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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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上)(2)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毫无技巧的跳下来了,不讲姿势不讲落点不讲角度,堂堂张家的族长,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结结实实的跳下来了··自己身上的十八般武艺,他全忘记了。
吴邪气急败坏的推了他一把,睁着雪盲的眼直挺挺的就往前走,被闷油瓶拉住,他有点气息不稳的问他,“你眼睛怎么了”·“滚蛋老子要你管”·吴邪下意识的朝着声音的来源去推,却没想到闷油瓶根本不在那个方向,他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直直向前扑了出去。
闷油瓶及时的把他捞了回来,在他耳边说,“那边是悬崖·”·“我愿意”·抱着吴邪的他不敢使劲,又不能让吴邪挣扎着逃出他的钳制,百般无奈之下,他忍不住在他耳边吼了一声,“吴邪”·怀中穿的鼓鼓囊囊的人很没骨气的打了个哆嗦,愣住了,半响才道,“吵什么吵,吓我一跳。”
声音已经低下去了,吴邪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就不能硬气一回呢他·见吴邪不再挣扎,张起灵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拉住吴邪的手,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吴邪没动··张起灵回过头去,刚想劝说几句,却看见漫天雪花之中,吴邪睁着一双茫然无神的眼向着他的方向弯起嘴角,他摔得满身都是雪,皮肤冻得有些青白,一身不合身的肥肥大大的衣服下,身子却显得更加瘦削。
他记得他们在吴三省楼下假装“初遇”时,他还是有点肌肉有点微胖的身材,那时候,他还满面朝气,朗目星眉,一身少年稚气未褪的味道··不过几年,他竟然这样瘦了。
如果不是张起灵死死地拉住他,他都怀疑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的人,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刺骨的山风吞没··吴邪眼前一片漆黑,他反而看开了,他说,“算了,小哥,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样都得不到,这么些年,我也不是不懂。”
那句话像一片玻璃一样狠狠揉碎在他心里,张起灵猛的背过身去,沉默许久之后,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走吧·”·王盟说,“老板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陪他散步了。”
那个时候,他假装自己不疼不痛,可是亲眼见到了,感觉却和听到的完全不同··天地寂寥,漫天的白色混沌中只有他们两个渺小如蝼蚁的人··而用不了多久,他也会离他而去。
险恶世间,只余吴邪一人··兜头而来的寒风暴雪,让他的双眼一片模糊··“如果老九门的人遵守约定的话,那现在该轮到谁守青铜门了”·张起灵抬起头看了一眼吴邪的眼睛,一天的休息之后,他的雪盲症减轻了,估计再睡一觉就可以康复。
那双眼睛里,还有很亮的光··最后一眼,很好了··他低声说,“你·”·在吴邪露出诧异表情之前,他迅疾的伸出手去,这次没有犹豫,他一下就捏晕了吴邪。
下手不轻,这一觉,吴邪得睡上大半天··他坐在吴邪旁边,倒下了身子,侧着卧在他身后,慢慢贴上吴邪的脖颈,后背,乃至整个身体,单手环过他,抓住吴邪放在身前的手,手臂收紧,他把他全然的禁锢在自己怀里。
缝隙的温泉很暖,怀中的身子温热柔软,只有指尖是凉的,他张开手,把吴邪的手指一个一个的蜷缩起来,包在他的手掌心里,舒适的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从杭州离开以后的这几年,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极度的疲乏,就让他这样静静的待一会儿吧··地下那么阴冷,他要有整整十年,不能看到他的眼睛,不能触碰到他的温度,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短的就像一个梦,可是对吴邪来说,却漫长得足以让他忘记一个人。
他希望他拥有天真无邪的人生,希望他能忘了自己,却总是做着与理智相悖的事情,这一次,他就不该来跟他道别··对张起灵来说,这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的事情。
整整十年,不得相见··也许最后,他还是会被漫长琐碎的生活磨碎成一个旧日的剪影,在吴邪的记忆中变成无所谓的一抹暗色··那么十年,便会延长为一生。
他不敢去想··张起灵把所有有用的装备都给他留下了,没用的就都扔了,他怕他不会选,还硬生生背着·很沉的无用的装备下山··至于他自己,他什么也没留下,只除了那半截围巾,他在西藏遇到一个手艺很好的穷苦姑娘,她替他将围巾拆了编成一只手绳,他送了她一枚战国的古铸币,价值连城。
姑娘给他亲手戴在手上时,问他这半截围巾哪来的,他照实说了,“一个人送的·”姑娘问他为什么只有半截时,他又说,“那个人割的·”·姑娘笑了笑,给这只手绳起名为“白玛”。
他默念了一遍,点点头··“白玛”,在藏语里的意思是,莲花··挺拔耿直,澄澈无邪··是个好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风波再起· ·吴邪呆呆的从缝隙里爬出来,天地辽阔,雪很大,远处的山都在弥漫的风雪中变成了藏青色的影子。
吴邪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世界这样大过··闷油瓶选择离开他,还是十年的时间,却偏偏找了个最不能让他恨他的理由,他是替自己去守门··谁稀罕啊我靠·吴邪麻木着双脚双手,下山的路格外漫长,但是他必须格外小心,因为这一次掉到雪坑里,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再也不会了··他还不想死,他还有一个十年,他还要等他回来··终于下到了山脚下,吴邪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蹭回旅店,所有经过他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看这个了无生气的男人,眼神呆滞的行走,好像病了很久的人,下一秒就会扑倒在地上。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他路过一张张满是生气的徒步旅行者的脸,精神恍惚的到了房间,打开门,他机械的换鞋脱衣,一直走到里间··房间里并不是他一个人··有一个多年未见的身影,吊儿郎当的坐在吴邪的床上,此时正一脸玩味的笑,看着他。
张云奕··吴邪脑子里懵了好久,才想起这个人的名字·他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失措,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了··他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的脱了外套,进浴室洗了一把脸换了衣服,出来顺了一根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重重坐在床上,点着了,一口一口的抽着,望着窗外寒凉的景色。
不发一语··良久之后,张云奕看着身旁萧索的侧影,终于开口了,“你比几年前,可无趣多了呀·”·对方没有回应,他好像根本没听见··张云奕讥笑两声,“怎么张起灵这几年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他话锋一转,忽而神秘道,“其实,他是死了吧。”
吴邪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把烟头扔到对方脸上,冷声道,“你才该死”·“呦,”张云奕也不恼,他轻巧的捏住那根未抽完的烟,毫不避讳的放到嘴里抽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无知无觉木头人一个呢。
总算是让我看到以前拿木头桩子捅我的那人的影子了·”·“你来干什么杀我”·“哪儿的话”他笑了笑,“我哪里舍得呀。”
尾音拖长,张云奕向着吴邪倾身过来,“况且,我也杀不了你·”·吴邪皱皱眉头,即使不是闷油瓶,张家人随便动动指头也可以捏死自己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来干什么我对你们的秘密已经没兴趣了,你滚吧。”
“真没兴趣了张起灵你也没兴趣了”·吴邪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闷油瓶离开他而他别无他法甚至不能怨恨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抓起身边的装备一股脑的扔过去,嘴里吼道,“滚蛋他去守门了他替老子进那青铜门后面生死未卜去了他知道所有的事情还是选择了离开我老子现在还查个屁啊查了有屁用啊他娘的查明白了死了的人就能活过来吗查明白了张起灵这混蛋就能回来了吗查明白了青铜门就能塌了吗都给我滚老子再也不想看到张家人”·张云奕闪过吴邪扔过来的装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弹掉手里的烟,耐心等着吴邪像一只发怒的小豹子一样怒吼完了,他眼中终于不再是玩笑,浮起平静和淡然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像极了张起灵和他的大哥。
“你以为我想做张家人吗”·吴邪愣住··“活久了什么都知道,人生真是无趣,大哥和张起灵这号人就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活,为了那一件事情,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弃。
不过张家人里也有我这样的人,没什么意思就去找意思,没有趣就去找有趣的东西,说白了,他们比我可怕·你真以为每次危急时刻张起灵会救你,是因为在乎你吗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守那什么破门十年之久吗你还真是天真无邪啊。”
吴邪被他说得彻底冷下来,他伸手一指门外,冷声道,“滚·”·张云奕又笑了笑,“怎么害怕的事情被我说中了吗你其实也有感觉的吧,张起灵,并不是你这边的,他只为了自己,你们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事情,对他来说毛都不算,你要本事没本事,要才能没才能,认识他不过几年啊,哈,你知道的吧,对我们张家人来说,这就跟几分钟没什么两样,你凭什么笃定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啊,吴家小三爷”·吴邪怔了怔,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的话,既然他不走,他又赶不走他,只好权当听不见,吴邪自顾自倒在床上睡觉不去理他。
张云奕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哦对了,说起小三爷,你是吴家的吧,你在这里没关系吗吴家,可是要翻天了啊·”·吴邪背脊一僵,对他突然的转移话题感到吃惊,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卧着。
