄墨眨动眼睛,正想转过身往床沿移去,霎时却发现腰间正被一度无名拉力牵引,逐渐要把他往后方收去。
黄墨扭头转过膀子,青年的那张睡脸亦自然在眼前浮现·看起来是这么安心、满足的,那种不应该在自己身旁出现的表情,此际却成了可以碰触得到的现实·· ·「吴。
」他小声地朝青年喊去,可听起来却更像是在呼唤远方某个不知名的对象·· ·由是青年也只是稍为耸动肩膀,从鼻腔难过地哼出一声,过后却仍是把眼睛紧紧闭合。
正想着应该是要醒来了吧青年的脸马上又向枕头靠拢·黄墨没他办法,摇摇头掀起被子,便把那只晾在身上的手滑开·· ·「喵呜。
」· ·睡在床尾的猫儿受他惊动,不满地竖起耳朵喊出一声,随即又顺着他的脚步遛下床来·黄墨随手拍开了洗手间的灯,猫的尾巴靠得高高的便绕着小腿搓磨。
他低头看着猫的脸,一时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何会饲养这种生物·一只猫、一头狗、两个人·这或许就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普通生活的极致了·· ·「喵。
喵·」· ·在水箱冲下活水之际,猫儿跳上了洗手台又不住叫喊·「是饿了吗」明知道对方不会回答,黄墨却仍旧喃喃询问·顺着猫儿的跳跃移动视线,镜子所反射的脸孔看起来是这样愚蠢的。
蓬松的头发、困倦的眼神,以及各种使人显得疲惫的纹理·黄墨对自己的外观本来是没甚么意见的,尽管如此却仍然打开了水龙头,沾湿了手便往脸上揉去·· ·既然回去还是要睡觉的,那么「强打精神」显然亦没甚么意义。
黄墨边把水泼向脸孔,边这样想着·此时猫便在自己身旁传出了兴奋的叫声,一爪往水柱伸去,像是捕捉到甚么好玩的猎物般一直拨过不停·· ·他一边看着猫,一边把脸上的水珠印到毛巾上。
既然喜欢玩就由它玩去吧黄墨把毛巾挂回原本的位置,留着打开的水龙头便回到房中·此时青年已经起来了,依依不舍地抱着他的被子,包成三角形的坐在床上。
 ·「吵醒你了」黄墨问着毫无意义的问题,可不这样做的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距离青年出院已经十五天了·虽然明知道安静的环境更适合病人调养,可出于私心他还是坚持同床而睡。
你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吧自己所能提出的只是这么一个薄弱的理由,青年闻言却只是笑了·你别挖苦我了·他低着头这样响应自己。
 ·「不……那是甚么声音」青年摇摇脑袋,呆呆的放空了好一会,看着洗手间的方向便又喃喃问道·· ·「水的声音吧。
」· ·他如实作答,青年却马上瞪大了眼,三爬两拨的便从床上跳下来:「你放着水给它玩吗」· ·然后洗手间传来了对象跌落的声音、猫的怪叫、水花泼起的声响……最后又归于平静。
一个物体迅速从自己脚边钻过溜到床底,然后某个重量又接而压到背上:「你这样太宠它了,若是把它给惯坏了,将来就难管了·」· ·「会吗」黄墨自自然然地迭上了那靠在肩膀的手,有点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也就是那天以后,他才发现青年是这么爱黏人的,时不时便会往身上一靠,彷佛是撒娇般在颈窝处蹭着·· ·「会啊·」青年的那口气徐徐往颈侧喷去,似是想到甚么般把耳朵枕到他背上,不知是听到了甚么声音,突然又出声道。
「那天也是这样背着我的吗」· ·「啊·」他不语置否,像是逃避这个话题般爬回床上·可恨青年却像猫一样灵巧,才刚以为摆脱了,对方却又迅速钻入被子,摆摆尾巴便又缠到自己脚边。
 ·「这样不是很辛苦吗怎么不掉下我呢」当日的那个重量又再重新压到自己背上,与以前不同的是,那是个饱含力度的拥抱。
「以后再回来也是可以的吧」· ·青年的心脏正活跃地跳动着,他越被催促越是说不出话来,最后亦只得绷紧嘴巴不再言语·青年似乎也不是存心追求答案的,纯粹是觉得好玩般一直摸着他的头发,贴在背上却是怎样都不肯离开。
 ·为甚么为甚么· ·或许单纯只是头脑发热的举动,可在青年的质问下却份外使人觉得难堪·很想就这样把麻烦甩开,可是因为怕动到对方的伤口,即使是感到烦厌亦只得沉默地忍耐着。
为甚么为甚么青年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耳边的琐琐碎语,黄墨把头一偏,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地说一句:「我也把你惯坏了。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那趴在背上的生物马上便笑开了·· ·31· ·吴清义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狡猾的人·· ·舒服地处于被爱的立场,享受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只要适当地撒娇,便是懒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根,食物亦会徐徐送到嘴边·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嘴巴张开、咀嚼,然后再等待下一次喂食·不管做甚么对方亦只会困惑地皱皱眉,然后又再一次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动作。
当然那只是个夸张的比喻,简单来说,那人对他言听计从·· ·「喂·」· ·就在挑着头发中雪白的细丝时,对方却哼出了警告的嗓音·吴清义看了眼散落在床头柜上的文件,手指一边顺着耳廓滑了开去,一边便安抚似的摸在对方的喉核上:「啊干吗」· ·「你很重。
」这一次黄墨连警告也懒得给了,直接耸动肩膀,便把搭在上面的人给甩开··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吴清义笑了笑,不要脸的又再次挨上去。
做着些情人间幼稚的嬉戏,仿佛连脑浆都被别人的体温煮糊了,张嘴便贴着对方的耳背亲吻·· ·之前没有发现到,原来黄墨亦会有这样丰富的表情·被指尖摆弄着的耳朵逐渐发红发烫,仿佛可以预见它的主人现正多么困窘难堪般。
吴清义一边好奇的窥探着,一边却坏心眼地把舌尖舔上耳后眼镜的胶柄·· ·这样煽情地□男人的耳朵,换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无法想象,男人间亦能有这么多变换着花样的调情动作。
并非一定是因为存有性欲,有时纯粹只是感到有趣,就像猫总喜欢把玩它的猎物一般,单纯是想看到对方尴尬狼狈的表情·· ·为甚么会觉得可爱呢吴清义一边不解地看着眼前那个身影,一边锲而不舍地粘附上去。
看来当日那颗子弹不单把他们二人的隔膜打碎,连带亦把自己的脑壳给打坏掉·明明是硬绷绷的背,他却偏看成是温暖舒适的场所,眷恋不休地纠缠下去·· ·「喜欢我吧」环抱在腰际的手开始不安份地骚动着,一边摸着肚子上的肉,一边往下方潜去。
亲密的身体接触能使目标放松戒备,训练学校的教官是如是说的,实际上效果亦似乎相当良好·· ·与过去刻意把生活和工作划分的情况相比,黄墨似乎已对他卸下心防,开始在房间内阅读一些帮派内交涉的资料。
各地盘的状况、人员的流动等简单的情报,现在只要吴清义愿意便可看到,甚至还可以随手沾起一张,调侃报告者的文笔多么荒谬混帐·· ·黄墨见此亦无加以阻止,空闲时甚至会与他讲解起帮会内的组织架构。
谁是管这些的、那人又是个大麻烦……这些事虽然都能经警察的情报科收集得到,可细细听着黑帮老大给你讲述个中缘由,自然比单纯从表象上推测得到的结论要深刻得多。
 ·不过这样还不够,他还想多知道一点·就在思索该怎样办到的时候,底下却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的斥喝声:「滚开·」· ·那跟过去散漫的推却不同,而近于命令式的短语。
吴清义不觉愕然,他有好久没被这样责备过了,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毛了对方,一时间不免慌了手脚·可就在手掌从小腹上退却之际,指尖却意外地碰触到其下涨鼓鼓的部份。
 ·「啊」· ·「走开」似是再也无可忍耐般,黄墨猛然拨开了自己的手,转身便往床下跳去··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其顺畅,像是早已在心里被演练过无数遍般,黄墨一下床便取回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边穿着一边便往门外走去。
当下吴清义却不再怕他的脾气,跳下床去把人拉回来,佯装无辜的便再次贴在对方背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你别碰我了。
」听得出是饱含压抑的声音·· ·「嗯」自己却偏反其道而行,硬是把面颊擦上对方的发际·· ·因此接下来的后果亦是可以预料的,鼻子被重重撞了一下,急欲呼喊的嘴唇随即亦被对方的唇舌虏获。
十指紧紧抓到自己脑后,变换着角度搓揉着自己的脸,虽然疼痛却也份外甘美·这次在过去仅有的几次交往中,亦无法得到的味道·吴清义不排除自己是出于猎奇心态才故意挑衅对方,然而沉溺其中的滋味亦确实不坏。
 ·「现在还不能做吧……」在粗犷的喘息声中,男人喃喃自语的内容亦不觉传到耳边·大概是顾虑到自己康复的进度,黄墨移开了脸,一边伸手去整理那已变了形的眼镜。
 ·感觉到对方又要错开距离,吴清义迫切地把黄墨压向墙角,伸手扯开皮带便把手掌压到裤裆下·那温热的事物明明就在掌心中鼓起,然而黄墨却仍旧抓紧了他的双臂要把人推开。
 ·恼怒于对方的克制,吴清义强硬地把身体压上,几乎是要咬下那只可爱的耳朵般说起话来:「不能做的是我而不是你吧」· ·说罢那只手便粗暴地搓揉起来,以一种接近报复的力度,痛快地圈套着身体上最为脆弱的地方。
原本只是捉弄对方的,渐渐却连自己也有了那个意思·褪下的裤子在脚跟处赘成一团,他们俩却像发情的公狗,站着便干了起来·交迭到掌上的热度渐渐把皮肤融化成湿润的物质,他一边使劲磨蹭,一边急于张嘴与对方接吻。
 ·透明的液体渗出的只是呛鼻的腥味,然而他却很享受液体沾落掌心时,那种经由磨擦响起的,噗嗤噗嗤的水声·黄墨的手指也在他的肉块上跳动,指节间隆起的茧屈曲成触感粗糙的圆圈,温和地把二人交迭的地方给包纳在内。
 ·「嗯……」· ·肆无忌惮的交缠,令人心满意足的□,再没有比这更接近天堂的地方了吧吴清义一边回忆着对方体内那种温暖湿滑的感觉,一边便发出满足的喘息。
沉醉于虚拟的相爱当中,一旦想到以后还是要分开的,不免感到有点可惜·· ·32· ·「那么我走了·」· ·「嗯·」从充满吸引力的杂志处抬起头来,吴清义用手指捏着杂志页,一边看着黄墨整理着领口微细的皱折。
此时只需要稍为展露笑容,男人便会用欣慰的目光看向自己,依依不舍地再说一遍再见·· ·然而吴清义却吝啬那么一个表情,低下头来便重新翻动他的杂志。
隔了一会儿,一个亲吻便落在头发上,黄墨用掌心摸了摸他的前额,温和地便道:「好好的待着吧·」· ·「嗯·」他选择在这时才笑了·· ·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关门的声响才真正传出。
吴清义顺着那声响放下杂志,悠闲地走到窗户前,以一种守望的姿态等待那辆墨黑的轿车开出,才又转身打开房门·· ·下楼的脚步声固然是轻快的,吴清义露出一种类近沾沾自喜的表情,熟门熟路的在大宅内移动。
由受伤开始那天开始计算,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他亦渐渐适应这种足不出户的生活·反正黄墨的房子够大,各种娱乐设施亦很充足,生活没甚么不方便的,自然亦很难使人生出怨言。
 ·吴清义踏着拖鞋在走廊上走动,与房子内其他一整年都西装笔挺的人仕相比,自然显得过份的充满生活感·然而大家似乎都已经适应他的存在了,吴清义自己就更是毫不在意,他把手搭在铜制的门把上,轻巧地便打开了黄墨书房的门。
 ·「呼——」吴清义舒出一口气,稍为为房间增添一点执行任务时的紧张感·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得着,便是得到进入黄墨书房的许可权·那可是黄墨进行有组织犯罪活动的枢纽所在,藏在里头的价值自然亦是可观的。
 ·他低头从书桌旁抽起自己的手提电脑,随便在房间内寻了一个舒服位置,靠在沙发上便上起网来·例行的报告和联络自然是不可少的,用着暗语在网上通讯,自然比老式的接头来得安全。
「今天极级无聊·」他一边念着一边在键盘上打字·「:P」对方马上便传来回复·任谁看了也只会以为是青年间无聊的网络用语,怎会联想到警察的监视上去Police (P) keep watching (:),他向着想象中的对象点点头,一边便把视线飘到身侧的保险柜上。
 ·帐簿、交易记录和贿赂官员的名单或许就在里头,而他却只能看着而已·黄墨似乎还维持老一派黑道的作风,喜欢把证据都藏在自己的老窝里·虽然吴清义平时在这个房间时也看过黄墨处理类似文件的情景,然而对方却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视线,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借故把自己支开,是以吴清义对保险柜内存放的东西亦所知甚微。
 ·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必须要更得到黄墨的信任·吴清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作深呼吸,脑海间禁不住又飘过了男人当日肩负自己的背项·其实当时的记忆已相当模糊,唯独肩膀的抖动和骨头硌肉的触感却仍旧清晰。
要说不在意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想起事情的始作俑者始终是黄墨时,也就得硬起心肠继续工作·· ·若非黄墨一向为非作歹,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子弹横飞的场景出现,普通民众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归根究底也是黄墨咎由自取,便是被出卖了也怨不得人·吴清义一边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一边却无法把思绪重新聚焦在工作上·· ·恶人自有恶报。
这是连幼稚园学生都懂得的道理·然而一起生活以后,却很难再把那个总是温柔相待的人与「恶」扯上关系·任何人都会有好的一面的,吴清义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使劲回忆黄墨档案上各种令人发指的罪恶。
 ·可现实却是,一旦和对方扯上关系,便很难再把档案上的「目标」和一个真实的「人」视作同等价值的物体·· ·吴清义的思绪一直循着午后的清风飘荡,来回地在房中盘旋。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容易动摇,不过过后便会忘却了,这只是种近似智慧热的头晕脑涨而已·他合上了手提电脑,看着书房内满坑满谷的精装藏本发呆·这时有谁推开房门了,门吱吱的响过几下后,出现在房间中的却是一个女人。
 ·「啊原来他养的狗狗在啊」看得出女人已上了年纪,然而仍风韵犹存·只看她优雅地踏着高跟鞋,护着肚子便往自己走来。
「之前只在睡着时看到过,睁开眼来,倒又没那么钝了·」· ·「你是」固执于与女人争辩自己是人是狗未免过于幼稚,吴清义用着警戒的目光看向对方,当下还是先搞清楚女人的身份更为重要。
 ·女人摸摸从胸前垂下的蝴蝶结的末端,一边绕圈鉴赏着自己,一边又𣍝顾自的问道:「听说你之前是头警犭」· ·「以前是当过差。
