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恭]一世长安 by 东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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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苏恭]一世长安 by 东濛(2)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百里屠苏奇迹般的冷静下来,一转头,却看到是晴雪·风晴雪欣喜若狂:“苏苏,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们担心了好久”·百里屠苏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坐在石柱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而这里分明就是蓬莱。
看着围在他周围的熟悉的人,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风晴雪见状似乎更加担心,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苏苏,你怎么了”·百里屠苏艰难开口:“……晴雪你怎么在这里”·“我当然在这里啊,苏苏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刚刚打败了少恭,然后你就晕过去了。
不过,最后少恭把体内的魂魄给了你,你能活下去了”·“什、什么”·一旁的襄铃也笑着说道:“少恭哥哥最后终于醒悟过来了,他永远地陪着巽芳公主留在这里。”
不可能,这难道不是幻境吗……什么是幻境什么又是现实难道我与先生所经历的都是虚幻百里屠苏痛苦地抱着头仰天长啸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困兽一样的声音震撼了所有的人。
风晴雪抱住他,声音都变得颤抖:“苏苏,你很难受吗没事,我这就带你回幽都,一定会治好你的”·一旁的尹千觞,或者说是风广陌也颇为担心,微皱着眉:“恩公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欧阳少恭的魂魄让你记忆混乱”·百里屠苏终于冷静下来,头也低了下去,听到这个声音却眼睛亮了一下,他抬头冷冷地望着风广陌:“你为何……没有陪着欧阳先生”·风广陌神情肃然:“我为何要陪他。
他欺骗了我,又欺骗了大家·不过既然最后他能醒悟过来,我也就原谅他了·”·不对,……哪里都不对,百里屠苏想起那个梦,明明风广陌是陪着先生死的。
莫非那真的只是个梦,莫非现在才是真的·方兰生也凑了过来,担心地问道:“木头脸,你怎么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啊·少……欧阳少恭死了,你为何是这个表情”·百里屠苏只觉得眼前的阳光太刺眼,亮的太过虚幻,索性把眼睛闭上,倒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刹那,四周的喧嚣一并隐去,恢复了宁静,他的心境恢复了平和·虽然现在还分不清这是什么幻境,但仔细找下去,肯定有结束它的方法··唯愿它是幻境。
那现在的自己肯定是真实的,手中的剑是真实的,脚下的蓬莱也是真实的·先生是决然不会悔悟的,尹千觞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这里处处都是破绽··百里屠苏喃喃道:“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睁开了双眼,眼里不带一丝犹豫,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些“人”··“……苏苏,你怎么了我们不就在你身边吗”·百里屠苏看着眼前的晴雪,面无表情:“你不是晴雪。”
随即,百里屠苏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抹唇边的血,手中的焚寂剑直指所有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晴雪表情十分受伤:“苏苏,你怎么……”·风广陌一把拉过晴雪,护住她,冷笑一声,也拔出了重剑:“恩公,你这是何意为何对我们刀剑相向”·方兰生瞪大眼连连退后几步,似乎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才打败了欧阳少恭,木头脸就对我们刀剑相向,这都不是真的……”·襄铃拉住方兰生的衣袖,小声安慰道:“呆瓜……”·百里屠苏提着剑,气势凌厉,一步步逼近大家。
对他来说,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他望着眼前的风广陌,一剑刺了出去,解封后的焚寂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力,眼看风广陌就要被刺中一道娇小的影子突然扑了出来,然后听到痛呼一声,剑刺入了风晴雪的肩膀,血很快染红了大半身体百里屠苏的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神情也多了些恍惚,对自己的朋友拔剑原来是这样的,虽然这是幻境,但也太过真实……·“晴雪”·风广陌怔怔地望着挡在前面的晴雪,过了许久才大吼一声,揽过重伤的晴雪,眼里几欲喷出火来:“百里屠苏,你居然真的下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晴雪脸色越发雪白,她轻轻拉着哥哥的手,黯然低声说道:“我没事。”
复又转头对百里屠苏说道:“苏苏,难道那一半魂魄有问题吗苏苏,你醒醒啊”·百里屠苏微微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眼里的情绪。
这是他的心魔,长久以来,他最怕的就是梦中的一切变为现实,他一直都在挽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也以为不会再发生·但这幻境,分明是告诉他天命不可抗,他心里深处其实也一直害怕着。
既然这样,他要亲手斩断心里的恐惧·也不要幻境侮辱了自己的朋友·红玉仔细观察着百里屠苏,看着他神色愈发坚决,心中不由一凛,终于拔剑了。
风广陌将自己的妹妹小心地放远了一些,便朝着百里屠苏砍了过去,他与红玉轮流进攻,一时间百里屠苏有些应接不暇……·“欧阳公子,你不去帮帮少侠吗”·欧阳少恭淡淡地看了老头子一眼,道:“他能应付的。”
老头子桀桀怪笑了两声,眼神愈发古怪,不再说话··破败的宫殿上,两人继续对奕着,欧阳少恭手执黑子才要落下,宫殿便开始剧烈晃动,无数的建筑物开始掉落,连棋盘都被砸个粉碎。
老头儿叹了一口气:“少侠看来是走不出来了·”·欧阳少恭微笑着摇摇头,只是手中的黑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为了粉末·这里的幻境着实厉害,只不过少侠心境坚忍,有何可怕。
半个时辰之前,欧阳少恭醒来,便发现自己还是在这里,只不过旁边多坐着一个老头儿·欧阳少恭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伤口自然也不见了,好,实在是完美的幻境·老头儿阴森森地笑了:“欧阳公子,想不到你这么早就醒了。”
欧阳少恭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面上却带上了微笑:“想必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敢问欧阳公子这幻境如何这么多年以来,你是第一个闯过这个幻境的。”
欧阳少恭走到老头儿对面坐下:“这幻境很真实,但也很好破·”·老头儿一捋稀疏的胡须,嘿嘿笑道:“道理谁都能明白,可谁能狠下心来对自己下手呢所以这才是我的得意之作。”
“来,欧阳公子,陪我下一盘棋,下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二人开始下棋,才落下几子,老头儿面色一变,道:“又有人闯进来了”·说着,单手在空气中随意一抹,景象便显现出来。
欧阳少恭看到景象中的百里屠苏,有些惊奇,但很快恢复平静··老头儿自然没放过他的任何神情,他眼珠一转,怪笑道:“公子认识不知这位少侠能否闯过。”
欧阳少恭只是“啪”地按下棋子,抬头悠然道:“该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不好意思哈· ·☆、第二十四章  破· ·百里屠苏手持焚寂剑,所向披靡,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无从下手。