“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给你那个小跟班儿,那个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你打给他,保证能听到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忽然沉默了,许久之后吴邪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却停了下来,张云奕回头说道,“我来,只是跟你提个醒,如果你想通了或者是在熬不住了可以来找我,我对你,说不定还比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张起灵更真心实意呢。”
关门声响起,几乎是同时,吴邪霍的坐起,急急地去找手机,张云奕的话他不该相信,但是现在他却莫名的心慌,手机被他裹在装备里一起扔出去了,吴邪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出来,解锁屏幕一看,是一串号码,没有保存。
吴邪知道那是张云奕的··迟疑了很久,吴邪缓慢的按动手机,将这个号码保存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接着他拨过王盟的号码,接通之后的滴滴声响了好几下才被人接起来,吴邪松了口气,带着笑骂道,“死王盟你又不想涨工资了,大白天的半天不接电话,是不是又打游戏去了”·那边却好久没有回音,吴邪的心忽然一紧,只听那边传来两声干巴巴的冷笑,一个绝对不是王盟的声音道,“嗬小三爷好大的脾气呀”·吴邪猛的从地上站起来,眼前一阵晕眩。
“我说小三爷啊,你这伙计看来很不称心嘛,不如爷替您做了他,再给您找个好的,怎么样啊”·巨大的恐慌之下,吴邪的声音竟然保持了平静,“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王盟在哪里”·“哦我是谁哎呦小三爷你怎么这么贵人多忘事啊,我是臭鱼呀,噢也对,您手下精兵良将那么老些,还怎么记得住我们这些臭鱼烂虾啊。
至于我要干什么嘿嘿,也没啥,就是想请小三爷来我们这儿喝喝茶叙叙旧,您公务繁忙许久没来了,我们可都想您想的紧哪·”·吴邪紧绷着牙齿,整个身体都气的发抖,臭鱼只是个堂口下的一个小喽啰,他上面的人,是个叫老油的头目,原来是三叔过命的兄弟,听说腰上一条大疤还是当年为了救三叔留下的,三叔很器重他,吴邪这一年来也颇为仰仗他,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年头儿,真是什么玩意儿都能称为是过命的兄弟啊。
吴邪面前浮现出那个胖胖的一脸笑纹看上去一点杀气都没有的人,忍不住倒退一步,他沉声道,“别动王盟,让老油接电话·”·臭鱼沉默了半响,忽然响亮的笑了一声,像打嗝一样滑稽,他换了一副冷硬的口气道,“您还真拿得住范儿,还当自己是小三爷哪,我告诉您,您要跟我们当家的讲话,还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面嫌弃我臭鱼身份低,我还就跟您说,现在我让您过来您就得过来,不然……”·电话那头一阵骚乱,吴邪极力的把耳朵贴上去,那头忽然爆出一声怒吼,“臭鱼你他妈给老子滚边儿去小三爷您别听他胡说,您现在千万别回长沙,回来就完了别……啊”·干脆的一声枪响,吴邪的心剧烈的一抖,这是盘口兄弟的声音,平常跟他走的很近,是个爽朗的硬汉子,年纪也不大。
被抓住的似乎不止几个,吴邪还听到吵杂的一堆人的声音,里面没有王盟·吴邪怒吼一声,“臭鱼”·“放心,您来见他们之前,保管死不了。
就是受点儿活人罪而已,您快回来几天,他们也就早点解脱·”·吴邪吸了一口气,冷道,“在哪”·“许家老宅,您不会不知道吧。”
老油本姓许,许家老宅是老油底下盘口的议事所,也是老油的家,吴邪去过几次··“好·我明天就到·”·臭鱼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恭候大驾。”
吴邪甩手扔掉了手机,他望着外面乌云压境的天空,面无表情··一路辗转到许家老宅,吴邪几乎没有合眼,他脸色憔悴的下了出租车,天阴沉沉的,风很紧,时近傍晚,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秋叶卷过吴邪的脚边,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黑色的云非常厚,看不到阳光,今夜似乎会有一场雷雨,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这一路他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亲近者电话全不接,关系稍远一点的,接了便是冷嘲热讽,昔日笑脸相迎的叔伯们,全都倒戈到了对方阵营,吴邪翻遍了通讯录,居然找不到一人可以帮他。
他离开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三叔的产业竟然转移的这么快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是这么久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如果不是自己太笨太迟钝,就是这个老油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吴邪翻着通讯录,光标停在潘子的手机号上,他一直没删··如果潘子在的话……·吴邪摇了摇头,合上手机,躺在火车上闭目养神,心里一片空茫。
只身前往,毫无胜算,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但是……·“小三爷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啊,别回头”·他不能回头。
哪怕前面是一条不归路,哪怕前面是断头台,他也不能回头··保护自己的人,他绝不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死·一个都不能·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再有人死· ·许家老宅子很大,也很古朴,琉璃瓦木,青石板地,看起来像是北京四合院的升级版。
吴邪推开黑色的大铜门,院子里没有什么人,满地的落叶没人收拾,风一吹,哗啦啦的划过石板,听起来无比萧索··吴邪在院子里站定,小三爷的身段还是保持的住的,在见敌人之前,他不能先下了自己的傲气。
吴邪敢打赌从他下车那一刻起就有人跟着他了,他不着急,他就看对方急不急··果然,在暗处观望的人中很快就有一个跑了出来,像是突然从这鬼宅里冒出来的一样,上来一点头一哈腰,礼节跟平时无异,翻手打了个请的姿势,说,“当家的等半天了,小三爷请。”
吴邪冷哼一声,跟着那小厮进了主厅··外面没有阳光,主厅里很暗··吴邪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静悄悄没一点儿声音的主厅里,竟然坐满了人,都是平时盘口的头头,此时正用半看好戏的眼神齐刷刷盯着进来的吴邪,他撇撇嘴,他们也真沉得下气,一点喘息也没有,跟群粽子似的。
坐在上首的是老油,臃肿的身材堆在椅子里,看到吴邪进来,他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以往来说,小三爷进屋,这帮人怎么也得站起来让他坐主位的,不过现下吴邪当然不会计较这些。
他动作闲适的整了□□尘仆仆的头发,现出一个笑容来,“油叔,你看,怎么弄这么大阵仗啊,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你跟我三叔那是过命的……”·“啊呸”吴邪话没说完,老油就一口啐了出来,他恶声道,“什么过命的交情那老狗压了我这么多年,老子早看他不爽了,如今还要被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狗子压着,老子可不受这个窝囊气”·吴邪心里咯噔一声,直叫不好,他刚刚是试探一下,先不撕破脸,对方若是有所求,必然·也会顺着这台阶下,先上软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第一句话还没说完,老油就一口呛了回来,显然是欲望得到满足之后毫无顾忌了,只是不知道他既已得到所求,为何还用那么多人质逼着自己前来呢·为了什么·吴邪眉头一皱,也冷声道,“油叔这话就不对了,我吴家上上下下自认从未亏待过兄弟,只是我前脚刚走去办点事儿,后脚油叔就这么放冷枪,恐怕传到道上也不好听吧。”
·油叔浮起满脸讥笑,“不好听小三爷还真是不谙世事啊,这世道成王败寇,谁是赢家谁说的话那就叫个道理你也甭在这跟我唧唧歪歪说这些没用的,老子不吃这一套”·吴邪也笑了,“那好,老油你要什么说便是了,只要是我小三爷给得起的绝不会说个不字,只是先放了兄弟们,他们平日里跟你也是有交情的,不要欺人太甚,有什么冲着我来”·老油猛的抬起身子啪啪啪的拍了几下手,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吴三省的侄子真硬气我就是喜欢你这硬气,不然今儿这出戏可就一点儿意思都没了”·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说完他兴奋的朝着里面喊,“臭鱼,把那几个杂种拖出来”·话音刚落,臭鱼和一帮下手就绑着七八个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吴邪捏紧了手,都是熟悉的脸,都很年轻,好几个都是小时候一起滚过泥沙的玩伴,还有几个是跟潘子走的很近的,中间那个懵懵懂懂一脸颓色的,是王盟,每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带伤,好在没有致命的。
他看到吴邪后眼泪差点没喷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老板你傻啊,你这时候跑回来干什么啊”·吴邪朝他安抚的笑了笑,骂道,“怎么跟老板说话的,几天不见你又皮痒了吧。”
接着他收敛了笑容,对着怡然站在这些人身后的老油说,“放了他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老油慢条斯理的踱了踱步子,不经意的说了句,“哎呀,都长得这么高,老油我都看不见·小三爷俊俏的脸了。”
吴邪还未来得及阻止,臭鱼和其他打手一人一脚踹在他们的膝盖窝上,让他们全都跪在了地上,有几个人不服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狠狠的拿刀背打翻在地··“住手”吴邪终于有点着急。
身旁突然传来轻笑,吴邪恨恨回头,发现是一个白面书生坐在下首,吴邪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个盘口刚上的接班子的,身段柔软,功夫跟小花有点像··那人倨傲的笑了,不屑道,“吴三省的产业,无论是黑是白,都已经转到了油叔手下,没转过来的也被悬置了,弟兄们早就归顺给油叔的盘口了,剩下的要么滚蛋,要么就在小三爷的面前了。
小三爷还不知道吗,你现在可是无事一身轻,您说您还有什么可以给油叔的啊”·吴邪咬住下唇,果然,让他给料到了,他沉声道,“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事儿,油叔如此狼子野心,可是有人给了你靠山啊”·老油冷哼一声,“怎么小三爷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啊,我告诉你,收拾你还用不着什么靠山,”说着他一脚踩在王盟的背上,直把跪着的王盟压到脸贴地板,“我看够了你们吴家直溜溜的脊梁骨了,今儿我就想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亲手折一折,让他们看看你们老吴家也有今天”·说着他仰起头傲慢的睨视着吴邪,一字一顿道,“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下首的几个盘口的当家人惊疑不定的在吴邪和老油之间看来看去,想来三叔当年摔出个账本来一干人就吓得屁滚尿流,现在竟然让小三爷下跪磕头这可是前所未闻的耻辱啊·跪着的人里终于不堪忍受,猛的站起来向臭鱼他们撞去,嘴里喊着,“小三爷快走吧别·听这老狗胡扯快离开长沙潘子临走前托我们照顾你,老子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潘子·吴邪心里一震,抬头就看到臭鱼一脸凶光,抬起刀朝着那人冲过来的胸膛狠狠划过去。