」吴清义再一次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 ·「为甚么不做了」女人奇怪地蹙起眉毛·「看你也是一脸想过安稳日子的长相·」· ·吴清义对面相并没有甚么研究,自然亦无反驳的本钱。
他低下头来,徐徐便把虚构的经历背诵出来:「那时在商业罪案科工作,一时贪心,想贪了目标的一笔钱,差点连小命都掉了,还是黄先生救出来的·虽然没留下案底,不过工作也做不下去,就只好辞了。
」· ·「哦看起来也像会做这种蠢事·」女人闻声同意地点点头·· ·「阿嫂——你在这」这时又有谁把门推开,一见了女人,倒又显得恭恭敬敬。
 ·「没有,我就是看狗迫急了会不会咬人」女人说罢便又朝他上下扫视一下,用着一种毫不客气的态度打量自己·「现在看来也不错。
蠢是蠢了点,不过也挺能逗人开心的·阿宣也真是的,反正能让我丈夫高兴就好,有用没用,倒不用计较太多·」·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丈夫」· ·「啊。
我是黄先生的太太陆佩,很高兴能和你见面·」女人笑了笑·虽然以前亦曾耳闻黄墨是结了婚的,可真实看到他的对象却又是种不同的感觉·· ·吴清义想着,不觉便死死盯着女人的身影。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视线,女人略显优越的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边便徐徐说道:「说来既然见面了,也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黄先生的继承人,也是你以后应该效忠的对象哦。
」· ·继承人婴儿怀孕吴清义有点茫然地看着她,这才注意到松身衣服下不寻常地鼓起的曲线·某个小生命正在她体内孕育着,虽然是不可能的,然而吴清义却仿佛听到那个小小的心脏跳动时的频率。
· ·一下、一下的,就在他的太阳穴旁鼓动不休·· ·33·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都非常好笑·· ·这算甚么示威吗还是在告诫自己不过是个玩物,休想抢去她的位置哈哈哈。
吴清义面无表情的行走着,拖鞋随着加快的步速传出哒哒的声响·夫人,你搞错对象了吧说到底喜欢被男人插的,是你先生啊·· ·他用力把门打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
正确来说这应该是黄墨的房间才对,不过此时说成是他的亦并无不可·是属于他的了·吴清义一边呼吸着男人残留在房中的气味,一边打开电视机空洞的看着画面闪烁。
 ·真是越想越觉得好笑·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禁便想起旧社会里那种大太太对二房欺压的嘴脸·哈哈哈,完全是搞错了,夫人。
他绝对无意竞逐黄墨枕边人的位置,现在变成这样完全只是情势使然,为了工作上的便利而已·你的位置并不受威胁,还是乖乖回去待产吧·嗯回去好好生你的宝贝孩子吧· ·说到底缠着我的人,可是你先生啊。
 ·「怎么了都不开灯」· ·黄墨的声音徐徐传入房中,灯光亦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的被打开·吴清义把脸从膝盖上移开,这才发现外间已变成黑夜了。
他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手脚冰冻,连自己处身于黑暗的空间中都不知道·· ·很快黄墨就站在自己身前,还来不及脱下外衣,伸手便扫过自己的额头:「发生甚么事了」· ·你老婆来跟我炫耀你的继承人了。
 ·他猛然从沙发上站起,一下便把人给撞倒在地·残余在心中的只剩愤怒而已,他一下把膝盖压到倒地的男人身上,用一种制压的姿态抵住对方的肚子施力。
黄墨大概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一时间双眼瞪圆,却也不做任何挣扎·· ·接下来的举动仅仅是迁怒而已·虽然理智上是明白的,然而一想到这个男人正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不禁便觉得实在不必与他客气。
吴清义沉下发热的头颅,一边粗暴地扯起对方身上的衣扣·布帛褪开后露出的平板的胸膛,尽管一点都不可爱,吴清义却还是把嘴唇凑了上去·舔湿、嘶咬、拉扯,其他甚么的都好,只要能把这股愤怒发泄出去,那么需要付出甚么代价都是不重要的。
 ·「喂、走开,你还不能……」后来黄墨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意图了,那双手压在额前,用着一种克制的力度要把他推开·· ·那自然是没有用的。
 ·「闭嘴·」· ·后面那句「让我做·」顺着口水被吞进肚子里,一手扯下了对方裤子,另一手便俐落地把男人最宝贝的事物胁持·· ·单是搓揉和磨擦并不足以把烦人的话语消音,他把嘴巴抵上对方的咽喉,用牙齿轻轻在那致命的位置施力。
黄墨的喉核就在他的舌头上颤颤抖动,还说了甚么话呢这时却都不再重要·· ·只要把裤子撕开,身体抵上,再以一次最原始的节奏颤动身体,一切烦恼便可就此消解。
完全只是□而已·在进入时虽然遇到一点困难,但当手指沾上唾液缓缓钻动以后,情况便开始有所好转·本来只能进入一点点的,后来就是强行插入全部也可以,就在缓缓扩张,在对方体内开拓出适合的空间的同时,男人的表情亦随着□变味。
 ·即使是这样也很快乐吧· ·用着一种优越的视角随便估量对方的心情,吴清义挺身便把前端抵上入口·那层层迭起的凹凸感迅即因为内部扩张抚平,在腰身晃动的瞬间,黄墨的脸孔亦同时开始扭曲变形。
或许是喊叫了、或许是说着粗话,不过不论怎样的声音都会转化为煽情的波谱,促使本已灼热得要融化的东西变得更坚硬而已·· ·「你喜欢这样吧」贴耳把声音从耳窝亲下去,一边把对方的脚高高抬起。
背部在地板上撞出了沉沉的声响,但只要黄墨不呼叫,便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他想要怎样做都可以·这种认知使每个动作都更加暴力,倍添施虐的感觉。
他用力咬住了黄墨的肩膀,开始疼痛的却是自己的肩头·下身干涩的部位逐渐变得湿润,是出血了吧一股腥腻的气息随之在空气中扩散,他却从浓郁的腥气中得到了一种近乎猎食的快感。
 ·「喜欢吧」他一边持续这疯狂的抽动,一边喃喃说出无意义话语·抚摸着那个沉醉其中的身体,捏着那红肿的□使劲折磨,黄墨是怎样也想象不到自己生气的理由的,可吴清义一想到他是为这么愚蠢的原因愤怒,不觉又变得更加生气。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种黑暗的感情,过去的几段交往中,甚至有人会因为他是个乖乖牌而提出分手·像这样全心为折腾对方、为看到对方痛苦的表情而喜悦,只要静心一想,便会发现这是十分变态的思维,然而在当下的这一刻却又无法自制。
 ·即使这样腻在自己身边,还是会生孩子,还是会有继承人·· ·然后自己就这样任人侮辱·· ·还真是有办法的黑帮老大·他一边抱着嘲讽的心态捏紧掌心,一边便欣赏着对方因痛楚的刺激而□的表情。
 ·34· ·然而这种优越感并维持不了多,他马上便被对方紧接而来的肌肉收缩所满足,就此把满腹的怨愤都遗留在温暖的管道之内·愚蠢、十分愚蠢,然后是零星的愧疚和难堪。
乱七八糟的思绪促使他趴下来,低头伏在对方身上·肉体的温度使人感到安心,他尽情掠夺所需的一切,却吝啬去察看对方的状况的时间·· ·「嗯……」· ·升腾的汗气使二人的肌肤交接,彷佛是被黏到一块般,分开时不免会在毛细孔上形成细腻的骚动。
吴清义侧歪着头,把耳朵枕在那躯干的中央,一边被心跳声震得耳朵发痛,一边便徐徐把视线往下扫开·他第一次这样打量对方的躯体,意外地却发现黄墨身材不错。
平坦的小腹上稍现肌肉的纹理,双腿与同龄人相比尚算结实,并未因年龄渐长而出现松弛的情况·· ·他一边想,手指一边便顺着黄墨身上的痣跳开去,彷佛是勘探惑星表面土质结构的登月器般,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指头下的每个触感。
充满韧性和弹力的肤质,他下了那么一个评价,接而便把手指滑落到小腹上由众多细软毛发所组成的平原·黄墨的发色大概比常人来得浅,以致那根根微细的汗毛竟像是透明般潜伏在稍白的肌肤上,仅在光线下约略展现身影。
· ·黄墨仍旧不说话,连怪责和疑问都没有,只是一直平静地躺在地上,呼吸时间有一点厚重的鼻息而已·不知隔了多久以后,那只手才细慢地摸上自己的头发,用指尖温和地顺着头骨的形状抚摸。
吴清义亦随之把脸抬起来,就把嘴唇贴在对方的腭骨处,细细的颤动出几个音节,犹如情话般娓娓道来:「我若是不在了,你便活不下去吧」·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提出这种恶劣的质问,却很满意黄墨听到问题时瞳孔稍为变大的反应。
即使被粗暴对待仍有感觉,藉由同性获得快感的变态又怎会离得开自己他有点坏心眼的微笑起来,用着得意的目光看向对方,尖起耳朵来就要听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然而黄墨迟疑一下,最后还是用沙哑的声音答道:「不会·」· ·「嗯」他怀疑对方尚未能从快感中回复过来,竟然连简单的问题都听不清楚。
「没有我便活不下去吧」· ·「不会·」黄墨却再次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说罢那双手便搭上他的肩膀,用着温和的力度慢慢把自己移开后,掌心便撑着地板坐了起来,略显疲乏地靠倒在墙上。
然而黄墨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他的,在对上视线的一刻,那双嘴唇便缓淡的道:「只是会非常伤心而已·」· ·这种实际的话语似乎比其他要生要死的虚言更要来得深刻,是以吴清义在饱受接连的冲击后,久久亦无法开口。
就在沉思之际,黄墨便俯身把手伸了过来,轻轻把他的肩膀往光线推去,眯起眼睛来便查看他肩上略为发白的一块肉疤·· ·「怎么啦」自己用着怪异的腔调提出询问,一边思疑这会否是对方开始报复的第一步。
 ·然而黄墨的问题却总是那么出人意表的:「痛吗」· ·「诶」· ·「刚才……不是突然往后缩了一下吗」黄墨用着不可置疑的口气作出判断,一边便细细地察看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份。
「肚子那边呢有没有异常的感觉」· ·「啊啊……」吴清义擦擦额角,看看身前人的脸,转瞬便尴尬地把目光移开。
黄墨的碰触仍是这么细腻轻柔的,彷佛甚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坦然原谅了他一切鲁莽的作为·· ·房间明明是那么宽广舒适的,他待在其中却感到局促难安·指尖的触感从肩膀、手臂、小腿、大腿一直的爬下去,似乎是确定自己真个无妥后,黄墨才徐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便朝吴清义道:「那么我先去洗个澡了」· ·「嗯、嗯。
」他只是茫然地点点头,目送对方渐渐远去·即使经过刻意掩饰,亦不难看出黄墨正是一拐一拐地,用着比较吃力的步伐走动·自己落下的痕迹在那两腿间若隐若现的,随着大腿的摆动,与淌下的血丝一起泛起了暧昧的光芒。
 ·让那脆弱的地方受伤,那必定是种很不好受的感觉·他明知自己对黄墨做了过份的事,然而道歉的话语却迟迟没法说出口·时间正一点一滴过去,他却还坐在地上发呆,似乎以为只要经过时光冲刷,二人间的疙瘩亦会随之消磨。
 ·狂暴的念头平息以后,心里只剩下不安·没关系吧没关系吧只要放着不管便会好了·他一边持续着这种脑内催眠,一边偷偷看着浴室门缝透出的光影。
不论做再多过份的事,只要气消了便会被原谅,一种类近亲人间的确信,不知怎的慢慢便在吴清义心头扎了根,安稳地抚平了一切罪咎的感觉·· ·35· ·黄墨把手压在椅柄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
会议仍然持续,并未因他的一个小动作而中断·黑道的「切磋相谈」与世间一切冗长而沉闷的会谈并无甚么不同,唯一的差别只怕是与会者连客气的面具也不屑带上,一个个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互相威胁而已。
 ·讨论的焦点仍是几个月前的刺杀事件的处理问题·「太岁头上动土」,自然是黑道所忌讳的·激进的一派认为,应该借机把一些蠢蠢欲动的新势力抽出,说是杀鸡儆猴也好,或者是借刀杀人也罢,总之就是要把所有潜在的威胁一拼铲除。
然而帮里温和份子却以为,既然当日放冷枪的凶嫌经已被他们拿住,鸿源会的新当家亦为事件向他们叩头致歉了,为了已过身的老人家的面子也好,抑或帮派的隐定也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过份树敌对帮派始终没有好处。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虽然过去在学校里应该没看过多少书,然而这帮粗人玩起辩论游戏来却显得份外投入·只看他们人人说得面红耳赤,愤怒时,甚至一把抽出腰间的枪枝拍到桌上,颇有一番「觅个你死我活」的气慨。
 ·与之相反的,事件的中心主角却仍保持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安稳地坐在他的位置·似乎仅仅听着而已,黄墨的心思实际已飘往某个遥远的地方,在脑海内做着粉红色的梦。
 ·昨夜青年的举止未免是过于粗鲁了,以致现在腰间仍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黄墨不是受虐狂,对痛楚自然是不喜欢的,然而青年事后懊恼的模样确实又是太过可爱,以致让人一直念念不忘。
 ·没关系吧不痛吧青年边呼吸着他身上香皂的气息,边喃喃说着梦话·纵使股间仍传来一阵近乎撕裂的痛楚,但听到这样的话语,一切也就可以原谅。
归根究底,让青年突然抓狂的原因似乎就是压力,至于说到追朔压力的根源嘛……· ·「墨爷,你说呢」此时一个年青的不顾尊卑身份,大声便朝他喝道。
那双眼睛因激动盈盈的泛起光芒,似乎极渴望从黄墨身上得到一个公正的裁决·· ·然而身为黑道,又怎会有公义可言黄墨用手指摸摸下腭,尖起眼睛来往场内扫视一周,接而便给出一个两棱其可的答案:「自然是要叫他们好看的。
」· ·那个「他们」是否有所实指并不重要,关键的却是听者心内泛起了甚么念头·一时间两派的人都噤了声,是因为要求被满足了还是顾虑到自身可能会陷入危机才会如此 黄墨都犯不着去管。
毕竟他又不是心理医生,他所做的都是让别人去怕他,而非慈爱地去替对方治疗潜意识内各种心理阴影·· ·以「恐惧」树立权威似乎屡试不爽,黄墨拍拍椅柄俐落地站起,仍旧维持着黑道老大一贯的风范,迅速便自手下低下的头颅间走过。
此时跟随在身后的唯有他的兄长一人而已,虽然说黄宣负责的是门面生意,然而经过上次枪击事件后,元老们似乎也怕黄家的江山仅由他一人承担略嫌有些不稳,是以每次会议亦邀黄宣列席旁听。
· ·准备个后备的·其实黄墨亦不怪元老们有这种想法,毕竟他的继承人还在肚子内,是男是女都还不确定·再加上在近乎世袭的继承制度中,老一派人对血源的执着就更是超乎想象。
指望他生一个,眼看已是不可能的了·由异性恋的黄宣着手似乎亦更为可靠·那自然是聪明人会作出的合理判断·· ·枱底下或许还有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正在进行,不过黄宣本人却似乎还是爱理不理。
便是会议,也是有空就来,忙着去玩就不来·就在刚才,兄长才在自己身侧打了好大一个呵欠·黄墨闻声亦宛然一笑,转脸便朝对方道:「昨天玩疯了」· ·黄宣揉揉他的惺松睡眼,不觉便模糊了声音道:「就是没甚么好玩的才累,那些老古板说话又无聊,不是打便是杀,一点新意都没有……」· ·「是吗」· ·黄墨回过头来,大步便朝前方踏了出去 步屐间或是有点阑珊,然而还不到让人察觉的地步。
