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家大少 by 紫月纱依(3)

分类: 热文
红楼之贾家大少 by 紫月纱依(3)
· ·    尹美人就是其中之一,她是苏氏的陪嫁宫女,全家老小世代在苏家为奴,进宫数年一直对苏氏忠心耿耿·苏氏去世以后,更是把司徒衍照顾地精心妥当。
有两次,东宫的侍妾想对司徒衍下手,一次是对乳母下毒,一次是用了能让司徒衍气疾发作的花粉,亏得她发现及时,才救了司徒衍的性命·· ·    就是因为那两次意外,今上把东宫的高位侍妾发作地七七八八,只有安守本分的沈良媛和陈良娣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其他人都被撸了下去。
司徒衍三岁的时候,太、祖皇帝驾崩,今上登基为帝·· ·    皇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苏氏为皇后,册封司徒衍为太子,而尹美人,则是东宫的女官。
 ·    尹美人什么时候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司徒景不得而知,就是司徒衍,也未必说得出来·但是司徒景相信,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尹美人对司徒衍的照顾是真心的,所以司徒衍才会那么信任她。
 ·    就是后来,她在苏皇后的祭日勾搭上了皇帝,司徒衍也没有责怪过她,只是选择了慢慢疏远·· ·    生下七皇子司徒征以前,尹美人的身份是五品女官,以后就是五品美人。
皇帝并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从来不忽略她,每个月总有一两天,他会去尹美人的宫里坐坐,和她说说苏皇后的事情·· ·    尹美人封妃后,对太子恭敬如常,她生的七皇子,更是和太子分外亲近。
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可司徒衍毕竟还年幼,偶尔也是会羡慕那些有弟妹的弟弟的,但是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都是沈淑妃生的,二皇子和五皇子是陈昭仪生的,这两个人在宫中的份位仅次于皇后,又育有不止一个皇子,司徒衍对她们生的儿子,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就是再羡慕,也不会试图去接近的。
 ·    七皇子就不一样了,他的生母是奴婢出身的尹美人,在宫里毫无背景,对司徒衍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因而,当只有两三岁的司徒征跌跌撞撞叫着太子哥哥扑过来的时候,司徒衍没有推开他。
 ·    就像司徒景猜测的那样,最开始的时候,尹美人根本没想过要对太子殿下不利·她只是舍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舍不得放弃现有的生活,所以她打着苏皇后的旗号,在她的祭日勾搭上了皇帝。
 ·    尹美人成功了,侍寝第二天,皇帝就封了她五品的美人·不久后,她有了身孕,但皇帝只命人赏了她金银首饰,没有升她的份位·生下七皇子以后,尹美人满心以为,她的份位可以往上挪了,皇帝还是赏她金银首饰。
尹美人终于明白,对她而言,起点就是终点,她没机会了·终太宗皇帝一生,他的后宫除了前后两任皇后,就是沈淑妃和陈昭仪两位高位嫔妃,余者皆是美人、才人。
 ·    生下儿子以前,尹美人想着,要是自己有个儿子就好了,生了儿子以后,她开始幻想,自己的儿子要是太子就好了·皇帝推崇嫡长继承制,只要司徒衍活着一天,其他皇子就没有继位的可能。
 ·    尹美人跟随皇帝多年,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想要司徒衍死·尹美人还知道,就是太子死了,皇位也轮不到七皇子,前面的三皇子、五皇子,后面的九皇子,哪个都比她的儿子更有资格。
 ·    从小到大,尹美人教导司徒征最多的,就是叫他不要去争·只有不争,其他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异军突出·若是其他人不争,他至少也是安全的,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    司徒衍一向都是很敏感的人,谁对他是真心,谁对他是假意,他不可能分不出来·因而司徒征对他的太子哥哥,从小就是真心敬畏,只有真诚以待,他才可能比其他人,走得离他更近一些。
 ·    尹美人曾是苏家的家生子,苏家从苏皇后的母亲起,代代都有气疾,该怎么治,怎么防,很有自己的一套·尹美人打小伺候苏皇后,自然知道这些,否则她也不可能把司徒衍照顾地那么好。
 ·    反过来,尹美人想对司徒衍下手,也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可她不这么做,她舍不得冒险·二十多年下来,尹美人只做过两件事,一是在苏皇后的遗物上涂抹提炼过的无味花粉液,而这样东西,还是当初有人加害司徒衍的时候她暗中扣留的,任谁也查不出来龙去脉。
司徒衍年幼丧母,见到弟妹们都有母亲,肯定会伤心难过,他见不到人,也就只能睹物思人,难免不接触到那些花粉·· ·    尹美人涂抹花粉液的范围很广,分量却不多,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就是司徒衍,也不至于一接触就发病。
然而长年累月的积累,却会让司徒衍的气疾发作地更频繁,终归达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    太子常年病弱,非长寿之兆,其他皇子很难不起异心,尹美人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先出手。
 ·    皇帝也很担心太子的身体,甚至动过立太孙的想法·听闻这个消息,尹美人的心都快凉了,司徒景虽然也有气疾,但是他的病情要比太子轻得多,太子妃又把他保护地很好,几乎就没发作过。
 ·    司徒景三岁那年,皇帝南巡,留下太子看家,却把太子妃和司徒景带上了·回京的途中,发生了行刺事件,若非太子妃出身武将世家,从小跟着父兄学过几招,关键时刻为皇帝挡了致命一箭,行刺计划真的就能得逞。
此事牵连甚广,获罪人员无数,太子妃重伤不治,死在了回京路上·皇帝本就偏疼太子,又有太子妃的救驾之功,如果不出意外,回京后立太孙的事几乎已成定局·· ·    倘若有了皇太孙,便是太子死了,其他皇子也没机会。
尹美人自己不肯出手,却趁着混乱之际,散播了些消息出去·太子妃身故,太子远在京城,要对只有三岁的司徒景出手,实在是很容易·· ·    御驾回京之时,看着太子妃的灵柩和病兮兮的司徒景,司徒衍大怒,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他儿子下此毒手。
虽然事后司徒衍进行了清查,但是皇帝遇刺,太子妃救驾身亡,这两件事太大了,由于渎职被拿下的人无数,司徒衍查到最后,也就查到一些被推出来的挡箭牌,真凶逃了过去。
 ·    司徒景所谓的身体不错,是跟太子比较而言,只要小心养着,起码不会随便发病,扔到人群之中,还是属于比较弱的·司徒景没了娘,一路哭闹不休,本就伤心伤身,又被不止一拨人在他身上使过手段,短短十来天的工夫,气疾发作的次数比之前三年都要多。
刚刚三岁的小娃娃,哪里禁得住这些,身体可不就弱了下去,兼之太子亲自养他,接触苏皇后遗物的机会又比从前多了·· ·    皇帝原先还想着,司徒景的身体看着还可以,干脆立他为太孙,现在也不敢了,只说再看看,孩子大点再说。
到了司徒景五年的时候,因为太子养得比较细心,他的身体底子也比太子好得多,所以身体状况恢复了不少,皇帝就又动了立太孙的念头·有一天,司徒景的表哥简明进宫找他玩,还向他炫耀爷爷刚教他的新招数,司徒景眼热,就吵着要学,简明也不藏私,当时就教了。
 ·    小孩子做事,总是比较认真的,简明直接就把简老太爷要求他的标准拿了出来,也不想想,那是不是司徒景能承受的·可就是这样,司徒景也坚持了好些天,不叫苦不叫累,还每天都能比从前多吃两碗饭。
直到有一回,他在东宫的花园里练功时气疾发作,而且发作地很厉害,差点没命那种·· ·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司徒景身体太差又练功过度造成的,于是教他武功的简明被揍了,而他也被勒令,再不许乱跑乱跳。
司徒景大病一场,病好后听人们都是这么说,也就这么以为了·· ·    直到那天贾瑚对他说,尹美人得知东宫的消息太快了,司徒景才猛然想起来,当日他瞒着东宫众人悄悄练功,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却是司徒征。
司徒景不想被司徒衍知道,就求司徒征帮他瞒着,司徒征起初不肯,还说马上要去告诉司徒衍,还是司徒景说了好多好话,他才勉强答应保密的·· ·    此后,司徒征还跟司徒景说,他练功挑的地方不好,人来人往的,很容易就被发现,他给他指个去处,保证没人知道。
司徒景信以为真,立刻发誓说自己会保守秘密,缠着司徒征告诉了他·· ·    那个时候,司徒景真的是把司徒征当好人的,还说他偶尔也不是那么讨厌。
如今想来,司徒征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一个身体不太好不能剧烈运动的孩子,就算要练武,也该在宽阔的地方,而且必须有人看着·可他倒好,发现司徒景的做法不妥,不仅不告诉司徒衍,还把司徒景给指到东宫花园的角落里去了,要是司徒景练功时出了什么事,根本就来不及叫人,事实恰恰也是如此。
 ·    想起这件事没过两天,司徒景故地重游,去了小时候偷着练功的地方,结果发现那里靠近御花园,春天刮西南风的话,偶尔会有几片叶子吹过来。
太子患有气疾,东宫乃至周围,都没有花草,只允许种树,可司徒景回想起,总觉得在这个地方待着,会闻到隐约的香味·时间过去了好几年,他那时实在太小,司徒景不确定自己的回忆是否准确,不过就他想起的这些,也已经够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司徒景把他想起的事告诉了司徒衍,太子大惊,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司徒景说一开始他是要保守秘密来着,后来就忘了。
司徒衍无奈叹气,司徒景一直说不喜欢司徒征,却说不出任何缘由,他让人查过,没查出司徒征有问题,每次进出东宫都只是问安,从不久留,也不乱逛·太子就当司徒景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了,却不知早在多年以前,司徒征就做过危及司徒景性命的事情了。
 ·    七皇子有问题,那么尹美人呢,她怕是也不清白·太子这些年来对他们母子不错,一是念着旧情,二是他们的手脚确实干净,他就是太子,也不可能和所有的弟弟对立起来。
外家强势的老三、老五,以及身份贵重的老九,能面上相安无事就不错了·老七看着老实,又是尹美人的儿子,太子自然另眼相待,不想他们母子更狠,早早埋下祸根,再来向他示好,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    尹美人不声不响害了司徒衍和司徒景这么些年,原因有多重,她出手谨慎,不贪多、不冒进都在其次,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司徒衍信任她,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由于他们母子在后期真的没做过不该做的事,司徒景对司徒征的不喜一直被人忽视·而事实上,司徒景看不上司徒征的原因还真是错怪他了,司徒征对宫人客气,在宫中素有好名声不是虚的,而是他这些年礼贤下士换来的。
 ·    结果误打误撞,贾瑚一说尹美人不对劲,司徒景就信了,还拼命回想起儿时被遗忘的往事·· ·    司徒衍听了这些,绝不会再以为儿子是在闹着玩,苏皇后遗物上的花粉被反复查证的太医们验了出来,他们一致认为,长期和这些东西接触,会加重太子和司徒景的病情。
司徒衍再是舍不得,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考虑,还是忍痛让人烧掉了那些东西,再把东宫上下彻底清理了遍·皇帝得知这件事更是大怒,然后尹美人就病了,病得起不了身,七皇子也被寻了错,闭门思过去了。
 ·    虽说后果严重,可尹美人和七皇子做的事并不多,司徒景寥寥数语就讲清楚了,贾瑚听了不禁诧异道:“这就完了”尹美人害的可是当今的太子啊,皇帝就是悄悄弄死她就完了,他不相信。
 ·    司徒景面无表情,沉声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还在过年呢,你想让宫里办丧事吗”· ·    贾瑚傻眼了,敢情行刑还要看黄历的说。
果然,到了二月初,尹美人病故,皇帝没有依照惯例给她升一等,直接就这么把人埋了,丧事一概从简,七皇子哀毁骨立,至始至终都没出来露脸·· ·    对于尹美人的身后事,后宫众说纷纭,都说她是得罪了皇帝,不然就凭她的资历,死后怎么也该追封一个四品的娙娥。谁知到了二月末,皇帝给尹美人的兄长升官了,还是个比较肥的外放地。· ·    众所周知,尹美人是家生子出身,直到她封了美人,苏家才放了她全家人的身契。
皇帝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给尹美人的兄长赐了个从六品的虚衔,也就是挂个名号,从来不用上班点卯那种·不想尹美人都去了,她哥哥还升官了,看来皇帝对她,还是有点旧情的。
三月中旬,尹美人的兄长打点好行头,全家出发去任上,他们在京里根本没有面子,到了地方还能耀武扬威一把·· ·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尹美人的兄长还没到任,就遇上了路匪,一家七口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噩耗传回京里,前不久刚刚痛失女儿的尹家二老经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也就去了·· ·    贾瑚心里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这件事才算是结束了·至于七皇子,只要皇帝还在,他的命就能保住,可要是皇帝哪天去了,他就是苟延残喘也不会有机会。
因为太医说了,太子常年接触那些无味的花粉,日积月累下来,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就是现在起好生养着,也会损了寿数·司徒景稍好些,他年纪小,接触时间也不长,而他本身的底子就要好点,所以不会有大碍。
· ·第027章 秋狩· ·    尹家的消亡和七皇子的隐匿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毕竟尹美人只是个不太受宠的低位嫔妃,七皇子虽说素有贤名,可他年纪还轻,也没办过什么正经差事,会念着他们母子的人并不算多。
 ·    反倒是一直盯着储君之位的沈淑妃和陈昭仪可能会发现,进入元昌二十六年,太子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从春天到秋天,东宫就没传过几次太医,而以前一直旁观骑射课的司徒景,现在也开始跟着上课了。
虽然他的课程是特别安排的,内容要比其他人轻省许多,可这也传递出一个信号,就是司徒景的身体,绝不像传说中那般弱不禁风,甚至有人猜测,皇帝这回是真的要立太孙了。
 ·    相比沈淑妃和陈昭仪的不安,皇后褚氏却是淡定得很,只要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皇帝都不会把皇位传给司徒衍以外的人,她这个晚进宫十年的人都知道,沈淑妃和陈昭仪,怎么就看不透呢。
 ·    沈淑妃的父亲沈重山是本朝的第一位内阁首辅,陈昭仪的父亲陈翼则是开国八公之一的齐国公,沈淑妃和陈昭仪家世出众,为人也很稳重,苏皇后去世后的东宫乱成一锅粥,她们也没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老老实实熬到皇帝登基,一个封了四妃之一的淑妃,一个封了九嫔之首的昭仪。
当时,很多人以为,皇帝会把沈淑妃或者陈昭仪扶正为继皇后,毕竟她们有儿子,家世也够显赫·· ·    但是皇帝没有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这么想过,沈淑妃两个儿子,陈昭仪三个儿子,把她们中任何一个扶正了,他的皇儿还能安坐太子之位吗,就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后也不可能是她们。
 ·    最终,皇帝挑中了父兄皆已亡故的褚氏·当时,她寄居在舅舅家里,舅母吞并了她的家产,却因不想娶她当儿媳,就教唆小表弟、小表妹骂她天煞孤星,还说她的父母亲人,都是被她克死的。
 ·    褚氏心里委屈,但却无从辩驳,事实不是这样的,她的父亲和两位兄长都是战死的,母亲是病故,长嫂是殉情,未过门的二嫂,更是守起了望门寡,可她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谁能听她说话。
 ·    圣旨下来的时候,褚氏的舅舅和舅母都吓傻了,怎么可能,他们的外甥女要做皇后了·· ·    褚氏入宫为后,嫁妆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内务府出的,另一半则是她的舅舅、舅母还出来的他们褚家的家产,他们在心里盘算着,外甥女当了皇后,自家能有什么好处,算盘打得震天响。
 ·    褚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猜到了皇帝选中自己当皇后的目的,褚家空有忠勇之名,却已经后继无人,她做了皇后,便是生了儿子,也不会对太子有威胁,她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了。
 ·    九皇子司徒律生下来,皇后教导他很用心,她不能让他像三皇子和五皇子那样,整天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也不能像七皇子那样,完全是跪舔到了东宫脚下,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    司徒律在司徒景面前,一惯很端得稳皇叔的架子,尽管在年龄上,他就比司徒景大了不到一岁·司徒景不上骑射课,他见一次讽一次,让他别在旁边待着,影响他人练习,司徒景开始上课了,他又笑他练习的内容太过简单,还不如去跟小十八搭档。