他咬咬牙,更加坚定自己的心,一刻钟之后,风广陌等人都受了重伤,纷纷吐血·但幻境依然还存在,难道只有杀了他们,才能破掉吗百里屠苏浑身浴血,提着剑一步步走来,就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煞,恐怖至极。
风晴雪无力地靠在柱子上,美目里渗出点点晶莹:“……苏苏……你当真要杀了我们吗……”·百里屠苏微微低下头,不去看她的脸,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举起了剑。
一旁的风广陌愈加惊恐,却挣扎了好几下,都不能再站起来·只好眼睁睁看着晴雪被穿透了胸膛,眼里盛着无尽的哀伤,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接下来,一个一个一个,全部被斩于剑下。
风晴雪、风广陌、襄铃、方兰生、红玉,全都躺在那里,无比的真实··百里屠苏软软地倒了下去,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注视着自己·百里屠苏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欧阳少恭,却是罕见地笑了,无比的单纯和愉悦。
“……想不到在幻境里还能见到先生·”·百里屠苏轻轻抓住欧阳少恭的手,慢慢道:“……先生,我自从下山以来,还没去过很多地方。
……你愿与我一同去走访名山大川,一同去看桃花,一同去看日出日落吗你愿吗”·说完,百里屠苏便闭上了眼,他并不期待眼前虚假的幻境回答,只是心里想说出这些话,便说了。
“……少侠,醒醒·”·温润的声音如水般渗透进百里屠苏耳里,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急忙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哪里还有熟悉的人,景象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幻境已经破了·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先生,百里屠苏伸出手,颤抖着轻抚过先生的眼··欧阳少恭并未躲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根据老头子说,这个幻境因人而异,会因为踏入者的不同而景象大为不同,这全是踏入者的心魔所致·你的心魔越强,幻境越发完美无缺,而破幻境的方法也是唯有一个,就是正视自己的心。
看百里屠苏这幅模样,分明是经历了不少,不知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的心魔是什么··“啪啪啪·”·老头儿依旧带着一副阴阳怪气的笑脸出现,他拍拍手,看看欧阳少恭,又看看百里屠苏,神情愈发奇怪:“想不到今日来了两个破我幻境的人,啧啧,你们真是厉害。”
百里屠苏被惊醒,他看了一眼老头儿,便借力缓缓站了起来,虽说刚刚都是假的,但精神力仍受到了损害··百里屠苏注视着老头儿:“阁下是何人为何布下这幻境”·老头儿怪叫起来,三角眼一翻:“这可冤枉我了,我的幻境很多年就布下了,可不是为了你们布下的。”
“是你们硬要闯进来的,可不关我的事·”·百里屠苏看他神情不似作伪,便闭嘴了,只是转头望向身边的欧阳少恭·百里屠苏紧盯着先生的眼,问道:“先生为何来此”·老头子插话道:“他是来找老夫的。”
欧阳少恭只是点点头,便朝宫殿走去:“我们还未下完这局,阁下可不要反悔·”·老头子眉开眼笑,佝偻着身子跟着进去,百里屠苏也跟了进去。
方才的棋盘完完整整地复原了出来,欧阳少恭黑子先行,老头子白子紧跟,大概两盏茶工夫,老头子已经满脸汗水··仿佛陷入苦思冥想,再过一盏茶工夫,老头子垂头丧气:“我认输了。”
欧阳少恭优雅抬手道:“承认·”·“不过·”老头子眼珠一转,“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谈吧,两位好好休息。”
说罢,他就不见了踪影··欧阳少恭淡淡一笑,将所有棋子一一放回去后,这才起身·百里屠苏亦跟上,两人走进一处寝殿,只见里面布置的完好,桌上还有新鲜的吃食。
情有独钟原著向·坐下后,为百里屠苏斟了一杯酒,欧阳少恭才悠悠问道:“百里少侠,你为何在此处”·百里屠苏一饮而尽:“我说过不会离开先生,自然不能食言,此番已被天墉城逐出,只有先生能收留我了。”
“只是不知先生为何找那个老头子,他不是凡人·”·“哦,是吗不过,既然少侠来了,便与我一起去罢·”·百里屠苏面上多了一丝欣喜。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百里屠苏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而欧阳少恭也不愿多说,整个寝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默·欧阳少恭微微低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百里屠苏头虽然有些痛,但只是单手撑住额角,随意放下酒杯,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时候不早了,少侠去休息罢·”·修仙之人其实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更多选择。
百里屠苏却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欧阳少恭,虽然他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分明传达着一起的意味··欧阳少恭嘴角含笑,只好起身,朝外走去·百里屠苏一把拉住他,欧阳少恭还是想走,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不容忽视,于是他转身无奈道:“少侠不是要休息吗在下这便另寻一间寝殿。”
“我们一起·”·这样就可以保护先生,虽然……他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倔强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也罢。”
二人并排躺在床上,闻着旁边发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百里屠苏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安定下来·百里屠苏一侧身,便对上了欧阳少恭的眼睛·百里屠苏呼吸一滞,他瞬间想起了碧绿幽深的东海,却发现那根本比不上先生的眼睛。
先生的眼睛很黑很沉,而且自然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谁时,都会让人产生他的眼里只有你的错觉,而此刻,他就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唯一的倒影··不知何时起,百里屠苏就默默期盼着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恍惚中,他吻上了先生,能明显感受到先生身体略微僵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放开,而是加深了这个吻··或许是窗外薄雾般的光,或许是鼻尖隐隐的熏香,或许……是少侠坚定的眼神,欧阳少恭并没有推开他,连最后一声喟叹都隐匿在了唇齿间。
次日,欧阳少恭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百里屠苏死死地抱在怀里,百里屠苏的头刚好放在他的颈窝,那种契合的弧度十分美妙·感受到少侠灼热的呼吸,欧阳少恭眉轻皱,轻轻移开少侠的头,却不料百里屠苏睁开了眼。
又是四目相对··还是欧阳少恭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淡然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外袍,动作优雅自然·只是一夜后,头发微微有些散乱,这时一双手从后面伸来,轻轻抚过,略微梳理一下后,便重新细致地帮他系好了发带。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许多次·不过,百里屠苏知道,这确实是他想做的事,想做,便做了·而他欧阳少恭虽然也没有拒绝,只是睫羽轻颤着不安。
待二人出门后,便看到老头子一脸奇异的笑·老头子神色暧昧不明地看着他们:“不知二人休息的可还好”·欧阳少恭:“劳烦挂心,此地宁静,也算清修之地。