他们兄弟俩一直并肩走着,然而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的时候,黄墨就在抵达大门前停了下来,转身便正色朝黄宣道:「有把你的兄弟好好收殓吗」· ·「啊你说甚么的,宝」这问题大概过于突然,以致黄宣的大脑一时无法运转,只能张嘴露出吃惊的表情。
 ·黄墨却无暇顾虑兄长的感受,维持他老一派的作风,压低声音便又提醒道:「人家既然替你卖命,你亦得好好安置才是·」· ·「宝,你突然说这些的,我实在不明白……」黄宣搔痒着头发,虽然虚长几岁,可与黄墨比较起来,还是他看来更像个孩童。
「我可没听说公司中有谁为我卖命卖到过劳死啊怎么了,难道有谁投稿到报纸上诋毁我经营不良企业」· ·虽然感到很可笑,黄墨脸上却无笑意。
伸手把压在西装口袋内的照片取出,一下便递到黄宣的鼻尖前:「这是从死尸上扒下来的,你还有甚么话说」· ·照片上仍残留着几抹血迹的班块,一个弹孔在中间擦过,把边沿的胶质烧得发黄。
这照片果然如黄墨所言,充满了死亡的气息,然而上面的映像却违和地,展现了穿着警服的青年开朗的神情·· ·黄宣把照片接过,放在手上擦了擦,低声便道:「吴清义这次的目标是他」· ·「最少有一个是吧」黄墨看看自己的皮鞋,不耐烦地踏着腿,转声便反问道。
「不是有两派人追着我们来吗一派是仇家的,一派是你的·」· ·突然冒出的杀手,看到自己便放下的手枪,如此一来一切便可以解释。
毕竟对外人来说,吴清义还未有劳师动众的价值·· ·「但是……」黄宣的目光仍未从照片移开,搔搔眉头,困惑的便道·「也不能肯定是我做的吧只能说可能是吴清义太招摇,碍到帮中某些家伙的眼,才会招致恶果。
毕竟他还算不上是帮里的人,总在你身边出入,难免招人妒忌·再者我记得韦洛伯对他也很是记恨,要说是谁做的,只怕连上帝也不能确定吧· ·黄宣说着,不觉扬起了手中的照片,徐徐便劝诱道:「反正已出了事。
既然你是顾虑到他的安全的话,或者重新考虑安置他的位置比较好」· ·「关于这一点……」黄墨直视着兄长的眼睛,也不知是出于安心还是嘲讽,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他站在玄关却说起正事来·「我自有我的打算·」· ·36· ·砰——砰——· ·硝烟的气味紧随枪声在身旁扬起,吴清义徐徐把护耳脱下,嘴巴仍维持着在巨响下必须张开的保护状态,看起来仍是往常的一副呆相,可动作却反常地俐落得很。
只见他把护耳垂挂在颈间,低头完成了退弹动作,确认到扳机的保险锁上以后,才又小心地把枪枝搁放在桌上,枪口朝向墙壁旁的柜子·· ·这时他射击的目标也摇摇晃晃地随着滚轮回来了,破旧的游绳上挂了个前身或许是衣架的小铁勾,下面粘着根横向的木条,木条下又垂下一幅人体塑像。
那人像只有个大体的轮廓,就像世间所有的钯子一样,头胸腹的位置都草草用原子笔写上了击中的分数·吴清义伸手把纸沾过来,虽然小腿、手臂、肩膀等位置他都有击中,但心算下来分数还是低的。
 ·对此他也没有甚么不满意的·他对胜负的感觉向来极其迟钝,况且这里又不是警校,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儿戏地射击,得出的分数自然也就是玩玩就算的。
 ·「嗨,小哥,这把GLOCK 18还够劲儿吧」就在思索时候,一个健硕的大汉又走了过来,绷紧了他满脸横肉,张嘴却露出了那只金牙在笑·· ·吴清义眨眨眼,一边搓着左腕,一边便朝对方道:「就是后座力强了一点。
」· ·「后座还后座」大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觉便失笑道·「小哥,你是女人吗要不要我拿把袖珍的金牛座左轮给你用用」· ·这话一出,分明便是看轻他的意思。
可未待吴清义说话,后面的一个声音便已沉沉响起:「老赵,不带这样欺负小孩子的·」· ·「哦,墨爷,这年头还真是营养好,小孩子个个都长这么高大了」大汉听了倒不怕,仍旧炫耀着那颗金牙,伸手便摸向吴清义的头颅。
像是存心要糟蹋他似的,那只大手重重的按压下去,使劲地便在他的头顶上又搓又按·· ·吴清义瞪眼看着对方,可亦无他办法·最后还是得待大汉过足了瘾,那头乱发才得以在肮脏的指爪下逃出生天。
大汉便往手掌吐两口口水,边拿起挂在墙边的毛巾揉着指鏠间的机油,转身往黄墨点点头便道:「墨爷,我再拿几把带劲的来给小哥试试·小孩子啊没见过世面,还真不懂分好货坏货呢。
」· ·而黄墨亦难得地说:「辛苦你了·」· ·「哈·」· ·回应黄墨的只是一下褒贬意义不明的笑声,然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转脸便慢慢朝青年的方向走去。
 ·「觉得怎样了好使吗」与吴清义小心翼翼的姿势相反,仅仅只是不把枪口朝向人而已,黄墨随手便拿起了搁放在桌上的枪,有点轻慢地鉴赏起来。
 ·吴清义一边在脑内回忆教官说过的枪械安全守则,一边便唯唯诺诺的回应黄墨的问题:「啊,都好久没用了·那时成绩不好,老被教官骂得像得狗一样,练枪练得手都发麻了,谁知道当差了还不是一发子弹都没用过……」· ·「但还是喜欢用枪的吧」黄墨转了转手上的枪,眼睛所注视的却是他的脸孔。
或许是看到甚么可笑的东西了,严肃的脸上马上便露出微笑的表情·· ·当然是喜欢的,不论是出于英雄感还是比别人优越自觉,很少男人看到枪时不会心动。
不过比起枪,这个非法储藏军火的可疑场所却更让人感到在意·兴建在偏远的乡郊,从外表看来只是个杂草丛生的废车处理场而已,然而进来以后,便是白痴也能轻易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本以为看到的只是一座用铁皮随便搭建的危险楼房,谁知在房屋的暗处竟有道通往地底的楼梯,白光灯打起,下面广阔的空间便尽入眼睑,俨如一座规划完善的水泥地堡·· ·即使有上头处置废车的噪音掩饰,地堡内仍毫不吝啬地铺上了各种隔音物料,骤眼看来,也会给人一种拟似是录音室的错觉。
吴清义本还觉得奇怪,可转念想一想他们干的是甚么不法勾当的话,这种小心倒反而是必须的了·· ·不过除此以外,室内的其他设施都是一副溶溶烂烂的模样。
大概是考虑到有随时舍弃的必要性,便连陈列着的沙发也都是弹簧会破开沙发皮直刺屁股的货色,更别提缺乏阳光的房间中那一阵由霉臭和汽油味交织而成的独特气𣱕。
 ·「来·」黄墨的脸就停在一个下垂的灯泡后,被白光打得雪亮的手轻巧地便把枪枝递了过来·眼下吴清义亦只是点点头,接过了枪,抚摸着上头塑胶粘手的质感,却仍旧沉默不语。
 ·能多发现一个犯罪温床自然是好的,然而黄墨突然把自己带来的理由,他却是怎样都想不透·退出弹框,手指摸着滑套把玩,好像玩具一样的杀人武器随便就可以弄到手,这大概是一般奉公守法的市民一辈子都难以想象得到的现实。
若是他开口的话,或许黄墨连AK47都会替他弄来·想象到自己手持机枪,一副悍匪的凶狠模样,吴清义一时便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黄墨看着他的脸一会儿,不知在考虑甚么,过后还是把藏着的话吐了出来:「不过有时单是喜欢,并不能保证甚么。
」· ·「诶」· ·吴清义歪歪头,一时还无法消化对方的话·黄墨却不甩他,转头便朝在一旁守候已久的手下道:「把人带下来吧。
」· ·37· ·吴清义一下子傻了,还想着来的会是谁,钢制的楼梯上便传来咚咚的下楼声·他顺着光线的流向看去,只见几缕日光依稀穿透楼梯口的阴暗直达地底,一个绑得像颗糉子似的物体也就从上面滚了下来。
重物下地的声音响起,里头又夹杂着几丝微细的抽泣声·大概是谁在呜呜的呼着痛,身旁的人却毫不怜惜地把绳子抽起,任由那双发抖的腿磨着水泥地板,一下便把人扯到他们二人跟前。
 ·「你看看这东西·还认得吗」· ·这时黄墨的声音便淡淡在侧面响起,吴清义吃了一惊,正想着会不会是他认识的谁时,那人的头颅便硬生生的随着头发被牵扯起来,在身旁的大汉的胁迫下抬高了脸。
肿成一块的眼睛、流着脓血的鼻子、歪倒的嘴角下或许还缺了几颗牙齿……怎样看都是一张受过严刑拷打的脸,指不定连腮骨都被打碎了,在连绵不断的苦痛呻吟中,整个人的轮廓也像泥胶一样被搓得扭曲变形。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他认识这个人吗或许是在哪里见过吴清义额角冒汗,在压迫的气氛下,不觉也认为这个人实在眼熟。
是谁呢叫甚么名字他一边追索着记忆内的任何的蛛丝马迹,一边却像是在审视着自己的前程般,怀抱着不安心情审视眼前人的惨况。
 ·任务曝光了·· ·他的脑子光顾着运转各种可怕念头,一时想得太专心,连黄墨伸手拍他都不知道,几乎就大声喊了出来·黄墨的表情和平常并无甚么不同,仍是那样的沉默、平板、严肃,若是忽略他把手枪保险打开的姿势,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也说得上是十分柔和。
 ·「忘记了吗」语音方下,一下枪击声便在密封的场所响起·· ·吴清义半掩双耳,抬起头来,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正在惨叫的人并不是自己。
一柱血花自那人大腿喷出,似乎是存心要折磨对方般,旁边的几个人提起皮鞋便往那个伤口踏去·· ·黄墨也就移前两步,接过了手下递上的烟,深深吸过一口后便含在嘴边。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迅速把手靠向吴清义的掌心,一边便把二人的手枪换过·· ·金属冰冷的触感紧紧黏着肌肤,吴清义不解地朝对方看去,黄墨却仅一句话把缘由交代清楚:「向你开枪的人,这是最后一个了。
」· ·「那个……」原来是那天追杀自己的人·生死攸关,难怪会觉得眼熟·· ·他正想松过一口气,随即却发现黄墨的手指正怂恿自已往扳机扣去。
吴清义连忙往身侧扫过一眼,黄墨的瞳孔却了然地把他的影像反射回来:「难道不想报仇吗」· ·他自然是犹豫的:「可是……」· ·「不是会用吗开枪吧。
」黄墨却用着不可拒抗的口气命令道·· ·因为性命受威胁而自保,与为了泄愤而伤人究竟有本质上的不同·更何况不论是出于甚么理由,知法犯法终归是条大罪,即使身为卧底亦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这种解释黄墨应该不会受理,吴清义硬着头皮拿稳手枪,暗中却把枪口往远离男人的地方瞄去·· ·「这样又怎会瞄得准呢」可怜这小小的计算亦逃不过黄墨法眼。
那双手从背后伸来,轻轻便托住了他的枪,维持着两人同握的怪异姿态·· ·地上那个人蜷缩成虾米般颤颤发抖,拖着腿在地上扭动起来,拚命要逃离他的射击范围。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只要他轻轻单击,那头可怜虫的幻想也会就此破灭·室内的腥气浓郁呛鼻,黄墨瞄好了准星,一下便把枪给推到那人头颅上去。
 ·吴清义心神恍惚,当下才猝然惊觉这根本不是甚么他想象中的惩罚,对黄墨和其他人而言,现正进行中的仅仅是凌虐和谋杀而已:「这是要干甚么的」· ·「不然你以为他其他同伴是怎样的下场」黄墨把烟蒂吐出踏在脚下,转脸却淡然反问道。
 ·他张开嘴巴,大概是想喝止甚么·然而黄墨的手却强行把他的手指压下,尤如石头一样重重击向扳机,把一切往无可挽回的方向推去·· ·——不· ·这声音不知有否撕开他的喉咙冲到外头,他的耳朵却像糊上了一层膜般不住的鼓鼓作响。
吴清义双腿一转,不觉便跪倒在地,看起来就像在给□的对象叩头般,无法遏止身上每个肌肉发出的颤抖·· ·咔·· ·脑内有个声音在回转,那彷佛是空弹所发出的鸣响。
吴清义从指缝间睁开了眼,原来事情并未因此结束,他拿的不过是把空枪而已·对面那个人自然亦还未死,张开的腿间只是尿了而已·而他也在一阵阿蒙尼阿的气味中被黄墨的手下请起,架着脥下便被礼貌地抬到沙发上去。
他竭力靠着墙角歪倒,回神却只看见黄墨向自己扫视而来的目光·· ·说不上带有甚么感情,黄墨一边伸手接住手下递过来的旧枕头,一边便回头向他说了一句话:「你是做不到的。
」· ·说罢黄墨便抽出插在裤头上的惯用枪,优雅地弯下身来,看了那可怜人一眼,迅即便把枕头压上对方的脸孔·一切都在发生在几秒之间,虽然有所延误,不过应该发生都全部实现了。
枪口抵在枕头的碎花布上,一声闷响从中爆出,目测可见的只是飞扬的羽毛而已,然而墙上放射性的血渍却已代犯人道明一切·· ·无法忽视这可怕的映像,他掩住嘴看向那面墙,飞溅的脑浆大概也在其上徐徐滑落。
恶心感很快便从身体各处涌上,有人死了,手无寸铁的就在他眼前被杀害·吴清义快速的眨动着眼睛,注视着黄墨的每个动作·把枕头甩开、把枪插回枪袋、以确认的目光扫视过尸体一眼、用手帕擦着手,然后又点了一根新的烟。
那都是些平常动作,他明明已看到过几千遍了,可当下却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烟草燃起的白烟淡淡的在室内飘开,黄墨把烟从嘴上放开,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回头便又对吴清义说道:「而我每天过的都是这种生活。
」· ·38· ·他一时间无法理解黄墨的话语·· ·「为甚么要这样做」· ·尸体还在他身边,而杀人犯就在他面前。
要考虑保存证据的方法也好,要编排将来把凶徒绳之以法的供词也罢,明明有更多的事值得吴清义去思考,他却把精神集中在黄墨身上·· ·那张脸正流露甚么讯息那话语背后又隐藏了甚么动机吴清义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墨的同时,犯罪现场亦逐渐受到人为破坏。
众人合力默默把尸体抬起,再用防水布包裹好,搁放在房间的角落·另一方面又有人把水攦在地上,用力擦走地上的血迹,对沾到墙面上的血也不怠慢,油漆一扫便把痕迹给仔细覆盖过去。
 ·黄墨就像在监工一样,默然看着手下熟练地把事情「处理」停当·那根烟就夹在他的指缝间燃烧着,黄墨抖抖烟灰,沉下声来又道:「连仇人都没有办法解决掉吗」· ·那似乎是个问题,不过亦不需要吴清义回答。
过后黄墨把手上的烟掉在脚边,用力踏了踏后,径自便迈步往外边走去·· ·吴清义见状马上跌跌撞撞的从沙发上爬起,大概是因为目击杀人现场的冲击未过,一时腿脚发软,眼看就要往前面仆倒。
所幸黄墨的手下亦甚灵俐,伸手一把将人从后抽住,才解除了吴清义摔过稀巴烂的危机·可当下说要追上那走远的人,又是谈何容易他一时着急,不觉便出声唤道:「你到底想我怎样做」· ·黄墨闻声徐徐回首,此时他若是出言要吴清义把人杀掉,又或者是作出任何犯行的宣言,都少不免会背上教誜犯罪的罪名。
然而黄墨却不开口,仔细地确认过吴清义的安全后,转身便又是要走了·· ·「混帐的你到底想要怎样」· ·情急之下,吴清义不觉张口辱骂而出。
黄墨倒也没生气,只是僵住了脚步,让回答扫过腮骨转到脑后:「你跟着我便会过上这种日子·」· ·「所以我才说你干这些是为了甚么」说罢吴清义挣脱了搀扶,一把便扑到黄墨身上,使劲地抽住他的领口。
 ·黄墨对这叛逆行为亦无太大反抗,只把手迭到他绷紧的掌头上,用指尖细细地抚摸其上冒出的青筋·然后黄墨垂下了眼睛,极其轻淡地说道:「你走吧·」· ·「咩」吴清义都糊涂了,几乎失笑而出。
特地带他来看了场杀人表演,然后便要他走这算甚么玩意,当他大爷是好耍的吗· ·「韦洛伯那边你不用担心,我都让人打点好了,想必他亦不敢对你怎样。
」而黄墨却对他的愤怒茫无所知,仍旧一板一眼说着早已决定好的遣散方案·· ·当初那种执着于自己,不惜工本也要把人得到的疯狂,此际仿佛经已荡然无存。
黄墨的瞳孔淡淡的,吸收着他每一个惊讶、愤怒、惶惑的神情,而那张脸孔却没有一丝受到情绪触动的反应·· ·「你是要把我赶走吗」最后吴清义亦只得像个失败者一样,狼狈地把心里的困惑道出。
 ·而黄墨缓慢地转动眼珠,高高在上的把那残酷又现实的真相道明:「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哈·吴清义几乎要笑了·用处原来除了让他来当男宠、来□以外,还期望他能帮忙杀杀人啊哈哈,墨爷,你成资源分配做得好,一物多用,丁点儿不肯浪费。