十八皇子四岁多点不到五岁,明年才会上学读书,气得司徒景咬牙切齿,可是司徒律说的都是实话,还很有道理,他居然无言反驳·· ·    刚进宫的时候,贾瑚见司徒景和司徒律对上了,事后还会劝劝,九皇子到底是长辈,司徒景对他总要保持必要的礼节。
后来看得多了才晓得,这两个人从小如此,司徒律嘲笑司徒景四体不勤,司徒景就反驳他头脑简单,还是皇叔呢,功课竟然比不过自己,两人吵吵闹闹十来年,就没真正闹翻过。
于是贾瑚也向简明、苏怡他们看齐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躲远点比较安全·· ·    这日,司徒景练习射箭,虽然靶子已经放得很近了,就是宫学最小的十七皇子,也能十支箭命中七八支,他却还会脱靶一半,难怪司徒律会说,他就只能找十八皇子比试,他们是一个级别的。
 ·    贾瑚见司徒景练习的时间差不多了,就上前劝道:“殿下,练了有一刻钟了,你该休息了·”· ·    司徒景放下弓箭,皱眉道:“还有五天就是秋狩了,我要是输了可怎么办”秋狩年年都有,不过司徒景没有资格参加,他小时候看过两次,后来就连看都不想看了,今年算是破天荒第一次。
 ·    贾瑚挑了挑眉,不客气地说道:“输就输呗,你输给九皇子,绝对不丢人的·”不要说司徒景了,就是他和韩奇,骑射功夫也赶不上司徒律,倒是简明,跟他有得一拼,好歹是一个年龄段的。
 ·    司徒景生气地拿弓背敲了下贾瑚的脑袋,咬牙道:“谁说我要跟九皇叔比的,我是怕输给十七皇叔,那多丢人·”十七皇子今年七岁,去年就参加过秋狩了,还射中了两只兔子和三只野鸡。
 ·    贾瑚无言以对,简明就帮他解围道:“殿下,习武没有捷径可走,你入门晚,每天的练习时间也有限,便是比不过十七皇子,也不足为奇·”从春天算起,司徒景不过上了半年的骑射课,每天练习三刻钟,还要分成几段进行,这是太医允许他的最高运动量,而十七皇子,人家去年秋天就开始练武,每天两个时辰雷打不动,司徒景若是能在骑射上面赢了他,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    闻及简明所说,司徒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跑到场边坐着休息,幸好还有苏怡陪他,让他不至于被他们打击地太凄惨·司徒景休息去了,贾瑚和韩奇继续开练,他们两个实力差不多,互相较量着容易有进步。
简明遍寻校场,几乎没有对手,只能去找褚为·在所有皇子的伴读里,褚为的身份绝对是最高的,他虽然仅有十三岁,却已经是忠勇伯了,是唯一一个已经继承了爵位的。
 ·    皇后进宫多年,皇帝见她知情识趣,不像沈淑妃和陈昭仪那般看不懂人眼色,决定赏褚家一个恩典·毕竟,皇后的父兄都是战死的,且无子嗣留下,忠勇侯的爵位后继无人,不给人立个嗣子,让褚家的香火传递下去,很容易就叫功臣寒了心。
于是,皇帝派人出面,从褚家的远房族亲里,选了个不到两岁的父母双亡的孩子,交给皇后守了十年望门寡的二嫂抚养,这个孩子就是褚为·· ·    褚为跟司徒律同龄,仅比他小几个月,皇后担心寡嫂对褚为过于溺爱,就经常接他进宫,让他跟着司徒律一起长大。
单论武功上的造诣,褚为和简明远远甩开一众皇子,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 ·    韩奇一边跟贾瑚比拼箭法,一边就在偷瞄褚为和简明的长枪对长矛。
好在贾瑚也有点走神,两个人十支箭射下来,虽然成绩平平,可也是旗鼓相当·韩奇就问道:“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看褚为和简明对阵不奇怪,大家都在看,他们俩一年到头打不上几回的,可是贾瑚就很奇怪了,他看的那个方向,只有几个黄字班的小皇子和他们的小伴读在练基本功,没什么值得看的。
 ·    “我看到我堂弟了,有点意外·”贾瑚也不隐瞒,实话实说·去年刚进宫学的时候,小皇子们都是不上骑射课的,觉得太辛苦了。
后来十七皇子开了个头,学得还像模像样,皇帝都表扬他了,十四皇子和十六皇子就坐不住了,也来上骑射课,他们要上,他们的伴读自然要跟着上·十五皇子不知为什么,先前一直都不肯来,今年眼看秋狩就要到了,也过来抱佛脚,贾珠就跟着来了。
 ·    贾瑚的堂弟贾珠是十五皇子的伴读,这个事情韩奇早就知道,因此贾瑚说在看他,韩奇就不多问了·正好这个时候,褚为和简明分出了胜负,褚为险险赢了半招,校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简明和褚为互相拱手致意,便各自回了主子身边·司徒景苦着脸问道:“明哥哥,你什么时候能赢一回我都快被九皇叔笑死了。”
简明没有回答,每次跟褚为交手,他都是觉得自己有了长足进步才会邀战的,结果他有进步,褚为也有,他从来就没赢过他·苏怡却是轻笑道:“前年你输了褚为三招,去年是两招,今年春天一招,这次是半招。”
简明一直在输,可也一直都在进步·· ·    司徒景惊讶道:“苏怡,你看得好仔细,我就没注意这些·”他年年都看简明和褚为交手,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细微的差别。
苏怡抿唇笑笑,并不答话,简明之于他和司徒景,意义是不同的·· ·    由于两个人都上了骑射课,贾瑚和贾珠是一起坐马车回家的·一路上,贾珠的脸色不大好看,贾瑚以为他是累着了,就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贾珠摆了摆手,却不说话,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    贾瑚就猜测,贾珠是感觉上骑射课浪费他温习功课的时间了·其实,十五皇子刚起步,学的内容比司徒景还要简单,应该不至于累到贾珠的。
回到府里,史太君和王氏对贾珠的晚归都很担心,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十五皇子开始上骑射课了,贾珠也就跟着要上·史太君双手合十,连着念了两声阿弥陀佛·王氏更是唠唠叨叨,问贾珠上课累不累,身体能不能吃得消,问起来没个尽头。
 ·    贾瑚趁着没人留意他,悄悄翻了个白眼,人家金枝玉叶的皇子皇孙都要上骑射课,贾珠怎么就不能上了,史太君和王氏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她们该不是拿养元春的标准去养活贾珠了吧。
 ·    回到荣禧堂,贾瑚把贾琏叫到书房抽问当天的功课·今年春天,贾琏也进了家学,跟贾瑚和贾珠的优异表现不同,贾琏的功课,就是贾瑚看了,也说不出表扬的话。
可贾瑚明明记得,他给贾琏启蒙的时候,他的表现很不错,尤其是数学,心算能力比他还强,怎么进了家学,就学得一塌糊涂了·杨先生讲课很有一套,启蒙绰绰有余,贾琏怎么就能学成这个样子,贾瑚百思不得其解。
 ·    进到家学读书以前,贾琏每天午睡起来,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哥哥放学回家,那样他就可以带他玩了·进入家学读书以后,贾琏就不那么盼着哥哥回家了,因为贾瑚一放学,就要抽问他的功课,比爹爹和娘亲都要啰嗦�墒茄钕壬部魏妹灰馑迹姑桓绺缫郧敖驳糜腥ぃ司拖氪蝾杉ㄈ绾文芎昧恕0遄判×掣偶趾髯呓榉浚昼鱿敫绺缟塘肯拢懿荒芑桓鱿壬!� ·    由于贾瑚一惯讲究民主,主张有什么话就要说出来,不能藏在心里,因此贾琏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贾瑚闻言有些意外,贾琏觉得杨先生上课无趣,怎么可能,他是没见过别人家的先生,那叫一个古板生硬,就差没拿着书照着念了·杨先生好歹还会旁征博引,给讲点小故事,他读书那会儿,就感觉很有意思。
尽管如此,贾瑚还是没有生气,他让贾琏说出杨先生哪些地方不好·· ·    贾琏真的就说了,而且是掰着手指头,说出了一二三四,条理非常清晰。
贾瑚听完叹了口气,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他就说嘛,不过几年工夫,杨先生的水平不可能退步至此,敢情贾琏是拿他的那一套跟杨先生作对比了·可问题是,他给贾琏启蒙,用的是后世幼儿园寓教于乐的方式,愣是哄着贾琏背下了三百千和若干唐诗宋词,还有九九乘法表,可是四书五经,是没办法这样学的。
 ·    至少贾瑚没这个本事,把学四书五经的过程简单化,就是他自己,学了这么些年,还是感觉自己所学不够呢·思及至此,贾瑚只能耐心开导贾琏,跟他说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杨先生已经算是很温和客气的,要是换个厉害的,天天都叫他们背书,背不出来就不许吃饭,岂不更惨。
贾琏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被贾瑚吓着了,总归是老老实实点了头,说以后会认真读书,跟哥哥一样·· ·    说完功课方面的事,贾琏又问贾瑚,过几天是不是要去打猎,去的话给他带两只小兔子回来。
贾瑚笑着答应了,他早就打听过了,所谓的秋狩,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野外打猎,而是打的人工饲养的猎物·不但如此,为了防止年幼的皇子皇孙们没有收获,还会有侍卫帮着驱赶猎物,所以去年秋狩,临时学了几天就上场的十七皇子,也能收获颇丰,贾瑚深信自己比他还是要强上一点的。
 ·    贾赦小时候跟着贾代善参加过两次秋狩,对基本流程是很清楚的,并不担心贾瑚的安全问题,还一个劲儿鼓励他,到时候多打点猎物回来,好给张氏和贾琏做围脖、手套,逗得贾琏咯咯直笑。
 ·    而二房那边,史太君和王氏想到贾珠要去参加秋狩都是忧心忡忡,贾珠不比贾瑚,从小胡打海摔惯了的,他连骑马都不怎么熟练,弓箭更是几乎没摸过,怎么能去。
史太君甚至说了,要不就给贾珠报病请假,贾政小的时候,贾代善想带他参加秋狩,就是用这个理由混过去的·贾珠却说不行,其他人都要去,他怎么就不能去了,他跟着的十五皇子,比自己还小两岁,他都是要去的。
· ·    史太君和王氏无奈,只得帮着贾珠收拾行头,使劲叮嘱他到了围场要小心,十五皇子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人少的更不能去,打不打得到猎物不要紧,平安回来就成。
 ·    五天时间转瞬即过,到了秋狩那日,贾瑚和贾珠起个大早,去给史太君请安·在贾瑚看来,秋狩就跟秋游差不多,就是秋高气爽大家出门玩玩,因而看到史太君时滑过的弹幕,让他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老太太,不过就是出门郊游,你老人家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贾瑚敢保证,如果他不知道今天是要去进行秋狩,看到史太君的想法,他会以为他们是要上战场,实在是有点夸张了。
 ·    直到出门的时候,贾瑚耳边还回响着史太君的嘱咐,内容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里,他们是兄弟要互相扶持,他是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
贾瑚口头答应地很快,心里却没当回事,按照古人虚岁的算法,他和贾珠今年都是十岁,差了不过半岁,贾珠又不是贾琏那种不懂事的年纪,哪里就需要他来照顾了,史太君也就是用得上的时候才能想到他的存在。
 ·    再说,到了宫里集合以后,他们都是跟着各自的主子行动,压根儿就不在一处·刚出宫那会儿,贾瑚跟简明、韩奇一样,都是骑马而行,感觉好不自在。
谁知还没出城,太子就命人来传他了,说是叫他上车说话,贾瑚只得依依不舍地下了马·上了太子的马车,贾瑚发现车里还很热闹,太子在看书,司徒景和苏怡在下棋,杀得难解难分。
贾瑚正要请安,太子就说免了,还叫他坐下·· ·    上车之前,贾瑚以为是司徒景想叫自己过来,不过是托了太子的名,来了才发现,真是司徒衍要见他,不由有些紧张,尤其他刚看到,太子居然在想前段时间问过他的滑轮组,就更觉奇怪了。
 ·    司徒衍见贾瑚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便笑道:“孤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你过来说说话,你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点·”说完还指了指小几上的点心,让贾瑚想吃自己拿就是,就跟在宫里一样。
 ·    贾瑚恭恭敬敬点头应了,心里却想,我在宫里自在,那是在你儿子面前,到了你跟前,一样很紧张的·他想了想,方问道:“殿下传小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问的”多半都是滑轮组的问题。
 ·    司徒衍莞尔一笑,展眉道:“你这是什么话,孤没有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贾瑚忙说不敢,司徒衍又笑道:“孤是想跟你说,观星楼的修复完工了,你说的那个滑轮组,派上了大用场。”
 ·第028章 斐然· ·    听到太子说起观星楼的修复,贾瑚眼前一亮,这个事情他有点印象的·几个月前,贾瑚和司徒景、苏怡等人讨论过夜观星象的事,都说宫里太亮了,到处是亭台楼阁不适合。
当时司徒景就说,若不是前朝的观星楼年久失修,他们可以去那边观察,比宫里清楚多了·贾瑚有些疑惑,就好奇地问,本朝建国三十多年了,怎么一个前朝留下的观星楼还没修好,那可是钦天监办公要用的。
 ·    司徒景解释道,观星楼虽然破旧,可还没到不能用的程度,钦天监就是凑合在那边观察星象,只是楼宇破损严重,他们就不方便过去了·贾瑚又问,既然这么破了,为什么不修复,那也算是个朝廷机构的办公地点,不带这么歧视人的。
司徒景继续解释,不是不想修,而是不好修,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就有打算修复观星楼,不料还没开工就遇到了难题,材料运不上去,就卡住了·· ·    贾瑚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傻眼了,什么叫材料运不上去,前朝能把楼修起来,他们不过是修复而已,按说难度应该更小才是,居然会几十年动不了工,真是难以想象。
苏怡见贾瑚越听越迷糊,就细细跟他说了观星楼的情况,以及遇到的难题·原来,观星楼是一座木石结构混合的建筑,下面三层是石台,上面四层是木楼,合计有七层楼之高,可以说是京城里,高度最高的人工建筑。
 ·    观星楼修建于前朝初期,至今已有数百年,由于石台本身就建在高地之上,木楼常年风吹日晒,损毁速度远比普通房屋要快,其间已经历过多次修复。
但是以往,观星楼进行修复,要修的都是上面四层木质建筑,难度并不算大,差不多算是工部的常规作业·可到了前朝末年,历经数百年风霜的石台开始经受不住岁月的冲刷,有了风化崩塌的现象,时值乱世,也没人顾得上去管它。
 ·    新朝建立以后,两代皇帝都有心修复观星楼,谁知工部派人勘查了,却说此事不好办·别的都不说,第一步就走不出去,建造石台用的不是普通石头,而是重达数千斤的条形石板,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到三层石台之上,难倒了工部的所有官员。
有人就说了,这算什么问题,石板太重拖不动,增加人手不就得了,五个不行十个,十个不行二十个,二十个不行还能再加,他就不信邪了·· ·    这话乍听有理,可问题是,石台上的木楼尚且存在,周围的空余位置,除了崩塌不能靠近的部分,剩下的地方能站三五个人就不错了,难道要把木楼推倒重新修一遍,偏偏观星楼又没破到这个地步,工程就拖了下来。
工部的人对木楼做了修缮,石台的损毁暂且不管,钦天监的人就委委屈屈搬了进去,一直到了今天·听完苏怡的说明,贾瑚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件事他可能有办法。
 ·    司徒景顿时来了兴趣,问贾瑚要怎么办·他早就发现了,贾瑚这个人,文不如苏怡,武不及简明,但在杂学之上,很是有点研究·贾瑚就凭着记忆,画了个滑轮组的图纸出来,司徒景看不懂,也不想听贾瑚解释,就直接从工部叫了两个人过来,让贾瑚说给他们听。
那两个人最初看到图纸,都是如坠云里雾里,可听过贾瑚的解释,却是豁然开朗,都说先要回去打两个小的滑轮试试·· ·    这一试就没了下文,贾瑚还以为是某些工艺不过关,导致滑轮组没能用上,也就没有追问。
反正他懂的,也就只是理论,让他去实践操作,恐怕还不如普通的匠人,可没想到,观星楼竟然已经修复好了,司徒衍还说,滑轮组派上了大用场·贾瑚立时兴奋起来,抬首问道:“真的我们能去看看吗”他不过给了图纸,工部的人就把滑轮组付诸于实践了,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 ·    见到贾瑚这副反应,司徒衍颔首道:“当然可以,秋狩归来过两天,孤就带你们过去·”· ·    什么,太子也要去,贾瑚欢呼雀跃的心情瞬间去了一半,还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他不讨厌司徒衍,一点都不讨厌,恰恰相反的是,他很尊敬他,甚至有意追随他·但这绝不意味着,贾瑚平时就喜欢跟他打交道,那可是太子啊,是未来的皇帝,还是他同学的爹,他这般亲切和气地跟他说话,贾瑚总觉得很别扭,还是大家保持足够的距离比较好,隔得太近了,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好在司徒衍不是一直盯着贾瑚,他抽空还要关注司徒景和苏怡的棋局,不时给司徒景指点一二·· ·    若是没有他的幕后黑手,司徒景这局棋,只怕早就已经投子认负。
对于司徒衍这种一心二用的水平,贾瑚深深表示佩服,苏怡的棋力如何,他差距过大无法感受,但是司徒景,他跟他下十盘,起码有九盘是输了的,剩下一盘是司徒景让着他,大家和棋了事。
可司徒景在苏怡面前,就显得很不够看,全靠司徒衍的背后支招,才勉强支撑到了现在·对此,司徒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一局终了,苏怡险胜半子,司徒景不服气,扑到司徒衍怀里,问他好事为何不做到底,下到最关键的时刻,居然不帮他了,要是他多帮他看两步棋,他说不定就能赢了苏怡的,说得理直气壮。
 ·    司徒衍扑哧一笑,无语道:“景儿,做人要知足,你没有惨败,就该偷着乐了,真是赢了小怡,是算你的,还是算孤的·”苏怡是太子母家的孩子,司徒衍待他,一贯视如亲子,疼爱得紧。
 ·    司徒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却是透出些许小得意·贾瑚看得出来,司徒景在意的并不是输赢,他很清楚自己和苏怡的差距,他享受的,不过是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快乐。