只是你还是先说出你知道的罢,我们不便久留·”·“不急,不急·我还有几件宝物,想先请公子过目·”说罢,也不等欧阳少恭拒绝,老头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圆盘,得意地继续说道,“它叫心镜……”·“心镜我曾听师尊说过,此物能照出心中最重要之物。”
老头子愈发得意,便不计较他打断自己的话:“你小子还有些见识,不错,就是此物·”·“将自己灵力灌注进去,你便能看到自己此刻心中最重要之物,不会有半分虚假~”·百里屠苏接过,灌注些灵力进去,锈迹斑斑的圆盘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铁锈褪去,露出了光滑的镜面。
但旁人只看到光亮的面,丝毫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有手持它的百里屠苏看到了··百里屠苏只是看了一眼,便递还给了老头子·老头儿朝一直站在一旁的欧阳少恭问道:“公子”·“不必。”
欧阳少恭断然拒绝,他不想知道··老头儿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公子果然是看得通透之人,这些东西看了也是徒增烦恼的·我曾见过不少人见过这面镜子后疯了的。
就说前些年的那个人剑合一的第一剑客,却在里面见到了他刚刚逝去的娇妻,随后他便自刎了,真是可悲可叹·”·“不过,凡人总是认不清自己心中最重要之物,待到逝去才醒悟,却是为时已晚……”·欧阳少恭终于打断了他的话:“疯老头,不要想借此来扰乱我。”
疯老头是老头子的名号,却是第一次从欧阳少恭嘴里说出··老头子神色立马恢复平常:“我怎敢,也是随口说说·若公子不喜欢,我便不说了。”
百里屠苏双手怀抱着剑,扫了老头子一眼,剑意凛然·老头子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瑟缩,少侠的维护之意太过于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海棠· ·疯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几件物品,全都奇形怪状,未曾见过。
欧阳少恭却连看都未看·百里屠苏也不去看他的手中物品,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带些冷意:“前辈莫非是在转移话题”·疯老头嘿嘿一笑,迅速地将那些东西塞回怀里,然后猛地退后两步:“少侠说笑了,我又怎敢欺骗少侠和欧阳公子。
只是想让公子与少侠见见我的宝物,也好让我知道……”·欧阳少恭轻轻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阁下明明知道在下的来意,却又推三阻四,迟迟不说。”
“阁下究竟想要什么”·疯老头并无半点惊讶,只是浑浊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点杀意:“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百里屠苏正想拒绝时,身旁的先生已答应。
疯老头脸上的肌肉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她是江都的海棠·”·海棠,以花为名,茫茫世间名为海棠的女子何止百千,此去寻找无疑大海捞针·百里屠苏沉吟片刻,问道:“不知海棠此人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她琴曲弹的极好,人也是极其美艳,只要你们一见就会知道她的不同。”
欧阳少恭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一笑,看向远处:“你为何不亲自去杀她”·疯老头摇摇头,目光闪躲:“我若去杀了她,你们岂不是无事可做,哈哈。
欧阳公子,其实我们修道之人修的便是逆天之道,突破天地的限制,寻求永生的法子·至于你想问之事,我暂且只能告诉你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邪,魔,外,道··欧阳少恭收回了目光,平视过去,笑容里也有了一丝明悟,转头朝外走去·百里屠苏朝疯老头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去··一眼看到东海熟悉的蔚蓝海面,雷云之海已在身后。
虽不知疯老头为何不在灵洲,而在蓬莱,但至少也得到了重要消息·……江都,也算一个熟悉的地方,不知道故人可还安好··与向天笑兄弟告别后,二人赶路赶了两天之后,便又回到了江都。
江都还是如此繁华,就算已到了夜晚,也都是火树银花,人来人往,十分拥挤·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书生模样的小个子少年一不小心地撞在了欧阳少恭身上,欧阳少恭将其小心扶起,关切地问道:“可有事”·少年抬头看到欧阳少恭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速说道:“没事,没事……”说着,就要离开。
此时,百里屠苏皱起眉,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拿出来·”·少年闪躲不及,旋即支支吾吾,并不答话,但他根本挣脱不得·少年看到这位冷面少侠旁边神仙似的公子也含笑看着自己,诡异地生出了羞愧感,只好将手中紧紧拽着的东西交了出去。
原来是那块先前赠给先生的玉佩··百里屠苏接过,又递给了欧阳少恭,他心中微喜,只是脸色依旧很冷·他放开了那个少年,正想说什么,肩膀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还未转头,便听到了熟悉又令人头疼的声音:“少恭,木头脸,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在甘泉村扔下我们,又在江都又扔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啊。
还有少恭,你怎么被这个木头脸给拐走了,他到底是给你灌了啥迷魂汤,让你抛弃了我这个总角之交”·欧阳少恭转身笑笑,目光里都是柔和之意,只有遇到这个活宝,才有些无奈:“小兰。”
方兰生嘴里又嘟囔了几下,别扭地转过头,小声道:“这次,你们别想丢下我们……”·不只有方兰生,襄铃,晴雪也都在·襄铃看着百里屠苏,大大的瞳孔里都是惊喜,瞬间就扑上去亲热地抱住了他。
百里屠苏手足无措,笨拙地推开了她,方兰生看到,更是不开心,视线一直黏在襄铃身上··欧阳少恭轻轻一笑,抚过小兰的头:“小兰,你怎么没回琴川,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方兰生这才转移了视线,愤愤道:“我要陪襄铃找娘亲,晴雪也要找她哥哥,红玉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晴雪,说到晴雪,大家转头,发现晴雪已经拿着一大串糖人开吃了·见大家都望着她,她呆呆地放下糖人:“你们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百里屠苏:“你在找你哥哥”·“对啊,上次我们在江都重逢时,我便发现少恭的朋友尹千觞很像我的大哥。
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我肯定他就是我的大哥,只是后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们知道他的下落吗”·“……”·欧阳少恭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千觞已经去了北边的极寒之地。
只是千觞从未说过他还有个妹妹,晴雪,你确定没有认错人”·晴雪坚定地摇摇头,冥冥之中,血亲之间一直有不可名状的羁绊·虽然与记忆中的大哥有很大出入,但她仍相信千觞便是她的大哥。
寒暄完后,这才发现刚刚那个少年已趁乱不见了踪影··方兰生一直拉着欧阳少恭,欧阳少恭苦笑道:“小兰,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走路·”·“不管,反正你们必须带上我。”
欧阳少恭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们走·”·襄铃好奇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花满楼·”·晴雪也是非常好奇,她来江都很久了,听说过很多次却从未进去过,这次一定要去开开眼见。
而百里屠苏有些莫名不喜,他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不喜欢先生被包围的感觉··再次步入花满楼,瑾娘很快迎了出来,她看到襄铃和晴雪后掩唇轻笑,美目似无意地扫过其他三位,然后与欧阳少恭小谈了几句近况。