“不要”·随着吴邪呼喊的那一声,大片的血从那人胸口喷出,他却不管不顾,一头撞过去咬住臭鱼的脖子,啊一声巨吼,满脸鲜血的咬下一块肉来,疼得臭鱼一下扑倒在地。
那兄弟一口吐掉嘴里的血肉,转身向着吴邪走来,前身都被大量涌出的血染红了,他走了几步,叫了一声“小三爷”,直愣愣的扑在了吴邪面前··老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怒道,“杀了他杀了他”·又有人应声提着刀而来,吴邪膝盖一软,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个淌满鲜血的身体面前,·他急道,“让我干什么都行,救他”·老油显然对这一跪非常满意,他抬抬手让人把那昏迷不醒的弟兄抬走,踱着方步绕到吴邪面前,饶有兴趣的说,“没想到小三爷的膝盖这么软,吴家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吴老狗简直要从坟墓里臊醒了”·吴邪咬咬牙,忍着没出声。
“可是怎么办呢,你跪的这么容易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不如你给我磕几个头,叫我一声油爷爷,说你是油爷爷的狗,怎么样”·吴邪没动,他死死的握住拳头,全身克制的发抖。
“呦,你看,倔劲儿又上来了,这会儿拿谁开刀呢”他回身望去,后面跪着的人全都恶狠狠的瞪着他,他笑了笑,拎出一个年轻人,“我记得你俩小时候还是穿开裆裤玩的挺好的呢,你看他怎么样”·那人挣道,“滚蛋小三爷别听他的,你让弟兄们死个痛快吧”·“哐”一声闷响,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门外忽然下起倾盆大雨,雷电交加的夜晚,大雨终于酣畅而至··瓢泼的雨声中,大堂里不知谁,叹了一口轻的不能再轻的气··吴邪用力的把头撞在地板上,扑起的灰尘进到他眼里,他眼睛有点湿,但是绝对不能掉眼泪。
他抬起头来,木着脸,又是一记闷响,额头撞击着青石板,很疼,疼不过他的心,吴家的脸今晚就给他丢得干干净净了,这一身耻辱,倾盆大雨也洗不掉,但是他没有办法。
不能再有人死了,若是一定要有人死,就让他去吧··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天真无邪· ·吴邪刚想敲下第三记,老油忽然笑了,非常享受的说,“你看这雨来的真是时候,这可不怪我了小三爷,我听你磕头的声儿挺响,不知道在外面听起来,是你的头响,还是雨声响。”
吴邪抬头看他一眼,那张笑得叠在一起的脸无比丑恶··不算什么··吴邪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走到雨里去,谁知老油忽的抬起一只脚重重踩在他肩上,一·下就把起身半截的吴邪重新踹到地上,他冷笑道,“谁让你站起来了吗”·身后王盟和其他弟兄炸了锅,纷纷吼道,“许老油我X你八辈儿祖宗”“你他妈不是·人”·老油的手下们毫不手软,一个一个拳脚刀背一起上,打得他们口角流血,身上青肿一片。
混乱中吴邪忽然吼道,“够了都他妈住手”·大堂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吴邪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也没有泪水,他只是淡·淡的说,“够了,你们一动都不要动,我要你们活着,都活着。”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老油让他来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而只是想折磨他,侮辱他,让吴家·蒙羞,他只是以此为乐··说完他跪下身子,膝盖摩擦着地面,一步一步倒退着向出口挪动,满大堂的盘口头头儿都·看着,看着这个昔日光鲜明亮的小三爷,如一只丧家犬一样匍匐在地上,满身污垢的爬到雨里。
冰凉的地板磨着他的膝盖,没多久他的腿就磨破了,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毫不含糊的挪到·院子里,许久不清扫的院子里一下雨就都是淤泥,他毫不介意,一头磕在上面。
里面遥遥的传来老油的声音,“哎呦你使劲儿了吗我这根本听不见啊”·于是他只能磕得更加用力··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耳边轰隆着雨声,刺痛,麻木,他渐渐毫无知觉,重重的磕·头让他一阵阵的晕眩,磕完之后他木然的低着头,吼道,“油爷爷我吴邪就是油爷爷的狗”·“油爷爷我吴邪就是油爷爷的狗”·“油爷爷我吴邪就是油爷爷的狗”·连说了三遍,老油哈哈大笑的声音刺耳的穿透雨声而来,他似乎得意的忘了形,一连拍着·手喊,“痛快啊痛快啊”·接着他打着伞走到了雨里,盘口的其他人在流水的屋檐下向这里张望着,吴家小三爷也有·今天,这可是人生难得几回见的风景。
他把头凑到一脸雨水的吴邪耳边,低声说,“既然是我的狗,就得听我的话,不听话,就·得受点惩罚·”说着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吴邪的背上,那一脚牟足了他当盘口老大多年的功夫,·吴邪的肋骨当场就断了一根,他胸中一痛,直扑在地上。
老油踩在吴邪受伤的地方,用力的碾着,他笑道,“疼不疼就叫两声,好狗就要叫两声·才能听出来”·吴邪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一口呕出血来。
被打手们压到雨中跪着的弟兄们吼着吴邪的名字··王盟却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真的哭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留下来,仿佛他不是一个人在·哭,也是在帮一个人哭,帮那个已经哭不出来也不能哭出来的人哭。
接着老油收回了脚,他来到吴邪的左脚旁,细细看了看吴邪的脚腕,忽然收了笑,恶狠狠·道,“我最烦你和你三叔站得那么直,一副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的无聊样儿,我今天就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说着他扔掉伞,像个疯狂的老孩子一样忽然在雨中高高的跳起来,然后重重跺在吴邪□□·在外的脚腕上,直把吴邪的脚踩得扭曲到一边··“啊”·非人的惨叫声从吴邪口中发出,那声惨叫盖过了轰隆的雷声和雨声,直刺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檐下观望的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兴趣盎然的表情也慢慢换成了同情。
吴邪平日里确实待他们不薄,虽然人都会依附更强的一边,但是人心也都是肉长的,这·样,实在太惨了··然而这一声惨叫却让老油更加兴奋,他愈加卖力的跺着吴邪已经断掉的脚腕,嘴里嚷着,·“让你倔让你硬气我让你压在我头上哈哈来人啊”·面对着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的弟兄们,老油的快意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他颐指气使的时候了,吴家的产业都归他了,连这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也被自己踩在脚·下,他快活的叫道,“杀了杀了,当着他的面儿,都他妈给我杀了”·吴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疯狂的暴雨中,闪电照亮了打手们手里锋利的片刀,手起刀落,·跟吴邪穿同一条开裆裤的弟兄吭都没吭一声,一颗头从他脖子上滚下来,骨碌骨碌滚到吴邪面·前,那张脸上,还保留着对老油的恨意。
而现在,这恨意凝固了,正对着吴邪··吴邪脑袋里嗡嗡的响成一片,他像疯了一样高吼一声,撑着残废的身体向前爬去,冲着高·举片刀的打手们迅疾的扑过去,那一刻,他的脸凶狠如鬼魅,吓得那人手一抖,一刀没有砍下去,老油上前抢过刀,一反手狠狠的□□吴邪向前伸的手掌中,直穿过去没入地上。
吴邪连叫都没叫一声··跪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与打手们厮打成一片,然而寡不敌众,他们又都被束着手脚,没几·下就被砍得浑身是血,吴邪什么话都不会说了,他大睁着眼睛看着血飞溅到他脸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他终于嚎啕大哭,在这雨中,他哭喊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不要·杀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求求你们……”·声音完全变了调,吴邪双眼一片血红,天地不应,所有人的脸现出袖手旁观的冷漠,他痛·得没了边际,心头烧的火一样,直往外吐血。
忽然屋檐下白光一闪,方才讥诮吴邪的白面书生冷脸迎了出来,一把挡住打手们杀红了眼·的刀,冷声对老油道,“油叔,这就不地道了吧·”·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老油啧啧两声,显然对那人打断他的兴奋非常不满,他瞅了瞅趴在地上犹如破抹布一样的·吴邪,忽然把手里的刀从吴邪手掌中□□,转了刀身,拿着刀背冲着吴邪头上轮去。
白面书生一惊,想下手拦已然不及,突然身下一个黑影以奇快的速度冲了出来,直扑在吴·邪身上,那一刀生生扇在他的头上··王盟只觉得脑袋里嗡一声响,左耳耳鸣了一样疼得他捂住耳朵,滚倒在地上哀嚎,吴邪扑·过去摇着他,嘴里恨道,“你充什么英雄好汉老子用得着你救吗”·王盟疼得死去活来,瓢泼的雨声轰隆在他耳边,他已经分不出是雨声雷声还是耳鸣声了。
可他还是死死抓住吴邪的衣服,哭道,“老板,他那次走之前去找过我,他说过的,说不能再让·你受伤,他托我好好照顾你,他说你背上的伤不容易好,让我多上点心,他交代了我好多好多事情,说了好多好多话,我从没想过他还能说那么那么多的话,老板,全是关于你的,全都是你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我还是没看好你,你……你那时候都烧糊涂了,一点知觉也没有,我打给·他,他当天晚上就赶回来了,没有票他就扒着火车整整一夜,在你床前一直叫你的名字,叫的嗓·子都发不出声了,你早上才有点反应,他怕你醒来看到他,休息都没休息立刻就走了。
老板,我·知道你怨他,可是他其实……他、他其实……”·王盟也不知道埋藏多年的话为什么要一股脑倒出来,但是他怕他不说,吴邪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那时候那个冷冰冰的人眼里有多么柔软温润的神色,他叫他的名字时有多么压抑深沉的情·感,老板都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什么都不说,这样不坦诚,这样相互伤害,两个傻瓜·可是话还没有说完,王盟忽然身体一阵抽搐,直接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老油不耐烦的抓抓湿漉漉的头发,准备再来一下的时候,许家老宅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的骚动,接着古旧的铜门被踹开,为首的年轻人一身西装被雨淋的尽湿,里面粉红的衬衫紧紧贴在·他匀称的身体上,那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浑身污泥血迹的吴邪,深深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老·油。