身为天家子孙,还能拥有这般的父子亲情,历代都不多见,贾瑚猜测,太子是把皇帝对他那套全搬到儿子身上了·· ·    谈笑之间,围场很快就到了。
皇帝和太子坐在观礼台上,从三皇子开始,一直到十七皇子,全部都是要上场的·贾瑚起初还为司徒景担心,就他那点功夫,真要输给十七皇子,面上可不好看·不过围猎开始以后,贾瑚就不担心了,皇子皇孙们的面前,全都是侍卫们赶过来的猎物,想要打不中都难。
倒是他们这些伴读,可是没人为他们服务的,比的全是真功夫,他不努力可不行·· ·    围场的猎物都是人工喂养的,喂得呆呆傻傻,就是没人帮忙围赶,打起来的难度也没贾瑚想得那么大,不多时就收获颇丰,除了常见的山鸡、兔子、狐狸,他还意外地打到了一对大雁,活的。
 ·    到了最后比拼战果的时候,褚为第一,简明第二,这两个人远远甩开众人一大截,贾瑚马马虎虎,排进了前十,考虑到年龄因素,还是很可以的了。
而皇子皇孙那边,司徒律战胜了两位兄长,高居榜首·司徒景也还可以,虽然落在了两位双胞胎皇叔之后,好歹没被几位还在黄字班的小皇叔比下去·让他奠定这个排名的,除了侍卫们赶来的猎物,还有司徒律帮他打到的那只鹿子。
 ·    据司徒景说,那只鹿是司徒律先发现的,不过他的箭射偏了,鹿子跑到他的面前,他就捡到了·司徒景还说,他知道九皇叔是故意的,他把鹿子让给他了,不然他的箭法,哪能偏得这么离谱。
 ·    几位小皇子里面,年龄最小的十七皇子表现最好,仅次于司徒景·临时抱佛脚的十五皇子垫了底,更不幸的是,他的伴读们,也在所有伴读里面排名末尾。
出现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十五皇子不爱上骑射课,他的伴读们也就不上,遇上家里会教孩子骑射的还好,可要是贾珠这种,你把猎物赶到他的面前,他也未必拿得下去,可十五皇子的伴读,都是贾珠这种类型,于是就悲剧了。
 ·    皇帝看到儿孙们表现优异,老怀大慰,纷纷有所奖赏,除了表现最好的司徒律,首次下场的司徒景,年龄最小的十七皇子,都是收获良多·赏过了自家孩子,皇帝也没忘了随行的勋贵子弟们,表现出色的褚为和简明当仁不让,被皇帝和太子大力赞扬。
贾瑚虽然没有那么显眼,可他年纪小,成绩也还过得去,更重要的是,他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经是皇帝的心腹,也就得了几句好话·· ·    晚些时候,贾瑚和贾珠一起回家。
由于贾瑚的战利品不少,太子特地派了人送他,贾珠可就惨了,两手空空不说,还被表现不佳的十五皇子迁怒了·回家路上,贾瑚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打到的猎物和得到的奖赏要怎么分,越算心情越美丽。
贾珠坐在他的对面,看着贾瑚不加掩饰的笑容,表情很是沉郁,他突然在心里想,要是没有贾瑚这个人的存在,他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    两人回到府里,早有下人在门口等着,一看是宫里的人送了两位爷回来,赶紧进去禀报。
不多时,大总管赖大就亲自迎了出来·不过来人不肯进府,只说太子有吩咐,命他送了贾大公子回家·赖大赶紧奉上赏银,又叫人把车上的东西搬了进去·贾瑚又跟送他回家的人说了两句,方进了府门。
 ·    由于先前只说宫里来了人,并没说是什么事,贾家上下都被惊动了,齐聚在荣禧堂的正房·众人见只有贾瑚和贾珠两人进来,都有些不解,不是说宫里来人了,怎么没请进来。
贾瑚方笑着说,那是太子见他东西太多,一辆马车根本装不下,就派了人帮他送东西回来,已经回宫复命去了·· ·    史太君闻言就说贾瑚不懂事,那是东宫的人,他怎么不客气待着。
贾瑚莫名其妙,东宫的人怎么了,就是两位小公公,他天天都见到的,有什么稀奇,再说他是给了赏钱的,没让人空手而归·· ·    贾瑚暗自在心里腹诽着,倒也没有反驳史太君的话。
等她说完了,就把打赏和猎物分给了众人,史太君和贾赦夫妇、贾政夫妇分到的都是上好皮毛,是皇帝赏给贾瑚的·而他自己打的小东西,兔子分给了贾琏和元春,山鸡送到了大厨房炖汤,狐狸他和贾珠分了,估计一人能做一副手套。
至于那对大雁,贾瑚打算送给贾珍,东府下个月要向张家下聘,活雁可比木头雕的气派多了·· ·    史太君再是偏心,这个时候也得表扬贾瑚,她收的狼皮可是皇帝赏给贾瑚的,这等荣耀,自从贾代善去了,他们府里再没有过。
贾赦和张氏不用说,肯定是以儿子为荣,收到什么根本不在意·贾政和王氏的心情就很复杂了,不高兴是肯定的,可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不给圣人的面子·· ·    隔了两日沐休,贾瑚拎着一对活雁去了东府,贾珍高兴坏了,搂着他连声叫好兄弟。
下给张家的聘礼,李氏早就准备好了,足足六十四抬价值五万两,唯独差了一对活雁,显得有些不好看·· ·第029章 礼物· ·    有了贾瑚带来的这对活雁,东府的聘礼就算是齐活了,只等吉日一到,便能送到张家去。
两家的婚期也都已经商定好了,就在来年开春,届时贾珍十八岁,小张氏十六岁,都是正适合的年纪·· ·    贾珍为了表达谢意,给了贾瑚两条他珍藏多年的小玉鱼。
这两条小鱼的来历可不一般,是贾演早年征战之时从宫里得来的,一条由白玉雕刻而成,温润细腻,白璧无瑕,另一条却是墨玉雕就,通体乌黑,晶莹剔透·除了材质和颜色不同,两条小玉鱼的形状一模一样,就是鱼鳞都是如出一辙。
更神奇的是,两条小鱼合在一起,就是个完整的太极图案,真可谓是巧夺天工,独具匠心·· ·    贾瑚见到两条小鱼就很喜欢,入手更是爱不释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白鱼触及肌肤,立时就有温热之感,而小黑鱼摸上去,却是冰凉刺骨,看来雕刻这两条鱼的原石,都不会是普通玉石·· ·    跟贾珍讨论了半日功课,贾瑚告辞回家。
两条小鱼揣在怀里,一冷一热,愣是让贾瑚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一回到自己房间,贾瑚就把小玉鱼掏了出来,他琢磨着,这两条鱼属性相反,估计只能带一条在身上,两条都带着,有自讨苦吃的嫌疑。
贾瑚不假思索,就挑了小黑鱼,他不怕冷,没必要把小白鱼挂在身上·然后他就想到司徒景了,他是个格外怕冷的,程度远超常人·· ·    翌日进宫上课,贾瑚把小白鱼带上了,还在午休的时候,把它送给了司徒景。
司徒景收到东西有些意外,就问道:“不年不节的,为何突然送我东西”身为司徒景的伴读,贾瑚不是没送过他礼物,只不过往常都是年节,而且是家人按例准备的,他原样奉上即可,毫无由头的,却是第一次。
 ·    见司徒景面露讶色,贾瑚也有些惊奇,身为太子的嫡长子,司徒景每年收到的礼物不知几何,其中大部分,他只怕看的兴趣都没有,自己不过送他一件玉石雕刻的小挂件,他何至于如此惊讶,可还是老实解释道:“我昨儿得了两条小玉鱼,一条温热,一条寒凉,皆有养身之效,想到殿下畏寒,就把小白鱼给了殿下。”
虽说只是伴读,可贾瑚某些时候,还是把司徒景当作了同学·· ·    既然是同学,互相赠送小礼物岂不是很正常,贾瑚并不觉得他的做法有何特殊,只要司徒景不嫌弃他送的东西太过简薄就行。
谁知司徒景把小白鱼握在掌心,沉默半晌方道:“贾瑚,谢谢”· ·    贾瑚闻言一愣,差点就回了句“不客气”,亏得他反应及时,中规中矩回道:“不过是件玩物,殿下喜欢就好。”
司徒景展颜笑道:“我很喜欢·”他容颜冷艳,可笑起来,却是意外地明媚·· ·    司徒景没有告诉贾瑚的是,他是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第一个送他礼物只考虑他是否喜欢而不图回报的人,这在司徒景而言,是很新奇的。
他甚至有想过,明年贾瑚的生辰,亲手送他点什么·· ·    贾瑚却没有想这么多,小白鱼送出去了,司徒景看起来也很喜欢,他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数日过后,吉日已到,东府正式向张家下聘,李氏忙不过来,正好张氏又不管家,就请她过去帮着料理·一边是堂侄子,一边是亲侄女,张氏于情于理,都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就去帮忙了。
 ·    徒留王氏在西府,满肚子的怨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贾赦和张氏两口子都不是好人·前些年,张氏产后身体不佳,王氏就从史太君手上拿到了管家的权力,她当时是很得意的,以为自己可以挖官中的墙角,尽情贴补二房。
岂不料贾赦和张氏都不是傻子,贾家凡是外面的庄子和铺子,如今都在贾赦手里,每年的收益也是他经手,多少入官中,多少入库房,王氏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    张氏早年也是管过家的,西府每年日常开支多少,红白喜事额外开支多少,心里都是有数的,于是贾赦划到官中的银两,也就有了限度。
王氏管家的头两年,贾家还在守孝,全家人都不出门,没有油水可捞很正常,王氏也就忍了,她想的是出孝以后,各种往来多了,她就有了出手的机会·· ·    谁知张氏心里明白得很,贾赦每年划到官中的银两,就是只够维持开支,王氏想要捞钱都没地方可以下手,她要是敢克扣银钱,西府上下数百人,只怕会闹到史太君跟前去,可她要是不捞钱,岂不成了白给长房管家的,辛辛苦苦忙活几年,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好容易碰到东府办喜事,贾敬就贾珍一个儿子,婚事务必大办特办,结果李氏就把张氏请了过去,存心看不起她是不是·· ·    王氏很纠结,觉得管家权就像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继续管下去,官中就那么点钱,外面的产业和家里的库房她都摸不着,纯粹是给长房做嫁衣,可是王氏也不能说银子不够使,让贾赦多划拨点,张氏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可她要是不管,以后就更没机会了,贾瑚再过几年就该娶媳妇了,张氏管不得家,可以交给儿媳妇管,她必须抓紧这几年的机会,好好捞一笔。
 ·    王氏想来想去,终于被她想到个一本万利的法子,就是拿官中的银子去放利钱·反正贾赦和张氏只管总账,她具体怎么支应的,从来没人过问,王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就放心大胆去做了。
 ·    贾赦不爱管事,也不爱出门,没事就在家里宅着,欣赏他的金石古玩,王氏打着荣庆侯府的名义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他是完全不知情·张氏对王氏的心性倒是有所了解,当初给贾代善办丧事,她的手脚可不干净,不过张氏那时有孕在身,没有精力理会,只得作罢。
后来,库房的钥匙史太君和贾赦联手保管,官中的银两也是固定划拨,她以为王氏翻不出大浪,就没再追着细节不放··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就这样,在贾赦和张氏的疏忽之下,王氏拿着官中的银两,跟人合伙放起了高利贷,每年能赚几千两银子。
西府上下,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行径,只是偶尔有人抱怨,月钱又晚发了两天·· ·    次年开春,贾珍娶了小张氏进门·正如贾瑚预想的那样,小张氏容貌美丽,性情爽利,一过门就把贾珍降住了,劝得他读书比从前还要认真。
小张氏进门不到两个月就诊出有了身孕,可把贾敬和李氏给欢喜的,都不知该说什么,连称祖宗保佑·贾代化那一辈,东府兄弟四个,人丁算是很兴旺的,到他儿子就不行了,贾敷夭折了,只剩下贾敬一个,贾敬更惨,就只有贾珍一个儿子。
 ·    接连两代都是单传,贾敬和李氏最希望的,就是贾珍能多生几个儿子,小张氏刚进门就有了,可不是福泽深厚,看来他们跟张家这门亲事,是结对了的,贾敬和李氏,对小张氏都是满意得很。
 ·    张氏见此情形,自然是为侄女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点羡慕李氏,这么快就能抱孙子了·若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保住了,只怕儿媳妇也是快进门了。
贾赦忽见张氏的神情悲喜交集,就知道她想起伤心往事了,忙劝道:“阿嫣,你不必羡慕大嫂子,咱家瑚哥儿也不小了,娶媳妇就是过两年的事·”· ·    贾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贾瑚就在正房门外,小丫头还没给他打起帘子,他就被贾赦的话吓到了。
搞错没有,他十岁生日还没到呢,他爹就在想着给他娶媳妇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更让贾瑚不能接受的是,贾赦话音刚落,张氏就接着说道:“是啊,一眨眼瑚哥儿都是十几岁了,媳妇的人选也该挑着了,不能事到临头再来忙活。”
贾赦连声附和,还说张氏应该多出门走走看看·· ·    什么十几岁了,贾瑚感觉好委屈,就是算虚岁,他也没到十一岁的,张氏能给他挑什么媳妇,肯定是现在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贾瑚只是想了想,就感觉头皮发麻,还有强烈的犯罪感涌上心头。
 ·    上辈子,贾瑚没有谈过恋爱,但有长达十年的暗恋经历·高一那年,贾瑚遇到了自己的女神,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无奈女神追求者众多,他的条件虽然还算可以,仍然被女神礼貌地拒绝了。
 ·    贾瑚有点小失望,可看在周围难兄难弟不少的份上,还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    时间不急不缓过了两年,贾瑚上高三的时候,女神向男神告白,竟然也被拒绝了。
贾瑚听说这个消息,心里有些不平衡,为什么女神被人拒绝了,他比自己被人拒绝还要不爽,这是几个意思·· ·    出于好奇的心理,贾瑚打探了不少有关女神的男神的情况,结果不得不承认,人家真是男神,学习好,体育好,长得好,身材好,就连脾气都很好,贾瑚自叹不如,甘心败退,从此改萌男神。
 ·    贾瑚当初之所以报考帝都大学,就是因为那是男神的第一志愿·进入大学以后,贾瑚跟男神当了四年舍友,两人同进同出,就差没被人传成一对。
贾瑚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向,可他拿不准,就迟迟没敢向男神告白·好容易等他想明白,自己可能是双的,男神对他说,他向喜欢的女生告白成功了·贾瑚只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他很庆幸,自己犹豫了,不然肯定会很尴尬。
 ·    就在贾瑚穿越前不久,他收到了男神的结婚请帖,可惜那个包了他半个月工资的红包,都没机会送出去·直到今天,贾瑚也没想明白,他对男神和女神的暗恋,究竟是不是一回事,答案无解。
 ·    许是穿到婴儿身上的缘故,贾瑚的心理年龄有些回笼,至少过去十年,他几乎就没想过感情问题·但是贾赦和张氏的对话提醒了他,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十六、七岁就可以成亲的,贾瑚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跟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成亲的情景,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贾瑚犹豫片刻,冲着打帘子的小丫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进去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    再过几日,贾瑚的十岁生日到了·当然,十岁是他自己认为的,其他人都是说的十一岁。
生辰那日,贾瑚收了不少礼物,有家里长辈给的,也有宫里同学送的,就连太子都赏了他两方澄泥砚·· ·    可最让贾瑚震惊的,却是司徒景送他的一枚黄玉印章,因为印章上的字,是司徒景亲手刻的。
据他自己说,以前没刻过,浪费了不少材料,才刻出来一枚能够见人的,其用心程度,可想而知·· ·    贾瑚握紧印章,没有说什么“惶恐”或者“不敢当”的话,只是由衷地笑道:“殿下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看到司徒景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些,估计是以前给人送过东西,得到的回答不满意·· ·    若干年后,在贾瑚和司徒景已经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时候,司徒景才告诉贾瑚,他小时候,也有把苏怡和简明当成朋友,可惜他们对他虽然忠心,却是把他捧得很高,只有贾瑚,有些时候会把他当成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孙殿下。
贾瑚闻言很意外,他以为自己对司徒衍父子已经很恭敬了,不料司徒景却是这么认为的,难怪最开始的时候,太子连伴读都不让他当·· ·    或许,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差异了,贾瑚从小生活的年代,皇室早就不复存在,他看待皇帝和太子等人,跟古人的心态,终究是不同的。
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司徒景,贾瑚有时候会想,若是他碰上个睚眦必报、没有气量的君王,他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因为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把人都给得罪光了,而不是像司徒景,还在庆幸自己终于有了个朋友。
 ·    “你喜欢就好·”见到贾瑚喜欢自己送的礼物,司徒景唇角微弯,勾起个好看的弧度,浅浅笑道:“这枚印章刻得不好,还有些暇疵,我有时间回去练练,等我刻得更好了,重新送你一个。”
 ·    见司徒景还有再送自己东西的打算,贾瑚不敢回绝,却也怕他累着了,忙道:“殿下不必着急,我有这枚印章用着就行,你等我有了字,再送新的不迟。”