欧阳少恭这才问道:“瑾娘是否认识一个叫海棠的女子”·“虽说我瑾娘对江都是无所不知,但海棠之名也太过普通,少恭能否详细说说”·百里屠苏冷淡接口:“美艳,擅弹琴。”
瑾娘笑意盈盈,似乎是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摇摇头:“江都并没有这样一个人,若她真的美艳又擅琴曲,肯定已是芳名远播·不过,也有可能深藏闺中,待我派人去查看一下。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不如先宿在花满楼·”·欧阳少恭也不推辞,点点头:“多谢瑾娘·”·闻着空气中的淡淡香味,百里屠苏内心有些躁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先生,一会儿又想起海棠和那个疯老头,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子和一个姑娘有什么仇,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涣散,陷入沉睡··情有独钟原著向·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百里屠苏走出房门便看到先生正坐在大堂处品着茶。
见到百里屠苏出来,欧阳少恭才起身:“少侠你终于醒了,小兰他们早就出去闲逛了·”·百里屠苏有些窘迫··欧阳少恭眉微扬:“走吧。
瑾娘说并没有找到海棠此人,看来我们要亲自去找·”·二人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人烟愈发稀少,四处都有些荒凉·百里屠苏刚想提议说回去,远处便传来一阵琴声,缠绵多情,悠扬动听。
百里屠苏虽不懂音律,但他觉得这是除了先生的琴音之外,听过的最好的琴音,而且较之先生之曲更加多情··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对视一眼,就朝着琴音之处而去。
不多久,一处茅草房便出现在眼前,一名穿着鹅黄衫的女子正在弹琴·百里屠苏心微微提了起来,待他看清女子容貌后却有些失望·女子面容只称的上清秀,并不是疯老头口中的美艳。
女子感觉到有人来了,停止抚琴,站了起来微微侧身柔声道:“小女子见过两位公子,公子为何来此”·两人这才发现女子双眼虽然明亮,却没有焦点,原来是个盲女。
欧阳少恭不禁有些惋惜,他温声回答道:“在下欧阳少恭,是被姑娘的琴音吸引而来·姑娘琴曲造诣已出神入化,实乃罕见·”·“敢问姑娘芳名”·女子微羞:“小女子名唤茗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迟暮· ·不是海棠,这并没有出乎意料。
但荒郊野外,一个柔弱的盲女住在这里着实有些蹊跷··茗羽并未发现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的不着痕迹的打量,而是转身进屋给二人沏茶·待她进屋,欧阳少恭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琴上,琴是好琴,古朴中稍带灵气,是大家之作,而且颇为眼熟。
他用手缓缓抚过每一根琴弦,神色中也带上了一丝欣悦··还没将手收回,茗羽便端着茶出来了·恰巧,欧阳少恭拨动了一个琴弦,发出清润的声响·茗羽脚步一顿,欧阳少恭似乎毫无觉察,接过茶,大大方方不着掩饰,赞叹道:“姑娘这把琴是万中无一的珍品,不过,也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姑娘的曲。”
百里屠苏也接过茶,坐在了先生旁边,只是他一直暗中观察着茗羽的反应·先生的赞美一出,茗羽的脸便又微红,不胜娇羞,只觉得口中的清香的茶微微变了味道。
“公子过奖了·莫非公子也是懂琴之人可婆婆说过,世间之人能认出这把琴的人已经不多了……”·“在下也是偶然从古书上见过这把琴。”
欧阳少恭话一顿,转头看了一眼百里屠苏,眼里意味不明,“至于其他,只是略知一二·恕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琴技师从何人”·茗羽不明所以,半带疑惑问道:“是小女子自己钻研而得,公子何出此言”·欧阳少恭目光扫过她的眉眼,脸颊,鬓发,最后缓缓落在她的眼上:“是在下唐突了。
姑娘于此道真是天纵之才·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不便再打扰·”·“多谢姑娘的茶,有缘再见·”·“轰隆轰隆——”天上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大地似乎都被撼动了,霭霭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接着一滴,两滴……硕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打在草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时间,整个空旷的地方只剩下了雨滴声··待三人急忙进到屋子躲雨后。
看到外面迅猛的雨势·欧阳少恭苦笑:“茗羽姑娘,看来我们还要再多打扰一段时间了·待到雨停,我们就离开·”于此同时,欧阳少恭偷偷抓起百里屠苏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留宿”两个字。
百里屠苏心神有些恍惚,注意力似乎全被先生灵活的手指所吸引·他微微点头后,反手紧紧握住了先生的手,怕被觉察出异样,欧阳少恭只好任由他握着··“公子客气了。”
茗羽低头轻笑,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头欣喜道,“公子,小女子……还有一些点心,待我去取些来·”·“不胜感激。”
待她出了这间房,欧阳少恭便将手挣脱了出来,看着百里屠苏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些警示·百里屠苏不以为杵,品起了茶,这次茶倒是香了许多··大雨持续了两个时辰才停,此时暮色四合,四周黑沉沉的已不能视物。
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无比愉悦,呼吸间夹杂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些许微弱的花香,还伴着小虫子此起彼伏的叫声·百里屠苏平静地拿起桌上的剑:“既然雨停了,我们该走了。”
二人转身就欲走··“公子……”茗羽停顿了良久,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天色已晚,不如公子就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欧阳少恭眉眼上扬,声音里却带上了一抹为难:“如此再好不过,只是怕姑娘不便,我们还是走吧·”·“无妨,也有多余的房间……”茗羽略带焦急地解释道。
百里屠苏这才淡淡地回道:“多谢·”正有此意··屋子里收拾地整整齐齐,铺陈虽简单,但却干净整洁·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便随之进来。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今晚月亮躲在了云后,四周却多了很多闪烁的星辰,美不胜收·百里屠苏目光下移,遂转头轻轻地唤了声··欧阳少恭步至窗前,顺着看下去,便看到了几朵娇艳欲滴的海棠。
风雨的折磨丝毫没有损伤它的美,而只余几滴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微弱的星光·欧阳少恭心神一动,手掌轻轻一吸,一朵海棠便完好无损地躺在了手心,他将手轻轻凑近鼻翼,轻嗅其味。
须臾,感慨道:“海棠无香,真是一大遗憾·”旋即将花抛出了窗外··百里屠苏看了一眼,走近先生,问道:“这茗羽姑娘是凡人,海棠花也不过是凑巧出现。
先生为何要在此留宿”·“屠苏·”百里屠苏一愣,先生从未这般亲近·欧阳少恭眼神里写着不赞同,“瑾娘曾找遍江都都未找到海棠其人,那么海棠多半已经隐姓埋名,或是改头换面。”
“先生的意思是茗羽姑娘还是有可能是海棠,可据我观察,她并无异样·屠苏认为,她并不是海棠·”·欧阳少恭眉轻皱:“疯老头说过海棠擅琴,那必是极好的琴艺。
茗羽姑娘琴曲可以称得上举世无双,她的那把琴也是一把绝世之作……”·似乎想到了什么,百里屠苏喃喃低语:“……并不及先生的琴曲。”
欧阳少恭一愣,随即绽放了大大的笑颜,面容在那一刹那间光彩夺目,许久没见过先生的真心笑容·屠苏只觉得,时间停在这一刻也足够了··这一夜,时光似乎太短,两人以茶代酒,谈古论今。