若是这样你早说啊这样的话他吴清义也用不着和男人上床,用不着死赖皮的换那一点情报,过后还得被人说一句「没用了,谢谢了」来扫地出门。
 ·「那你当初要我是为了甚么你到底期望过我甚么」不过他还真如对方所言,被抛弃了还在做些无用的纠缠·· ·若是仍保有自尊的话,此时便应该漂亮的走出去。
任务甚么的,既然失败了也就无所谓了,干脆逞上报告一走了之,如此也能轻松地把他经年的梦魇甩脱·不过吴清义的手指还是抓得老紧,死死地勾在黄墨的领口上,非要他给自己一个明白不可。
 ·「我」黄墨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许愿一般,一轮沉默过后,垂首便把额头压了下去·「我只期望你平安快乐·」· ·「哈哈哈,好,你期望我替你做事吧」吴清义觉得自己像是疯了,维持着亢奋的劲儿一把从黄墨腰间夺过手枪,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拉开了保险杆便频频往尸体开火。
 ·砰——砰——· ·弹壳跳动铿锵地敲上地面,明明只是无用的攻击,他却畅快地把一弹夹的子弹都打出·因此,之前处理尸体的功夫可说是全白费了,防水布被打破破烂烂的,弹出的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握紧手枪,在硝烟的气味中用力喘气——毁坏尸体罪——吴清义简单地确认过自己的罪名,转睛便往黄墨盯去·· ·比起亵渎尸体的愧疚,更多的却是对黄墨怨愤。
他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把手枪丢向黄墨,像是在示威一样把狠话放出:「这样你就满意了吧你要我做,我这不就做到了」· ·39· ·黄墨一眨眼,眼前的一幕幕场景便迅即在脑内保存。
他本以为这一瞬间是恒久的,不过那动人心的魄影像随即又被飞逝的子弹打碎,溅出的火花在水晶灯下绽放成无数相似的轮廓,耀目的光芒不住地往外飘散,反倒照得中央的影像越发黯淡下来。
他在层层光芒的包围下渐觉头眩眼花,一阵呕心感上涌以后,不觉便闭目沉思起来·· ·——「你家的小朋友生气了吧」· ·此时妻子的声音却执意要把他拖回现实,黄墨一定神,随即便呼吸到从陆佩身上飘过来的香气。
那是度酸甜的,带有西柚清香的气息,仿佛是她生来就带有的气味一样,淡淡从颈后的毛细孔中挥发出来·今天妻子可说得上是妆容艳丽,却又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主人家的气度,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雍容贵气。
 ·然而那画得精巧的小嘴此际所吐露的,无疑是些尖酸刻薄的话语,陆佩向着远方某个对象假笑一下,随即又留着那个笑容倚在黄墨身旁:「你瞧,在盯我呢·难道是欲求不满了吗那头小狗可凶着了呢。
」· ·丝质的手套滑过来挂在手臂上,陆佩若无其事地向旁人展示着黄氏夫妇恩爱之情,一边把炫耀的眼神投向场内某个角落·她那股大小姐的顽皮气似乎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黄墨抬头又看着顶上那盏水晶灯,在闪闪的光华下他亦只是其中一个无关重要的小黑点。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在宴会厅里举办的正是某团体的慈善晚会,黄氏夫妇亦以黄宣经营的电影公司的股东身份出席·虽然场地和食物都是由他们出资准备的,不过在邀请卡上他们亦只是参与宴会的宾客之一。
对于做暗里的主人家,黄墨自己倒无太大的意见,毕竟宴会只是用来谈生意的场所,而做他们这一行的,总不好意思要别的「正当商人」总在见不得光的场所出入·· ·如此宴会便成了最恰当的场所,既有美酒,亦有丽人。
反正所谓的生意亦只是礼貌上见见面而已,合了眼缘的,自有手下的人会去经营·黄墨拿着香槟向着一张张客气的脸孔举杯,至于那善意背后隐藏着甚么阴险贪婪的心思,自然不是单凭表情便可解读的。
 ·这世上最表里如一的人,大概就只剩下他养的一个了·· ·黄墨想着,不禁便记挂起陆佩的话来,转睛便把视线往场内来回扫荡·以致最后身边的保镖都被惊动到了,才又含隐地垂下眼来。
旁人心里大概都念道墨爷是不高兴了,不觉稍稍退了一团,好远离他的攻击范围·· ·就只有黄宣一个不知好歹的,迎头便提着酒杯撞了上去,脸上送出的自然亦是一副高兴模样:「宝,这么早便来了」· ·然后他又回头向陆佩笑着:「大小姐,小少爷可乖吗」· ·「啧,还真是不分尊卑若教旁人听了,只怕以为我已被除名,再也称不上是黄夫人呢。
」陆佩轻笑,巧舌如簧,只怕教她逮上了,黑的都变成白的,任谁都说不过去·· ·「不、不、不嫂子,好嫂子」黄宣一听,不觉连道了三个不,一阵赔笑过后,意有所指的看着陆佩的肚子夸口又赞。
「谁不知道嫂子你怀着个金叵罗,要说地位啊,可真是固若金汤·任他三千佳丽在面前飘啊飘啊,阿宝可是一个都不会看上眼的·」· ·陆佩甜笑,过后又接一句:「那可说不准呢。
」· ·任他们俩在耳边一唱一和,黄墨却仍旧维持一贯的沉默·很快手上的香槟杯又空了,他淡淡把嘴唇从杯沿退出,要看的人却已闪身转入工作人员的区域去了。
 ·办这场宴会的另一个目的,无非亦是让陆佩炫耀一下肚子,向世人昭示黄家后继有人,颇有一点往日皇帝立太子安定民心的作用在内·尽管谁都知道那肚子极有可能不是他的,尽管谁都知道黑道老大的位置不会让一个稚儿来坐。
 ·不过当下谁都是高高兴兴的,见了人都来道喜,其中还是以陆佩的兴致最高·怕她伤身,黄墨和黄宣都替她挡了不少酒喝,她却还是边挺着大肚子边四处「惹事生非」。
 ·过后陆佩醉了,他自己亦有点发晕,夫妻俩倚在一处的小沙发上歇息,旁边的唱机咬着黑胶碟便放起老旧的歌来·· ·「Edelweiss……」陆佩把发红的脸颊贴向酒杯,痴痴地笑了,过后便拨动舌头与唱片和唱起来。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她的歌声自然是极好的,黄墨只是听着而已,心里突然有所触动,扬声便问了:「你带着孩子回来,难道他就愿意吗」· ·「他」说起情人,陆佩不觉便笑了。
猝然中断了唱歌的兴致,转脸便与他道·「我说过,他管不着·」· ·「难道你就不会后悔吗他本来可以当个平凡孩子·」黄墨敲敲椅背,听着唱片传出的乐韵便轻声道。
 ·陆佩仍旧维持着她侧躺的姿态,用手托着头便回视黄墨:「说甚么傻话的,耗子的儿子总是耗子吧」· ·黄墨她手上就要掉的杯子接过,拿住,默然便在手上旋转着:「那么那些被耗子拖进洞里去的呢」· ·「嗯,甚么」· ·「一些玩笑话而已。
」他回头便向妻子温和地笑道·那杯子沿着他的手掌滑动,剩余的酒液一直在杯中摇来荡去,犹如潮水般起伏不断,很快便把傻话都冲刷过去·· ·40· ·黄墨注视着酒液,半响过后,又扶着椅背起身站立。
空酒杯霎时随着他的动作倒转,卸下残酒点点,滴滴溅落到厚重的地毯之上,而黄墨亦毫不在意地践踏过去·他的指尖微弯,贴在妻子的脸颊上,就是像在处理易碎品般,轻轻把沾落她脸颊上的发丝挑开。
· ·「我去给你拿杯水来·」· ·陆佩闻声懒洋洋的昂首,还未曾道一声谢,而那个人却已笔直地挺起背来走开了·其实以黄墨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倒水这种小功夫又何需他来做只是他素来又有个怪癖,闲暇时总喜欢一人独处,起居饮食亦爱亲力亲为。
而他亲手去做一件事情时,若有人不识好歹去干扰,只怕还得吃他一口恶气·· ·他身旁人都熟知他这种脾气,是以当下亦无人敢上前劝阻·再加上现在他们待的总算是自家地方,想必是出不了甚么大事的,于是保镳手下们也就一个个交迭双臂,抱持观望态度目送黄墨闯入工作人员的通道当中。
 ·黄墨亦知道自己有点醉态,不过却觉得无甚大碍·他边用杯子轻敲着墙面探路,边被杯沿击出的悦耳声响逗得心情大悦·在酒精的催谷下,心脏急速跳动的频率亦成了美妙的节拍,促使一切快乐源源不绝地涌上。
 ·他打了一个嗝,随之拐弯走入放置茶水地方,旁若无人的把水壶从架子上提起,颤抖抖地斟满了他的杯·过后似乎又觉得有甚么不够,一把便把侍应手上的冰盆给抢过来,拿着夹子又洒下了一抹碎冰。
 ·待他这番作业完满,黄墨亦露出满足的神情来·双手捧着杯子转身,仿佛是做了生平最得意的恶作剧般,一时过于专注手上的事物,以致没有留神,回头便撞上了那面正等着教训他的肉墙。
 ·「你在干甚么的」堆得满满的冰块就在二人之间洒落,溅出的水珠凝结在西装衬布上,恍若镶嵌在灰面上的珍珠般,透露出一阵温润的光芒。
黄墨把手扶在来人肩上,轻轻把沾落水珠扫开·那人倒皱起眉头来,沉声又追问道:「这些事你让别人去做不就成了」· ·对方语音方落,酒杯便从自己的手上被扯开。
黄墨一时没反应过来,过后才发现自己一对衣袖早己被水溅湿·不过比起眼前的事物,那些都是无关要紧的事情·青年叹一口气,拿出手帕来印着他身上的水珠,不觉便把脸凑到黄墨胸前。
 ·青年的气息顺着风一涌而上,黄墨猝然发现,他们好久都未曾待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当中·从那一天起,青年仿佛是赌气要证明自己对帮派的忠诚般,埋首便投入帮中各种事务。
便连当天那条尸体的埋藏位置,都是由青年亲自挖洞、堆埋、平土的·虽然听说青年在那以后没少呕吐,不过那种无用也仅在一时,很快青年便犹如脱胎换骨一样,抬起苍白的脸便斥喝旁人赶快动手填土。
 ·依照黄墨本来的意思,是想让青年在帮里历练历练,磨出自己的人脉来,将来也免得被人欺负而已·安排他做的也不会是多危险的工作,不过是管管泊车位、盗版碟等小事。
现在可好,青年长进起来,倒一改以后呆滞的特性·昨儿金牙才跟黄墨说青年要拜到他门下来,学点儿走私卖买的门道,将来好与其他派系的人交涉·· ·对此黄墨自然点首允从,青年接触到的层面越多,对他在帮中行走亦越加有利。
只是每到更深人静之时,他亦不会抚心自问此举是否恰当·毕竟他当初让青年开枪的本意,就是要让对方知难而退,从此远离这个危险的场所·· ·「嘿。
」黄墨想着,不觉微微一笑,看在青年眼内,指不定又会是些甚么糊涂醉态·青年确实是远离了,不过却与他的愿望相违,脱离了他的掌握后,反倒一头栽入这边的世界,开始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自由游走。
 ·而在将来,只会飞得更远·· ·此时他再想说点甚么,却已是迟了·青年早已背过身去,低头收拾着各种被他捣乱的事物·最近青年很难得会靠得这样近,是以黄墨的目光亦显得份外贪婪。
虽然曾安慰自己那只是双方工作繁忙的缘故,不过看到青年回来后只会和猫说话的样子时,黄墨亦心知二人最终只会渐行渐远·· ·青年大概生来就有点小聪明,着手处理帮中的事务后,因为做事每每身先士卒,在同辈间意外地亦风评不俗。
照这样进度的发展下去,青年很快便可甩脱他所赋予的衔头独自存活,又或者再过一阵子,便连他们之间有过的暧昧关系亦会被一拼抹去·· ·沾污东西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是他认知内不可动摇的法则,同时亦是他渴望见到的结果——本来他是这样打算的·不过黄墨很快便发现,种种说词都不过是层伪装,就如同他现在打算伸出的手一样,稍一用力便会把所有假象捏碎。
 ·他抓住了青年的领口,以一种近乎徒手搏斗的架势硬把人推向墙角,随之便低头把嘴巴贴了上来·青年或许是反抗了,不过当唇舌粘贴到一块以后,所有的挣扎便都成了象征式地划过皮肤的钝痛。
 ·黄墨一直变换着姿态,把舌头以各个角度深入青年的嘴巴·青年在那□的空档间叹出一口气,那双黑亮的眼睛似是在凝视着自己,过后传到耳边的便是一声无可奈何的感叹:「你醉了。
」· ·41· ·吴清义几乎可以确定,黄墨经已烂醉·· ·发荡的指尖不断地在脸上寻求落点,彷佛仍在捉摸他的形状般,黄墨一边专心地摸索着,一边便抬头用嘴唇一点一点的记下标识。
那种缠绵的劲道比床上交缠之时更甚,一时间彷佛把种种不可告人的欲望都披露了般,以强韧的力量逐步把对象蚕食·· ·「喂……喂……」吴清义无奈地发出劝阻的声音,然而黄墨却像世间所有的白痴情侣们一样,无视旁人怪异的目光,双手拿稳了他的脸又再把嘴唇贴来。
 ·他刻意营造的隔离亦就此遭受破坏,手掌不得不紧贴在黄墨胸前的同时,坚硬的骨骼下亦跃动出湍急强劲的节拍·黄墨确实是醉了,所以才会流露出这种充满欲望的表情,而自己亦吃了一大惊,不觉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住手吧·」就在舌头在唇瓣上滑动着时,吴清义合口收起了干燥的嘴唇,一把便将对方推了开去·· ·而黄墨却是满脸不解地靠上前来,眯眼迭起了眼尾细长的皱折,似乎是在打量吴清义的实力一般,过后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没那本事。
」· ·黄墨一笑,那话语就像夹在齿间送出的流矢一样,锐不可挡的刺入吴清义的心瓣·似是刻意要摆出抗拒的姿态般,他别过了脸,目光夹在二人微细的间隙间扫视开去,盯着皮鞋上泛起的漆光便道:「本事我是没有。
毕竟我又不是墨爷你,坐拥四方称霸江湖,鱼与熊掌均可沾得,真是一点力气都不花·」· ·吴清义本来是因为生气才说这句话的,可话一溜到空气中便迅即氧化,酸溜溜的释出了不一样的氛围。
是个异性恋还招惹他,都生孩子了还为老不尊,千方百计把人要到了,彻底扰乱了他的生涯规划过后,又随便找个借口想把他赶走·黄墨种种互相予盾的态度和行为,都使吴清义心里窝火,明明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怒然斥喝他的,然而黄墨却似乎一点都没吸收到,张嘴便吐出一句:「鱼」· ·「你不是有孩子了吗」吴清义忍声,不再说明熊掌是些甚么。
 ·黄墨歪过头颅,似乎想了一会,才又淡淡的开口:「那不是我的孩子·」· ·「诶」·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我没有……我没有孩子啊。
」似乎是重新在确认一遍般,黄墨掩着嘴巴便把话一字一句的顿出·· ·那听来不像是个谎言,而黄墨亦没有说谎的理由·因此吴清义一时被弄胡涂了,像是要整理思绪一般,他困惑地开始问第一个问题:「那你有甚么」· ·「你啊。
」黄墨清晰地送出答复的同时,身体亦开始徐徐摇晃·· ·「喂你是怎么了」待吴清义注意到他的异状时,却经已慢了。
那从肠脏里翻江倒海的秽物经已一涌而上,随着黄墨的咳嗽声一并往地上倾泻·· ·当下吴清义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接住了黄墨的肚子,让他不致于跪倒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中,一边又忙着指挥众人去帮忙整理收拾。
拖地的、扫除的、沏茶的、弄热毛巾的……一时间这片区域里彷佛是打起了一场小型战争般,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过了好一会儿,吴清义才能从临时拖来的小沙发上坐下来,让黄墨靠在他的身旁歇息。
 ·黄墨的西装早被他自己弄脏了,现在盖着的外套是从吴清义身上剥下来,彷佛是某种动物宽大的皮毛一样松松地遮挡着他·黄墨的头颅枕在吴清义的大腿间,脸颊朝外,眼皮上斜斜的盖了一重热毛巾,吴清义三时五刻就伸手过去探探温度。
 ·黄墨这么一倒,对身边人的影响自然是大的·吴清义偷眼往旁边看去,费律师已经在联络车辆,房间和解酒药都经已为黄墨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等一同出席的夫人来把他接走。
眼见连黄宣这种身分的人也得四处张罗,身处于暴风圈中心的吴清义却相对清闲得多·· ·就在叹息之际,手指拨弄毛巾的动作亦猝然受阻·吴清义低头看去,原来是黄墨伸手捉住他的指尖了。
正想着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便隔着毛巾传了出来:「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他一边顺着势头回答,一边却想着这真是个会替人惹麻烦的主。