贾瑚算了算,他要取字还有好些年,到了那个时候,司徒景说不定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不然他老是刻东西,会被人挂上玩物丧志的头衔的·· ·    “嗯,我记住了,到时候一定给你一枚好的。”
司徒景满口答应下来,只觉贾瑚这个人,比苏怡和简明有意思多了·要是他给苏怡和简明刻枚印章,那两人谢恩就能谢上半天,要是他说了再刻一枚的话,他们只怕就能告诉父王知道,还是贾瑚最好,送他东西就收着,不会推三阻四的。
以为他不知道吗,苏怡和简明之间,每年生辰互相送的贺礼,都是亲手做的,他们就是不带他玩·· ·第030章 回乡· ·    贾瑚生辰过后,他和司徒景的关系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在贾瑚看来,这是司徒景寂寞多年,终于有了个在某些方面愿意把他当做朋友的人,自然格外珍惜·贾瑚并不认为,登上九五之尊的人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就是莱因哈特,不是也和被他当做半身的吉尔菲艾斯产生了裂痕,而那时候,他还不是银河帝国的皇帝。
不过司徒景也不是皇帝,他距离皇位,还有漫长的两步要走·· ·    在此之前,贾瑚并不介意如司徒景所愿,和他保持着比君臣更亲密的关系·毕竟,司徒景还在读书,皇帝和太子暂时没有让他涉足朝政的打算,而贾瑚背后的贾家,早已不复当年一门两国公的盛况。
东府稍好一些,进士出身的贾敬还在朝堂挣扎,爬到中层问题不大,西府就不用说了,袭爵的贾赦在家闲耍,入朝的贾政一辈子就是五品小官,使得贾瑚和司徒景交好,完全没有负担。
 ·    对司徒景而言,他在被苏怡和简明刺激多年以后,终于有了反击机会·你们不跟我好,我就去找别人,你们不要太羡慕·司徒景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贾瑚,总算有个人在自己面前不那么拘谨。
更重要的是,贾瑚还是他们父子的救命恩人,也许贾瑚只是无意间发现了尹美人的漏洞,可是他不怕引火上身,直接就告诉了他,如若不然,他们只怕一直会被那对心怀不轨的母子蒙在鼓里。
 ·    按常理来说,贾瑚立下如此大功,是该重赏的,可是为了皇家的面子,尹美人和七皇子的事迹不能公之于众,对贾瑚的奖赏也就降低了好几个层次,不过是太子出面,借着他学业不错的名号,赏了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就是司徒景,都有点为贾瑚抱屈,而他却不在意,还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反正事情都是司徒景自己查出来的,他就是提供了线索而已,那些赏赐已经很丰厚了·· ·    从小跟在皇帝和太子身边,司徒景见过的人不少,可像贾瑚这么容易知足的,却是不多。
他每每做事,都是为了事情本身,而不是由此达到什么目的·贾瑚对西学了解颇深,司徒衍闲来无事,就爱考他几道题,其中好些题目,司徒景根本就看不懂·有些时候,可能是题目太难,贾瑚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司徒景见他咬着笔头发愣,就劝他算了,真要解不出来,他跟父王求情就是。
 ·    贾瑚不肯,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司徒景就搞不懂了,他是为了什么,就是他把题目解出来了,父王也不见得会奖赏他,可要是解不出来……司徒景想了想,愣是没想起贾瑚有解不出来的时候,顶多就是费些工夫,但是总归能解出来的。
司徒景实在想不通,就去问太子,为何整天没事为难贾瑚,那些题目他自己未必就会·司徒衍这才告诉司徒景,他哪里是为难贾瑚,他是向他请教·· ·    司徒景顿时就怔住了,贾瑚擅长西学,尤其是算学,这是他一向知道的。
可是他的水平,能好到父王都要向他请教吗,司徒景简直难以置信·司徒衍读书读得很杂,用人也是不拘一格,东宫的詹事府除了本身在朝的官员,还有好些擅长杂学的,他若是遇上难题,可以找那些人讨论。
但司徒衍说,他问贾瑚的题,就是詹事府的人报上来的,说是西洋来的传教士出的,他们解不出来·· ·    长期钻研算学的人都不会,太子就更不会了,他不需要什么知识都了解到细节部分,若是以往,他会直接派人把那些传教士请来,向他们请教这些问题,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没什么难为情的。
但在下命令之前,司徒衍想起贾瑚了,他发现他解题的法子,跟那些个西洋人有些相似,估计是从小看过不少西洋传过来的书,就试着问了他几道题,不料贾瑚都给解出来了,答案正确无误。
 ·    司徒衍这下高兴了,同样是请传教士过来,你完全不会和不怎么会,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若是前者,被人蒙了都不知道,若是后者,好歹有点讨价还价的资本。
于是,几个精通算学的传教士被请到了詹事府,司徒衍专门派人跟他们学,还不时让人把他们练习的题目抄上来,他拿过去考贾瑚,结果一次都没难住他,太子就在心里琢磨,这从小就学的,是不是比长大了再学要快点。
 ·    听完太子说的这些事,司徒景更加同情贾瑚了,敢情父王借着考题的由头,让贾瑚做了这么多事,居然是在做白工·司徒衍无奈道,贾瑚是司徒景的伴读,又不是詹事府的官员,他能怎么着,专门给他发份俸禄不成,没有这样的规矩,只会徒增人们的非议,还不如逢年过节的时候,多给他点赏赐,反正贾瑚的本事他心里有数,等他年纪再大点,正式入了仕途,他亏待不了他就是。
 ·    贾瑚可不知道,司徒衍考他的那些题,还有这么复杂的来历,不过他无所谓,来一道解决一道,来两道解决一双,十七世纪的数学水平,不管是中国还是欧洲,都不可能超出大学数学的范畴,他要是做不出来,他的历届数学老师知道了会哭死的。
至于奖赏,贾瑚表示没有那个概念,他在宫学读书,做作业属于基本任务,就是太子多给他加了两道题,也是份内的事,能要什么奖励··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恰恰就是思维方式上的这些差异,让贾瑚给司徒景留下了个做事认真、淡泊名利的印象,因而贾瑚送他那条小玉鱼,说是想着他畏寒,带上对身体好,司徒景立刻就信了,还感动地一塌糊涂。
 ·    于是就有了那枚黄玉印章,司徒景也是想了很久,结果却发现,像贾瑚那样的世家子弟真的不缺什么,他无论拿什么给他做生辰贺礼,看着都像是皇孙给伴读的赏赐,因此他才决定自己动手,让送出去的东西,显得更有诚意。
却不想,贾瑚收到礼物就开始发愁,再过两个月,便是司徒景的生辰,他若像往年那样让张氏备礼,就显得不慎重,看来是要亲手做了,不然根本送不出手·· ·    贾瑚绞尽脑汁地想,司徒景到底喜欢什么,想着想着就想起前世的一个舍友,那哥们是他们宿舍第一个脱团的,女朋友就在隔壁的帝都师范大学,两人的感情特别好,说是蜜里调油绝不夸张。
只有一点,那哥们的女朋友是个喜欢过节的,常规的情人节、七夕节,还有双方的生日和各种纪念日就不说了,她连劳动节、儿童节、教师节等,通通都不放过,逢节必过,过不好就闹别扭。
· ·    过节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就是送礼了,贾瑚那哥们有钱,倒也不怕,每次都是九十九朵玫瑰花送上,外加若干名牌服饰或者首饰,换个普通的女孩子,肯定会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表现合格了。
那哥们的女朋友却不是普通人,人家嫌弃这些礼物俗气,说是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从此,贾瑚他们宿舍鸡飞狗跳,每到某个节日,那哥们就用请客吃饭当条件,让舍友们帮着做礼物。
 ·    单是贾瑚自己,就给那姑娘刻过两回木雕,一回刻了一套茶器,另一回刻了一套套娃,还有男神,他帮那姑娘画过不下三幅不同风格的画像·拜那哥们的女朋友所赐,贾瑚和男神合作过一回,共同创作了一幅木刻画,就是男神画画,他再雕刻,至今想起过程都很幸福。
贾瑚和男神如此,宿舍其他人也不例外,都被那哥们用美食诱惑着,为他效了犬马之劳,不过收获也不少就是了·· ·    到了毕业那年,除了倒霉催的贾瑚,其他舍友都凭精湛的手艺把女朋友哄到手了。
还有人说,他们该给那哥们送面锦旗,若不是他的敦促,在男女比例十比一的他们系,脱团可不是轻松活儿·· ·    贾瑚思忖良久,决定先不管司徒景喜欢什么,而是考虑自己擅长什么,十来年没碰过刻刀,而且还是双从来没有刻过东西的手,要是刻出来的玩意儿不能见人,他可就丢人现眼了。
保险起见,贾瑚先让张氏给他找了两块普通的木料,试着刻了一套酒器和两只木头老虎,结果被贾赦和贾琏给看上了·贾赦拿走了酒器,贾琏抱走了两只老虎,贾瑚放下刻刀,觉得手感全部都找回来了。
 ·    给司徒景送生辰贺礼,贾瑚可不打算马虎,他问张氏,有没有好木料,最好是沉香木·张氏说只有制成器皿的,没有原料,让他去问贾赦。
贾赦立马就说有,徐太夫人给他留了那么多好东西,几块沉香木算什么·不过他又问贾瑚,要沉香木做什么,是不是打算给他刻一套好点的酒器,上次的那套手艺不错,就是木料差了点。
贾瑚说他要给司徒景准备礼物,暂时没有空,过后再说·· ·    贾赦随即表示,给皇孙送礼是全家的事,不该他们长房私下贴补,库房也有沉香木,该从那里拿。
贾瑚想想也是,两人就一起去找史太君,大库房的钥匙,她和贾赦一人一把,要两个人都在,才能把门打开·听说是给司徒景准备生辰贺礼,史太君不反对开库房,可贾赦再一说,是贾瑚自己拿沉香木刻东西,史太君就犹豫了。
上好的沉香木,库房也没有多少,被贾瑚浪费了怎么办·· ·    依着史太君的意思,给皇家送东西,再好都使得,可不能由着小孩子胡闹,那么珍贵的沉香木,要是贾瑚刻坏了可怎么办。
贾赦见史太君怀疑贾瑚的水平,就命人把他房里的酒器和贾琏的木头老虎取了来,让她亲自见识下·史太君看过之后,果然点了头,拿出钥匙给他们开了门·这是贾瑚第一次进到西府的库房,琳琅满目的诸多宝贝,看得他眼睛差点花了,最后方挑了两块木料。
 ·    贾赦父子拿到沉香木就回了荣禧堂,留下史太君感概良多,她怎么觉得,贾瑚越来越像国公爷了·可再想想,贾瑚是贾赦的儿子,而不是贾政的,她又有点遗憾,她对贾赦,终是亲近不起来。
 ·    由于前面的试手就花了将近一个月,贾瑚担心时间不够,就决定刻一套套杯,从最大的开始刻,能刻几个是几个,实在刻不完的,他留下以后慢慢刻。
就像他以前刻套娃,最初的计划是七个,中间事情太多给耽搁了,到那年儿童节,也就刻出三个,贾瑚就把三个给了哥们·剩下的材料他拿回了家,暑假里慢慢刻,又给刻了三个小的,给了自家妹妹,妹妹可喜欢了,简直爱不释手。
 ·    贾瑚对时间的估算是正确的,他预计的十二个套杯,在司徒景生辰到来的前夕,只刻出了外面的七个,中间那团还是木头,估计还得个把月,才能全部完工。
他就把已经完成的七个杯子,连同张氏备的贺礼,一起给了司徒景·果然,司徒景对那些常规的礼物毫无兴趣,看了眼就叫人收了下去,倒是七个杯子,拿在手上把玩了半天,只见环环相扣,实在是巧夺天工,于是赞不绝口。
 ·    贾瑚不好意思地说,应该还有五个的,他手慢,没能刻完,要是殿下不嫌弃,他刻完一起给他·司徒景见眼前的杯子就已经很精致了,听说还能有五个更小的,顿时起了兴致,说今年是闰年,而且就是闰五月,他可以过两个生日的,叫贾瑚回去接着刻,到时候一并给他。
贾瑚有点痛恨自己的多嘴,他要是不说,不就没有这事了,可是已经说了,只得又把最小的那个杯子要了回去·· ·    一个月后,连同要回去的那个杯子,贾瑚给了司徒景七个杯子,最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看上去特别可爱。
司徒景接过杯子数了遍,就问贾瑚:“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五个,怎么今天拿了六个”· ·    贾瑚眉眼舒展,轻笑道:“这说明我的手艺又精进了,原以为最小的那个刻不出来,不过是想着试试,竟然就成了。
一共十三个,正合殿下的年龄,用来当殿下的生辰贺礼,再是恰当不过·”· ·    司徒景却没有笑,反而沉声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贾瑚莫名其妙,不知司徒景何出此言,不过他既然说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右手伸了过去·司徒景抓起他的手看了眼,眼神更深邃了·· ·    贾瑚不解道:“殿下,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低沉了,他有点搞不明白。
 ·    司徒景放开他的手,低声道:“贾瑚,以后不要再刻这些了·”他的语气里,竟然有着隐约的歉疚,虽然贾瑚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听出来了,因而更是茫然,司徒景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    贾瑚抬起自己的双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问题,只得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要是这个理由的话,他就没办法了,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司徒景应该是喜欢的,他的眼里还有星星在闪。
 ·    司徒景被贾瑚的追问搞得没了脾气,再次拾起他的手道:“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搞得尽是伤口做什么·”贾瑚这才注意到,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痕,主要是最后两个杯子太小,他手滑了几次。
· ·    弄清楚司徒景的心意,贾瑚心头一暖,敢情他在为他担心,在封建时代,遇上这么个体贴下属的主子,真是件不坏的事情,不由笑道:“殿下,我没事的,你别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些小伤口,什么都不影响的,写字和拉弓都可以,你喜欢这套杯子就好,不然我这两个月的辛苦,可就全部白费了。”
贾瑚会木雕,是上辈子跟着爷爷学的,练了有十几年,这点小苦头,他并不在意的·· ·    司徒景见他的手确实无碍,方展眉笑道:“我很喜欢,不过下次别弄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贾瑚点头应是,心里却想,我这不是投桃报李吗,你都亲手刻印章了,我不自己做点什么能像话么·· ·    就从这年开始,贾瑚和司徒景每年的生辰,被他们搞成了一个奇怪的循环。
一方面,他们都不想对方太过慎重其事,可另一方面,他们在准备贺礼的时候,又是精益求精,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    转眼到了年底,还有三天就要过年的时候,小张氏生了,生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儿子。
宁安侯府的元昌二十八年新年,因此过得格外热闹·贾敬那是早有准备,孩子还没出生,孙子、孙女的名字就分别取了好几十个,根据出生的时日时辰排除了些,最后挑中了贾蓉这个名字,洗三就正式公布了。
 ·    东府添了草字辈的长孙,西府也跟着喜庆了回,张氏和王氏,更是在心里盘算起了未来儿媳妇的人选·相较两位儿媳的未雨绸缪,史太君却是有些担忧,看看人家小张氏,过门还没到一年呢,儿子就生了,还有她嫁出去的那些庶女,甭管嫁得好不好,个个都是儿女成群,只有贾敏,嫁人都有七年了,至今音讯全无,史太君每每想起这件事,就为小女儿担心不已,只盼她早传喜讯。
 ·    贾敏在娘家时跟张氏关系不错,就是出了阁,也是常有往来·张氏经常在信里劝贾敏,此事不可着急,只要缘分到了,孩子也就到了,千万不可胡乱求医,若是把身体搞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只不过张氏本身,并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她是进门就有了身孕的,只是不幸没保住,后来守孝耽搁了两年多,才会婚后四年方有了贾瑚,她的情况不具有代表性,也不知贾敏能听进去多少。
 ·    贾敏跟王氏关系平平,肯定不会专门跟她写信,不过她的情况,史太君有时候会在家里说起·王氏每次听到,都会暗自窃喜,做姑娘的时候,贾敏什么都比她强,还不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可是嫁人以后,别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儿子才是最实在的,没有儿子,没什么可以长久。
难得有件事自己压过了贾敏,王氏的心情很舒爽,尤其史太君念叨着为贾敏担心的时候,她最高兴·· ·    元昌二十八年是秋闱之年,贾敬觉得贾珍的学问已经比较扎实了,为人夫为人父之后也变得稳重了,打算下半年让他回金陵参加乡试。
贾敬同时想到了贾瑚,他今年十二岁,来年就是十三了,童生试也该下场了,不能再往后拖,就跟贾赦说,让贾瑚跟着贾珍回金陵,那边是老家,有房舍有家人,可以提前安顿下来,安心准备明年的童生试,岂不比他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去便宜得多。
 ·    贾赦细想之下,觉得贾敬的话有道理,他前两年就说贾瑚可以下场了,一是他年纪小,二是进了宫当伴读,就拖了下来,不过现在看来,是该考了,而且跟着贾珍一路,他和张氏也能放心点。
贾赦想好了就跟贾瑚商量,贾瑚无所谓,他对考秀才很有把握,而且十七世纪的江南风光,他也很有兴趣欣赏,只是按照这个安排,他要耽搁将近一年,不知道宫学那边,能不能把假请下来。
 ·第031章 奇遇· ·    有了南下回乡的打算,贾瑚没有贸然去向司徒景请假,而是去跟苏怡打听情况,他们这些人里,就只有苏怡是有功名在身的,贾瑚进宫那年,他就考中秀才了,还是小三元,被太子表扬过的。
 ·    苏怡听了贾瑚的问题,浅笑道:“苏家祖籍直隶,来回一趟不过几天工夫,我参加县试、府试、院试都是提前几天请假回去的,跟你的情况有所不同。
县试二月进行,院试要到五月,不算路上耽搁的时间,你在金陵就要待四个月,来回起码半年·再说开春路不好走,我知道好些人从京里回江南考试的,都是头年秋天就出发,江南文风鼎盛,求学倒也容易,早些回去更稳妥些。”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苏怡说得在理,贾瑚点头道:“就是这样没错,我堂兄今年要回乡参加乡试,家中长辈不放心我独自出门,便想让我跟他同路。