百里屠苏觉得两人心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近到让人产生了不真实感,心中也生起了隐隐不安·百里屠苏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这种不安感抛出脑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惧之。
第二日,欧阳少恭睁开双眼,发现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洗漱完毕,出的房门,便被眼前之景所略微惊着·只见百里屠苏与茗羽姑娘正在交谈着,场景稍稍有些诡异。
欧阳少恭笑着问道:“你们在谈什么,怎么如此……”·百里屠苏脸色有些微白,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只是多谢茗羽姑娘之恩罢了。”
“哦”欧阳少恭淡淡一笑,“也是,在下也要多谢姑娘·我看这里潮湿多有瘴气,只得赠与姑娘一些丹药,定时服用,能祛湿去寒,保固元气。”
茗羽接过瓷瓶,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开心,这位公子的声音优雅从容,如沐春风,光这份气度便让人心生倾慕……哎,可惜自己不能视物·罢了,若再想,便犯了婆婆所说的痴戒,于琴之道毫无裨益。
·虽是如此,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心··蓦地,“吱呀”一声,门又开了·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齐齐朝门望去,只见一个老婆婆手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茗羽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然后道:“这是家中婆婆,昨日婆婆病中初愈,不能见客,还望海涵·婆婆,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两位公子·”·老婆婆黯淡无光的眼睛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旋即脸上的褶皱都快铺平了,她乐呵呵地坐下,道:“多么俊的公子哥啊,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恕我一把老骨头了,不能好好招待你们·咳咳·”声音里还有一点虚弱,气息不均匀··“哪里哪里·老人家,茗羽姑娘对我们已经很好了,您还是身体更重要。”
欧阳少恭笑道··老婆婆似乎很开心,转身对茗羽略带责备地说道:“贵客上门,怎么能只上茶呢去,把我珍藏的美酒拿来,我要与两位好好喝一杯。”
百里屠苏眉一皱:“可是老人家您的身体不适合饮酒·”·“小子,谁说不能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全靠酒撑着,喝着酒才感觉不到病痛,喝着喝着或许有一天还能返老还童呢……”·欧阳少恭微微一笑:“老人家果然是性情中人,屠苏,莫要坏了兴致。”
茗羽取得酒来,为三人斟满,百里屠苏一饮而尽,赞道:“好酒”·老婆婆无神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小子真识货,这可是我藏了五十年的百花酿。
茗羽,快来弹奏一曲,我记得你的曲子还是不错的·”或是喝了酒,老婆婆的声音没有那么羸弱··“婆婆……”茗羽有些不愿,她的琴可不是为喝酒助兴的,“琴不是用在这……这种时候的,怕扰了你们的兴致。”
老婆婆有些不开心,怒声斥道:“怎么,是嫌弃老身粗俗吗琴本就是供人赏玩之物,用来助兴有什么不对·你不要再多说,去罢。”
茗羽全身微微颤抖,进屋去了··欧阳少恭抓住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果真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二十七章  岁月· ·茗羽进屋后,欧阳少恭出手如电,抓住了老婆婆的手腕。
老婆婆慢悠悠转头望着他,似笑非笑:“欧阳公子,你抓住老身是何意”·欧阳少恭暗自扣住她的脉搏,依旧谦逊有礼地说道:“在下略懂一些医术,既然前辈患有旧疾,那么就让晚辈诊断诊断,看是否能帮前辈减轻痛苦,也算聊表心意。”
神情真诚,不似作伪··老婆婆神情放松下来,任由他把脉·欧阳少恭细细诊断,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只好放开手,嘴上说道:“前辈脉相虽平稳然微弱,应是大病初愈不久。
虽已无大碍,但仍需要细细调理,最好服用些灵芝人参一类补精气的药·”·老婆婆颤颤巍巍地拍拍欧阳少恭的肩膀,老泪纵横:“好啊,好啊,这么多年了,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老身了……这位公子,真是好人啊。”
百里屠苏心里闪过一阵异样,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婆婆··“多谢前辈的称赞·”欧阳少恭一顿,眼里一阵迟疑,“只是,依在下来看,茗羽姑娘对前辈也是关怀备至。
前辈,为何这样说”·“唉,茗羽连给我弹琴都不肯……”·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茗羽姑娘抱着琴出来了·她神情颇有些不自然,步伐也稍带凌乱。
走到一棵树下,席地而坐,一抬手,优美的琴音倾泄而出·哀婉幽怨,似乎心中的那根弦也在随之舞动,震颤出一曲哀歌·欧阳少恭低头喝起酒来,低垂的眉眼无法看清神态。
百里屠苏有些不忍,老婆婆却心情愉悦地举起了酒杯:“茗羽的琴就是不错”·情有独钟原著向·“老太婆,你又在欺负姐姐”·声音突兀响起,琴声也随之而停。
茗羽焦急地站了起来,“望”向一处,众人的视线也跟着过去·居然是认识的人,是那个市集里偷玉佩的少年··少年跑了进来,一把拉住茗羽就要再跑,但茗羽却丝毫未动。
少年急切地说道:“姐姐,走啊这老太婆也太欺负人了·”·欧阳少恭微微一笑:“这位少侠,我们又见面了·”·少年看到他和百里屠苏,脸色顿时大变,生生退了几步:“你们怎么在这里”·“小子。”
老婆婆拐杖重重一敲,“又来捣乱,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一杖挥过去,少年根本来不及躲,紧急情况下,百里屠苏飞身上去举剑挡了下来·老婆婆气得发抖:“算了,看在少侠的份上,暂且饶了你,快滚出去”·少年涨红了脸,毫无惧色:“老太婆,今天我就不走了”·“你你”老婆婆怒极反笑,渐渐平静下来,讥笑道,“小子,莫非你还当自己是个人虽然茗羽把你养大了,但你以为你就是人了吗真是可笑”·“你含血喷人”·此话很有意思,当自己是个人,莫非这个少年不是人百里屠苏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莫名其妙,看看先生,也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突然,一道劲风从后背袭来,百里屠苏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击中了后心··欧阳少恭脸色一变,迅速扶过百里屠苏,退后了几步·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看到少年的脸时,百里屠苏才相信了这个事实。
少年全然冷静,方才惧怕的表情早已不见,眼瞳里满是冷酷:“我是妖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你,你们这些人类,天天就想着除妖卫道,只有姐姐不嫌弃我。
今天我拼死也要把姐姐带走”·百里屠苏看着他,脸色发白,声音如冰:“你是妖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暗箭伤人”·“哈哈哈,少侠不是天墉城的人么,你说我为什么伤你”·老太婆仰天大笑,眼里射出一道精光,重重地掷出了拐杖,突然她的袖子里滑落下一朵干枯的花。
欧阳少恭嘴角轻勾,袖子轻轻一挥一收,那朵花已经躺在了袖中·拈起枯花轻嗅,一切已经明了··拐杖被凌空截断,欧阳少恭悠然捡起一截,感慨道:“想不到前辈的拐杖是用上好的梧桐古木作成,此种古木,只有真正爱琴之人才会选择。
不知在下说的可对,海棠”·身后的少年又要偷袭,却被百里屠苏一剑阻挡,然后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哈哈……想不到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那你们肯定是疯老头派来杀我的,不过杀不杀的了,还未可知·”·由于不能视物,茗羽一直很焦急·百里屠苏将昏倒过去的少年交给她,让她走远些。