 ·「忘记了吗」黄墨动作一滞,拨开了压在眼皮上的毛巾,睁眼便凝视着他·「初次见面时,你就像头怕事的狗一样躲在韦洛伯身后,我还想着为甚么要招这样胆小的人当手下,没想到不久以后就受到了你的恩惠。
」· ·躲在别人身后不是因为怕事,而是不想太过招摇引人注意而已·吴清义含住了无法说出口的解释,沉默地便继续倾听下去·· ·「那天也像今日一样,一时喝高了想上洗手间,可没想到路走到一半便吐了起来。
那时也有人像这样照顾了我,让我吐在他的西装褛内,又用手帕替我擦了脸·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说起来也像有这么回事,在和韦洛伯赴宴的时候突然收到总部联络,本打算走到暗处去接电话,却遇到一个吐得很惨的男人。
那就是黄墨吗因为当时太过匆忙,所以对男人的脸也没有印象·只记得他抓住自己想说甚么时,一下便吐到自己身上·当时想着反正都被吐脏了,沾到地毯上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会让他吐在自己的衣服的。
男人一边颤抖着一边干呕,就在想着是出了甚么事才能喝得那样惨的时候,就有谁拍拍他的肩膀道了一声谢,很快便接替了他的位置把男人送走·对方也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吧他暗自庆幸这并没引发更大的骚动,一边便偷偷回到会场。
也就是回到家后才想起,西装里袋内还装着一只他惯用的USB,不过再是嗟叹掉失的资料都要不回来了,为此他还苦巴巴的向上头写了迭厚厚的报告·· ·原来那时的人就是黄墨是因为这样才留意上我的吗· ·他怀着这样的感悟把手指插入黄墨的发际,似是在打发时间一样问道:「你总是喝得那么醉吗」· ·黄墨闻言凝视着他——像是他在问一个计时炸弹为甚么要爆炸一般——蔑视他的愚蠢。
过后那沙哑的声音便从喉头涌了出来,高昂得充满逞强的意味:「我没醉·」· ·42· ·「你醉了·」· ·「我没有·」· ·「你……唉……」如此愚蠢的对话有必要延长吗和一个醉鬼讨论一个没有价值的议题,似乎只会浪费许多不必要的时间。
于是吴清义妥协了,稍为弯下腰来,用身体语言表现出一种卑躬屈膝的姿态·「很好,你没醉·那么现在要回去了吗」· ·那个躺在他大腿上的人却不再言语。
 ·吴清义正想叹气,此时姓费的却来了·无视二人亲䁥的姿态,他沉声便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呢」虽然不情愿,不过吴清义还是得笑着开口询问。
 ·「先回去了·」而姓费的却对他的好意毫无反应,一对皮鞋尖锐的在地上划了个半圆,转身大有一副要就此把他甩开的意思·· ·「嗯之前不是说……」当丈夫感到不适时,照顾他理应是妻子的责任。
吴清义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不过这种理所当然的老套思想,在现代的婚姻体制下似乎并不太适用·· ·姓费的也像是厌倦了他的无知般,挥挥手便道:「黄夫人先回到她那边了,她可不像你,是个要等待人的主。
」· ·「啊啊·」无法反驳,亦用不着去反驳·等待素来都是猎人的责任,现在就让他的猎物们指高气颐地轻视自己吧,过后他们便会发现这种等待的意义。
吴清义笑了一笑,一手扯起黄墨来,便肩负起接送人的责任·· ·走在为黄墨特意开设的通道上,吴清义却发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本来仍能阑珊地走着的人,到后来几乎是用拖的才撇得动。
还说没醉——他狠狠的诅咒一番,停下脚步却把人给背起来·背上那堆烂泥似乎马上便适应了自己的立场,改变姿态便安稳地伏在他背上。
 ·旁边的人怕黄墨掉了,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来待机,打算随时接应掉下来的肉块·在这里谁都似乎很重视黄墨——车门打开时吴清义这样想着——除了黄墨本人以外。
 ·卸下背上的肉块时,时间已跳到凌晨两点三十分·并没有谁对他说一声辛苦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青苔本来就该倚靠在石头上生存·吴清义背靠在舒适的软座上,让烂泥昏昏沉沉的枕在自己肩上歇息。
接到了指示的司机把车开得极快,无视正确的道路使用规则,在深夜的公路上迅速飞驰·· ·司机的脸在光线下映得黑沉沉的,只有一只耳朵□在微光中,勉强能看清楚轮廓。
指不定过去黄墨也是这样看自己的,吴清义看着看着,心里不期然冒起这么一个念头·这念头促使他猝然望向靠在颈旁的那张脸,自然是没有人在凝望着他的,不过已经加速的呼吸却无法这样简单地平息下来。
 ·公路上的白色条纹一直在车底下掠过,平稳地拐过急弯后,汽车便在家门前停靠下来·车门被打开了,原本在前头努力着的司机,此际又殷勤地跑下来替他们开路。
自己似乎未曾做过这种事——吴清义边扶着黄墨下车时边这样想着——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姓费的对自己的评分才低了那么多·· ·在家里等着的人早已接到消息,纷纷涌到家门前来帮忙,而这时黄墨却像不那么醉了,摇摇晃晃的挣脱了吴清义的搀扶,便自个儿走入家中。
惯性促使吴清义撇动脚步从后跟着,黄墨颤颤抖抖的爬上楼梯,又走进了他们的房间中·吴清义探头一看时,黄墨便经已跑进浴室,门也很快被关上·· ·大概是酒醒了吧吴清义随便坐在床尾位置,注视着浴室那头的一举一动。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已好久未曾跟黄墨说话,仿佛忘记了自己其实仍在生气·生气生气的理由是甚么呢吴清义追寻着记忆的线索,一时却找不到根本的缘由。
是因为甚么幼稚而可笑的原因吗他努力地思索着·因为黄墨指使他去杀人、因为他原来有了妻子……不、不,并非如此,问题的根本在于……· ·「不会吧……」他为自己的推测咋舌,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动摇的理由。
 ·他对黄墨生气,仅仅是因为对方展露出抛弃他的意思罢了·· ·「那是甚么综合症吗」一旦意识到这件事,便再也坐不住了。
吴清义像头被迫急了狗一样绕着房间团团转圈,或者他应该找个时间,预约警方那里的心理医生做个分析才对·· ·相处久了自然会产生感情,有了肉体关系精神便会亲密起来。
吴清义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么肤浅的人,然而从结果而言却确实如是·一旦接触,便会发生联系·这是自自然然的事,会变成这样亦是正常的,然而上司派他来就是为了获取足够的情报,亦是这种矛盾的立场才使事情变得扭曲起来。
 ·「说来已经进去好久了没关系」他茫然看着浴室门口自言自言,一边刻意忽略脑内「糟糕了」的预感·说来喝醉了还自己一个人爬去洗澡好像有点危险,指不定会因为头昏而撞到甚么地方,身体也有可能因为热水的刺激而造成甚么不良反应。
 ·吴清义一边在脑内翻阅着各种因醉酒而失救致死的新闻,一边漫步接近了那道他一直凝视着的门·深深吸过一口气后,他叩着门便问道:「你没甚么吧」· ·43· ·他的手一敲,门便徐徐往内张开。
储存的雾气和热力一下子涌到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层温暖湿润的粘膜·吴清义探头往浴室内看去,不合时宜地却想起了黄墨的吻,那种突破嘴唇撞到牙齿上的劲道,怎样都很难跟那张谨慎的脸连结起来。
 ·「墨爷」他穿着袜子踏到布满水珠的地板上,很难说是一种舒服的触感,不过最少却使人感到难忘·· ·雾气中依稀可见到黄墨的身影,那人靠着墙边站着,在水力按摩器溅出的水花下,维着着犹如高僧入定的姿态。
照这样子看来对方应该无甚大碍,妥善的做法是把门关上然后离开·然而吴清义还是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的踏在洒出的流水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他一手趟开淋浴间的门,一边便探头往里面察看。
 ·黄墨正在流水下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不觉便睁开了眼,定定的凝视了他好几分钟以后,伸手便猝然把水龙头关上,然后甚么话都不说,扶着淋浴间的扶手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吴清义看着黄墨赤 条条走出的姿态,不觉有点发呆·黄墨的身体他自然是见过的,然而在鹅黄的光线下,看起来却异于在黑暗中探索到的形状·适当的肌肉分布构成了紧致的线条,屁股随着结实的大腿摆动,胯 下那事物亦软绵绵的随之摇晃。
吴清义不知怎的注视在那里移不开视线,就这样目送黄墨徐徐走过自己身边·· ·「喂喂」注意到对方似乎打算以这种状态回到房中时,吴清义不觉便喊出「停止」的警号。
一把从狭长的柜子里抽出毛巾把人包裹好,一边便教训道:「你这样可不成啊·」· ·从头发到肩膀,又从肩膀抹上手臂,随后毛巾便顺着身体的线条滑到腰际,而黄墨在整个过程中只是沉默地由他摆弄。
或许喝了酒以后人的个性也会随之改变,吴清义一边思索着,一边便蹲下把毛巾擦上黄墨的大腿·· ·隔着毛巾身体的触感仍清晰的传到指尖,做到这地步或许是太过火了,吴清义一边想着,一边便用毛巾套上对方的小腿吸干水珠。
这是若有旁人闯进来,不知映入他眼中的会是怎样的风景赤 裸的主人和他西装笔挺的狗——指不定还有人会以为他们在玩这种成人游戏,而看起来也确实像是。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吴清义低着头,致力把毛巾往脚趾鏠间擦去·明明没有彻底清洁的必要,他却用毛巾卷住指头把脚趾甲逐个逐个的擦干·黄墨仍旧没有作声,只有水滴仍旧从头发上滴落溅到他的脸颊上,一点一滴的拨动心弦。
 ·「好了·你就……」他抬起头来,意外地黄墨胯 下的东西便重新落入他的视线·稍为向上翘起的角度使吴清义一时呆住,过后又尴尬地别过头来,把用过的毛巾踏到脚边。
他重从在柜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然后又盖在黄墨身上·· ·「你刚才叫我甚么」然后黄墨便发出声音来·· ·「嗯」· ·「不,没甚么了。
」黄墨把手摸上毛巾,自顾自的便走了开去·· ·吴清义随着他的脚步移离了自己的位置,而黄墨却似是茫无所觉般,一边低头擦着头发,一边便在床上坐了下来。
吴清义就站在房间的边角,默默凝视着他的动作,等待下一个由应对方的行动而变更指令·· ·良久以后,黄墨终于把脸从擦头发的动作中解放出来·就在对上视线的一刻,他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是否一个实体一般歪了歪脑袋,过后便释然似的说道:「那么,今天谢谢你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 ·这句话一传到空气中,听来就似要把麻烦赶走一样,以客气的话语迫使自己离开房间·他们确实有好久未曾正经说过话了,这床铺亦仅仅是个睡觉的位置,人和人之间的生疏并不是单靠酒精便能弥补的,然而那与方才热情的嘴唇互相矛盾的态度却大大刺激了吴清义的神经。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去休息就好了」· ·「啊,是的,比如是你自己的房间」黄墨把毛巾垂在肩上,一边便缓缓转过头来。
「今天喝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会比较好吧·」· ·「哦,我自己的房间·」吴清义交迭起来,以一种略带挑衅的态度,尖锐地盯向那一个特定的位置。
「可是已经勃 起了不是吗」· ·「纯粹只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有点兴奋吧·」明明说的是自己的身体,黄墨却像对待无机质的物体般,低头看了胯 下一眼便送出了肯定的答复。
 ·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使人火大·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却故意用这种互相矛盾的话语敷衍了事·吴清义坏心眼的歪起嘴角,一边便大步走到对方身边:「先处理一下会比较好吧」· ·他说着便跪倒在黄墨跟前,虽然说要处理,不过却没想过具体的做法。
或者先碰触一下会比较好,想着吴清义便伸手触碰眼前微微挺立的事物,只不过是指尖轻轻碰一下,那东西便猝然变换角度,更高昂的指向自己的脸·从来没觉得这人的性 器会是甚么好玩的东西,然而当下却不觉玩心大起,要一再去触摸正渗出透明液体的棒子。
 ·「走开」· ·这时他的手便被拍开了,黄墨亦难得地露出了老羞成怒的表情·吴清义一笑,赖皮地压住对方大腿,使劲的使黄墨安坐在相当的位置。
 ·「发泄出来不是比较开心吗」吴清义压制着那不住抖动的双腿,开始感到有点烦厌·那挺起的事物在挣扎中不住抖动,明明都已经这样了却还在拒绝,再怎么想理由亦只有一个。
「难道是因为厌倦了,所以不想让自己遣散掉的人来侍候」·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最好为这个决定后悔·吴清义盯着那挺立的部份,因为双手都用来压着对方了,没有办法只得低下头来。
嘴唇稍为碰触表面时,那东西却滑溜地从嘴边逃开·还真是和本体一样啊·他一边下了个有讥讽意味的评价,一边便张嘴更深的含住那粗壮的小家伙·· ·嘴巴吞吐男人的那里,让鼻尖抵着对方的体毛呼吸,那自然不是上帝设计这些的器官时预设的功能,然而意外地那滋味却是不坏。
说到预设功能,那里本来也不是做这种事用的,不过效果却相当良好·吴清义一边怀着这种猥亵的心思,一边就像他平常做惯了那样,活动手指静待插入黄墨身体深处的时机。
 ·44· ·此时只要黄墨想,亦未尝不可伸手推开他的头颅·· ·毕竟他的双手正忙于应付黄墨不住跃动的大腿,嘴巴亦被湿腻的棍棒塞满,根本就没空思考下一个对策。
只要黄墨乐意,随意都可挣脱这破绽百出的囚牢·指不定还可以打他一巴掌,挥他一狠拳,然后再高声呼叫让谁进来把他收拾·· ·然而黄墨甚么都没有做,以另一个角度来说,亦可以说是做了很大的妥协。
在套 弄中黄墨的背轻轻往后靠去,以舒服的姿态平躺在床铺,□的大腿亦不免随肌肉的伸展缓慢往外张开,充分地给予吴清义突入的缺口·那插到发际间的手指跟舌头挑逗顶端的动作几乎在同时发生,一致地给予双方燃烧理智的快感。
鼓鼓作动的血液在皮肤下急速流动,黄墨把头后昂,犹如一条正要钻入泥泞中的蚯蚓般,顶着一头乱发便要把脸深埋进枕头之间·· ·弓起的背项把大腿带动,连带把钉在胯 下的人也一并拉了上床。
吴清义细心地拨开了黄墨胯 下的毛发,接而舌尖便从根部开顺着肌肤的纹理上爬·那部位的颜色本来就比平常的肤色要深一点,此际经过唾液的滋养,越发显露出一层诡异的深红色。
吴清义用冰冻的指尖摸向上面怒张的血管,那种跃动激烈得让人思疑它下一秒便会爆裂,同时其上冒出的温度亦迅即把寒冷的空气蒸腾·· ·吴清义嘴角带笑,一边悠闲地把上半身滑上床铺,一边伸手搓磨着那下垂的卵丸。
小心的、轻柔的、细腻的,明明嗅到的只是骚味而已,然而吴清义却像是在品尝甚么美味的事物般,开始把那圆润的事物亦纳入舌头攻占的版图·卵丸上挺立的图腾朝天高高竖起,从尖端滑下的液体滋润了胯 下每一个干涩的地方。
此时吴清义放肆地用头颅把黄墨的双腿越顶越开,而在呻吟声中黄墨亦可以说是全无反抗地,任由吴清义的嘴唇在大腿内侧印上一个接一个的红印·· ·会让你后悔的。
吴清义这样想着,一边重新把舌尖刺入顶端凹陷的地方·恍若是凿井的探针终于开凿到水源一般,味蕾上才刚尝到一点腥甜,转瞬一股一股的浊液便无可遏抑地从管道深处喷发出来。