可这样算来,最迟五月就要出发,宫学这边,起码耽误一年·”· ·    苏怡微微蹙眉,沉吟道:“贾瑚,你可想好了,宫中的伴读并非一成不变,殿下先前的伴读,就是回乡考试离了宫,然后补了你和韩奇两个,你要离开一年之久,殿下未必会为你留着位置。”
 ·    在宫学里,像苏怡和简明这样,从司徒景读书就跟着他,一跟就是十来年的伴读并不多,通常只有来自皇子皇孙母族的表哥表弟会是如此,其他的伴读,都是三五年一换。
毕竟,宫学是为皇子皇孙们设立的,而他们又不参加科举考试,因此在教学内容上,和外面的书院大相径庭,凡是有想让子弟从科举出仕的,进宫当伴读都不会长久,三五年即可,否则误了考试,可是头等大事。
 ·    贾瑚苦笑道:“此事我明白,不过童生试总是要考的,所以才想找你问问,以往有人请假考试,是个什么章程·”虽说宫学在四书五经的教导上有所不足,还需自己回家补课,可这里能接触到的很多东西,是外面根本碰不到的,若是回老家考个试,就能把伴读的资格丢了,贾瑚宁可推迟两年再考,好在宫里多读两年书,反正童生试没有年龄限制,他大可以参加乡试之前直接去考。
 ·    苏怡见贾瑚面露为难之色,便安慰他道:“殿下素来待你亲厚,也许会给你留着位置也未可知,你直接去问好了·各家情形不同,也没什么章程,就是跟主子说一声,从来没有不被允许的。”
 ·    先例太少,且缺乏参考性,贾瑚只得去见司徒景·司徒景听说他要回乡参加童生试,面上神情不变,可再听说五月初就要走,眉眼之间便有了波澜,急道:“怎么这么早”不就是考个秀才,苏怡每次都是提前四五天才请假的,怎么到了贾瑚这里,就要提前大半年了,司徒景表示接受无能。
· ·    贾瑚剑眉微挑,苦恼道:“我也不想走得这么早,可是堂兄八月就要参加乡试,不能再晚了·”· ·    “既是如此,你回去便是。”
司徒景薄唇微启,却发现无话可说,只得允了贾瑚告假,旋即又道:“你考中了快些回来,伴读的位置我就不添人了,还给你留着,你要是考不中,那就算了。”
 ·    贾瑚没想到司徒景竟会给他留着伴读的位置,大喜过望,欣然笑道:“在下定不负殿下所望·”· ·    司徒景也笑道:“你若有心,就考个小怡那样的成绩回来。”
贾瑚笑吟吟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    东府那边,贾珍刚得了儿子,正是稀罕的时候,根本舍不得出门,不过乡试三年一回,他也不可能错过机会,只是和贾敬软磨硬泡,把出发的时间推迟到了五月中旬,再往后,天就开始热了。
 ·    最初,只有贾瑚一个人跟着贾珍回老家,后来贾政听说此事,就让贾珍把贾珠也给带上,说是他和贾瑚年纪相当,也该下场了·反正是包船出行,身边伺候的人也多,贾珍倒不在意多带个人,他只是想起前年过年时,贾敬曾说过,贾珠要想下场考试,起码还得三年,不料贾政竟然如此急迫。
 ·    史太君和王氏听说贾政想让贾珠回乡考试,都很不放心,贾珠长了十二岁,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    贾政就说,这次是有东府的贾珍同路,岂不比贾珠独自出门更好。
史太君和王氏想想也是,童生试早晚要考,有贾珍带着,怎么也比贾珠自己回去好,就不反对了,专心给贾珠收拾起行李来·· ·    就跟贾瑚一样,贾珠回乡考试也得请假,十五皇子比司徒景更爽快,直接就放了贾珠走人。
可同时,他也告诉贾珠,他这一走,伴读的位置就不给他留了·贾珠闻言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 ·    其实,十五皇子的做法很正常,伴读要想上进,他们肯定不会拦着,就是将来入了朝,也是自己的助力。
只不过宫学人来人往的,除了最亲近的一两个,他们不会刻意给谁留位置,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多结交几个朝臣子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好聚好散,有那几年的缘分,也就足够了。
 ·    再则说了,贾珠也不是多喜欢宫学,进宫三年,因为跟的是刚启蒙的十五皇子,他的功课进益甚少,此番回乡考试,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贾珠不能不去,要是贾瑚考中了,父亲只怕会有更多的话要说。
从现在开始,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必须要很努力,无论如何也要把秀才给考上·· ·    然而,贾珠只要一想到,贾瑚在司徒景跟前风生水起,就是他离宫一年,皇孙殿下都肯为他留着伴读的位置,而不像十五皇子,他说走就直接让他走了,心绪难免有些不平,读书也静不下心。
 ·    离京的日子定在五月十六,据说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司徒景的生辰却在下旬,贾瑚等不及,只得提前把贺礼送了上去·他今年准备的礼物比较简单,就是前两个月司徒景送他的一幅画,他给拓了一遍,刻了一幅木版画出来。
司徒景收到这幅画,简直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挂在了书房·· ·    从京畿到江南,基本都是走水路,看过沿岸的风光以后,贾瑚由衷地表示,虽然没被污染的环境确实很美,可他还是很怀念有飞机和火车的年代,这么慢悠悠地一路坐船南下,真是太无聊了。
 ·    贾瑚还在脑子里回忆了下,蒸汽机是不是已经发明出来了,飞机他这辈子是不敢想了,可是火车的话,努力一把还是有机会的·跟还有心思胡思乱想的贾瑚相比,贾珠绝对是个乖乖学生,就是每天在船上,也是抓紧一切时间看书。
贾瑚被他的勤奋刺激了,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懒散,也跟着看起书来·有了事情可做,贾瑚突然发觉时间变快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说已经到了·· ·    在船上待的时间太长,上岸以后贾瑚都还觉得地面在晃。
岸边早有贾家在金陵的世仆来接他们,听了贾珍和来人的对话,贾瑚才知道,他们只是到了岸,却还没到目的地,要回金陵,还得坐上几天的马车·虽然官道修得还算平整,但是没有弹簧和橡胶的木质车轮,减震效果几乎为零。
贾瑚以前在京畿,坐车的距离都不长,尚可忍受,这两天全天候坐车,才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    贾瑚实在是被颠得受不了,就跑去外面骑马,可惜他也没有长时间骑马的经历,没骑多久就把大腿内侧磨得破了皮,只好乖乖躺回车里,心里还在想着,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弹簧发明出来。
 ·    历经千辛万苦,贾瑚终于回到了金陵老宅·贾珠虽然没去马上折腾,可看起来也比贾瑚好不了多少·只有贾珍,他是有出远门经历的,应对措施得当,从面上看着,就比两位堂弟要好了许多。
 ·    因为贾敬早就写了信过来交待,老宅这边,什么都给贾珍等人收拾好了,预备的院子也是最好的·贾珍住正房,贾瑚和贾珠分别住了东西厢房,前院便是书房,既能互相照应,也能讨论功课。
 ·    难得回趟老家,给祖宗们烧香磕头是必须的,尤其贾珍新添了儿子,贾瑚和贾珠是第一次回来·· ·    贾家共有二十房人,京中八房,金陵十二房。
地位最高的莫过于宁荣二府,这回两府的嫡长子都回来了,金陵的族人们自然都很激动,他们就是靠着宁荣二府吃饭的,怎会不讨好贾珍和贾瑚·· ·    其中,贾珍已经成年,又是未来的族长,族老们最想亲近的,肯定是他。
然后就是贾瑚,他是西府的长房长子,比起出身二房的贾珠,自然更受推崇·贾珠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难受到了极点·· ·    贾瑚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无论他是否考试,都有爵位可以继承,可是他呢,根本没有第二条出路,他要是考得不好,就什么都没有了,偏偏他们还是一起回到了金陵。
 ·    在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的时候,贾珠看着贾瑚的背影,表情已经称得上是有些扭曲了·· ·    贾珍下个月就要参加乡试,自己在家看书即可,反正在他出门之前,贾敬已通过各种渠道给他找了无数题目让他练习,做到考试那天也未必能做完。
贾瑚和贾珠却要明年二月才能参加童生试,两个都是半大孩子,只靠自学可不行,贾珍就给他们联系了一所书院,让他们借读半年·说来也是巧合,那家书院的山长竟是张九莘的学生,跟贾珍和贾瑚都有点渊源,方允了他们半路插班。
· ·    贾瑚上辈子从幼儿园读到大学毕业,跟陌生同学打过无数交道,就是中途插班进去,也很快就让他交到了几个朋友·不说推心置腹,亲如兄弟,平时说说笑笑,讨论讨论学业,那是没问题的,因此贾瑚觉得,偶尔换个学校,也是种很新鲜的体验。
贾珠就没贾瑚过得这么滋润了,他以前只念过家学和宫学,家学都是旁枝子弟,他不屑搭理人家,宫学都是皇子皇孙,他搭理不上人家·· ·    倒是现在念书的梅花书院,官家子弟不少,可惜人家都是同窗了好几年,有了自己的小团体,贾珠又不是贾瑚那种人来熟的个性,根本打不进去。
其实,要是贾珠不那么矜持,只需跟着贾瑚,也能跟同学熟稔起来,可惜他又放不下面子,不想在贾瑚面前服输·贾瑚对待贾珠的态度,一向是顺其自然,外人看着过得去就行,贾珠自己都不理他,他肯定也不会厚着脸皮把他拉过来。
 ·    好在梅花书院不愧是江南最好的书院之一,就是童生班,授课的师傅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儒,贾瑚和贾珠听了很受用·贾珠一心要补上之前欠缺的功课,白天晚上都忙得很,也没时间和贾瑚玩。
 ·    到了八月,贾珍下场考试,一考就是九天,出来时蓬头垢面,去接他的仆人差点没有认出来·贾瑚想问贾珍考得如何,可他回家就是倒头大睡,只得作罢,等他睡醒再说。
贾珍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就叫肚子饿得很,厨房赶紧把饭食送上,他看也不看面前是什么菜,就埋头吃了三碗饭,随后去了净房洗头洗澡·梳洗完毕出来,贾珍整个人神清气爽,终于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    贾瑚再去问他,考得怎么样,贾珍摇头,说不记得了,还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考了·贾瑚无语望天,不想考试,这能是贾珍说了算的,他考上了,贾敬会让他考进士,若考不上,就得重新再考。
 ·    放榜之日,贾家仆人早早就去看榜,结果贾珍运气不错,虽然名次不是很靠前,好歹是考上了·贾瑚和贾珠都向贾珍道喜,考中了举人,贾珍以后就不用再回老家考试了,当真是幸事一桩。
 ·    来年二月便是会试,虽然贾珍自觉希望不大,不过都到这一步了,肯定是要回去应考的,于是他卷起包袱,打道回京了,留下贾瑚和贾珠在金陵读书,只说明年五月,家中会派人过来接他们。
 ·    贾珍离开后,贾瑚和贾珠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是每天都去书院读书·只不过到了沐休日,贾瑚会跟同学们出去聚聚,贾珠就是关在家里看书,除此之外,两人的相处倒也算是融洽。
 ·    这日,贾瑚和同学约好去逛书铺,临出发时习惯性地叫了贾珠一声·贾瑚以为,贾珠会跟以往一样说不去,不想这次他竟然点了头,说是也要去。
贾瑚有些意外,也没说什么,两人一起出门·· ·    比起京城,江南的书铺书籍种类更多,贾瑚每次来逛,都会有些新的发现·贾珠不像贾瑚涉猎甚广,很快就挑好了两本书,他见贾瑚暂时不会出来,就出了书铺,打算去对面的书画铺子看看。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刚走到街上,贾珠就撞上了一僧一道,他愕然地抬起头,愣愣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    “无量寿佛”道士拂尘一甩,礼了一下·· ·    “两位仙师好”贾珠见两人生得骨骼不凡,丰神迥异,态度不由自主变得恭敬起来。
 ·    “原来是你,真是……”细细打量过贾珠之后,一僧一道面面相觑,面上皆有诧异之色·· ·    贾珠不解其意,只得保持沉默,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僧一道,只怕都不是普通人。
 ·    “也罢,既然遇到了你,也是缘分·”沉默半晌,和尚率先开了口,说的话还是叫人听不懂·· ·    “你把此物收好,日后必能派上用场。”
道士说着再甩了下佛尘,贾珠手上多了个红色香囊·· ·    “你们这是……”手中凭空多了一物,贾珠大惊,可他再抬起头,一僧一道早已没了踪影。
 ·    恰在此时,贾瑚和两位同学买好了书,从书铺出来,见贾珠愣愣地站在街上,就唤道:“珠兄弟,我们要回去了,你可还有书没有挑好”贾瑚回过神,赶紧把香囊塞到怀里,转身摇了摇头。
 ·    路遇一僧一道之事,贾珠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奇怪的香囊,他趁无人之时拿出来看过,只觉异香扑鼻,沁人肺腑,其他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放在了枕头下面,夜间闻着倒是很好入眠。
 ·    冬去春来,贾瑚和贾珠在金陵老家过了个特别的年,虽然没有父母亲人在身边,可族人众多,比起在京中的时候,竟然还要热闹·因为没人管他,贾瑚带着族里的小孩子们,玩了个痛痛快快。
 ·    正月一过,县试的日子就临近了,贾瑚胸有成竹,贾珠却是略有些忐忑,不过成绩出来,倒是两人都顺利过关,贾瑚排在第二,贾珠排了十七,族老们大喜,立刻就跟京中二府写信报告喜讯。
 ·    府试在四月进行,贾瑚见时间充足,一点都不慌张,还跟书院的同学们出去踏了两次青·更让贾瑚高兴的是,三月下旬,司徒景竟然给他写信了,随信送到的,还有一方“连中三元”的印章。
 ·    收到生日礼物,贾瑚遗憾地叹了口气,司徒景注定要失望了,他连最容易的县试,都没拿到第一·府试难度更大,高手更多,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考第几,没有摸底考试,不了解对手的水平。
 ·    贾珠不甘心落后贾瑚的那些名次,县试过后学得更加刻苦了,谁知府试的成绩出来,贾瑚还是第二,而贾珠,却是降到了三十几名,可喜的是,他们都过关了,都能参加下个月进行的院试。
 ·    接连两个第二,贾瑚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还让人去打听了,这两次考试的第一名,是不是同一个人·结果被人告知不是,县试第一那位,府试只考了第七,而府试第一那位,县试却是他们县的第三。
贾瑚握紧双拳,暗暗下定决心,院试千万不能再是第二了,要是拿不到第一,他拿第三都可以·可惜天不遂人愿,五月考过院试,贾瑚还是排名第二,贾珠就很惊险了,堪堪过关。
· ·    不管怎么说,荣庆侯府的两位爷都考上了秀才,金陵的族人们还是为他们庆贺了一番·· ·第032章 劫数· ·    贾瑚尽管有点小小的怨念,心情也还是不错的,县试、府试、院试都是第二名,可不是随便就能考的,比起小三元,难度低不到哪里去,就是说起来,很不好听就是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二。
 ·    贾珠才是真的高兴不起来,连着三场考试,贾瑚的名次坚如磐石,毫不动摇,他却是节节后退,一场考得更比一场差,尤其是院试,差不多就是倒数几名了,他感觉自己完全成了贾瑚的陪衬。
 ·    贾珠根本不敢去想,回到京城以后,贾政会如何责骂他,说他处处不如贾瑚·心里想着这些事,贾珠在族老们给他们举行的家宴上也显得无精打采,不像贾瑚,居然和老头子们也是谈笑风生。
 ·    在金陵老家住了一年,贾瑚可不像贾珠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一有闲暇,就喜欢出去串门·贾家在金陵的产业,绝大部分是宁荣二府的,两府各占一半,贾瑚以前没来就不说了,如今既然来了,肯定要关心关心,问问作物收成如何,族人生活如何,还有祭祀、族学等等,该问的都问了。
若是族人遇到什么困难,能解决的他就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跟贾赦还有贾敬写信,让他们派人过来,金陵是贾家的基础所在,也是绝境之时的最后退步,绝不能放任不管。
 ·    贾珠心情烦闷,家宴进行到一半,就借口更衣,去了院子里散心,却意外地见到了一僧一道·· ·    这是贾家金陵老宅的后院,一般人未经通报是不可能进来的,贾珠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见那两人还在眼前站着。
跟上次见面时仙风道骨的形象相比,一僧一道的外表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和尚癞头跣脚,道人跛足蓬头,若非曾经见识过他们的不凡之处,贾珠可能都要叫人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了。
 ·    “阿弥陀佛”癞头和尚念着佛号上前一步走,在贾珠面前站定,“施主,别来无恙”· ·    贾珠神色茫然地点了点头,心头却有不好的预感,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请问施主,贫道上次给你的香囊可还在”跛足道人问道,说着甩了下脏兮兮的佛尘·· ·    贾珠再度点头,心里却在腹诽,早知你们是这等形象,那个香囊我就该扔了的,免得脏了手。
 ·    闻及此言,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相视一笑,笑容高深莫测·贾珠看着他们难以形容的表情,早已拿定了主意,回去就把香囊扔掉,和尚和道人都不像是好人,他们给的东西只怕也不是好东西。
 ·    “如此便好·”癞头和尚颔首一笑,“施主,贫僧再给你一物,你拿回去以后……”· ·    没等和尚把话说完,贾珠突然厉声道:“闭嘴不要再说了,你们给的东西,我不会要。”
虽然不知道癞头和尚要给他什么,可是贾珠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东西他不能要,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跛足道人甩着佛尘说道,他话音未落,贾珠手上就多了一枚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硬物,看着拇指大小,玲珑可爱,摸着光滑细腻,冰凉沁人,绝非凡间俗物·· ·    贾珠只看了一眼,就把手中的小玩意儿扔了出去,同时还说道:“我说过了,我不要。”