回头与先生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海棠··“我的孽徒,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直想杀我,却一直躲在雷云之海不敢出来·如今竟派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杀我,可笑至极。
小子,实话实说吧,疯老头答应了你们什么,我一样可以答应你们,要知道我可是那孽徒的师傅·”·“前辈,我们不……”·屠苏话还未说完,就被欧阳少恭打断了:“在下在寻求魂魄不灭的法子。”
“哦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想要长生不老,永生不死,这有何难·”说罢,海棠脸和脖颈上的皱纹慢慢褪去,白发渐渐渗入墨色化为青丝,佝偻的身子复又挺拔,一息之间,便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当真美艳风华绝代。
海棠伸出纤纤细指掩口笑道,“老身现在的模样如何”声音依然是老妪的声音,苍老嘶哑,搭配如花的容颜怪异至极··百里屠苏淡淡回道:“这只不过是幻象。”
“那又如何,皮相不过一念之间,现在的我是年轻的就已足够·”·欧阳少恭似乎颇有兴趣地笑问道:“那不知海棠是如何保持的”·“小子,凡人追求永生不死自然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便是。”
海棠妖异的瞳孔不明的笑意,“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自然会说·”·“难道要在下杀了疯老头”·海棠明艳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看尽世事的冷漠,她摇摇头:“安静地听我弹一曲。”
说罢,跪坐在茗羽的古琴前,抚起琴来·与之前与茗羽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更能感觉到悠远深沉的意韵,茫茫然仿佛超脱天地间,红颜枯骨,游离世间,变幻无常又有何意义。
百里屠苏却从中听到一种深藏的悲伤,岁月沉淀的不易察觉·不管海棠在耍什么花样,冲这超凡脱俗的曲,也不是一个大恶人·一曲完毕,欧阳少恭打破了寂静:“海棠这曲可有名字”·“琴本是助兴之物,琴曲也是临时有感而发,要什么名字”·欧阳少恭眼睛微闭,复又睁开,笑意全然不见:“算了,海棠不说也就罢了。
只是可惜这么好的琴曲将永远不复存在了·”·海棠脸色沉了下去,冷哼一声:“原来还是要杀我·”·却被一个手臂挡住,欧阳少恭沿着那只手就看到百里屠苏毅然的脸。
呵,耳边响起他说过要阻止自己的话,欧阳少恭声音一沉:“屠苏,让开·”·“先生,答应我不要再杀人·”·“哈哈哈,你这个小子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你也别小看我,谁死谁活还不一定·”海棠悠悠说道··“好,我不杀她·”欧阳少恭漆黑的瞳仁里清澈地印出了百里屠苏的影子,他叹了一口气,终是让了一步,“那请海棠跟在下回雷云之海。”
“你们要把婆婆带走”一直在旁没有出声的茗羽突然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命· ·“是。”
欧阳少恭慢悠悠地回答··海棠却是吃吃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莫说是你们,就算是他来了,也奈何不了我·”·“前辈。”
百里屠苏话一顿,接着说道,“屠苏相信只要你们见了面,一切都会解决的·”·“哈哈哈哈·”海棠仰天大笑,半晌,才低头对茗羽说道,“茗羽,你的琴的弱点就是太过多情,要知道无论是剑之道还是琴之道,归根结底都要道心清净,超然无情。
今天,你就好好用心感受感受,不管是我的还是他们的,炙热的鲜血的温度·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修成真正的道,这也是我最后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吗”·茗羽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海棠抬头看了一眼天,脸上神色顿时变得神秘莫测·等她再低下头平视过来时,她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百里屠苏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刮跑。
她干枯的手指缓缓抚过断裂的拐杖,拐杖瞬间完好如初··欧阳少恭一直静静地站在百里屠苏身后,眼中神色变幻莫测,最终也归于平和,淡然看着··百里屠苏只好拔出了一把剑,并先冲了出去,既然没有退路,他就要先发制人。
“得罪了”·“轰”地一声巨响,剑与拐杖相抵,一路带出了无数的火花百里屠苏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世间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
而这海棠一杖之力重逾万斤,其中暗含雷霆之势,实非一般修道之人··瞬息间,两人身影都已不见,只能在空气中看到淡淡的残影,与听到兵器触碰的巨响·海棠脸上的笑越发诡异,她不再用拐杖抵挡而是将攻击全然接住。
突然百里屠苏首先闷哼一声,现出了身形,并生生后退了几步·只见他脸色越发苍白,眼睛却血红一片,周身笼罩在红黑煞气中··海棠的身影随后也显现出来,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但却从容不迫,她似看怪物一般地看着百里屠苏,然后狂笑道:“哈哈,原来你也不是人瞧这副样子,你不会就是凶剑剑灵……不对,看你身上还有凡人的魂魄,一半仙灵一半凡胎,煞气环绕,怪物”·不知为何,百里屠苏感觉到了比往常加倍的痛苦,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他已经看不清也听不清周围的一切。
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杀,杀,杀·看到他异常的反应,欧阳少恭面无表情,虽说今日的朔月之日,可百里屠苏的煞气发作也太过于强烈··难道、难道是他之前一直受的伤而累积下来了吗·欧阳少恭望着海棠,周身冷冽的气息外放。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这位少侠看来是煞气发作了~”海棠望了望天,悠悠道来,“不知少侠可还尚存一丝理智”·百里屠苏用尽力量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费力在心里默念起了天墉城平心静气的心法。
可一遍又一遍,还是毫无用处·欧阳少恭并没有靠近他,而是冷冷注视着海棠··“你、你……”百里屠苏死死地盯着海棠,这次煞气发作很不对劲,难道她动了手脚·海棠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灰暗的眼珠毫无亮光,嘴却咧开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笑:“老身看少侠身上有高人所施的封印,料想少侠肯定是不愿的。
于是甘愿耗尽我大半生修为来替少侠解开封印,怎么,少侠不感激我吗”·封印,解除·……·“哈哈哈哈”百里屠苏听到她的话,竟然罕见地大笑起来,声音里无比悲凉,“……没想到禁锢我多年的束缚终于解了,前辈,多谢……”·欧阳少恭终究是不能再镇定,瞬移过去拉住百里屠苏的衣袖,看着他的脸。
他的神情百里屠苏很熟悉,那是上次看到巽芳公主灰飞烟灭时的神情·他本不愿让先生的脸上再次出现这种比悲伤更让人绝望的眼神,但……这都是天命。
“先生,现在的我力量大涨……让我去制服海棠·”百里屠苏第一次慢慢拂开了欧阳少恭的手,拔出剑,就欲站在先生面前去·却被欧阳少恭狠狠地擒住了手,然后欧阳少恭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挥袖,海棠衰老的身躯便飞了出去·巨大的烟尘炸起,海棠重重地砸在地上,她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血红的血迹成了她灰败的脸上唯一的一抹艳色。
但她似乎还在笑,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中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期,那时人花交艳,幸福无双··“……啧啧,公子体内果然也……有仙灵之力……咳,你们看来真的……是一体的……我海棠就算是死,也不会见他……咳咳……看来少侠仙灵之力要枯竭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生相伴……哈哈哈……想不到临到头了,还有人陪着我一起死……”·“……茗羽……你的琴之道……可有收益……”·然后,再无声音。