一双眼冷若冰霜,他向后一偏头,轻轻开口,声音很低,“胖的那个往死里打,不过别打死,剩下的,”他优雅的拿手在脖子上一横,轻描淡写的说,“杀。”
吴邪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只是茫然无知的抱紧了王盟仍在抽搐的·身体,雨水和着血腥流到他嘴里,腥咸的味道,此后的许多年里,吴邪的嘴里,常常能感觉到这·种味道,腥臭的,死人的味道。
太晚了··身上的几处剧痛渐渐离他远去,他进入到空茫的状态··太晚了,他喃喃的说,为什么这样晚,小花到的这样晚,他对人心明白的这样晚,王盟的·那些话说的这样晚,他的想法他的痛苦,他所有欲说而不能说的心意,他知道的,这样晚。
太晚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吴邪沉沉的坠入昏迷,合目之前,最后寂灭在他眼中被漫天的雨水所浇·熄的那抹光亮··叫做天真无邪·                    ·作者有话要说:· ·☆、不如不见· ·凌晨光线苍白的病房里,小花静静坐在病床前,像一尊凝固了一夜的雕像。
轻巧的开门声,白皙秀美的女孩子探进头来,说,“要不你去睡会儿,我来守吧·”·小花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忽然突兀的响了起来,小花怔了怔,看看床上伤痕累累的病人,犹豫了一下。
秀秀过来拉他,“去吧,许家那边还有好些事情等着你去解决,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但是说起照顾人我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是不是啊,前几个月还在让我喂饭的病人”·秀秀脸色苍白,也一副休息不好的样子,但还是努力说一点俏皮话逗逗面前一脸凝重的小花。
小花虚浮的笑了笑,交代了几句就走出病房,他在走廊里接起电话,清晨的医院没什么声音,他的一声“喂”疲惫不堪,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那边却传来焦躁而大声的吼,“喂解语花天真是不是出事了”·王胖子。
小花捏了捏眉头,头痛的说,“你消息倒是够快·”·胖子似乎气到了极点,他大骂一声,“能不快吗长沙吴家的事儿都吵翻天了死了几个人”·“你是问我杀的,还是吴邪那帮被抓走的弟兄”·“他娘的废话胖爷问那帮狗杂种干什么”·小花长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刷的惨白惨白的天花板,淡淡的说,“除了在内室一个重伤的还有王盟之外,”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都死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电话那头连胖子一向粗重的喘息声都没有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胖子小心翼翼的问,“那……天真……”·小花似是不堪他再问,一字一句的抢答道,“左脚腕内踝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没有伤到内脏,手让大刀穿了,其他都是皮外伤。
不过,你也知道,伤得最重的,不是这些地方·”·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挡在自己面前,猩红的片刀一片一片,一刀一刀,把他的世界砍成了一片血色··小花过去救起他来时,他竟然还醒着,非常清醒的瞪大着双眼看小花的人杀掉那些打手,一个一个,他的眼睛里,全是雪亮的疯狂的恨意。
他说,“太晚了·”·这些话,小花没忍心告诉胖子··胖子立刻说,“我现在就过去·”·“你过来干什么事情都已经摆平了,有解家和霍家——”·“不是我不过去的话,小天真……小天真……”那边胖子好像说不下去了,他又开始烦躁的骂人。
小花冷声道,“你别傻了,现在谁来都一样,昨晚那场大雨,已经都结束了·”·“可是……”·突然病房里传来一阵骚动,秀秀的尖叫传出来,“吴邪哥哥”·“砰”的一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门里直扑出来,包着石膏的脚全然使不上力气,他一下子撞上对面走廊的墙壁,又顺着墙壁狼狈的滑在地上,缠着绷带的手向前伸着,他艰难的爬到小花脚边,拽着他的裤脚扬起头来,一双眼中毫无生气,他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冷冷问道,“老油在哪里”·秀秀从后面冲出来,她满脸惊慌,却在看到吴邪的样子后顿住了脚步,冰冷的走廊过道里,拼尽全力撑起上半身的身躯,刀削一样的肩胛骨顶起病号服,那样瘦。
·青白的晨光中,秀秀的鼻子一酸,眼泪迷迷茫茫的蒙上了眼眶··小花没动,他的电话还没挂,那边胖子焦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天真醒了快让胖爷跟他说说话”·趴在地上的人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小花苦笑一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胖爷,真对不起,太晚了·”·扣上电话,小花一把抓起吴邪抗在肩上,激烈的拉扯让吴邪虚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了,他哼了一声。
小花回过头,淡淡道,“你要真想报仇,多大的疼也别哼哼,忍到骨头都化了也得忍着”·吴邪咬紧了牙,此后的所有磕碰疼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天后胖子就到了,那时候吴邪躺在床上,一张脸青白无光,睡的极不安稳·胖子拍了拍·吴邪的枕头,满腔的话只化成了一句叹息··小花把大体的事情都跟胖子交代了,“老油到死什么也没招出来,一口咬定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你们手也太软了吧,对这种人客气什么”·小花讽刺的笑了笑,“不是我么动的手,是吴邪·你没看到他的样子,整整三天两夜,没·合眼,一直跟老油耗着,每次候着候到老油快要昏过去或者睡着的时候,他就再用更残忍的方法·弄醒他,那么久,到最后吴邪已经不问了,他只是单纯的在折磨老油而已,什么法子都用过了,胖爷,我不怕跟你说,老油最后咽气的时候,我已经完全看不出那还是个人了。”
解家当家的什么没见过,然而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却是铁青的,显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胖子默了半响,才道,“那尸体……”·“吴邪给碎了,一块一块的寄到了各个盘口老大的家里,让他们喂狗,狗不吃,就让他们自己炖炖吃了。”
胖子的脸色终于也开始发青了,这不是天真能做出来的事情,这根本不可能是天真··“老油到了那个地步还不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那事儿真是他自己筹谋已久的,要真是凭借一己之力办到的,吴邪这个小三爷就白当了,要么,”小花皱起眉头,“就是他背后的人太可怕,如果说了,会比不说后果还要严重,可是对那种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我想不出来。”
胖子没在接话,两人默不作声的站了很久,胖子忽然笑笑,对小花说,“天真就麻烦你照顾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小花诧异道,“你不留下来他还没醒呢。”
胖子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头说,“天真现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我,那只会让他·更难受,一会儿他醒了,你可别说胖爷来过·”·还有一个原因,他不知道自己见到他时,还能不能大大咧咧的拍着他的背,喊着“天真啊天真”·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来。
云彩死后,他的心远没有以前那么豁达了,好多时候,他觉得要笑实在是很勉强的事情··“噢还有,”胖子走出医院的门口又折回来,小心翼翼的对小花说,“那小哥的事情……那什么,你记得一句也别在他面前提起。”
“为什么”·他拍拍小花的肩膀,“你就别明知故问了,如果说天真现在有一个最不想听到也不想想起·来的名字的话,那无疑就是张起灵。”
那只会让他自虐般的在自己伤口上一把一把的撒着盐,直到痛死··“行了,那胖爷我这就走了,这次就当是胖爷我欠你一条命”胖子到底还是没心没肺的笑了,他用力的拍了拍小花的背,好像心里的疼能用这巴掌都拍出来似的。
小花被他拍的几欲吐血,但是他忍着一动不动··胖子最后抬眼看了看吴邪病房的窗户,转身的时候,堆了一脸的笑一下就垮了,秋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喷嚏,觉得有点冷。
吴邪的病房里,一脸缄默的男人站在窗户前,他的身体很虚弱,但是却不肯倚靠在窗边,外面是佝偻着身体的胖胖的身影,正在他视线里一步一步挪成一个黑点··他走得很慢,背影萧索而黯淡。
吴邪只是看着,不发一语··他身后刚才还在枕着的宣软的枕头边上,印着五个粗粗胖胖的手指印··吴邪没有把它整平··如何相见·不如不见。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作者有话要说:· ·☆、消失在过去的人· ··一个月之后,吴邪出院,虽然他的伤还没有好,走路仍然需要拐杖。
一年之后,吴家的产业做到了原来的两倍,甚至接近于三叔还在时的规模,吴小佛爷的名号仍在,但是叫这个名号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叛门者,伤及自己弟兄者,无令而行者,吴邪对付他们的手段次次不同,他不杀人,却让人觉得还是死了好。
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自从那次老油事件之后,吴邪狠辣的行事震慑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但是吴邪知道,这些人从未消失,他们只是蛰伏着寻找机会,日日夜夜,一言一行,他都在被无数双长在脑后的眼睛看着,盯着。
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王盟受了很重的伤,左耳听力严重衰弱,吴邪没让他离开,也不再让他经手长沙这边的事务,他一直留在杭州的小铺子里,而那个地方,吴邪成为吴小佛爷之后,已经很少去了。
古董铺子里多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工,所有的事情都不用王盟去做,他只是守着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原来模样的小店,守着那个人所有最单纯幸福的回忆,守着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虽然他再也回不去了··吴家的产业稳定下来之后,吴邪将事情交给最信任的手下——就是在许家老宅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重伤的弟兄,叫楷森,他的伤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狰狞疤痕,自那之后,他一直在吴邪身边护卫,几乎片刻不离,就如当年的潘子与三爷,事情托付给他,吴邪还是比较放心的。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告诉小花和秀秀,去了一趟长白山,两个月后,一个人去的他,又带了另一个人回来··解语花打开家门,看到吴邪拖着满身是血的黑衣服的人,那个恍惚的瞬间,他还以为,他终于把那个离开已经一年多的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随即他看到了吴邪的眼睛,空茫的,毫无感情的··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如果吴邪扛着的这个人是张起灵,他的眼神会是任何一种,喜悦,疯狂,悲伤,愤怒,痛恨……·唯独不会是寂寂无光。