他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去,根本不想再见到奇奇怪怪的一僧一道·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看见贾珠走了,也不急着追上去,只是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两句话,随即消失不见,除了贾珠,没人知道他们的出现。
 ·    贾珠回到摆宴的正房,心绪仍然起伏不平,他刚才走在路上,听到和尚和道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让他把那古怪的小东西放进香囊,再塞到贾瑚的枕头下,说这样做了对他有莫大的好处。
 ·    贾珠一再告诫自己,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他们的话不可信·· ·    家宴尚在进行之中,贾瑚正跟族老们建议着,族学的一些改革方案,族老们听了连连称是。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乡绅,可年纪高,见识广,如何听不出来贾瑚的话全是正理·有着宁荣二府置下的大片祭田,他们这些贾家族人衣食无忧是有保障的,可要想让自己过得更好,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
贾瑚针对族学的建议条条在理,众人听了如何不信服,对贾瑚的赞许也从表面深入内心了·· ·    入耳尽是说贾瑚好话的,贾珠听了闷闷不乐,可是贾瑚说的那些,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理,若是让他来说,也是这个意思,恐怕还未必有贾瑚说得周全,他想到的很多东西,贾珠根本就没想过。
 ·    酒足饭饱,众人各自散去,贾珠一回到房间,就去拿枕头底下的香囊,打算给扔了出去·· ·    但是当他把枕头挪开的时候,贾珠惊呆了,除了那个香囊,道人今天给他的物事竟然也在。
 ·    贾珠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怎么会是这样,他明明把这东西扔了的,怎么会在他的房里出现·贾珠面上闪过慌乱的神情,他深深呼吸了两口,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唤来留下看屋的小厮,问今天可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小厮连连摇头,说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贾珠见识过一僧一道的神通,倒也不怀疑小厮的话,问了两句就打发他出去了,自己拿起香囊和怪石细细查看·· ·    说来也怪,那香囊虽然芳香扑鼻,可打开后,里头花瓣草药一概全无,竟是空的,也不知香味从何而来。
怪石就更怪了,材质看不出来不说,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可惜那些字实在太小,贾珠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他晓得这两件东西有古怪,随便扔是扔不掉的,就想起和尚和道人说的让他把怪石放进香囊再塞到贾瑚枕头下的话,他们说,只要他这么做了,贾瑚就不能再妨碍他。
 ·    贾珠并不确定,一僧一道所谓的不能妨碍具体是指什么含义,可是他对这个说法有点动心·因为在此之前,贾珠就已经想过,如果没有贾瑚,他的生活会轻松多少,于是他把怪石放进了香囊。
· ·    院试成绩出来的同时,西府派来接贾瑚和贾珠回家的人也到了,来的是二管家林之孝·贾瑚和贾珠离家一年,此时也是归心似箭,跟族人和老师同学道了别,就跟着林之孝上路了。
连日奔波,贾珠迟迟没有机会下手,就把香囊带在自己身边,可他怕那东西有古怪,并不敢放得离自己太近,而是放进了装书本的箱子,直到上了船,才寻了个恰当的时机进到贾瑚的房间,把东西放好。
 ·    做完这一切,贾珠又是忐忑又是放松·一方面,他觉得香囊在自己的身边放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便是给了贾瑚,也不会有什么;另一方面,他对神秘的一僧一道又抱有某种奇特的信任,他们郑重其事交待他做这件事,不可能毫无意义,也许放了怪石的香囊,就是可以克制贾瑚的。
 ·    而在运河的岸边,距离贾瑚等人乘坐的船只不远的地方,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再次出现了·· ·    一僧一道并非凡人,他们此番下界,是因为发现世间多了一缕不属于此间的灵魂,打乱了原有的因果循环,为了恢复天道原来的秩序,他们不得不出手,除去这一缕多余的灵魂。
然而,当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找到贾瑚的时候,他已经是司徒景的伴读了,天天跟现任以及未来两任皇帝打交道,得他们庇护,身上紫气大盛,一僧一道根本无从下手,只得随他到了江南,再伺机而动。
 ·    不想就是到了金陵,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还是动不得贾瑚,便是他们炼化了移魂石,也没办法放到他的身边·幸而他们运气不错,遇到了对贾瑚怨念十足的贾珠,并给了他那个太虚幻境而来的香囊,吸了他身上的怨气,再让他将移魂石装在香囊之内,放到贾瑚的枕头底下。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相信,双管齐下之后,贾瑚再无生路·毕竟,他是早该死去的人,他活了下来不说,还让很多人的命运发生了转折,假如贾瑚不死,这个世间的变化就有可能超出所有人的预计,就连天道的秩序,都有可能崩溃,所以贾瑚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回到正轨。
 ·    刚上船的前两天,贾珠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贾瑚,结果却发现,他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在看书,就是在雕刻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奇怪的像球一样的东西。
贾珠看不懂,看了几天也就没了兴致·· ·    贾瑚在刻的东西是地球仪,这是他补给司徒景的今年的生辰贺礼·在金陵的一年时间,贾瑚收集了不少西洋人带来的书籍,才发现他们的步伐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走得远。
大航海已经完成了,勇敢的冒险家们用行动证明了地球是圆的,可在十七世纪的中国,绝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世界是天圆地方的·其他人倒也罢了,贾瑚可不希望司徒景也是这么想的,干脆就打算送个地球仪给他。
 ·    比起平面地图,地球仪给人的感觉更直观,他想让这个古老帝国的未来主人,看得更远一些·· ·    这个年代的世界地图,准确性还不够高,各大洲的比例和轮廓,也都有点问题。
贾瑚在木质球体上画草稿图的时候,还凭着记忆做了些许修改,然后才细心刻了起来,务求尽可能地符合实际·· ·    船行半月,向来少有生病的贾瑚不知是不是半夜在船头钓鱼吹了风,竟然有些发热。
 ·    “大爷,不是小的说你,生病了就该好生养着,还刻什么东西,费心费神的,病就不容易好了·”贾瑚的小厮名叫不言,性子却跟名字不符合,没事就喜欢唠叨两句,可惜贾瑚一般不听他的。
 ·    贾瑚左手托着球体,右手拿着刻刀,正忙得不可开交,见不言端了药碗进来方抬首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咳嗽两声,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会闷死人的。”
 ·    不言放下药碗,正色道:“大爷就是不听人劝,前儿晚上你说睡不着,非要去外面船头钓鱼,小的和不语两个都劝你不住,愣是在风里钓了大半夜,鱼没钓着两条,倒把自个儿给折腾病了。”
 ·    “瞧你说的,这是六月,又不是数九寒天,就是夜里风也不冷·”普通的伤风感冒,贾瑚并不放在心上,他就是有点不爽这个生病的时间,大热天的居然还能感冒,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是笨蛋。
 ·    贾瑚不在意些许小病,只说不用管它,过几天就能好,林之孝却是紧张得很,根本不听贾瑚说的话,在下一个集镇停靠补给时,就赶紧请了大夫上船,给贾瑚诊脉开方,又马上叫人照方抓药。
 ·    “大爷,你就先别刻了,赶紧把药喝了,再不喝就得凉了·”不言见贾瑚没有放下手头活计的打算,只得出声提醒他,他们家这位大爷,是出了名的不爱喝药,他不亲自盯着,决计不能放心。
 ·    “我喝我喝,你可别再念叨了·”贾瑚说着放下还是半成品的地球仪和刻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被苦得咂舌的同时还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小厮名字没取对,名叫不言不语,话却比谁都要多。
 ·    在贾瑚一向的观念里,感冒这玩意儿,吃药两个星期能好,不吃药半个月也能好,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身边的人都求着他喝药,贾瑚被烦得不行,只好咬牙喝了。
谁知没有喝药的时候还好,贾瑚不过是体温有些偏高,夜间有点咳嗽,倒是喝了药过后,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变得厉害起来·· ·    林之孝见情形不对,立即命令船夫加速,全速驶向京城,要是大爷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当不起。
途径通州时,林之孝让人请了位当地有名的大夫,他心里想,大城市的大夫,医术肯定要更高明些·新来的大夫给贾瑚诊了脉,然后就骂开了,痛骂原先的大夫是庸医,好人都被他医坏了。
 ·    贾瑚刚生病那会儿,贾珠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香囊起的作用·随着贾瑚病情的加重,他有点害怕了,想把香囊拿去扔掉,但是贾瑚在床上躺着,他拿不到他枕头下面的东西,只得作罢。
 ·    如今听说是大夫诊错了脉,贾珠不由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就是个巧合,跟那个香囊没有关系·· ·    大夫重新开了方子,照他的说法,要是一开始就给他治,贾瑚的病早就好了,何至于拖到现在。
林之孝也盼着贾瑚的病尽快好起来,不然回到京里,大老爷和大太太那关,他根本交待不过去·· ·    不曾想换了大夫和药方,贾瑚的病情还是一日重似一日,烧得最厉害时,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好在此时,他们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林之孝提前打发人回府报信,还让人跟贾赦和张氏说,贾瑚病得严重,让他们赶紧请太医在府上候着,可不能再耽搁了·贾瑚烧得晕晕乎乎,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太医给他诊过脉也茫然了,照这个脉象看,前面两张药方简直就是开得离谱。
 ·    可是第一个大夫就不说了,乡野地方的人,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医术有限很有可能·但是第二个大夫,那可是太医院告老还乡的老太医,脉息很好的,没道理这么简单的脉象都会看错。
太医心里犯着嘀咕,照现在的情况给贾瑚开了方子,说是先吃着,他过两天再来,说完就回宫复命去了·· ·    因为没把贾瑚照顾好,林之孝被贾赦骂得狗血淋头,不料贾瑚喝了两天太医开的药,病情还是没有好转,甚至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而那位太医再来复诊,发现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贾瑚的脉象又有新变化,他上次开的方子,也成了不对症的,他开始怀疑,前两回的大夫都是没有诊错脉的·· ·    太医重新调整了方子,还把四次的药方都带进了宫,皇孙殿下担心贾瑚的病情,等着他回话呢。
可是贾瑚这变来变去的脉象,他是真的看不懂,不管什么病,都没道理这样的,倒像是中了邪·· ·第033章 探病· ·    俗语有云,久病成良医,这句话用在司徒景身上也是行得通的。
 ·    从他有记忆起,司徒衍就时常病着,东宫往来的太医,也是极频繁的,打小见得多了,脉案和药方也能看个大概,但是看了陈太医带回来的东西,司徒景还是感觉脑袋有点发晕。
 ·    只看第一张方子,就是寻常的风邪入体,不用说宫中的太医,就是普通的民间大夫,也没几个会看错的,怎么过了几天,风寒就变成风热了,再是误诊,也没这么离谱的,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    而陈太医的诊断结果,又与前两次的都不相同,这也罢了,姑且认为是民间大夫医术不行,看走了眼,可是陈太医复诊过后,又把自个儿的方子给改了,改得司徒景看了一头雾水。
 ·    他放下看上去毫无联系的四张药方,沉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    陈太医原本就是战战兢兢,见司徒景面有愠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安道:“回殿下的话,微臣学艺不精,实在是看不懂贾家公子的脉象,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变化。”
 ·    司徒景斜斜睨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细想,陈太医在太医院侍奉多年,脉息一惯不错,前面的那位江太医更是前两年才告老还乡的,当年给他和父王都诊治过,医术很是不错,要说这两位都误诊了贾瑚的病情,他很难相信,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子,莫非是见鬼了。
 ·    陈太医一再告罪,司徒景也不为难他,询问了两句就打发了他下去,又派了一位吕太医去贾家·· ·    结果可倒好,这位吕太医给贾瑚诊了脉,跟陈太医的诊断又有冲突,想起临出宫前皇孙殿下的嘱咐,吕太医没给贾瑚开方子,只跟贾赦和张氏交待了两句就直接回宫复命去了。
 ·    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荣庆侯府今年的情况用这话来形容,可是一点都没错·· ·    上半年,金陵老家不断来信报喜,全家上下乐得就跟什么似的,便是贾政有些不满贾珠的名次不及贾瑚,也没扫兴地说出来,不过是心里记着此事,打算等贾珠回京以后,再跟他说道说道。
 ·    其余人等,个个都是笑得合不拢嘴,贾政考了好几次,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贾瑚和贾珠是第一次下场,就双双中了秀才,史太君哪里还会计较名次,口口声声都是对孙子赞不绝口。
 ·    张氏和王氏思子心切,都是一心盼着儿子尽快归来,也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有贾赦,高兴地颇有些得意忘形,见人就夸他儿子真是太棒了,什么面子都给他挣回来了。
 ·    不想乐极生悲,贾瑚还没回京,居然路上就病了,贾赦和张氏不禁忧心起来,赶紧拿了帖子进宫去请太医·就是那个时候,他们也只是担心,而不是绝望,只以为贾瑚是路途劳累,所以病了,外面没有好大夫,所以就耽搁了,只要到了家,请了太医诊治,很快就会好的。
毕竟贾瑚的身体,一向都是很好的,从小到大就没得过什么病,应该不会太严重才是·· ·    谁知宫里接连来了两位太医,贾瑚的病情全然没有好转,仍然是一天天地变得厉害起来。
贾赦和张氏,这回才是真的慌了,他们都不敢想,要是贾瑚真的没了,以后该怎么办·· ·    史太君到底是贾瑚的亲祖母,虽说历来偏爱贾珠,也不至于就讨厌贾瑚,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眼下见他病得不轻,也是天天在菩萨面前念叨起来,早晚三炷香,一天也没断过。
 ·    倒是贾政和王氏,面上劝着贾赦和张氏,心里却都有着窃喜,若是贾瑚挺不过去,珠儿可就是贾家的长孙了·贾政的道行明显比王氏更深,装得也更像,他劝贾赦,还能陪着他哭会儿,王氏在张氏面前,却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是她去探望贾瑚,张氏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    贾珠也去看过贾瑚,虽然他一再暗示自己,贾瑚的生病与自己没有关系,可是看到贾瑚烧得人事不省的样子,还是不禁百感交集,心虚、内疚种种情绪交汇在一起,兼之他此前读书过于刻苦,失了保养,竟勾起了原有的病症,也就病倒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看着不比贾瑚轻的样子。
 ·    司徒景听了吕太医的回报,面色更显阴沉,他今年十五岁,脸上没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利,平时不笑的时候,就看得人心里凉凉的,若是再沉下脸色,真是没有几个人敢正视。
· ·    吕太医跪了会儿,见司徒景迟迟不语,就抬头看了眼,竟觉全身发冷,微微颤抖起来·· ·    司徒景沉默片刻,挥手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吕太医顿感如释重负·· ·    打发了吕太医下去,司徒景就去书房见司徒衍,他想去看贾瑚,又不知是否合适·· ·    最近两年,见司徒衍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皇帝交给他的事务也比从前多了。