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百里屠苏愣愣地望着躺在地上死去的老夫,无话可说·欧阳少恭眼睛轻轻阖上,相生相伴么……·蓦然,一道劲力朝欧阳少恭后背袭来·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欧阳少恭还来不及躲闪,只想着硬生生接掉,但一切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欧阳少恭瞳孔蓦地放大,手开始剧烈颤抖,不知用尽了多少力气才回头,然就看到少侠软软地倒了下去,对面是茗羽仇恨的脸··这不是真的,看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肯定是假的,是幻境。
欧阳少恭就呆呆地看着少侠倒了下去,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空洞··“你们杀了我师傅,我要杀了你们”茗羽愤怒地吼道。
情有独钟原著向·声音打破了欧阳少恭的幻想,他嘴角的笑仿佛凝结起来:“恭喜你,终于练成了无情之道,茗羽姑娘·”·“那么你想好你要怎么死了么”·茗羽虽看不见,但感觉到实质性的杀意,渗进骨里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倒退。
一只手抓住了欧阳少恭的衣服下摆,阻止了他的动作·欧阳少恭的视线终于移了回来,然后他将百里屠苏扶起来,让百里屠苏靠在他的肩膀上·百里屠苏低声喘着:“先生,放过她罢。”
“……”·“我注定要死在这里,与她无关·先生,原谅我吧,我无法实现对你的承诺了……但屠苏也不会后悔……”·“……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小偷,是时候该还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百里屠苏低低笑了两声,明明声音很轻却震的人耳朵发麻,“先生不说话,屠苏是不是可以认为先生不忍心……”·百里屠苏伸手在怀里掏了许久,才掏出一块鳞片,艰难地放在了欧阳少恭手里:“……先生,你还记得悭臾么他已经修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他在找你……”然后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轻轻念完了召唤的咒语。
“少恭……我累了……”·四周又恢复了死寂,自始至终,欧阳少恭都不曾发一语,咽喉仿佛被谁扼住了,吐不出话,甚至都快要不能呼吸。
茗羽感觉到那两人的气息消失不见,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善抚琴,而毙于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改命·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碰不到。
百里屠苏努力地伸手向前,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而已·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个心跳,微弱而清晰,在耳侧,在手旁,渐渐消失不见··……·“不要”百里屠苏猛的坐了起来,却发现只是个梦。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心里一沉,急忙四处观察了一下,而旁边一个少年正举杯笑着看着他,百里屠苏急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少年扬眉:“这里是蓬莱。”
蓬莱……不对,他记得方才被海棠解除了封印,然后又接了茗羽一击,他、他应该是死了,为何会回到蓬莱·百里屠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欧阳先生呢”·“他在这里。”
少年语声一顿,走了过来,脸色变得神秘莫测,“不急,不急,莫非你还未发现自己的改变”·“……”百里屠苏头很痛,他不愿相信这个真相。
“从此刻开始,你,百里屠苏,便是个完整之人·再没有煞气,没有仙灵,如同这世上万千凡人一般·少侠……”·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因为百里屠苏向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襟,咬着牙,一字一顿问道:“先生呢”·少年哈哈大笑,浑不在意:“你心中不是早已有了答案吗,又何需再问。
还是说要我再说一遍,欧阳公子啊,他把长琴的魂魄给了你·……啧啧,那我现在不该叫你百里屠苏,而该叫你太子长琴了·”·“他、他怎么了”·“欧阳公子自然已经灰飞烟灭。
不过,他已无轮回,这样了结一生又何尝不好·至少,少侠你已明了你之于他是如何重要·”·百里屠苏颓然地放下了手,胸腔里的情绪快要炸开,一种绝望的情感蔓延到四肢五骸。
先生竟把魂魄给了他,先生救了他,先生死了,先生永远地消失了……不行,不行该死的人是我,不是先生……这不是我所求,更不是先生所求,难道太子长琴注定魂飞魄散吗难道我一直认为的逆天改命不过是自欺欺人吗……·少年,不,疯老头漠然地看了一眼已然陷入狂乱的百里屠苏,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寝殿。
百里少侠走不出他的心魔,才是真正的结束·不过若是这样,那百里屠苏也不过如此,担不起欧阳公子之……·罢了,罢了,疯老头摸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恢复成笑眯眯的样子,钻进了一处宫殿,继续去研究他的阵法去了。
时如逝水,一转眼,三个日夜已过·雷云之海依旧没有其他生命气息,空旷至极,也实在是修炼的好场所·这日疯老头愉悦地在摆弄一个石头时,光亮被挡住了,他抬头一看,便看见百里屠苏正看着他,背光看不清神情。
“我不相信,就算他把魂魄给了我,他也不会死·疯老头,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到底怎样了”百里屠苏目光坚定不移。
刹那间疯老头明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了狂热的色彩,但他神情仍是毫无波澜:“百里少侠,莫要自欺欺人了·一个人若没有了魂魄,难道他还不会死”·“会。
但他是欧阳少恭,他不会死·”·“……哈哈哈,百里少侠真会说笑·”少年模样的疯老头笑出了眼泪,仿佛这是荒诞至极的。
百里屠苏眼睛越来越亮,似快要燃烧起来:“先生不会屈服于天命,天命叫他死,他便不会死·就算是苟延残喘,他也会活下来先生曾与你探讨魂魄之道,他肯定有继续下去的方法”·“你返老还童定是与此有关,疯老头,全部告诉我。”
疯老头笑意隐去,他依稀想起了那日欧阳少恭的话,也是这般决绝··那是六日前,他正在蓬莱废墟上自己与自己下棋,突然闯进了两个人,一截东西也直直地飞了过来。
疯老头反应过来,迅速接过,熟悉的触感让他大笑出声:“……师傅,你终于死了”·海棠是他的师傅,亦是他的心魔·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若一直有海棠,他的道便不会再进一步。
所以,他只能杀死她·而今,再没有东西能阻挡他的修炼狂喜之后,疯老头才注意到欧阳少恭正冷眼看着他,百里少侠闭着眼睛靠在一旁,没有一丝生气。
欧阳少恭语气冷淡:“如今海棠已死,你该告诉我魂魄之法·况且先前你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正好·”·“……百里少侠怎么了”·“他被解除了封印,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欧阳少恭依旧平静··疯老头不再笑,神色肃然,背过身去:“……生死之法,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机会,是微乎其微·轻则几月,长则数十年,或者穷尽这一生,也都无法再醒来。
不过,看少侠的样子,是必死无疑,试一试也是不错的·”·“无妨,请告知在下·”·疯老头只好遵循约定,告诉他之后,然后回到断石旁,继续下棋。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欧阳少恭出来了,还带着些许的笑意··“百里少侠会醒来”·“嗯·”欧阳少恭坐下,从旁拿出了两壶酒,笑着说道,“来,陪我喝喝酒。”