吴邪淡淡的对他说,“带回去怕有麻烦,你看看,能救活吗”·解语花这些年常见吴邪,可以说吴邪和吴邪的产业起步时,就是他和霍家一手带起来的,虽然带上正轨之后,吴邪就已经用不着他了,他做的很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百倍不止。
可是这并没有让解语花觉得高兴··后来他们的见面多而碎,多半是为了吴家解家联手的生意,吴邪跟他说话,语气腔调态·度,一言一行都是一丝不苟的吴小佛爷的样子,他也笑,也说俏皮话,也会骂他。
他做一切符合他和解语花相熟程度的事情,不疏离一分,也不过分一分,以他和解语花的交情,那种相处的方式正正好好··太完美了··这种完美,以前笨手笨脚跟他爬绝壁悬崖的那个吴邪,做不到。
可是他却非常非常怀念那个不那么聪明的吴邪,那时候的他,不会想两人的交情够不够自己舍命去救,不会想解大当家说了一句话之后,下面他该怎么答··那时候的他很笨,这种利益权衡的游戏,他不会。
那时候的他现在应该是急匆匆的捶他的房门,一把把那人扔在他怀里,着急忙慌的催他,“还有救赶紧的”不,他根本不会来他这里,他只会把他送往就近的医院,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敌人,带到公共场合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扛着一个正在流血的人淡漠的问他,并且做好了如果他一皱眉就说“那不麻烦了,花儿爷早些休息”这样的准备··解语花发了一会儿呆,才笑了一下说,“呦,吴小佛爷这又是发善心在哪儿捡回来的啊快进来让我看看吧。”
吴邪也笑,拖着那人走进来,说“不是发善心,他非要跟着我,自己受了伤,虽然可能是为了救我·”·解语花将他安排到里屋,翻到正面看到那人的脸时,他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鲜血淋漓的脸上一副墨镜仍然戴的规规整整,嘴角甚至还浮着一丝笑容··黑瞎子··解语花让人请医生的时候,吴邪正在外面打电话,表情平静,“嗯,嗯,没错,就这么办,看看是谁夹的喇嘛,选些有经验的去……嗯,可以,那个价我们还要低了呢你告诉他,别他妈仗着有钱就猖狂,这生意吴家都做了几百个了,就没吃过这种亏让他爱买买,不买就滚蛋……”·给楷森打完电话,吴邪又在二楼的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小花家气派精致的围栏,忽然想起了许久没回去的又小又窄的二楼,每到傍晚的时候那个沉默的人就会倚着墙壁,朝向他来时的路,夕阳把他的半个身体隐没在朦胧的阴影里,半个身体却暴露在暖光下,他的脸亘古沉默,看不清表情……·“吴邪”·小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才转过身去,颤抖的手藏进袖子,他用平静·如常的声音问,“怎么样了”·解语花没回答,他沉默的盯着吴邪的脸好一会儿,盯得吴邪都有些沉不住气时,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事,伤口已经缝好了,失血有点多,输液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吴邪点点头,“那就好·”·沉默··两个人都已经无话可说,解语花将一套衣服扔给他,疲惫的说,“去洗洗吧,你也累了,今晚就在这睡了吧,我明天有一台戏,上台之前,有些话要跟你说。”
吴邪没有反驳,他拿了衣服去洗澡··看着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能多长一点肉的背影,解语花到底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没找到吗”·吴邪已经打开了浴室的门,他身体一顿,转过头来一脸诧异的问,“什么”·解语花摇了摇头,于是吴邪走了进去,一夜无话。
翌日,吴邪醒的很早,小花家的床太软,他睡不安稳··其实这一年来,他的睡眠都很轻,吴邪从来不知道,以前雷打不动的睡上整整一夜,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倒是件好事,谁保证在他睡死之后,不会有人拿刀捅他的心窝疲惫和死亡相比,还是前者好了很多··死了之后会有漫长的时间供他沉睡,他着什么急。
坐在那张过软的床上,吴邪腰酸背疼的扭了扭身子,忽然听到一个人在唱戏,婉转曲折的调子,细腻柔软的声线,是小花在吊嗓子··吴邪愣愣的坐在床沿上,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戏文,飘荡在早晨空荡荡的风中,他听不清小花唱的什么,可是大约不是多么欢快的戏,调子很轻,却曲曲折折,幽幽怨怨,像是古时女子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情郎,絮絮的诉说衷肠,企盼那些话能随风万里,寻郎去处。
劝君当归··吴邪忽然觉得鼻酸,有什么用呢,要离开你的人,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离开,多少人唱这调子等了一生,一直唱到容颜衰老,唱到白发苍苍,唱到昔日莺一样动听的嗓音再也发不出声响。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有什么用呢·开门来到阳台上,风很好,小花穿着的戏服被风吹得飘起来,吴邪拍了拍手,笑道,“花儿爷的功力愈发纯熟了。”
解语花回过头来,吴邪的脸在晨光中依旧苍白,眼仁很黑,没有光··那笑容一眼看上去亲昵熟悉,一般人看来会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可是解语花知道,这笑容不过是吴小佛爷认为该对小花露出来的,这是他默认的面对小花时候的脸,该换的时候他可以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换上另一张。
只要面具戴到了心里,表情怎么换其实都是一样的··这一点,吴邪这一年多来学的很好··解语花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恼火,他分外的想把长长的水袖结结实实抽在他的脸上。
看能不能打碎他这张好像万年不变的脸··不过这不是解家当家会干的事情··解语花笑笑,收了嗓子,“许久没唱了,有些生·”他大喇喇的穿着戏服,走到里间喝了口白水,对吴邪说,“哦对了,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吴邪也走回来坐在茶桌边,自斟自饮了一杯,回道,“什么事上次给你们的活儿有问题”·“没有,当然没有,”小花讥诮的笑了,“吴小佛爷经手办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是什么”·“怎么消失的这两个月,带回来的这个人,你不打算做做解释吗”·吴邪笑笑,他浮起谈生意时惯有的淡笑,慢慢道,“哦,那没什么,解老板也知道,一年前老油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个完,不瞒你说,我也一直在追查,前几日我有线报,所以急忙忙的去了长白山一趟,你看,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还让解老板费心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解语花捏紧了手,他冷冷道,“一年前的事情解家已经查的够彻底了,连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时隔一年,你又是从哪来的线报”·“唉唉,一点小情报,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就是在长白山上遇到了点情况,那个黑瞎子过去与我有点交情,在山上遇见了,没成想他替我受了伤,我就给带回来了,你别上火,我什么也没查到。”
解语花冷笑一声,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你非要把自己折在里面是不是这么瞒着我们,你到底在策划什么,吴邪”·最后那一声的语气不是在叫现在的吴小佛爷,而是再叫早已经消失在过去那个人,他们都·明白。
然而吴邪脸上只是万年不变的笑,他一点触动也没有,从兜里摸出烟,才想起小花家里不让抽,于是只好放回去,缓缓的道,“我是欠你不少,花儿爷,一年来承蒙你照顾,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吴邪。”
解语花身子颤了颤,这听在他耳中不是感激,而是指责,是他把他变成这样,是他默许他把心和身体,都磨得像铁块一样坚硬冰冷··吴邪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慢慢的说,“可是老九门地下利益恩怨盘根错节,吴家的事情,你也不好管的太多,解家又不是省油的地方,你又是何苦,以后咱们就只谈生意,我的事儿,就不劳花儿爷费心了。”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解语花一个字都回不上来··朝阳从大敞着的阳台上照进来,明亮到有些刺目的光,却一点儿都没照进吴邪的眼睛··那双眼没有笑意,深不见底,没有神采,吴邪发呆的时候,小花总是忍不住想用手在他眼前晃晃,看看他是不是瞎了,或者是不是死了。
了无生气··吴邪看了看表,站起来,西装笔挺的挺括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背,他转身想走,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半冷的茶,低声道,“以后,别用那种口气叫我了。”
已经消失的人,你叫不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她并不期待· ·“站住”·吴邪走到一半,身后的小花突然脱口而出这一声,吴邪愣了一下,今天的小花有点奇怪。
解家当家的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觉得他的话已经说到底了··吴邪冷了脸,回过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解语花,“花儿爷还有吩咐”·小花恨恨的瞪着吴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子无名火是哪来的,现下也有些后悔,正僵持不知道怎么办时,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秀秀一把推开门,急道,“画了脸没画了脸没”·一开门她就觉得不对,一愣之后立刻恢复神色如常,扑过去抱住吴邪的手臂,笑道,“吴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告诉秀秀一声。”
于是吴邪只好笑笑,说“刚回来·”·“那正好,赶上小花开唱,我今天就是来给他画脸的·”·秀秀的到来让屋里冷冰的气氛缓和下来,小花也笑了,“你又来祸害我的脸,从小到大没·一次画好的,你饶了我行不行啊”·秀秀放开吴邪,走上前争道,“我那是需要练习,多多练习不就好了,别说了,你就算是·画好了我也得给你掭了”·说着秀秀就拽着小花的袖子往外扯,经过吴邪时小花对他礼貌性的笑笑,吴邪也同样,擦·肩而过。
房间的门不轻不重的关上,吴邪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自己对自己笑了笑,那程序化·的笑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每次小花唱戏之前秀秀就会跑来捣乱,非要给他画脸谱,吴邪看过几次,实在是惨不忍·睹,只好在上台之前掭了重新画。