那道生命之源放肆地溅了他一脸,急速地涌入嘴巴、鼻孔,甚至刺激得他半只眼睛睁不开来·· ·「咳咳……咳」吴清义一边咳嗽一边在笑,吐出的白液在掌心积聚,很快便形成了一层暧昧的触感。
 ·似乎是在察看他的情况般,黄墨的头颅轻轻在枕头堆中抬起,注意到他狼狈的情状后,不觉便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吴清义任由那度粘液脸上流淌,一边兴奋地等着射了他一脸的人会说出甚么话来。
· ·「你……」然而不知应该说是失望,还是意料之内·黄墨的头颅仅维持了几秒凌空的姿势,过后又竭力地从枕头上落了下来。
「这样就够了吧」· ·吴清义甚么都没有说,或者该说他以行动表达了自己接下来的诉求·床头柜旁的抽屉被人粗鲁地打开,铁轨滑动的声音传来了极大的声响。
等到黄墨重新把眼睛睁开时,熟悉的包装盒已在他耳侧落下·那是润滑剂和避孕套·意识到这一点的黄墨连忙往吴清义看去,只是已经太迟了,发软的双腿早已被敌人高高抬起。
 ·「你放心,我还是很注意安全的·」吴清义嘲讽的一笑,屈身把人一折,就如同他的宣言一样,扭开了润滑剂的瓶盖便往黄墨的穴口塞去·· ·流淌的液体湿润了肠道的每个接触面,随之插入的手指亦熟练地开辟足够的空间。
依照着眼点的差异,这场□自然说不上的温柔的,甚至可以用粗暴来形容,然而同时它亦为身体的各个感官提供了极上的欢愉·黄墨发出的声音与其说是不情愿,倒不如说更像是被快感蒙蔽了理智一样,一受到触动,便声嘶力竭地喊出他所感受到的愉悦。
 ·脑子里一套,嘴巴里一套,而身体又是另一套·受够了黄墨各种表里不一的态度愚弄,把一切以简单又直接的方式,从实际以至象征意义上发泄出来,亦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吴清义一挺身,坏心眼地一寸一寸的深入狭窄的空间,听着汁液逐点逐点被挤压而出的声响··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忘了自己正「顶撞」着一个不可开罪的对象。
似乎身下那赤条条的肉 体本来就是属于他一样,可以随意的取予所求·明明只是些机械式的、原始到极点的动作,然而还是会感到快乐,还是会感到兴奋·一边想着人的大脑构造真是简单,一边却被脑内分泌的物质所满足。
吴清义深深地抱住黄墨的腰,奋力榨取所有肉 体相接时所能产生的精华·· ·汗气在房间内大量挥发,迭到肩上的大腿亦在磨擦下逐渐变得通红·吴清义把吻从腿侧往下滑落,在肚脐的凹洞间细细徘徊,在引发几丝微弱的颤抖后,接而又顺着腹部的线条爬上乳首。
虽然不知道男人是否也会产生感觉,然而吴清义还是像个婴儿一般,出于本能地把那红楬色的颗粒含上·· ·摸在胸肌上的手指不觉随着□越捏越使劲,就在目睹泪光冒出之际,那紧贴着胯 下之物的肉 壁亦猝然收缩。
吴清义低吟一声,成千上万的精兵顺势便在对方的突袭缴械投降·把滑出的安全套随意掉到一旁,正打算在黄墨身旁寻个位置歇息之时,吴清义突然便意识到对方的身体正以不寻常的频率抖动。
 ·「你怎么了」迅速把身下的人翻转过来,吴清义却意外地发现,对方那早已泄过一次的小家伙正无力地抖动着·似乎在宣示主人感到多满足般,小家伙竭力地把淡薄的粘液倾吐而出,就在小腹上溅出了一道近乎透明的白痕。
 ·45· ·黄墨当下想挣扎爬起,却碍于腿脚无力,只得奋力把身下的被褥一卷,埋头把半边身包了进去,过后便不再言语·吴清义半跪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了对方外露的大腿好一会儿,忍住了尽情抚摸那道痕迹的冲动,笑嘻嘻的便又在黄墨身上趴了下来。
 ·「你真猛·」他轻轻拨开那块盖在黄墨头颅上的被子,转瞬又用牙齿磨擦着那人的耳珠·黄墨合起了双眼,仍然默不作声·而他却赖皮地把对方的脸硬转了过来,嘴唇粘腻的贴在那人嘴角,呼吸着对方呼出的空气。
 ·那人正用着平静而稳重的力度吐息,所呼出的空气都暖暖的扑上脸颊,直搔得他心头发痒·是以吴清义安份不了不多久,便把嘴边轻柔的细啄变成浓郁的深吻。
事后那种种缠绵似乎比纯粹的快感更易使人心动,黄墨正□的包纳在他身下,这事实不觉让人感到头脑发涨,难以简单地平伏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褪下了衣衫,甩脱了脚上湿淋淋的袜子。
清晨的空气泛起了一层淡薄凉意,他打了个冷颤,回头却见到那人又把被子蒙上了头颅·吴清义心里轻笑一下,推了推被窝,随即又用哀求的语气与身下人道:「喂喂,也让我进去吧」· ·吴清义一边这样说,一边便伸手抽开那被绷得紧紧的被角,意外地用不着多大的气力,被角便已松弛下来。
看来是里头的人松开了手,吴清义心头一甜,仿佛是得到了默许般,动作俐落的便漏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暗暗的,看不太清楚黄墨的表情·昏暗中依稀只可见到两抹乌溜溜的光芒泛起,看来也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吴清义不觉便伸手过去摸索,同时心里疑问亦一并随着动作释出:「你喜欢我吧」· ·那人的目光明显有所动摇,就在水光泛起涟漪的同时,黄墨却大动作的转过身去。
吴清义不舍地爬上了对方的背项,把发烫的肉体紧贴上去,他承认这样做是有点卑鄙的,可当下却无法掩饰心里的得意,淡淡地便贴在黄墨脑后道:「你是爱我的·」· ·不再是猜测,而仅是陈述。
一语道破使对方的态度反复不定的源由,同时心中的确信亦自己整个人充实起来·黄墨是爱自己的,从各个层面而言,那种感情已浓厚得无法再加以掩饰·不论是推开自己,或是说出甚么拒绝的语话,凡此种种只是欲盖弥彰地昭示出黄墨真正的欲望。
如今吴清义所需要做的,只是让人更离不开自己就可以·至于和任务有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就容他以后再去细想··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猎物已困在他的指爪下了,那香甜的味道源源不绝地从体肤涌出,教人心乱如麻,狠不得张嘴便囫囵把对方吞下。
就在他实行之前,黄墨却轻轻撇动嘴唇,呼出了一口无可奈何的叹息:「你不应该再这样做了……」· ·「为甚么」那话听来有甚么了不得的苦衷,吴清义好奇地昂起头来,就看着黄墨眼角的细纹渐渐迭得更紧。
 ·黄墨转脸过来正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带有穿透事物的劲道,一下教吴清义心里慌乱,正不知如何是好,黄墨却又细慢地把话道出:「你再跟着我,就会变成坏人。
」· ·「那么只要你做个好人不就可以了吗」他想都没想,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回话·· ·黄墨闻言轻轻眯起双眼,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似是听到甚么孩童的趣语般,连教训的气力都没有,伸手只随意地摸了摸吴清义的头颅。
· ·就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要把自己赶跑还是说因为感到烫手才不得不舍弃· ·吴清义被他摸得心浮气躁,一下扑了上去,紧紧把那个躯体抱住。
黄墨的身体又大又暖,虽然说不上是柔软的,可那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却使人感到心里踏实·明知道只进行到这地步就够了,然而吴清义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深陷下去。
 ·他的理智与欲望仿佛分裂成两个折然不同的个体,一个还叫嚣着马上中止,另一个却已占领脑袋操控了话权·吴清义的嘴巴微微开合,气流经由咽喉擦上牙齿,从无意义的流动转化为确切的声音。
 ·「我不走·」他这样说,一边便把手指卡入黄墨的指缝·· ·他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黄墨此时有何感想·只是脑袋内各种念头却逐渐升温,在冲动之下他几乎要告诉黄墨自己由始至终都是个警察,根本就不存在甚么变坏不变坏的问题。
然而吴清义最后却没有说,教他住口的自然不是经已脱轨的理智,而是手上猝然收紧的力度·· ·——黄墨的手指有力地搭上他的手背,轻易地便形成了紧紧相扣的姿态。
 ·46· ·早上·· ·然后又到中午·· ·黄墨侧躺在床上,轻轻活动手指开合手掌,那曾在他掌握中的空气被放出去,很快又再随着阳光被夹在指缝间。
不管做多少次,只要合实手掌便能得到满满一掬空气·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为公平合算的事·黄墨当下有点发傻,不觉为便为这渺小的发现而微笑·· ·接而他缓缓转身把背紧贴床褥,仰视着天花板静默不语。
圆形的电灯泡卸下了洁白的光,恍若是房间中的小太阳般,温和地洗刷着地上每一个污垢的阴影·在这种怡人的温度下,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可以忽略不理,黄墨一合眼,稍稍施力以后却还是放松下来,充份地舒展着身上每寸疲惫的肌肉。
 ·他是应该起来的,不过黄墨还是躺着·一对肩膀似是再不堪重荷般,一下便被卸下的责任给深深压入床褥·而他起不了来,自然亦存在着好些客观因素,青年过卖力的表现自然亦是其中之一。
之前听过好些长辈说,年纪大了,身子骨脆,不像年青时禁得起折腾了·如今看来也确实像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黄墨也思疑,那种能经得起那一波三折的人,到底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用了哪国造的橡皮身子才能抵受得住煎熬· ·指针徐徐往中心下泻,是时候让双腿撇动,学习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
但黄墨却迟迟按兵不动——他素来是个长记性的人,当然不会忘了刚在几分钟前所得到的教训——那时他勉力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很不幸地俐落下地的动作却有所失误,他失败了,下场便是摔了个倒竖蒽。
 ·然后呢他像是听到了青年咭咭的笑声,有一只有力的手臂垂下把自己拉起·很快他便重新回到柔软的床铺上,青年边用着得意的眼神扫瞄着他每一个表情,边使劲地把被子重新拉回到他的身上。
 ·不过是那几个简单动作,有幸被捕捉到,便成了难以忘怀的记忆·或许只要一眨眼便会错过,然而他确实看到了,于是便只得记着·这记忆或会存在好几年,或会马上被淡忘,说不定直到临终的一刻才会重新被提取到走马灯的影像当中。
不过这下他的确落下了印象,就像当时一样·只是一件小事,然而他却注意到了·· ·「嗯起来了」青年的声音迅即在身边响起,似是从未离开过一样,带着浑身清爽的气息便又坐回床上。
 ·黄墨仍旧维持他本来的姿态,仰脸看着青年的笑容走入视线·那滴落的水珠溅起了一阵凉意,青年暖热的手指爬下来,划开了隔膜便贴在他的眼角:「有点红红的。
」· ·「啊·」他不置可否的应一声,伸手捉住了青年的手,一时又不知有何作用,只得拿在手上搓揉着·· ·青年对他来说,是世上最无用的事物。
然而无用之物处于恰当的位置,反倒可以把空旷的地方填满·黄墨把玩着青年的手,一点点的按压着掌心隆起的厚肉·这就是其中一个构成青年的部份·他想了一会,然后又往那掌心亲了亲。
 ·「你总是喝得那么醉吗」忽然青年的嘴巴里冒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黄墨有点困惑地看了看他,青年就像突然想起般,急忙往脸上堆满了忧心和斥责的表情。
那种感情不全然是假的,然而当中却流露了一种装胸作势的情态,像是在强调他是真的关心一般,一下子连嘴角都歪斜下来·这样青年看起来有点像报导讣闻的播音员,为着与自己无干的惨事垂头丧气。
黄墨心里宛然一笑,在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后,马上又含糊地开口回应:「也算不上是经常·」· ·「只是不是天天吧」难得青年也会反唇相讥。
 ·「的确不是天天的·」他顺溜地便把话送了回去·· ·青年闻言懊恼地抓一下头,总算明白真相不会像书上所说的一样越辩越明·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手指捏着颈上的浴巾,舌头转了方向便使起怀柔政策来:「那么喝酒是因为遇到甚么不高兴的事吗」· ·借醉消愁他似乎未曾这样做过。
可说起喝酒的理由的,他又确实无法轻易说明·黄墨垂下眼来,以一种近于睿智的表情思索着青年的傻问题·若问人为甚么喝水,那自然是因为口渴,同时喝的人亦未必会知道水对身体的万千种作用——即使水确实在他体内引起了层出不穷的变化。
 ·那喝酒或许也是同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微细的变化已经在神经线上浮现·或是暴躁,或是快乐,喝酒确实可以改变人的个性和感情。
他权衡了好一会,最终给出了一个最近似的答案:「并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没有甚么不高兴的事吧」· ·「没甚么不高兴的事」青年像鹦鹉一样复述了他的话,过后却像是难以理解般歪起了头颅。
 ·「啊,没甚么不高兴的·」黄墨淡淡地回应,似是个爱愚弄人的贤者般,故意消去中间的大段说明,直接跳跃思维进入结论·「没有·甚么都不存在。
或者是因为这样才想要喝酒吧」· ·青年果然如他所料地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47· ·在一天之内,事情便会产生无数变化。
· ·这是黄宣最近深有体悟的事·· ·从熟悉到疏离,再由隔膜切换回亲密的状态,那两个人就像没脑子的磁石一样,乐此不疲地追逐着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磁场。
便是强行用外力分开了,一有机会还是会重新粘合到一起·虽然黄宣已对这种状态感到烦厌,不过说起解决的方法,还是……· ·「阿宣,你说这事你打算怎样解决」桌面上刹时响起了一声巨响。
 ·——尤其是当眼前充斥着口沫横飞的老头子时,就令人更难于思考了·· ·「说到底还是那小子搞出来的吧墨爷是怎么想的」坐在左边的大胖子使劲地扯起嗓子来,那张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不免令人忧心他下一秒会不会就心脏病发。
「之前你不是说过,墨爷马上便会对他生厌的吗现在是怎么了,让那小鬼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对还说查账甚么的黄宣,你说说看,是那小子自把自为,还是墨爷信不过我们」另一个白头的说到激动处,不觉连脖子上都冒现青筋,还真不怕一个脑溢血,便把生前追赶之物通通遗留在身后。
 ·黄宣脸带微笑,既是处身其中,却又像置身事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啊,情到浓时很多的做法,可是旁人按都按不住的·」他调笑一下,边说边停住在手上转动的原子笔,接而双唇绷紧,蹙目便又正色道。
「可是要把墨爷拖回正道上来,只有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还是有限的·」· ·大胖子闻言,马上便提声道:「阿宣若需要的话,即管开口就可以·」· ·「对啊,过去老大这么照顾我们,现在怎能看着帮里被一个黄毛小子弄垮」白头的不甘示弱,拍桌又张嘴叫嚷。