疯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酒就大喝了起来·欧阳少恭也大喝了一口,然后他抬头望着疯老头笑问道,“你为何要杀你师傅”·“她是我的心魔,若要前进,必先除之。”
说着,疯老头的面容身形迅速衰老,散发出死气·却又在弹指一挥间,他成长为了少年·疯老头敲敲酒坛,得意地继续说道,“她教导我追寻长生之途,但她一开始便错了。
真正的长生不是没有死亡,而是将死亡融入其中,有死才有生,如此才能生生不息,逆天而存·我现在便是如此”·欧阳少恭仰头大喝了一口酒,后大笑道:“好,少恭有幸见到了如此玄妙之道,也不枉此生了。”
一刻钟以后,疯老头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坛,看到对面的欧阳少恭撑住了自己的头,看不清表情··“公子醉了”·欧阳少恭抬起头来,因酒意面色泛着微微的红,眼睛里却是清明一片,不对,眼睛太过清明却没有了神采。
他的眼睛·一个强烈的想法出现在疯老头脑子里,他不敢相信地望着欧阳少恭:“莫非你将魂魄给了少侠,你居然是要把那方法用在自己身上”·“是又如何。”
“可你很有可能会死,小子,你不要命了么”·“哦”欧阳少恭抚过酒坛,轻笑道,“寻求此道的是在下,自然是在下去试。
再说,活下去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的·想要活下去,便要赌一把,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疯老头,你又岂会不明白·”·疯老头冷静下来:“……百里少侠于你可是很重要”·“他之于我……呵,我原有意把他当作巽芳的。
但渐渐我也明了他不是巽芳的替代品,他也不是太子长琴,他是百里屠苏·他于我,我于他,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若有一人能明白我,那必不是别人。”
“是我的药让他的封印越发薄弱,封印才会轻易被解开·他从一开始便知道一切,却还是相信我·……屠苏啊,屠苏,你赢了。”
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心··疯老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只得感叹一句:“当真痴儿·”·欧阳少恭听到一愣,旋即轻声笑道:“痴,或许吧。
上天要我永生永世寡亲缘情缘,此时此刻,我的命已改,再无遗憾·”·“……长琴”·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疯老头抬眼望去,却发现来者不是凡人。
听到这个声音,欧阳少恭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怀念之色·太古之约,终将践言··“悭臾·”·眼前之人虽然容貌已变,但周身气韵与当年在榣山无二,这分明就是太子长琴悭臾却不敢上前,找了这许久,终接到召唤,原以为是百里少侠遇到了何事,没想到却见到了长琴。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就像一场美梦一般,让人不敢相信··“怎么,我改变了容貌,吾友就不认识我了吗”·“不、不是,是吾过于激动。
长琴……你当日被贬下凡尘,可……”·欧阳少恭淡淡一笑,打断他的话:“今日我们故友重逢,就不说那些烦恼之事了·悭臾,这么多年,你终于、终于修成了应龙”·悭臾也张开双臂,遥望苍穹,颇为自豪:“是啊,多亏了长琴你让我相信就算是水虺也能修成应龙。
如今,是该我践行太古之约了”·“……悭臾,我的眼睛已看不见,不能看遍万里山河,虽然遗憾,但……还是不能坐在你的龙角旁了。”
悭臾神色大变,重重地握住了欧阳少恭的肩膀,仔细看过去:“长琴,你的眼睛,你的魂魄……”·欧阳少恭轻轻一笑,似“望着”悭臾悠闲地说道:“无妨,我还能为你弹奏一曲,也算不违我们的约定。”
悭臾默然放开欧阳少恭,退后两步,席地而坐,全神贯注起来·欧阳少恭用最后一些灵力聚起了九霄环佩,手指抚上去,熟悉的琴声响了起来,回荡在这里。
悭臾在那一刹那感觉自己回到了几千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水虺,每日最快乐的时光便是来听长琴的琴曲·凡人所说的高山流水之情,也不外乎此·岁月无尽,生命有涯,如今他与挚友都已走到尽头。
而现在,尤其欣慰的是,长琴的琴声里已没有了孤寂,而是真正的洒脱··“铮”,琴声戛然而止·他看到长琴缓缓倒了下去,面露笑容,再无生息。
情有独钟原著向·“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悭臾微微闭上眼睛,“吾友,你曾在榣山如此自问。
吾相信经过这漫长的岁月,你已经有了回答·”·“这些年,吾随赤水女子献征战四方,立下不少战功·敢问自己,这一生,早已无悔,最后还能与故友相见,真是痛快。”
“长琴,就让吾陪你最后一程·”·四处洒落着悭臾狂放肆意的笑,他恢复了龙形,龙身渐渐化作光点,飞舞出了蓬莱,终归于不周山龙冢··……·疯老头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生平第一次他怀疑自己修炼无情之道是否是个错误。
思绪扯了回来,看着眼前的百里屠苏,疯老头终于说出了实情·百里屠苏双手握紧,手掌被刺破流出了鲜血也浑然不知·他想要说话,喉咙里也是发涩,痛得无法言语。
先生……·百里屠苏咬破舌尖,才恢复了半刻的清明:“你说先生此刻是以心镜为心,再加上我的心头血便会醒过来”·“是,心境能照出一个人的心,便能代替他的心。
欧阳公子以死为生,待周身气息畅通,就会舒醒·而你虽没了修为,却也没了煞气,生老病死无可避免·你能等到他醒来”·“他一定会醒来,我也会一直等他。”
疯老头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用他的心头血,因为欧阳公子的醒来与他的心意有关·倘若哪天他对欧阳公子的心意改变,欧阳公子将永远不再醒来··欧阳少恭累了,他不愿做那个等待的人。
若是少侠的心意不再,那他何必再醒来·百里屠苏望着已经变成一团虚影的先生,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未来还很长,他坚信先生一定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终章· ·又是一年春。
当年亲手种下的桃树已经是第五年开花了,漫天飞舞的花瓣,恰有一片落在了石桌上的琴上··百里屠苏出神地望着那枚花瓣,良久,才轻轻拈起,放至鼻边·模糊的记忆里,先生也曾这样闻花,只是那时是无味的海棠,而此刻是微甜的桃花。
桌上的琴静默无声,这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制作的第几把了·昔日,曾向茗羽请教如何去做一把好琴,甚至那时连琴铭都已想好··天高地广,心远即安··后来,终是有时间制琴,制作了一把又一把,手艺也越发精湛,只是先生依旧不曾看到。
时光流逝,很多事情也发生了变化,比如百里屠苏的手,比如门前的这个石桌已然变得平整,比如那棵桃树··但有更多事,没有改变··在这么些年里,百里屠苏见过不少故人。
晴雪还在寻找她的大哥,只是她的大哥或许永远不再回来·襄铃在寻找她的娘亲,也不知哪天会找到·方兰生在陪襄铃找,他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不过倘若一个人长大要经历那么多次别离,那宁愿不要长大。
大师兄当上了掌门,师尊也辞去了执剑长老之位,红玉自然也陪着他去远游··只是他们都不知欧阳少恭去了何处,唯有尹千觞知道一切·他自极北之地游历归来,终是见到了已长眠的好友。
他只看了一眼,便出门坐在桃树下喝起酒来,这一喝便醉了三天三夜·三日过后,他摇摇手里的酒壶,嘴里咕哝了一句,没酒了,便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绝大部分时候,百里屠苏是独自守在这里的·修为没了,便从头再来,平日里练练剑,做做琴,倒也是怡然自得··偶尔会想起瑾娘卜算的命,也算一语成真,抓到了那万中无一的转机。
他的命已改,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只是,我的先生何时能醒来·……·思及此处,似有感应,百里屠苏默然放下指尖的花瓣,猛地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立于桃花树后的先生静静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刹那间,满树桃花都失了颜色··“屠苏·”·唯这一世安,亦足矣。
——THE END——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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