他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比不得年轻时候,以前是司徒衍的身体不好,他怕累着他,只得自己撑着,如今没有尹美人在背后捣乱,司徒衍的身体好了许多,他也就让儿子多分担点朝务,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司徒景来到东宫的书房时,司徒衍正在看着御书房送过来的折子,虽然传了他进去,也一直低着头写写画画,没怎么抬头,直到司徒景说了自己的来意,方抬首道:“你说你想出宫”· ·    司徒景颔首道:“是的,儿臣想去一趟贾家。”
太医没说贾瑚的病治不好,可他的脉象如此奇怪,什么药下去都不对症,再拖下去,结果很难说·司徒景只要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他不会医术,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亲自上门探望了。
 ·    司徒衍停了笔,沉吟道:“太医都是怎么说的是不是情况不太好”皇子皇孙出宫可不是小事,也就是司徒景还没有封号,不然他上门探望一次,贾瑚就是没事,也非得变成有事不可。
 ·    司徒景咬了咬唇,迟疑道:“陈太医和吕太医共给贾瑚诊了三次脉,前面还有致仕的江太医和一位普通大夫,每次诊出来的病因,都不尽相同,服了药下去,也没什么效果,我怕……”· ·    “怎会如此奇怪”司徒衍皱眉道,贾瑚生病这个事,他有所耳闻,因为司徒景早就在念叨,贾瑚该回京了,谁知人还没回来就病倒了,司徒景也打发了不止一个太医过去看,只是后续如何,司徒衍就不清楚了,他还以为贾瑚年轻体壮,不会有什么,不料病情竟然愈发严重了。
 ·    “既是如此,你便去吧,好歹同学一场,那孩子孤看着挺好的·”司徒衍放下笔,蹙眉道:“难得这么个好孩子,眼界开阔,侍君忠诚,倘若真是不幸,真是太可惜了。”
 ·    司徒景得了司徒衍的允许,面上一松,拱手道:“儿臣谢过父王·”· ·    司徒衍轻叹道:“你们相识相交,看看也是应该的,你去的时候带上左院首,让他再看看,若是能救回来,便是最好的。”
司徒衍历来欣赏贾瑚,不想他小小年纪就遭此劫难,也是感概不已·· ·    贾瑚的病尚无起色,贾珠又病倒了,西府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都怎么回事,好端端两个孩子,才刚考上秀才,就碰上这样的事,史太君伤心得很,不是在菩萨面前跪拜,就是在贾代善灵前哭诉·两个儿子都不争气,她就指着孙子重振家业,结果倒是好,两个都病倒了。
 ·    虽说贾政的资格不够,可是以往贾珠病了,贾赦还是不介意用他的名帖去请太医诊治,毕竟是自家侄儿·这次却不好如此,贾瑚这边,先是陈太医跑了两趟,接着皇孙殿下又派了吕太医过来,他们谢恩都来不及,怎么好马上又去请太医,请来还不是给贾瑚看病,实在是说不过去。
 ·    贾赦的话说得在理,贾政和王氏无奈,只得先请了位素有名望的老先生过来,先给贾珠看着·· ·    老先生来得很快,给贾珠诊过脉就直摇头,说是病人年轻不知轻重,明明以前就有病根,还不知保养,一味地刻苦要强,且心情郁结、难以开怀,他医术不精,治不了,还请他们另请高明。
 ·    贾政和王氏当时就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老先生的话,史太君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老先生原本要告辞的,这下也走不成了,赶紧给史太君诊脉,好在她就是气血上涌,用些开胸顺气的方子就好。
 ·    贾珠的病情如此严重,史太君也急得晕倒了,贾赦和张氏再是觉得为难也不敢耽搁,马上就要派人进宫去请太医·不想派出去的人还没出门,门房上就有人来报,说是皇孙殿下驾到。
 ·    贾赦等人再也顾不上请太医的事,迎驾要紧,司徒景可是太子的嫡长子,他们怠慢不起·至于史太君那边,反正人已经缓过劲来,老先生也开了方子,先煎一剂药吃着,等把大事办了再说。
 ·    司徒景这次算是微服出行,带的人不多,身上穿的也是常服,他等贾赦等人请了安就叫他们起来,直接问贾瑚的房间在哪里·他是来探望病人的,不必讲究太多虚礼,贾赦和张氏起了身,赶紧就带着司徒景去了贾瑚的院子。
皇孙殿下如此看重贾瑚,真是他们没想到的,不由悲喜交加·· ·    被忽略的贾政和王氏面面相觑,贾赦和张氏陪皇孙殿下去了,给珠儿请太医的事怎么办。
 ·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上前打搅司徒景,还是元春眼尖,说看见皇孙殿下带了太医过来,他们去荣禧堂外面等着,等太医一出来,就去请人,贾政和王氏想了想,也只能如此。
 ·    到了贾瑚的院子,司徒景让贾赦和张氏留在了外面,只带着左院首进了贾瑚的屋子·· ·    司徒景进门就让左院首给贾瑚诊脉,果不其然,脉象又是凌乱不堪。
他挥了挥手,连方子都没让左院首开就让他去外面候着,司徒景现在确信,贾瑚这个病情,非人力所能改变了·· ·    左院首从贾瑚的屋里出来,贾赦想起史太君晕倒的事,就让张氏带他过去给老太太诊脉看看。
 ·第034章 许愿· ·    最近几日,贾瑚醒着的时候不多,多数时间都是昏睡着,可巧这时,竟然醒了·· ·    “殿下,你怎么来了”贾瑚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得头晕眼花了,他居然看到了司徒景。
 ·    司徒景看惯了贾瑚活蹦乱跳的模样,此时见他如此虚弱,心头不由一酸,眼眶都红了,半晌方道:“你还问我,还不都是因为你,不过是去考个秀才,怎么把自己搞得病病歪歪的。”
· ·    贾瑚见司徒景一脸关怀之意,心里也是暖暖的,他这番病得稀奇,四五位大夫看过了,竟没一个能说准病症,他也就只字不提自己的病情,反而问了句无关的话,“殿下,你是不是长高了”· ·    司徒景年长贾瑚两岁,长期处于比他高半个脑袋的状况。
贾瑚跟了司徒景三年,也习惯了这样的身高差·可他南下金陵一年,再次见到司徒景,却感觉他长高了好多·两人要是并排站在一起,司徒景高出他一个脑袋都是有可能的,心里不免有些怪怪的,总觉得自己被人抛下了。
 ·    司徒景正在伤感,没想到贾瑚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顿时就怔住了,醒过神方道:“就是比你高,你是不是不服气要想赶上我的话,你就快点好起来,不然会被越甩越远的。”
 ·    贾瑚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无语道:“殿下,你比我大两岁好不好,咳咳……”· ·    贾瑚也是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是长个头的年纪,司徒景的身高猛然往上窜了十来公分,也不是很稀奇,他再过两年也该窜的,如果他还有两年时间的话。
 ·    贾瑚的思维能力很奇葩,一向很具有扩散性,他先前不过是感叹司徒景长高了,这会儿竟然就开始在脑子里估算,自己什么时候能赶上他,要不要每天多喝杯牛奶什么的。
 ·    司徒家祖籍山东,男丁的身高都很可观,贾瑚见过的成年皇子,目测就没有低于一米八的·· ·    司徒景的母亲简氏早逝,贾瑚无缘得见,可是他的舅舅安远侯,看起来却是人高马大的形象,父母两边的遗传基因都这么好,想来司徒景成年以后,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可能性非常大。
 ·    反观贾家这边,先祖世代生活在江南,身高一向都不是很出众,从东府到西府,从贾代善到贾赦,就没有超过一米八的,张家的情况跟贾家大致相仿,贾瑚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    要知道,贾瑚前世的身高可是一米八七,高中和大学时代,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他可不想穿越一回,就把零头给抹掉了,更有甚者,连一米八都够不上,想想真是太可怕了,贾瑚连连摇头。
 ·    司徒景见贾瑚脸上变化莫测,却一直不说话,就问道:“想什么呢,表情看起来那么古怪”· ·    “没事,没事,我没想什么,就是想起我给殿下准备的生辰贺礼了。”
贾瑚摇了摇头,把自己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能不能活到长大成人都还是个问题,去想什么身高,真是想得有点远了·· ·    “生辰贺礼”司徒景不解地眨了眨眼,他的生辰都已经过了一个月好不好。
 ·    贾瑚见司徒景面露疑色,就笑着解释道:“殿下来得真是不巧,我给你备的贺礼,还差几天才能完工呢·”按照贾瑚的原定计划,他在回京的路上,就能把地球仪全部刻完的,可惜后来病了,不言和不语联起手来,把地球仪和刻刀给他没收了,不许他再碰,就耽搁到了现在。
 ·    “你想送我什么说过不许再搞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到自己刻的“连中三元”的印章和贾瑚考的县试、府试、院试三个第二名,司徒景的表情就变得纠结起来,似笑非笑的。
 ·    “不复杂的,就是个小玩意儿,你见了肯定喜欢,咳咳……”想到自己未必还有机会把地球仪给刻完,贾瑚半撑起身体,扬声唤道:“不言,你快去书房,把我刻的东西拿过来。”
 ·    不言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捧着个大体已经完工,只差细节尚未雕琢完成的地球仪进门来·· ·    司徒景乍一见到地球仪,眼神马上就变得不一样了,惊讶道:“这是什么是地球仪吗”· ·    司徒景话一出口,贾瑚也是愣住了,他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地球仪,才想送一个给司徒景的,可是听他的语气,好像是有的,不然他怎么能叫出名字,心里便有些失望,觉得自己浪费了表情。
 ·    司徒景从不言的手上接过地球仪,托在掌心慢慢转着细看,越看越是欣喜,并且由衷叹道:“原来地球仪就是这个样子,我以前都没见过,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了。”
 ·    贾瑚闻言又愣住了,半晌方道:“既然没有见过,殿下怎么知道这是地球仪·”· ·    司徒景解释道:“宫中有地球仪的图纸,据说是传教士为前朝的皇帝打制的,不过已经遗失了。
父王曾想让人复制,可惜图纸不完整,且好些地图欠缺,根本没人能制出来,没想到……”· ·    司徒景看得出来,贾瑚刻的这个地球仪,线条非常清晰,比起他以往见过的平面地图,完全不是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正感受到,传教士们说的他们生活的世界是个球体是怎么回事,而在以往,不管他怎么想象,感觉都是朦朦胧胧的,很是虚幻,充满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    左转转,右转转,司徒景把地球仪转了好几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大夏的版图上,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刻出地球仪的你又是如何知晓山川河流的位置还有各国的边界线的”· ·    在大夏,地图绘制可是只有官方才能进行的,民间根本就不允许,贾瑚可倒好,不仅把大夏的地图刻了上去,还把所有国家的都给刻了上去,刻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贾瑚被问得愣住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游戏打得太多,所以对各种地图格外敏感吧·· ·    他愣了一瞬,方轻咳道:“大夏的堪舆图我在宫里见过,就记下了,其他国家的地图是从西洋来的传教士手里买的书上看到的,西洋人这些年航海跑得多,地图也就更新得快。”
 ·    贾瑚突然感到很庆幸,自己刻的地球仪体积有限,上面刻的内容也就很粗略,要是他真的画张详细的世界地图出来,司徒景再问是怎么画出来的,他就真的没法回答了。
· ·    司徒景不再怀疑,只是看着地球仪迟迟不语,良久方道:“贾瑚,你要快点好起来,我想要完整的地球仪·”伴读也好,朋友也罢,司徒景都不想失去贾瑚这个人,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    “殿下,我也想的,咳咳……”贾瑚说着咳嗽起来,停下之后无奈道:“这个地球仪刻得有点简陋,估计也有不少错处,殿下拿回宫以后,再让人帮着看看,咳咳……”· ·    谁知司徒景把脸一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又把地球仪塞给不言了,闷声道:“你还没有刻完呢,我拿回去做什么,哪有像你这样的,东西都没做好就当贺礼送出去的。”
 ·    贾瑚顿时无语了,只得轻声道:“不是我想偷懒,这不是怕没有机会了吗”· ·    虽然生活了十二年,可是贾瑚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始终没有原来的世界强烈,因为闹不清穿越的原因,他不可能傻到自杀试图穿回去,万一真的死透了怎么办。
可是这次查不到病因的重病,却勾起了贾瑚埋在心里多年的夙愿,等待他的未必就是死亡,说不定当他再次醒来,就是在自己的出租屋了,由于抱着这样的期待,贾瑚面对死亡的临近,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    “不会的,不会没有机会的,我不要你死·”司徒衍常年多病,司徒景对死亡的畏惧远远超出常人,生平最怕生离死别,贾瑚是他第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自然舍不得他死。
 ·    贾瑚闻言苦笑道:“太医不是都拿我的病没有办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司徒景瞪他一眼,厉声道:“什么听天由命,皇祖父是天子,他说不要你死,还不够么”· ·    司徒景任性起来,就跟小孩子没有两样。
贾瑚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    突然,司徒景又问道:“贾瑚,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佛吗”· ·    贾瑚想了想,迟疑道:“也许有吧,我也说不清楚。”
要是原来,贾瑚是个百分之百的无神论者,可是经历了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他的很多想法,也就发生了改变·· ·    “不是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没有神佛来救你”司徒景不解道。
 ·    “也许是他们觉得,我行的善事还不够多”贾瑚胡乱猜测着,心里却不在意·· ·    死亡的尽头,等待他的如果真是回家的路,贾瑚决定回去以后每天给菩萨上三炷香。
 ·    “要是哪位菩萨真的救了你,我以后就信他了·”司徒景突然认真地说道·· ·    “咳咳……”贾瑚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了,人家好歹还是临时抱佛脚,司徒景倒好,非得菩萨显灵帮了他,才肯去信人家,这么不虔诚的态度,人家菩萨能保佑他才是怪事了。
 ·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半天,说的好些都是废话,贾瑚尚在病中,精力明显不济,说着说着就有点打瞌睡,司徒景见他面露倦意,不想打搅他休息,就转身出了房间,准备打道回宫。
 ·    虽然说着不信菩萨的话,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司徒景也没别的办法,所以回宫后就去佛堂烧了香,还在菩萨面前许了愿,说只要贾瑚能痊愈,他就刻全本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    后来,贾瑚真的病愈,司徒景为了还愿,可是折腾了好些年,才把这桩事情给了结了·· ·    司徒景从贾瑚的屋子出来,左院首正好也给史太君诊了脉,他看了先前的老先生开的方子,说是没有问题,让他们接着用就是,然后司徒景派人叫他,他就赶紧告辞了,连谢银都没来得及收。
 ·    贾政和王氏原本还想拜托左院首给贾珠看病的,这下也是落了空·更要命的是,皇孙亲自上门探望,还给贾瑚带了太医过来,史太君也没有事了,再是贾珠病重,贾赦也不敢进宫去请太医了,天家的恩宠已经给得足够多,他们怎么能恃宠而骄呢,贾政自己都没资格用太医,更何况是他儿子。
 ·    贾赦不肯拿帖子出来,贾政清楚宫里的规矩,倒也不说什么,只是叫人另外去请大夫·王氏却不肯依,就去求史太君,她刚把话说完,张氏就哭上了,不是他们无情,而是真的没办法。
 ·    诚然,太医们除了给皇家和宗室成员看病,也管京城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可是这个官员,是有规定范围的,不然太医们还不得累死,就是必须五品以上,连正五品都不行,更不要说从五品。
 ·    在贾家,真正有资格请太医的,就只有史太君和贾赦夫妇·不过在实际操作中,人们并不是那么古板,五品以上官员的兄弟儿女病重,拿帖子去请太医也是可以的,没人会说什么。
 ·    就像贾珠以前生病了,贾代善和贾赦都为他请过太医,也没被人说什么·· ·    而这次的问题就在于,因为贾瑚的事,他们家请了太医不说,宫里还派了两次太医过来,第二次还是皇孙殿下亲自带来的,这样的恩典实在是太隆重了,就算贾瑚是司徒景的伴读,满朝上下,也有不少人盯着贾家,他们再敢自己去请,而且是为了不够资格的子侄,只怕御史都要说话了。
 ·    风口浪尖之上,贾赦和张氏真是不敢乱动,史太君听了也是唉声叹气·张氏的话句句在理,这个时候顶风而上,对贾家真是没有一点好处,况且他们就是请了,太医恐怕也不肯来。
 ·    王氏见此情形,猛地就哭上了,哭得好不伤心,张氏将心比心,就建议道,真的要请太医,也不能去太医院,不如私下去相熟的太医家里,以私人名义请人出诊,说不定就能成了。