但是下次秀秀再兴致勃勃的执了笔要画时,小花仍然是无奈的半自愿半被逼迫的躺着任她·一笔一笔画在脸上··那个时候他的表情,有点无可奈何,有点唉声叹气,就是没有不耐烦。
吴邪以前还有些好奇心时,曾经细细盯着他看,却真的一点烦躁都没看出来··小花并不是时间那么富裕的人,秀秀也不是那么笨手笨脚的人,可是一个总是画不好,一·个总是耐心的等着她画,真是奇怪而有意思的事情。
后来吴邪好像有点明白了,却又好像不明白了··可是现在,他很羡慕··他们带门出去的那一刻,明亮空荡的房间里,吴邪直挺挺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收了·笑,脸上现出毫不掩饰的茫然无措。
像个脆弱的玻璃小人,一碰就要碎了··关上房门,解语花一转身就看到秀秀隐去了笑容,她靠在墙上,脸上看不出一点兴高采烈·的样子,眉头皱着叹了一口气,问,“你和吴邪哥哥怎么了”·小花半眯着一只眼睛,他实在不喜欢她变得这么快的脸,懒懒的答她,“没怎么啊。”
秀秀撇撇嘴,想也问不出什么,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很感慨似的说,“你……你多让着他一·点吧,吴邪哥哥他其实也……”·秀秀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小花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你放心·”·秀秀摇摇头,忽然又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光亮,她一把抓住小花的袖子,笑道,“好·了,赶紧去上妆”·小花装模作样的哀嚎一声,“大小姐你来真的啊”·“不然呢闲着没事跟你逗乐吗”·后来黑瞎子醒了,小花问他长白山上的事情,黑瞎子都只是哈哈笑着打马虎眼过去了。
只在小花问他为什么要跟着吴邪时,黑瞎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答,“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解语花没再问什么,这个人不会害吴邪,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他已经没什么权利·过问。
黑眼镜临走之前,忽然对解语花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说,“花儿爷,你把吴邪训练的很·好,他足以保命,也省了我很多事情·”·小花几不可见的皱了眉头,随后挥手让他走了。
他不会忘记,这个足以保命的训练,是什么样子的··吴邪伤好的差不多之后,曾经拜托小花训练他,最先练习的是反应能力,这个小花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多少年来已经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养尊处优了二十年的小老板来说,这是个很·残酷的训练。
其实也很简单··吴邪只要反应快到躲过小花的第一次攻击就可以了,但是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回回都中·招,即使小花使得是同样的攻击,同样的角度和力度,没办法,对于吴邪来说,小花的动作太快·了。
终于有一日,解语花下了狠心,他告诉吴邪,如果他再躲不过,他也不会点到为止了,第·一击在肩上,吴邪的反应快了很多,却还是被小花抓住了胳膊,他面无表情的一转一拽,吴邪一·声痛呼,手肘脱臼,像无生命的木偶一样垂在身旁,吴邪痛得扑倒在地上,小花没去扶。
“这样就喊疼,你还是指望那些冤魂自己来报仇吧·”小花居高临下的看着吴邪,他想起·胖子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在他耳边轻声说,“还有,恐怕你也活不到张起灵回来了。”
他看到趴在地上的人剧烈的一抖,咬紧了牙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道,“再·来”·夕阳的光染上庭院时,吴邪终于躲过了解语花从身后而来的袭击,他快速而不要命的向前·扑出去,打了好几个滚都没有停下,终于止住了惯性的时候却一动不动,小花过去看,发现他已·经晕倒了。
满是灰土和汗的脸上,他的苍白脸色比鬼还吓人·明晃晃的光照在他身上,解语花这天第·一次伸手去搀扶他,他刚想使劲,脚却一软,跪在了吴邪伤痕累累的身体旁边。
那一刻,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这一天,吴邪身上几乎所有的关节都让他拆下重装了几回,多少次大概上百次吧,一开始他还数,后来就放弃了,他怕他再数下去就会不忍心。
他把自己小时候慢慢积累的疼,在一天时间内让吴邪尝了个遍·有几次小花觉得他眼神都·散了,他却还是疼得哆嗦的站着,咬牙说,“再来·”·那么多痛彻心扉的伤,他一声都没吭。
门口传来一声叹息,秀秀一脸凝重的倚着门,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她问,“还好吗”·问他,也是问他··小花苍白的笑笑,“还好。”
犹豫了片刻,秀秀还是问,“有必要做到这样吗”·“今后他还会遇到更疼的事情,不让他死一次,他就活不过来·”·“我以为他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已经死了。”
小花摇摇头,“他活着,还不如那天死了·但是既然活下来,就不能再死在同样的事情·上,他要报仇也好,要查真相也好,要找那个人也好,前提都是他必须活着。”
秀秀无法反驳,小花的话是对的,他一直都是那个最理智的人,有着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判·断力,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她不喜欢,却也无可奈何·良久之后,她转了话题,“吴邪哥哥……·会撑起吴家吗”·小花无可奈何的笑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不会喜欢,也不会习惯这种生活的。”
“难道我们就喜欢吗”小花抬起头,看着秀秀在逆光中一片惨淡的脸,“难道我们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吗”·她无言以对。
小花继续说,“吴邪……跟我很像,但是他跟我,跟老九门的人,有一个本质的区别·”·“什么”·“其实只要是人,一开始都会抗拒这种刀尖上舔血、半夜睡觉都要睁只眼的生活,一开·始,没有人会愿意手染鲜血,但是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这种生活久了,慢慢也就麻木了,习惯·了。
可是,吴邪不会·”·小花沉沉的叹了口气,太阳落入了地平线,最后的光芒盛大到了极点,却又顷刻湮灭,一·片稀薄的昏暗中,小花的声音听上去寂寥而空茫,“吴邪跟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无论经过·多长时间,无论他再在这种生活中浸泡多久,他都没有办法习惯,如果不把他最初的本心杀死,·他在这样人命如草芥的老九门里,根本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要亲手杀了他吗”·小花的表情已经看不清了,他好像模模糊糊的摇了摇头,“他的心太纯粹,越是纯粹,死亡的也就越彻底,根本用不着我动手。
能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他很清楚·”·秀秀过来搀扶吴邪,低下头的瞬间,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你已经习惯了吗”·这话是问小花的,对方却保持着跪倒的姿势愣住了。
秀秀没有等他的回答,她吃力的搀起吴邪朝室内走去,她问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并不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何必呢· ·此后的一年里,吴邪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奔西跑,黑眼镜一直跟着他,倒也不碍事,还多个帮手,吴邪也就不去管他。
吴家长时间没有小佛爷坐镇,暗地里又有些动作,不过每次都没有酿成大的,因为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无论吴邪身在何处,他总能神通广大的突然冒出来,找出主犯,厅堂上过一遍审,人证物证拿的滴水不漏。
·吴家众盘口弟兄心惊胆战的看着正座之上的吴邪,一身黑西装,脸上难掩风尘仆仆的倦意,但是眼神却很锐利,他喝一口茶,沉默一刻钟,底下的人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那一刻,吴邪在他们眼中宛如鬼神·他们永远弄不明白这个平常看起来毫无杀气、总是微笑的男人,为什么像是在他们身上安了监听器和摄像头一样,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那个胸前伤疤一直延伸到脖子的汉子站在吴邪身边,弓腰捧着账本,吴邪草草的看了,不轻不重的往他手上一摞,什么也没说··于是他就这么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吴邪把茶碗在桌上一磕,寂静的厅堂里却像丢进了炸雷一样,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全都一哆嗦,一边掩饰着目光一边死死盯着吴邪,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吴邪挺直了腰板坐在椅子上,自从坐上这个座位之后,他没有一刻是放松的,掩盖在疲惫之下,他半眯起来的眼睛却对每个人的每一份表情捕捉揣摩,堂下几十人,都是业界一等一的好手,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每一张笑脸之后,都是千回百折的算计和凶狠。
两年前他就已经见识过了··也许这一刻他们还在恐惧着他,但是只要有一秒,他露出真正疲倦懈怠的神情,他们就会原形毕露的扑上来,狠狠吞掉他··这些年来,他也不是不怕。
静默中,一只熟悉的手忽然放在他的肩膀上,紧紧的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有点疼,那个人总是高估他··吴邪笑了笑,真好,他就知道他会来的··两年来,每一次他如坐针毡的在这高座之上,每一次他面对着几十双心怀叵测的眼睛,他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放在他肩上。
每一次他都会立刻安下心来··堂下的人们看到吴小佛爷忽然笑了笑,动了一下肩膀,都心惊胆战的不明所以,却听吴邪终于开口,“犯事儿的逐出去便是了,今后在我吴家的地盘,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你就看好自己的脑袋吧。”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下面的人刚松一口气,吴邪喝了一口茶,又说,“他是哪个盘口的”·一个长袖马褂的人立刻站了起来,刚讨好的笑了两声,“小佛爷,是我——”·吴邪看都没看他,吹了一口茶,低头道,“跟他一块儿滚吧。”
拼搏奋斗十几年的功业,吴邪一口气就吹塌了··刚刚松下来的众人又是一紧,都直直瞪着自己的脚面,一句话都不敢替他说,唯恐自己被殃及··那人呆了一呆,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吴邪已经放下了茶盏,说,“都散了吧。”
他终究没敢说出话来··众人散的差不多了,吴邪才把压在楷森手上的账本拿了回来,他笑着替他捶了捶背,道,“对不住啊阿森,但是这规矩……”·“这算什么小佛爷太便宜我了”楷森大大咧咧的笑了,看到吴邪终于挡不住的疲倦神色,忍不住道,“你好几个晚上没睡了吧,这帮兔崽子们不省心,小佛爷还是别劳心了,休息一下吧。”