 ·而黄宣却像个看客一样,眼见一幕戏都要完了,便再也坐不住似的站了起来,充分做好了离场的准备后,便又回头笑道:「长辈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还有些事情要办,就让我黄宣先告退了。
」· ·「嗯,这事你好好看着办·总不让墨爷为着那小子就和咱们伤了和气·」· ·「那是当然的·」黄宣嘴角带笑,低头便恭敬地退出房间。
 ·他的步速极快,弓起的背渐渐便随着外跨的步伐重新挺直,垂下的头颅亦再次自信地昂起·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房门前神秘的一笑,在推开门的一刻,便向背后的人发出疑问:「好了,那你现在觉得怎样」· ·「怎么怎样的难道你这次请我来,真的是为了学习观摩、交流意见」费善琪冷淡地抬起脸来,像过去的所有时候一样,并没有多少自己的意见,犹如个影子一样只依随本体的意思行事。
「还是说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啊,我还以为你答应来,是因为对我的提案有兴趣呢」黄宣大大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而他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受到这种表面的情绪影响,手掌一弯便把人邀进门来。
「原来是还要考虑一下·」· ·「我这次来,主要是要看你在耍甚么花样·」费善琪皱皱眉,拿紧了公事包便道·「至于其他对墨爷有害的事,我是一件都不会做的。
」· ·「我最喜欢忠心的人了·」黄宣悠闲地寻回自己的椅子,跷起二郎腿来便与客人说道·「那你看到甚么对主人『有害』的事了吗」· ·费善琪脸上闪过一个狐疑的神情,然而言语间却无迟疑,平板地便指向问题中心:「你是想取而代之吧」· ·「我看起来是这样」有一瞬间黄宣看来像是受伤了。
 ·不过这当然与费善琪无关:「若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哎呀,我不过是想消灭对宝『有害』的东西·最少从目的而言,我还以为我们的厉害关系是一致的呢」黄宣夸张地叹一口气,像是承受不了打击一样半掩脸孔,仰后便小声的说道。
「难道连阿琪都认为,『那个人』对宝有任何益处」· ·「我不会评价墨爷的私生活·」费善琪这样回答··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已经不是私人的事务了吧你应该看到小警察的做法,已引起了帮内多大的骚动吧」黄宣的目光从手指间透出来,直直的射到费善琪身上。
 ·「若在帮内站稳阵脚,树立威信的话,这种做法我认为是无何避免的·加上若能藉此扫除帮里一些不太良好的习惯的话,我相信不论是对帮派还是黄家都是有好处的。
」费善琪伫立在房间中心,平静地开始了他的客观分析·「况且迫得墨爷不得不做到这地步的人,可不就是你吗若非你执意要排除吴清义,那家伙大概还安分守己的待在墨爷房里呢。
」· ·「那你是在怪责我多事了吗」黄宣垂下了手,那模样看来有点沮丧,不过很有可能都是假装的·「阿琪,养虎为患·背叛过一次的人,是怎样都不能信赖的。
警察那种东西利用他们来换换情报可以,可说到将性命付托,可是万万不成的·」· ·「你的意思是,要防患于未燃」费善琪一笑,放松了姿态便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还是说那只是你个人的好恶问题」· ·「在发生变化以前,先割掉患处的做法不是更好吗」黄宣目光一凛,盯着房中人便说道。
「既然知道那是迟早都会造成危害的地方·」· ·「那么你是想我去当手术刀吗」费善琪歪歪头,也不知道是答应了没有·那双眼睛泛起的水光盈盈透过镜片,一边打量着黄宣的脸,一边又像是寻找到甚么熟悉事情似的皱眉。
「『在状况出现前先排除所有不良的因素·』你的做法和上一代真像·」· ·「啊,宝他心肠好、性子软,硬要比较起来自然是我更像父亲·」黄宣眨眨眼,像是习惯了这样的评价般,不觉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引起任何不快,只是……」· ·——既然硬来是分不开的,便只得改变其中一块的磁性,使他们自然分离了·· ·「对上位者来说,或许没有心爱之物,才是件幸福的事也说不定」黄宣微笑,不负责任的便给出一个感想。
 ·48· ·就在整理领子的时候,吴清义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不问情由、毫无逻辑性可言的恐慌猝然袭上脑袋,在肾上腺素提升的同时,压制交感神经所传达的指令亦变得非常困难。
吴清义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平息了拔腿狂奔的冲动,然而那种类似动物的直觉本能所造成的不安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在现实里吴清义仍站在他们的房间中,对着那面狭长的镜子整理仪容,可同时他的感官却恍如投生于大草原的羚羊之上,只要草丛间稍有异动,那四只幼小的腿马上便会交迭出飞跃的动作。
此际他只是勉强以人类的理智佯装镇定而已,说不清为何莫明会感到畏惧,然而会感到害怕也是没办法的事·吴清义紧闭双目从一到十慢慢默数数字·没问题的,现在房间很明亮,里面也有电灯,他随时都可以打开房门走出去,没有必要由此而感到惶恐不安。
吴清义默着各种让人安心的理由,一边平静地处理纠缠在颈上的领结·· ·「吴·」· ·此时又有谁在背后叫他的名字了,害他双手猝然交结,差点没把自己绞死。
「咳咳,怎么了」· ·「要出门了吗」床上那张脸半包在被子下,锐利的目光和沙哑的声音都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埋伏在草丛中的猛兽。
吴清义闻声却走了过去,轻轻把掌心幅盖在被褥上,就在回答以前,真正的猛兽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喵」· ·「哎呀」吴清义慌忙接住了那冲到身上的小东西,那恍如小型飞弹的冲击力不觉使人眼前发黑,在胸口间形成了一道难以言喻的闷痛。
 ·可对猫而言,吴清义的牺牲不过是块比较好玩的踏脚石而已·那条细长的尾巴晃晃,肥厚的小掌悠闲地踏着步,拐弯便走出了房间·吴清义默然看着那身影消失,揉着胸口但亦无语。
这时有谁却在后面笑了,咭咭的笑声听起来煞是可恶,教吴清义不觉沉下脸来,压着眉头便走了回去·· ·「你笑甚么的」他猛然一扑,侧身便压上了床上那个涨鼓鼓的被窝。
 ·黄墨笑着便从窝里探出头来,微微的眨眨眼,煞有其事的吩咐道:「快出门吧,可别让外头的野猫欺负了·」· ·「——你」他气上心头,就要从嘴巴中冒出的火焰自然需要充足的水份来平息。
湿润的吻一个接一个的从底下爬升,紧贴着嘴唇,把可以传递声音的空气都给完全扑灭·· ·吴清义就在接吻中遗忘了方才生气的理由,顺便还把出门的时间给耽搁掉了。
鞋子踢掉,西装揉皱,就在两个躯体交结在一起之前,黄墨轻慢地用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把人推开,一边还不忘提点对方:「快走吧·」· ·「嗯·」他快速地点了几下头,过后却又心有不甘似的贴上去细细啄食几个吻。
黄墨的胡子已经冒出来了,彼此间粗糙的磨擦说不上是甚么愉快的触感,然而吴清义确实还是留恋的,甚至不惜扯出虚构的理由来·「不急,还有时间·」· ·然后是贴在额角、发际、眼皮上的亲吻,过后对方似是再抵受不住他的腻人的缠绕般,一边推哄一边便把他送了下床。
到吴清义步出房门时候,不免亦有点恍惚·早上种种不祥的预感此际就似消散的浓雾一般,当淋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时,很难让人相信方才视野还被一股白茫茫的恐惧笼罩。
 ·他出了房门便惯性地朝左走去,扶住了楼梯的把手便迅速下楼,期间遇上的人亦少不免会向他点头作揖,而吴清义亦为着这细微的变化感到欣喜不已·不过这种得意之情自然没有在脸上流露,他板起了脸孔便往外间走去。
 ·在停车的空地上找回了自己的车子,在拉开车门以前,猝然却发现今天的倒影有点异相·再仔细一看,才发觉脑后的头发都经已乱了,像是在提醒别人自己是个不修边幅的糊涂虫一样,几根发丝犹如天线边高昂地竖起来,又与下头无数的烦恼交结成块。
他见状懊悔地伸手抓抓脑后,意图通过蛮力来平复这显眼的特征·若是以前的话,头发倒没那么难理,怎么现在就……在发现问题的答案以前吴清义便停住了手,那反映到车窗上的倒影清晰地昭示着他与过去的不同。
 ·现在的吴清义已不是过去那个理着平头、穿着制服、走到街上威风八面的人民英雄,与之相反的,他下垂的发丝正被发油牢牢系紧,黑裇衫下稍稍露出了饰物的金光,相当典型的恶徒的打扮,几乎是在向街上的人叫嚣「我是坏人」的外型。
吴清义对窗失笑一下,摸了摸脑后过长的头发,闪身便跳入车厢当中·· ·49· ·脚踏油门,汽车飞驰,身后的华第亦很快被层层迭迭的山水掩盖·一般的街灯、一般的油柏路,从外间看来,黄墨也只是一般的有钱人而已。
尽管在他家中出入的都是品流复杂的可疑人物,然而当你面对着那道宽广的大门时,不觉便会震慑于金钱的魔力之下,而忘记推测里头曾有甚么罪案发生了·· ·吴清义轻轻扭动方向盘,车子便流畅地跟随他的心意拐弯。
这无疑是辆好车,起动快,马力大,车厢也宽敞,难得的是高速行车时仍十分稳定,省却了不少颠簸之苦·简直就像舞蹈一样·吴清义扭开了收音机,边听着音乐的旋律边平稳地滑上天桥,此时一辆警方的路障车在旁边驶过,他便像过去一样向同僚点头微笑示好。
当下警车的司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吴清义也是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如今这些举动都是不必要的·· ·「啊,好险……」他暗自庆幸此时身边并无任何目击证人,不过即使是有,相信他亦能含糊打混过去。
「让那些小警察见识一下甚么叫黑道风范」、「我是混混可是我是很有礼貌的啊」,诸如此类的借口他还有很多,但在不需要开口的如今,那些话便形同沉重的硬块一样硌痛胸口。
 ·他已经相当习惯了,那个世界的作风、气息,甚至是黄墨搜罗的礼物·现在的他已能带笑收下黄墨的一切赠礼——甚至是有一点心存感激的——更多的是把这视作理所当然。
从衣服、钱包、皮鞋以至座驾,像从家人处取予所需一样,谈不上需要愧疚的地方·· ·家人·· ·他默念着这个词汇,一边便把汽车驶进停车场。
 ·今天是一年中难得和上司会面的日子,比起通过网络,直接见面的风险自然要高得多·有时吴清义也怀疑上司执意要见自己的理由,很可能与不擅长使用资讯科技有关。
然而身处于这种命悬一线、完全依赖对方供氧才得以存活的立场时,相关的疑问还是永远封尘会比较好·· ·吴清义下了车,便在路边摊买了份报纸,过后似乎随兴之所致,歪头便走进酒楼里头。
此时适逢假日,又值中午,人们赶去喝茶用膳的颠峰时期,是以小小的空间内亦人头涌涌,好不热闹·酒楼之内,众生平等,吴清义亦只好乖乖拿了个轮候签,歪头便靠在一角看着马经下注。
· ·过了好一会,终于轮到他的号码被喊出·他俐落地把纸条交付到柜台小姐的玉手里,一边便随着服务员被引领到酒楼的边角位置·此时二人座的小桌上早有一个陌生人在等待了,在酒楼业务繁忙的时候,单身客人硬被凑作对的场景可谓屡见不鲜。
吴清义也像一般客人般,不以为然地坐了下来,一边还大声跟服务员嘱咐要开一壶普利茶·· ·「好久不见了,看来你过得甚好·」此时陌生客人轻轻的飘出一声,若是不注意的话,很可能便被酒楼内嘈杂的背景音覆盖。
 ·然而吴清义却眉头一皱,低头佯装在倒着茶水,一边便小声回应到:「啊·」· ·「你最近工作表现挺好·」上司翻动起点心纸来,比起吴清义,似乎更在意接下来要进食的食物的品种。
「不过有时候就是表现得『太好』了·」· ·「甚么意思」吴清义质问道,眼睛当然还是看着茶壶的·· ·「有买到今天的报纸吗」那根原子笔飞快地圈动起来,似乎是找到心头好了,上司亦不觉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A3版左下角·」· ·吴清义取出了马经,扫视了一下估算赔率的页面,然后又再翻开娱乐版,仔细阅读过后,才像没办法一样抽出港闻那一迭来翻阅·虽然这不是必要,但小心总不是件坏事。
隔了五分钟以后,他才翻到方才上司所说的一角,里头记载的是不过一宗走私客走私水货时被警方发现,弃货而逃的事件而已·无甚特别,亦不值得关注·· ·「最后还不是捣破了吗」吴清义用力在那几个铅字上点点,喝一口浓茶,又从点心大婶的托盘上要了一碟煎堆。
 ·「那确实是你的功劳·」上司动动筷子,夹了一块萝卜糕便送进嘴巴咀嚼·「但我们一个主犯都没抓到·」· ·吴清义一愕,似乎是被刺中弱点一样,顿时浑身僵硬:「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候甚么时候你应该记得,我们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公器利用,擅自动用情报取得利益。
」此时上司也不加掩饰地直视吴清义·「双面谍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我这样说的话,你能理解吗」· ·「……要换取信任的话,把小鱼放生也是必要的。
」吴清义别过脸,提起杯来吸吮茶水,一边便把目光放开看向酒楼内的众生相·· ·上司似是叹了一口气,过后还是回复了冷淡的姿态,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便碎碎念道:「只是你放的都是好几十斤重的龙趸。
」· ·一轮沉默过后,上司似乎也意识到再硬斗气下去也没意思,只得放低姿态,搓柔了声线便道:「其实总部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计划进行久了也不见成果,上头难免会有点压力。
」·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你意思是,只要我能交点东西出去,他们便没话说了吗」吴清义沉吟半响,过后却还是一声·「……现在还不是时机。
」· ·「吴探员·」上司用了好些气力强调这几个字,隔了一会后,才又把剩下的讯息透露出来·「你以为总部为何宁愿冒险也要安排这种定期会面」· ·吴清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上司微笑了,那笑容似乎自有其象征意义:「人没我们想象中坚强,一个人处于与过去信念完全相反的立场久了,难免会有所动摇·见面的作用就是为了提醒探员,到底哪一方才是属于你的真实……」· ·「你是怀疑我已经向对方投诚了吗」·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
」上司皱皱眉,似是要让矢口否认的顽童再也无话可说一样,伸手便从口袋里翻出一迭照片·「吴探员,虽然计划一开这样制定是为难了你·不过就我看来,最近你也有点偏离原来的轨道了。
」· ·照片所拍到的是某个午后,黄墨正在笑着和他们养的狗狗玩耍,而自己正半弓着背站到黄墨背后,似乎正打算出期不意地偷袭对方·无需往下翻开,吴清义也知道接下来的每个动作。
他盖住了黄墨的眼睛,略带孩子气的轻轻亲吻,黄墨也说不甚么话,双手拿着球半迭在他掌背上,而下边的狗狗被他们惹得急了,奔跳起来就要咬球……· ·这些场景他都还记得,当时的快乐亦没被忘却,甚至现在他都还可以嗅到黄墨好闻的气息,只是贴到嘴边的茶水却经已冷了。
 ·50· ·上司的意思已相当明显·虽然说来讽刺,可在知识型经济社会当中,当警察也是得讲求业绩和投资回报率的·在哪里抓到过多少个犯人、捣破过多少次严重罪行、又瓦解过多少个犯罪集团……诸如此类,各式的罪行似乎都有一个划一的量度指标,哪些的回报高一点,哪些的风险又少一点,一一都有准确的报表估算评点。