 ·    史太君和王氏如梦初醒,急急就命人出了门,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原来那位宗太医给请了来·· ·    宗太医给贾珠诊了脉,观点和先前的老先生差不多,心血虚耗,心思郁结,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要是用人参肉桂吊着,兴许还有几个月可活,可要是下猛药,就要看运气了,运气好救了回来,好生保养着,还有三五年的时间可以支撑,若是运气不好,三五天就过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 ·    史太君闻讯,差点又厥了过去,王氏也是悲天抢地嚎了起来,张氏想起贾瑚那边,吕太医和左院首连方子都没有开,想来也是希望不大,顿时悲从心起,陪着史太君和王氏哭了一场。
 ·    宗太医见她们哭得伤心,虽不忍心打搅,可还是提醒道,到底怎么用药,可要快点拿定主意,这么不上不下的,更容易发生意外,他先把方子开出来,他们想好了就照着用。
 ·    史太君命人去叫贾政,让他拿主意,她两个孙子都危在旦夕,脑子早就乱成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    王氏只得贾珠一个儿子,也是左右为难,最不幸的是,无论选哪条路,她这个儿子都是彻底废了。
 ·    张氏哭了一场,就回了荣禧堂,贾赦带着贾琏,正在贾瑚的屋里坐着,父子两个的眼眶都是红的,看来刚刚也是大哭过·张氏忍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
 ·    司徒景走后不久,贾瑚就开始做梦,先是梦见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    贾瑚远远看着那栋七层楼高的八十年代建筑物,他合租的房子就在四楼。
楼下灯火通明,警车、救护车,什么车都有,贾瑚刚飘过去,就看到两具尸体被抬出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    尸体被装上车运走了,贾瑚听了周围人群的议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原来,他们住的这栋楼,底楼是家开餐厅的,老板为了省事,把排废气的管道接到了下水道上·楼上的住户们,家里厨房卫生间都有U型管,里面也都有水,所以这些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    贾瑚和他的合租对象情况比较特殊,两人从来都不开伙,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解决,家里洗脸洗澡有热水器,喝水泡面有饮水机,厨房几乎就没用过,连烧水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    以前,合租对象跟他的女朋友还没分手,那姑娘偶尔过来帮他们改善一下伙食·但在贾瑚穿越前半年,合租对象和女朋友掰了,他们的厨房也就彻底闲置下来。
 ·    终于有一天,由于厨房长期不用,U型管里的水干了,一氧化碳从下水道窜进屋里,贾瑚和合租对象双双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六岁,当真是飞来横祸。
 ·    穿越十二年之后,贾瑚终于明白,原来的那个世界,他已经回不去了·· ·    没等贾瑚伤感完毕,他身处的世界就变了,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烟雾缭绕。
贾瑚起初还以为,是他离开的时间太长,帝都的雾霭变得更严重了·后来呼吸了两口,感觉空气很清新,才晓得不是这么一回事·贾瑚茫然地在云雾里穿行,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    贾瑚听到有人在争辩,说直接把外来者剿灭是否太过残忍,他们已经跳出三界,就不该管人间之事·随即有人反驳,说残忍又如何,要是再让外来者活下去,这个世界的秩序就要消失了。
 ·    只听第一个声音又说,消失就消失,有什么不好的,天道轮回,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当今太子生性仁慈,心胸开阔,他登基为帝,只怕比剑走偏锋的九皇子上位,对黎民百姓更有好处。
 ·    又听第二个声音不服道,黎民百姓好不好,与他们这些不在三界之内五行之中的人有何相干,若是天道崩溃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运,通通都是未知数,那个外来者,怎么能活着。
 ·    两个人越吵越凶,旁边还有其他人的附和,贾瑚听了很久,终于听明白了·· ·    他们说的那个外来者,好像就是自己,因为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个世界原有的运转秩序,他们为了恢复秩序,就要自己死。
难怪他会突然生病,难怪没人能治他的病,原来是他们在捣鬼·· ·    想到这里,贾瑚的眉毛气得差点竖了起来,若在以往,他对死亡还不是那么在意,因为在他的心底,始终埋着回家的希望。
如今,他知道自己早就入土为安了,求生的愿望也就变得无比强烈,他不能死,死了不仅回不去,还会让这边的亲人伤心,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下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而且那些人还在说什么,只要他死了,其他人的命运就会回到正轨。
 ·    什么才是正轨,谁有资格安排他人的命运,太子殿下比他的任何弟弟都要优秀,他凭什么该死,他的母亲生性善良,平生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反而积德无数,她凭什么也该死。
 ·    那些人吵得太凶,贾瑚实在听不清楚,也不耐烦听,就直接闯了进去·· ·    “你怎么来了这里”疑似仙境的地方有十来个人,看见贾瑚的出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惊愕。
 ·    “你们想要我死,凭什么难道不需要征求我本人的意见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们明不明白”贾瑚也是气昏了头,忘了他的生死,对那些仙人来说,意义可是相反的。
 ·    “施主,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回去吧·”说话的是个和尚,就是先前很想让贾瑚死的那个·· ·    “我回不去,身体都被人烧成灰洒了,你能帮我再做一个吗和原来一模一样的。”
贾瑚就不明白了,他认真做人,努力做事,不偷也不抢,怎么就得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神仙·· ·    “既来之,则安之,天道高深莫测,岂是你我俗人能搞懂的。”
这个声音贾瑚也听过,就是之前觉得不该杀他的人,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长得慈眉善目的样子·· ·    “大师,你是说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吗”一个年龄看上去很小的仙女问道,语气颇为惊讶。
 ·    “他都能到这里来了,我们还能耐他如何,不如各自归去,且看天道究竟如何变化·”白胡子老头颇有些认命的意思,不过贾瑚看他,还是比较感激的,原来神仙也有好人的。
 ·    贾瑚还想再跟他们说两句,打探一点天机什么的,突然就醒了,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个道人说的,说他身上紫气太盛,他们莫说伤他,就是靠近都不能,只能静观其变了。
· ·    贾瑚迷糊着想了想,紫气是什么,不是帝王身上才有的东东,跟他有什么关系·· ·    他转念再想,难道是司徒衍和司徒景的关系,他可是救过他们的。
救了未来两任皇帝的性命,应该能积累不少功德,逆天改命也是有可能的·贾瑚想通了,闭上眼睛接着睡,睡得很香·· ·    翌日,贾瑚醒来神清气爽,就跟没有病过似的,精神得不得了。
贾赦和张氏看了,欢喜地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会儿才连声说道,真是菩萨保佑·贾琏更是一头扎进贾瑚怀里,抱着他不撒手·· ·    而二房那边,贾政想了一夜,终于下了决定,说是下猛药试试,要是贾珠能缓过来,兴许还能娶个媳妇,留个后人,只是三五个月的话,谁家姑娘肯嫁进来,上赶着当寡妇不成。
 ·    宗太医的方子是昨天就写好的,第一份比较稳妥,用了能保贾珠几个月的性命·第二份就很凶险,侥幸能熬出来,他再来复诊,倘若熬不出来,也就罢了,只能说这是贾珠的命。
 ·    贾政孤注一掷,史太君和王氏虽然不舍,可也没有相劝,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    贾赦和张氏从头到尾都没发表意见,他们能说什么,说多错多,还是不说比较好。
 ·    小厨房很快煎好了药,丫鬟端着往贾珠房里去的时候,王氏突然冲了出去,把丫鬟拦住了·· ·    端药的丫鬟愣了愣,差点把滚烫的药碗洒了出去,愕然道:“二太太,怎么了”· ·    “老爷,我们要不换一副药”王氏突然感到害怕,要是贾珠挺不过去,她可该怎么办。
 ·    贾政摇头道:“不用,就是这碗了·”他的语气很果断,一丝犹豫也没有·· ·    史太君也沉声道:“老二媳妇,你让开,全看珠儿的造化了。”
她的声音有着些许的颤抖·· ·    元春扶着史太君轻微发抖的手,先看了看贾政,再看了看王氏,什么话也没有说·· ·    王氏沉默片刻,终究是让开了身子,那丫鬟就端着药碗,进了贾珠的屋子。
 ·第035章 禅位· ·    许是贾珠运气不错,前两天的药喝下去,病情虽然没有明显好转,可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    史太君等人想起宗太医说过的话,倘若贾珠熬得过凶猛的药性,这次就能缓过来,以后只要好生保养,三年五载总是可以支撑的,心下不由欢喜,纷纷盼着会有奇迹发生。
 ·    无论如何,贾珠能过了这一关就是好事,日后他们再为他宴请名医,兴许就能治好也未必可知·· ·    谁知到了第三天,贾珠白天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王氏带着丫鬟给他喂药,他强撑着陪她说了几句话,人也比前两日看着精神,不料到了晚上,突然就不行了,浑身抽搐起来,也喘不上气。
 ·    守夜的丫鬟们哪里见过这些,个个吓得不行,赶紧报给史太君和王氏知晓·· ·    王氏唬得魂飞魄散,就连眼神都发直了,什么主意也没有,史太君倒还冷静些,她强自打起精神,马上命人去请宗太医,至于贾政,则是一脸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
 ·    都说医者父母心,宗太医为人厚道,想着贾珠是他诊治过多次的病人,明知无济于事,还是来了贾家一趟,可惜他人还没有赶到,贾珠就没了,二房顿时哭声一片。
 ·    贾珠是贾政的独子,他骤然去了,贾赦和张氏也不能旁观,匆匆赶到了二房的院子·· ·    不过贾瑚重病初愈,贾琏年纪尚幼,张氏生怕他们撞见什么不干净的,就没让他们过去,而是把兄弟两个,都留在了荣禧堂。
其实这个时候,贾瑚的身体早就没事了·· ·    司徒景回宫后,虽然不再派太医过来,可小太监还是每天打发过来,就为询问贾瑚的情况如何·· ·    司徒景心里是做了很坏的心理准备的,贾瑚的病情太过奇特,太医们连病症都拿不准,遑论其他。
岂料第二天,就有小太监回话说,贾家大公子的病情有了好转,看着就跟没事人似的·· ·    司徒景大喜过望,随即派了陈太医去给贾瑚复诊,心内却在想着,莫非是菩萨听到他的许愿了,保佑了贾瑚,不然他的病,怎会来得格外离奇,好得又是如此神速。
 ·    陈太医给贾瑚诊了脉,也是称奇不已,贾瑚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不浮不沉,不细不洪,怎么看都是好得不能再好,遂告诉贾赦和张氏,贾瑚已无大碍,细心调养即可。
 ·    贾赦和张氏闻言放下心来,连连向陈太医道谢,并感激天家皇恩浩荡·· ·    陈太医回宫向司徒景复命,司徒景除了认为是菩萨显灵,再无别的想法。
因为他很清楚,陈太医给贾瑚开的方子不对症,吕太医和左院首只是诊了脉,并没有开方,说是无药自愈,并不夸张·· ·    于是,司徒景一边琢磨着如何还愿,一边派了人去贾家传话,说让贾瑚安心养着,什么时候大好了,再进宫去读书。
贾瑚闻讯很感动,司徒景对他,真的是有几分朋友的意思了·· ·    在床上困了好一阵子不得动弹,贾瑚被闷坏了,有心活动活动,无奈张氏不肯,连房门都不让他出,只准贾瑚在屋里走动。
后来见他实在无聊,干脆就给贾琏请了假,让他在家陪着他·· ·    贾瑚闲极无事,只好考校贾琏的功课,考得他叫苦连天,只盼着哥哥早日痊愈,回宫上学去,他也能回到家学。
虽说胡先生讲课不好玩,可是比起哥哥,还是在他手下讨日子比较容易·· ·    贾瑚如今也是看出来了,贾琏就是个严重偏科的,算术学得很顺溜,但是四书五经,就学得马马虎虎了。
看来抓周这玩意儿,真是有点前瞻性的,贾琏的那个金算盘,算是抓对了·· ·    乍闻贾珠去世的消息,贾瑚和贾琏都没什么反应,接受地颇为平静。
 ·    贾瑚是从小看惯了贾珠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本来体质就不怎么样,还不注意锻炼,这也罢了,不爱运动的人多得是,偏偏贾珠读书还很刻苦,就跟不要命似的,长期透支下去,谁能撑得住。
 ·    贾瑚膈应王氏曾经对自己的所为,不对贾珠报复就算是厚道了,更不要说提点他·· ·    再说贾珠那种倔强的性子,也不是贾瑚能劝得动的,所以他从来不做无用功。
 ·    贾瑚想起小时候,贾代善要教他们两个功夫,他很高兴地就跟着学了,贾珠却不肯,还嫌浪费时间,要是他从小跟着锻炼,读书的时候再劳逸结合,决不至于走到今天。
 ·    进宫以后,宫里也有骑射课,便是苏怡那种先天不足的,人家都知道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练习,可贾珠倒好,明明缺乏锻炼,每次骑射课还都是敷衍过去。
 ·    在金陵老家的一年时间,贾珠的刻苦程度更是让贾瑚望尘莫及,他觉得自己就是高三那一年,也没这么拼命过·因此贾珠考试过后病倒,并且不治,不会让贾瑚太过惊讶。
 ·    贾琏则是年纪太小,对死亡根本没有概念,况且他和贾珠,平时也没什么往来,听说他去了,也只是问了贾瑚一句,“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珠大哥哥了”· ·    贾瑚说是,贾琏就不说话了,好半天方道:“哥哥不要离开琏儿,琏儿害怕。”
 ·    贾瑚摸了摸贾琏的脑袋,笑着点了点头,温言道:“哥哥不会的,琏儿不要害怕·”· ·    宗太医赶到贾家,贾珠摸上去已没了气息,史太君哭得死去活来,王氏则是直愣愣地坐在床前。
她见到宗太医猛地就扑了过去,在他面前跪下道:“救救我的儿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    张氏见王氏这样看着不像,就招呼了两个小丫鬟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宗太医只看了贾珠的脸色,连脉象都没有摸,就摇头道:“还请节哀顺变”他道了恼便告辞而去·· ·    王氏神情茫然地被人扶开,这会儿醒过神来,猛地甩开两个丫鬟,扑到贾珠身上,儿啊肉啊哭叫起来。
张氏见状,跟着抹了抹眼泪,若是她的瑚儿挺不过来,她也是这般情形·· ·    贾珠尚未成年,属于早夭,丧事也就办得简单,很快就过去了·· ·    史太君虽说伤心难过,可是贾瑚好了过来,心下倒也安慰,不管怎么说,贾瑚和贾琏也是她的孙子,总不至于绝望。
她甚至还在心里琢磨,王氏已是三十出头的人,自从生了元春就没了动静,也不知还能不能生得出来,要是不行,得给贾政弄两个人在房里,贾珠已经没了,贾政总不能没有儿子,便是丫头生的说出来不好听,生下来抱到王氏名下也可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 ·    王氏失了唯一的儿子,可没史太君那么容易想得通·尤其贾瑚曾比贾珠病得更重,结果贾瑚熬了过来,贾珠没了。
史太君能把贾瑚当做安慰,因为两个都是她的孙子,而且贾瑚在东宫的地位,绝非贾珠可比·王氏却做不到,她除了伤心儿子的死,就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贾瑚头上,她甚至认为,是贾瑚的命太硬,所以才克死了她的珠儿。
 ·    宗太医说过,贾珠的病源于心血虚耗过度,可贾珠为什么会那样,还不都是贾瑚的存在·· ·    若是没有贾瑚,老爷何至于处处看珠儿不顺眼,没有老爷那样逼着,珠儿也不至于那般拼命。
王氏不敢怪罪贾政,却把所有的责任,通通推到了贾瑚的身上,恨不得一命抵一命·· ·    贾瑚可不知道王氏想的这些有的没的,他养好身体,就带着完工的地球仪进宫去了。
 ·    眼见从简明到司徒景,从苏怡到韩奇,个个都比自己高,贾瑚很不服气,重新给自己列了个锻炼计划·为了更好地达到目的,他把自己喜欢的篮球、排球、台球,羽毛球通通引进了宫里。
 ·    司徒景问他哪里来的奇思妙想,贾瑚说是从西洋人那里看来的,马球太高端,一般人玩不起,这些运动就要简单得多,特别是羽毛球,两块拍子、几根鹅毛就能玩,还能强身健体,多好的事。
 ·    司徒景听了觉得有理,就跟司徒衍说·司徒衍想了想,也觉得没问题·· ·    宫学为什么要开骑射课,还不是为了让皇子皇孙们强身健体,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骑马射箭练刀枪,增加点选项总是好的,就袖手一挥,给宫学添了无数的体育设施。
 ·    贾瑚选的这些项目,都是容易上手的,他稍微说了两遍,众人就把规则吃透了·· ·    不说小皇子们玩得如何尽兴,就是司徒衍,也对台球起了兴趣,没事喜欢拉着贾瑚打上两局。
 ·    能进宫学读书的,都不是普通孩子,这些人在宫里玩了新游戏觉得有趣,就回家也要玩,还让家长照着做了器具·随后,他们亲戚朋友家的孩子见了也觉得好玩,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先是京里,后来更是扩展到了全国。
见此情形,贾瑚戏称,他提前推动了全民健身运动的开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红楼之贾家大少 by 紫月纱依(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