吴邪苍白着脸色点点头,说,“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再坐一会儿·”·楷森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看了看吴邪的脸色没有吭声,静静退了出去。
终于彻底平静下来的空无一人的厅堂里,吴邪仍然挺直了腰杆一动不动的坐着,他抬起手来,犹犹豫豫的想要触碰自己肩膀,终究还是没放上去··每一次,他都想回过头。
每一次,他都想拍一拍那只冰冷的手··每一次,他都假装那个人真的站在自己身后··好像他冷冷的呼吸就在耳后,好像他下一秒就会俯身在自己耳边低低的唤他,“吴邪。”
然而真正实实在在贴着自己皮肤的,是藏在腰间的藏刀,多年来他一直带在身侧,却从来没有拔出来用过,即使是自己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始终记得他的话,如果他不在,至少还有一件东西可以救自己的命。
而他从未觉得到了那样穷途末路的时候,在见到他之前,他不会死··混杂着阴谋和险恶气息的厅堂里,吴邪忽然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起来,疯狂的笑声尖锐刺耳,他好久都没有笑的这么开怀了,好像遇到了什么好笑到不能忍受的事情,他笑得脸都扭曲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来。
吴邪··他还会这么叫他吗他怎么听不出来呢,过去他叫的每一声“吴邪”都是假的,他以为的·缱绻,他以为的眷恋,不都是他“以为”的吗他还有什么是没从他这里得到的呢,他还有必要这样低低的蛊惑的叫他吗·就算他是真心实意的这样叫他,吴邪。
吴邪,他早已经不是什么“无邪”了,他要他如何答应呢·太愚蠢了,他真的是太愚蠢了,愚蠢到他都忍不住要笑自己了··怎么会这么傻呢,肩上的手,身后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都是他的幻想,是他的白日梦。
然而多么可笑,他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即使痛到了极点,他仍然百般顾虑,无法忍受,汹涌而出的眼泪全都砸到地上,浑身颤抖·的人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把嚎啕的哭声全都压在嗓子里。
黑眼镜坐在琉璃瓦片的房顶上,点了一根烟,听着偶尔露出的呜咽从厅堂里传出来,夜空里是黑压压的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一点微光都没有··他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微笑,烟雾从薄薄的唇间逸出来,如同叹息。
何苦呢··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一个· ·又是半年··吴邪走进霍家时,庭院里刚落了秋天的第一层落叶,秀秀喜欢,就没让人扫了。
他找了一圈没有人,抬头才看到秀秀在毗邻宅子的参天巨木上练功,很危险的姿势,一着不甚就会掉下来摔断脖子··吴邪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出声打扰,秀秀却还是完成的很糟糕,她侧身闪过极窄的枝桠时没勾住树干,脚一滑就掉了下来。
“小心”·吴邪下意识的去接,脚刚迈出半步就停下了··秀秀重重的摔在地上,夸张的喊了一声“哎呦”·吴邪松了一口气,还能装模作样的叫疼,那就说明没事儿。
秀秀一脸不满的坐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脚,斜着眼睛看他,“还真是长进了,要搁以前,你肯定傻乎乎的跑过来接我·”·吴邪笑了笑,问她,“没事吧”·霍秀秀看着他的笑脸,自己却没笑,只是摇摇头,半真半假的说,“果然还是原来的吴邪哥哥逗起来有意思啊。”
随即她又笑了,不过也还好,至少他还迈出了半步··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秀秀以前是不会有的··她拍了拍身上勉强站了起来,“有事吗”·吴邪没回答她,他貌似事不关己的问了一句,“小花知道你还在练这个吗”·拍打尘土的手顿了顿,秀秀低头道,“关他什么事”·“我可是知道的很清楚,霍老太太过世之后,霍家的大部分产业都是花儿爷在经营,而且他貌似不让你再练你们家这个祖传的危险玩意儿了。”
沉默半响之后,秀秀说,“别告诉他·”·“为什么”·“这不干你的事吧吴小佛爷·”·“那我去花儿爷那儿了霍大小姐。”
“你……”秀秀白了白脸色,忍不住咬牙切齿,她现在分外怀念以前那个好欺负好说话的·烂好人,不像眼前这个,牙硬嘴硬心硬骨头也硬·可是她看了看他在秋风里高而瘦的身影,到底还是生不起气来,只得无奈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吗难道你所想的所作的,跟我有什么分别吗”·吴邪愣了愣。
“是,他是一直护着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给我遮着挡着,老九门的事情远比我想的不堪,可我作为霍家的继承人,看到的却很少,以前我还以为他是知道我好奇心旺盛,对,就像你以前一样,所以故意什么都不告诉我跟我对着干,你也明白吧,那真是能憋死我们这种人的。”
秀秀浮起了很淡很淡的笑,那笑容像是醉在回忆里的,暖的让吴邪也忍不住跟着她笑起来··“后来我懂事了,才开始奇怪他干嘛跟我对着干,没有理由啊,然后才开始渐渐明白,可是……可是……解家和霍家……哈哈……”秀秀摇着头,笑容慢慢变得苦涩,“再这么下去,我只会离他越来越远,我没那么天真,我也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被落下太多,希望还能有一点资格,站在旁边偶尔帮他一把,而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躲在他身后的黄毛丫头。”
她抬起头看住吴邪,“你这么多年刀山油锅里的拼命,跟我不是一样的吗”·吴邪放开捏紧在裤袋里的手,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擦了几次火却怎么都点不着,他啧了一声,烦躁的一把扔了出去。
秀秀继续道,“我知道你又要出发了,这次有可能会回不来,你来跟我交代些生意上的事情,是这样的吧,其实用不着找我,你跟霍家的生意,他比我知道的多,还有……”·她倔强的一扬下巴,“这次我也要去。”
“胡闹”吴邪皱了眉头喝道··“你瞒不过他,他会跟去的,他去,我也去·”·“不行,你不能跟去,花儿爷也不会让你去的。”
“我会说服他,吴邪哥哥,如果那个人在这里,你会放他一个人下这生死场吗”·吴邪咬了咬牙,没吭声··秀秀得胜般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你放心,我一定有用。”
吴邪沉默半响,烦躁的捋了捋头发,他看着远处依稀亮起的灯火,叹息的开口,“我不会告诉小花的·”·他说“小花”,而不是“花儿爷”。
秀秀终于真心的笑了··秋日的风有些凉了,铺子打烊后,王盟让那帮生命力旺盛一刻不得消停的小工们都回去了,他走到铺子外倒了垃圾,回来准备关门时,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喊了他一声。
那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声音,近年来却越来越陌生了··王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回过头,就看到深灰的暮色里,形影单薄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满脸疲倦的站在门口,眼神却有些狼狈躲闪,半响之后才看向王盟,问他,“最近还好吗”·又有大半年没见了吧,王盟忽然哽住了喉咙,他的小老板,变得越来越沉默冷硬了。
吴邪看了看天,阴云压城,就如那个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夜晚,他觉得格外累,明明面对的是自己的铺子,他却在问王盟,“我能进去歇一晚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自己当做了这个家的外人。
王盟被他逗乐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沉默的拉开房门,吴邪闪身走了进去··铺子里什么都没有改变,这大半年,王盟好像什么玩意都没卖出去··片刻的怔忪之后,吴邪歪斜在老旧的藤椅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
天空忽然打了一声巨大的雷,吴邪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他的左脚腕隐隐作痛,当初他伤得太重,养的又不太好,这只脚落下了病根,一到潮湿的雨天就像锈住了一样,不轻不重的疼着。
吴邪苦笑一下,如果被道上的人看到吴小佛爷这副连听见打雷都会哆嗦的样子,不知道多少人又会振奋起杀之后快的欲望··可是如果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刻能够让他稍稍放松,他怕这一切还没结束之前,自己就先绷断了神经,变成一个疯子。
也许变成疯子还是个好事··吴邪闭着眼咧一咧嘴,却怎么都睡不着,暴雨突然下起来,哗啦哗啦的冲刷着他小小的铺子,他听见王盟脚步轻而急的跑去二楼关窗。
其他他不必害怕吵醒自己··这种催人入睡的雷雨天,他却连一贯的浅眠也做不到··只要闭上眼,轰隆的雨声充斥着他的耳朵,眼前就总会浮现出那晚的情景,他拼命的哭喊着,让人踩到泥里还苦苦的哀求着,他是吴家小三爷,顶着三叔的名号,却连自己的几个弟兄都救不了。
他没能给在地下的潘子一个交代,他什么也没做到··随着雨水浇灌下来的鲜血,流进他的嘴里,他的眼睛里,他的耳朵里··全是红的,全是腥的··他睡不着。
可他真的很累了,窝在曾是某个人专属睡床的躺椅上,他只得片刻的安歇··也许也是最后的安歇了··这三年,他查的很苦,也许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他弄明白了很多事情,可是又出现了更多不明白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个阴谋到底有多大,到底指向何方,只知道它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犹如浩瀚宇宙··他也不知道自己再查下去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吴家的事情,跟他还有没有关系,什么都不知道,人心的纠缠让整个迷局越滚越大,谎言还是真实,他已经厌倦了。
迷迷蒙蒙间,王盟好像来给他盖了一床被子,他装作睡着了,没动··暴雨敲打门窗地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听不见了,吴邪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白色,渐渐的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的影子。
吴邪凝神去看,那影子从远处走过来,脸和身形愈加清晰,很年轻的样子,跟在世的时候很不同,似乎是在认识吴邪之前的青年时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哽住了喉咙,他艰难的开口,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潘子·”·对方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爽朗的笑道,“小三爷,好久不见·啦·”·“小三爷”的名号很久没听了,他忍不住想掉眼泪,一见到故人,他好像又要变回原来那个软弱的吴邪。