而以吴清义的状况来说,他似乎是要让「投资者」亏本了·· ·「我知道你成的·」上司拍在肩膀上的力度犹在,可到吴清义抬起头来时,对方的背影却已挤入人丛当中,转瞬便变成远处难以辨色的一个黑点。
 ·吴清义放空目光半响,随即又把视线转回报纸之上·世界大事、财经新闻、娱乐头条……一页接一页的铅字在他指头下擦过,这世上实在有太多与他无关的事正在发生、进行、以及消失。
若以这样的思维扩展思考,便是有天在报纸上看到认识的人被羁押入狱,也可以视作是与己无关的·人在做,天在看,他并没有出卖他们·· ·「出卖」那个字词在脑海间一瞬即逝,他却为此维持长久的微笑。
出卖那个概念实在十分玄妙,他打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身份以及是行事的目的,至于那些经由相处滋生而出的感情,统统可视作为能达到目的便利手段。
 ·这样说或许很卑鄙,不过却是确切的事实·让罪有应得的人锒铛入狱,总比自己被人弃尸荒野要好得多,毕竟他所做的「出卖」只是要犯罪者接受法律制裁,然而他们所认为的「背叛」却远比这要残酷得多。
两双权衡之下,答案自然亦呼之欲出,他不可能永远都在站在公正的天平中心,而必须往其中一方靠拢·吴清义紧握拳头,他在进入黄墨的房间前本已具备这种觉悟,可到现在却演变成必须要一再向自己强调重点的地步。
 ·「铃铃……」就在默背的同时,手提的铃声亦吵耳地响起·吴清义按亮了屏幕的光,不出意外地看到一串熟悉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在充份整理过心情以后,才按下了通话键。
· ·里头一个声音急匆匆的炸出来,直轰得人双耳发聋:「大哥你在哪了兄弟们都点好歌了,就等着你来呢」· ·「你瞎急甚么的,难道差我一个就找不成乐子了你和兄弟们多开几瓶酒,先乐一乐,我待会再来。
」吴清义压低嗓子,大声与电话中人对话起来·那是他新收的小弟,人挺机灵的,相貌也不差,可惜就可惜在聪明太过,偏生打起了捞偏门子的主意来·· ·类似的年青人在帮内还有很多,在黄墨特意安排下,大多拨归他门下管辖。
大概是因为老大和他们年纪相当,一伙人聚在一块倒也意气相投,比起其他等级森严的派系,亦说得上是感情融洽·帮内若有谁拿他和黄墨那点事儿说话,这伙小弟们自会比他更先面红耳赤的跟别人扯嗓子,过后还得让自己一一赔罪收拾。
若是他走了,这伙人到底会……· ·「老大」· ·大概是觉得自己沉默太久,对头马上便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吴清义会心微笑,马上又响应道:「总之你们就先喝一会,用不着等我了。
」· ·「老大,你现在哪啊不会是遇上甚么麻烦了吧……」若说谁的第六感最准,那大概非在横街窄巷中过活的小老鼠莫属了·· ·吴清义脸色一僵,不过在电话中自然是看不到的。
他吸一口气,故意大声斥喝道:「妈的你是我老妈子啊去哪里还得跟你报备不成真是的……你当自己是我小女友,每天要担心这担心哪的不成」· ·「不……老大,不过最近有些风声说韦洛伯那边想找你麻烦,墨爷也吩咐过,要小心你的安全……」· ·「天啊姓韦的那么笨,他还能拿我怎样」吴清义摇头摆脑的嚷了几句,一边又不耐烦地说。
「好了,怕了你好好喝个茶也不成,我这不就来了」· ·吴清义不满的啧一声,迅速收好电话,扬手便结了帐·他一边挑着牙,一边便如外表一样意态嚣张地走出酒楼。
最近姓韦的存心和他过不去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在这弹丸之地,生意就那么多,他要在其中另辟市场,好博取黄墨信任,自然少不免要打别人地头的主义·正好他以前在韦洛伯门下工作过,对他们的路子也熟悉。
姓韦的要打着正门生意的名头行事,在各方面自然有诸多不便,由是一年中也吃了不少他的哑巴亏·· ·他们之间本就说不上和谐共融,现在又再添新仇,自不免在江湖中投下不少腥风血雨的风声。
不过吴清义却不怕他,一来在黄墨荫下那人玩不出甚么花样,二来他日他回复身份,亦自有法律和公民权利可以保障得到自己·· ·这么想着时,目的地便经已到了。
升降机门打开,吴清义熟门熟路的拐弯走进灯光昏暗的卡啦OK中心,不经通传便擅自走入一间大房·里头正唱得兴致高昂的兄弟一见他来,自不免笑着闹起哄,一个倒酒,一个拿咪高峰,硬要他高歌一曲才算得上尽兴。
 ·一曲既尽,为首的那个小弟连声叫好,一边鼓掌,一边又说起他百般好处:「都是老大成人长得帅,歌又唱得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难得还会神机妙算,总把那些差佬耍得团团转」· ·「哈哈对,那些笨蛋怎够我们老大斗就上次那回事,看着他们对着那些便宜货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是大快人心」另一个听了连忙点头,也不怕别人说他献媚,马上便举起酒杯道。
「老大,我敬你一杯」· ·「老大我敬你」· ·「敬你」· ·他们一人起事,其他也跟着闹哄。
吴清义没办法的接过了一杯又一杯,在小弟们喊着海量海量的呼声中,稍为为难地微笑起来:「那捞事还提甚么,损失了那些货也够呛了,还当功劳似的老挂在嘴边,说出去只怕人家还要笑话我们呢。
」· ·「货算甚么的人才是重要嘛人留得住,哪怕还不能东山再起」小弟说着便装作拨弄长胡子,摆了一个大戏架势。
「不要说我们,便是别人只怕还是感激老大的·隔壁恩荣堂的不还送了果篮给咱们不是老大,只怕他们都在吃牢饭了·」· ·「对」其他人齐声和应,俨如一个小宗教团体一样尊敬地看着他们的神明。
 ·吴清义被他们逗得笑了,摆摆手便吩咐道:「说这些干吗快玩去、玩去,还在这边唠叨甚么的」· ·小弟闻声,便又回复了常态。
一时唱歌的唱歌,猜枚的猜枚,还有几个玩起扑克牌和骰盅来,满房间好不热闹的·吴清义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出屏幕的白光,冷冷的投向房间内一张张笑脸·他若要干些实务,迟早还是要把其中某一个交出去的,只是在那以前,他选择甚么都不去思索。
 ·——就任由那自自然然的发生吧·· ·51·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三衰六旺·在旁人眼中,最近吴清义的运气实在是有够背的。
不论是警方大规模的扫黄、扫赌,还是巡警偶然在街上打击的小偷扒手,吴清义的人总是有意无意间牵涉其中,虽说不上是甚么重罪,可接二连三的碰上这种事,除了倒霉也不知道该如何注脚了。
 ·帮中人见到吴清义,自是报以同情的目光居多·可那「同情」背后是否又隐藏着甚么嘲讽、不屑、得意之类的感情,却亦不得而知·从来这世界就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便是黑道,也未能免俗。
吴清义这边厢折损了人马,那边厢元老们便在黄墨耳边碎碎念·内容不外乎也是些「年少气盛、不可依重」、「之前是靠碰运气,现在碰着碰着碰到壁了」之类,对吴清义的能力诸多批判的老一套。
 ·在这些元老心中,吴清义始终是恃宠而骄,占了不该占的位置的人·比较起来,说不定就像自古那些祸国殃民的妖孽一样恶劣·虽然把他比作褒似是有点抬举了他,不过对那些忠臣而言,厌恶之情也是同样的。
他若是旺盛时还好,一旦稍有衰落之势,少不免还是受到连番口诛笔伐的·· ·对此吴清义亦无甚么回应,不过收敛了气焰、放低了姿态倒是真的·平日无事可做,只顾照顾料理猫狗的起居时,说不定连身影看来也有点萎缩。
他自己是没感觉到甚么,只是黄墨却很是关心,每天总抽出点时间来见面,默默无声的就像在观察小孩的状况一样守候在旁·· ·你怎么了你没甚么吧· ·明明是沉默的,然而那种透过目光传达而来的感情,却让吴清义很想大喊闭嘴。
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矛盾、最不可理喻的人了·明明是他所选择的,却去理怨命运;明明是他陷害的,却又觉得痛苦·说来说去事情所以会发展到这地步,都是因为他不能当机立断,硬下心肠所致。
 ·——不论身处甚么立场,他总是想当好人·殊不知世上有很多好事,当初都是通过沾污了的手达成的·· ·不过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还是觉得不开心吗」终于在某天黄墨开口了,以一种哄骗的语气来凑近了他·大概在黄墨心中,自己只是个不能承受失败的废材。
吴清义很想告诉他不是的,然而亦心知道明真相的后果——只怕会在黄墨心中落下一个更坏的印象而已·· ·「并没有·」顺应对方小心翼翼的态度,他亦小声开口。
 ·单是这样黄墨似乎便已觉得开心了,用着易于满足的目光扫向吴清义,像在抚摸小狗的头颅一样,轻轻把手贴到他的额头上:「真的没有」· ·「啊啊。
」对方用着期冀的眼神等待他倾诉心声,他亦捉紧了时机缓缓透露·「没有,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被排除在外,不过这是我想多了吧……事实上对其他人来说,我毕竟是个外人。
」· ·然后他定睛看着黄墨,似乎在暗示「只有你不是吧」的讯息·黄墨闻声果然受诱,张开怀抱把人收纳在内,温和地用指尖抚平了他每根乱发。
黄墨是爱自己的,只要想着这事实便能使人感到安心,同时会这样想象的自己亦十分卑鄙··强取豪夺黑帮情仇怅然若失· ·明知如是,不得如此·吴清义呼吸着那种迷药似的气息,渐渐把判别是非对错的感官都麻痹掉。
他的手贴在黄墨的腰上,以一种接近求生的方式怀抱着人·到最后他只是把对方拖下去也说不定,然而黄墨却用着安抚的言语轻声的道:「你不会是的……」· ·「为甚么,因为你喜欢我吗」明明是最卑劣的话,他却能毫不在乎的开口确认。
 ·「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黄墨的碰触轻柔地落下,吴清义闭起双眼,沉默地听着那坚定的声音厚重的沉淀·他不清楚黄墨喜欢自己的理由,但最少可以断定那是错误的。
昏沉的脑袋内各种思绪急促穿插,上司尖锐的声音不断在脑内来回撞击,形成了锐利的痛·「还不够」「还要更多」「要更大的」「更大的」,千奇百怪的魑魅魍魉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欲望。
他却收紧了手指,紧闭双眼,试图逃避那种沿自现实的梦魇·· ·只要不喜欢就没有事了,若是这样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他痛恨自己的卑鄙、无耻、软弱,然而再是深切悔恨,这种自责却始终像蚊子叮咬后冒起的泡般,即使会感到不适,却无碍接下来的行动。
 ·52· ·吴清义对镜整理领带,确保仪容整洁后,推开房门便走出房间下楼·自从他的人马在外头连番受挫后,黄墨便把他调回身边,做些联络、确认等风险较低的事务,颇有点让他养精蓄锐的意思。
这种安排虽然与他过去的生活在形式上相似,可就意义而言却大有不同·毕竟黑帮生意最着重的就是保密,不论是把背客还是货源的资料外泄予对头或警方,都会是种致命的打击。
 ·因此这种工作只会落在当家认为值得信任的人手上,在某些门禁森严的帮会,甚至是只有血亲才可以经手的生意·正因为这关系网是如此难以入侵的,吴清义当然是乐于接受黄墨的安排。
毕竟比起在外头自己摸熟门路,直接能拿到人员的分布、生意的层面以至货物的来路的名单自然有利得多·再者他的位置越高,和上司角力的本钱亦会越多·哪时才是时机,哪些才是重要情报,吴清义每天囫囵吞枣的接收这数以万计的讯息,有空就默默背诵整理其中的细枝末节。
 ·然而情报的掌握面广了,亦不代表这些讯息能全部向警方披露·吴清义总是小心地挑选某个倒霉的目标,隔几周或隔月才向上司上报·他通过这种讨巧的方法,向双方都作出交代。
黄墨有时也注意到帮派内某些滋事份子总会接二连三的倒大霉,不过人在江湖毕竟就有风险,是以亦没有太在意当中的关连·· ·然而天平即使一度平衡,最终还是必须向某方倾斜。
假若世上真有命运之神的话,那么那个神一定是存心跟吴清义过不去·他往左,祂偏要朝右;他向前,而祂却退后·不过如今再将罪责推委于神明亦已于事无补。
若说吴清义曾为他们二人的关系作出过反思的话,现在亦只能说,他的觉悟尚未够深刻·· ·那天午后,他如常走入黄墨的办公室,意外地却看到了陌生的角色在场。
黄墨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左边站了一个费善琪,右边却来了个笑嘻嘻的黄宣·吴清义一愕,匆匆往黄墨脸上看去,只见对方神情肃穆,似是有甚么话要说一样,那双嘴唇却紧闭成一直线。
 ·「来,坐啊,难道咱们会吃了你不成」后来黄宣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便拍拍座椅把他招来·· ·吴清义硬着头皮,拉开了椅子便局促不安地坐在黄墨对头。
黄墨的那双眼睛现正凝神注视着他,似乎是要从中找出甚么瑕疪一样专注地观察着·吴清义心里有鬼,低垂着头,眼看就要坐不住了·此时一份黑色活页夹却被人陈设到他前头,他慌张地抬头张望,落在目光中的却是费善琪冷淡的表情。
 ·「你看一下这份文件·」然后黄墨嘱咐的声音便在费律师后头传来·· ·吴清义不知袖里,正想乖乖听话打开活页夹细阅时,费善琪却忍不住开口了:「墨爷……我始终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
」· ·黄墨厉他一眼,严声便道:「费律师,我可没听到有人在问你的意见·」· ·「只是……」· ·「哎呀,只是甚么的阿琪,你都在墨爷身边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他们这边厢如箭在弦,那边厢黄宣倒一派轻松的陪着笑脸。
吴清义云里雾的,正不知如何是好,黄宣便又瞧着费善琪笑道·「况且这是喜事,你若阻碍了,只怕会夭寿呢·」· ·喜事· ·吴清义心里奇怪,连忙翻开文件一看,只见上面密麻麻的全都是字,一时刺得眼睛发痛。
他默念了几行,不一会又倒转回去重新再读一遍,可不管怎样,已印在白纸上的文字始终不会有任何改变·· ·「养子」他从活页夹中抬起头来,即使稳住了情绪,声音却还是有点抖震。
 ·「只是程序上必经的步骤而已·」黄墨点点头,未几目光却有点游离·左盼右顾了好一会以后,才又轻咳两声道·「咳咳,虽然对你是很抱歉,不过如今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 ·「唯一的方法这个……」· ·「虽然我听说有些国家也可以进行那种仪式,不过以我的情况而言,却没有比这种手段更妥善的办法了。
」无视吴清义的疑问,黄墨敲着笔杆,眼瞧桌面便吐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过后那沉厚的语音一滞,等到吴清义注意到时,黄墨那发亮的目光便又在自己身上流转·「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两年……不,快三年了。
」面对这突然的问题,吴清义张嘴亦只得老实作答·· ·「怎么说,难道你不愿意以另一种形式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形式甚么的这是……」吴清义正想发问,突然却灵机一动。
认养、一直过下去甚么的……难道说,这、这是在求婚吗· ·他不可置信地回视黄墨,很难说此时的表情是属于诧异还是激动居多。
他从不曾有这种经验,那种与谁过一辈子的想法·这时他应当是快乐的,说不定还应该得意忘形的站立起来高声欢呼·他是高兴的、幸福的、欢喜的,然而积累在胸口的秘密却一直下坠,形成了一道使人难以呼吸的重压。
撇除掉他的任务,这或者是件值得庆祝的事,然而若失去他原有的身份的话,指不定他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愿意吗」这问题听来有点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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