吴邪摇摇头,他现在没脸见他,“对不住……潘子,我,我……”·潘子露出一点同情的模样,又拍了拍他,脸色顷刻间恢复了愉快,“没事没事,都过去了,那些弟兄在这边可好。
小三爷,你别太苦了自己,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了·”·吴邪只是摇头,眼泪糊在眼眶里,他满心酸楚,有好多好多话想倒出来,却一句都说不上来··潘子却像是都明白似的,安慰的拍着吴邪的背,一脸柔和的笑意。
很久之后吴邪才平静下来,他又碰了碰对方的身体,柔软的,有温度的,真像生前的样子,他问,“我是在做梦吗”·潘子挠挠头,“我也不清楚,这边的事儿我一向弄不清。”
吴邪也让他一脸挫败的表情弄笑了,他像以前一样捶了他一下,骂道,“你个死老鬼怎么还不去投胎啊”·“我不是还等个人嘛。”
吴邪怔忪了一下,“那也就是说,三叔还没有……”·潘子摇摇头,只是笑,“小三爷,你那里的事情,我不能说·”·“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告诉你,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还没来。”
吴邪瞬间冷了脸下去,“我没有在找他·”·潘子无视他的冷淡,仍旧是笑,“小三爷,人死了以后,好多事情以前看不明白的,现在也都明白了,以前放不下的,现在也都无所谓了。
好多事情没个结局,也没那么多说法,那边的日子其实特别短,别把自己逼得这么苦,也别怪他,到后来你就能明白,管他天王老子球蛋神仙的,自个儿过得高兴就值了”·吴邪看着他格外年轻有生机的脸,问他,“潘子,你等了好些年了吧。”
潘子笑着摇摇头,“这边,没有时间,不算什么·”·吴邪沉默下来,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潘子又道,“小三爷,我知道你是怨你三叔的,是,你三叔是骗了你不少,是挺混蛋的,”说三叔坏话似乎让他很心虚,他滑稽的皱了皱鼻子,又笑了,“但是有一件事,他绝对没有骗你。”
“什么”·“你三叔找你文锦姨,二十多年,没有一天放弃·”·吴邪没吭声··“别说,你们叔侄俩在这方面倒是一个脾气。”
潘子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哈哈笑个不停,但是他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又叹口气,“人死了之后眼睛就特别清明,你们看不到的,潘子我都能看到,活人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小三爷,我得告诉你,那个年轻人,你这么为他,不枉。”
他郑重的说,“他值得·”·眼泪又漫了上来,他在他面前,完全变成了昔日的小三爷··潘子最后笑了笑,“得了,我走了,见你一面,潘子我知足了。”
眼前的身影淡起来,渐渐远去,吴邪急道,“潘子,我……我……”·这么些年,我很累了,也很想你··他说不出口,话都梗在喉咙里,潘子却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模模糊糊的向他点着头笑,“没事儿没事儿,我都知道,小三爷,潘子我一直看着你哪,别怕,你大胆的往前走吧”·“往前走吧,别回头”·最后的话已经在很远的地方,声音模糊的传来,依然带着潘子生前最开心的笑,吴邪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眼前花白一片,刺目的光让他眯着眼。
铺子的门大开着,竟然已经是白天了··忽然一个庞大的圆滚滚的黑影挡住了白亮的门口,逆着光,吴邪看不清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什么庞然的怪物··“怪物”开口了,声如洪钟,带着让吴邪怔忪的熟悉感。
声音好像沙哑沧桑了许多,但那死不正经的腔调,跟以前一模一样··“他娘的天真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儿,连修修这破门儿的钱也没有”·清脆的女声跟在后面,无奈道,“你就这么对待你哥们儿家的门啊。”
“他□□的整整三年屁都不跟胖爷放一个,踹踹他家门怎么了我还想踹他门牙呢怎么·着,成了吴小佛爷就嫌弃胖爷了”·“你还说呢你不也三年没找过吴邪哥哥吗怎么就怪人家呢”·“嘿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不带这么偏袒人的胖爷我得严肃批评你啊这位小同志”·最后是小花带着笑的一句责骂,“秀秀”·女孩子的声音没有了,吴邪料想她是对小花做了一个鬼脸。
胖子还在絮絮叨叨,黑眼镜自始至终被挡在后面一直在嚷,“哎哎各位爷各位小姐,给人让让道行不行”·他嚷了好几遍,夹杂在胖子和秀秀的吵闹里一直被人无视,明亮的清晨,吴邪好久没有觉得这么吵了。
真热闹,这样吵吵闹闹的生活才有人味儿··吴邪眼前还残留着潘子消逝前的影子,胖子小花秀秀和黑眼镜在他家门口争执不休,那脱离了老九门当家的样子熟悉而平凡。
真好··如果这些人可以一直这样热闹的存在于他的生命里,他什么都不要了,金钱地位真相,他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这么一个早晨··就只要这些人。
这些人,潘子胖子小花秀秀黑眼镜··还差一个··就差那一个··吴邪起身走下藤椅,走向拥挤在他小小门口的人们,迎着晨曦他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光亮,真相糜烂不堪也好,他是自欺欺人也好,他要问个明白,至少要问个明白·还不算晚,他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满心酸涩· ·到达缅甸的达罗盆地时,吴邪从他那辆黑色SUV上跳下来,顺脚踹醒了一路睡死的胖子,闷热的雨林天气,吴邪仍然一身长衣长袖,身上竟然也没出汗,胖子就不行了,他刚一下车就哎呦了一声,骂道,“他娘的老子又回到蛇窝了”·他说的是西王母那次,吴邪笑了笑,回道,“你别说,这儿还真不缺这个,别再让你说出来。”
胖子汗流浃背的打量着四周,茂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极目远眺全是密密的树木草叶,远处雾气弥漫,雨林里面似乎在下雨,又似乎只是叶间在滴水,反正湿哒哒黏糊糊的,空气里也都是水汽,粘稠的人都喘不过气来,胖子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子,嚷嚷着,“天真你找的这什么鬼·地方啊,胖爷我一身神膘都要化了”·吴邪踢了他一脚,“一早就跟你说了这次没什么油水,你非要跟来,告诉你现在后悔晚·了,没我你连国都回不了。”
胖子一下就来劲了,“哎哎哎,谁说我后悔了,老子跟你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些年,说过一个‘悔’字吗”·吴邪的笑脸陡然消失了,是啊,这么些年,里面最无辜的人,该是胖子,他与老九门的恩怨毫无瓜葛,只是个混俩小钱的摸金校尉,却陪着自己几经生死,落得现在的境地。
胖子看吴邪脸色变了,自知说错了嘴,他个粗人说不出安慰人的话,正踌躇着,黑眼镜从后面拨开胖子挡着门的身躯一纵身跳了出来,盯着吴邪半正经半玩笑的说,“跟以前一样,我还是把话说在前面……”·“别玩过火把自己玩死了,你没法交代是吧,”吴邪打断他,冷着脸拿下背包,“不用你操心,我死不了。”
吴小佛爷的气势拿出来,胖子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样的吴邪,他其实是全然陌生的··小花一个人把车后备箱里的行李都扔在地上,吴邪点了点数量,问道,“大货什么时候到,靠这些今晚都撑不过去。”
大货指的是枪支炸药徒步装备和急救的药品,那些东西跟着他们不好出境,小花用别的途径偷运过来··“我靠天真你怎么说的这么严重这地儿不就是个树林子吗,凭咱们几个怎么就熬不过一个晚上”·吴邪拿出指北针对着从树叶里漏进来的光细看着,特别淡定的说,“可我不想就只活这么一个晚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能是哪啊最坏不就阎罗王殿吗”·黑眼镜就乐了,嘿嘿笑道,“你别说,还真让胖爷说中了,这地儿它就是个阎罗殿。”
“别他娘的卖关子,有屁快放”·“你听说过胡康河谷吗”·“什么玩意儿”·“过去中日战争时期,中国远征军第5军撤退时,曾闯入胡康河谷。
大半折在里面了,胡康在缅语中的意思是魔鬼居住的地方·”·“关我们屁事啊”·吴邪神色不变的踩了踩地面,简明扼要的说,“就是这儿。”
胖子脸色立刻由红转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后面机动车的声音艰难的向他们靠近过来,一辆军用车涂得满车绿油油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里面跳出几个当地人,把他们的行李扔在了地上,有不少违禁货,解语花把一箱子现钱甩给他们,用当地的语言让他们快走。
那几个显然是熟客,钱连点都不点直接拿着走了,胖子啧啧称奇,说花儿爷真是神通广大,就没他不认识的人,小花笑笑,催吴邪点东西··吴邪早就点完了,现在正站在一个红色大皮箱子面前百思不得其解,问,“这谁的货,怎么这么大”·小花毫不掩饰的愣了一下,“这不是你特别交代让我带来的吗,还说千万不要我打开。”
吴邪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说过解语花你怎么这么大意也不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带来”·小花倒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耸耸肩说,“反正你一直神神秘秘的,我连你为什么来这里都不知道,多带个箱子有什么奇怪。”
吴邪简直要吐血了··他们还在这里争执不休,那箱子却忽然自己动了,砰一下横在地上,摔在一堆湿漉漉的乱草里面··登时吴邪和胖子就跳开了一大步,黑眼镜和小花倒是淡定的没动,但是也沉默不语了,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个红皮箱子,就看那箱子自己不堪忍受一样哆嗦起来,抖动了半天后突然“砰”一声崩开,里面有什么东西柔软而灵巧的一撑,俏生生的立了起来。
吴邪目瞪口呆的看着,整整三分钟没说一句话··最后先开口的居然是小花,他很给面子的为这个混乱的局面奉献了一声暴吼,“霍秀秀”·吴邪完全傻了,小佛爷的精气神都抛在脑后,他结结实实的被小花的怒吼吓出了一哆嗦,在他印象里,小花还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跟他一起缩了缩脖子的还有除了黑眼镜之外剩下的人,黑眼镜倒是笑的跟见到自己亲戚一样,秀秀不好意思的笑笑,战战兢兢的看向吴邪,试探着叫了一声“吴邪哥哥……”·我靠你就是这么说服小花的啊还什么是我特别交代的我靠不带这么算计人的霍大小姐这不明摆着让我背黑锅吗·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恢复淡然,摆出一张“爱莫能助”、“与我无关”的脸。
谁知接下来霍秀秀又加了一句,“不是你说你有办法把我弄过来的吗”·在小花把杀人的目光移过来之前,吴邪在心里默默的对天发誓,如果能活着出去,他吴小佛爷一定要拆了霍家大院·在接下来的行路中,小花的脸简直冷的能滴下水来,秀秀十分知趣的跟在吴邪后面,他们两个都跟罪人一样离最前面开路的小花远远的,吴邪听着前面小花拿着砍刀砍掉灌木杂树开路的声音,一声一声又脆又狠,显然用刀的人把十足的怒气都发泄在这个砍的动作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思索在小花的刀下,他的脑袋跟脖子分家要用千分之几秒。
关键是他真的很冤··黑眼镜代替了胖子殿后,也代替了胖子开始唱歌,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调子和些莫名其妙的歌词,听着不像汉语,也许是满族的语言吧,他唱的很大声,也唱的很悠扬,虽然是带着笑。
比胖子唱的好听多了,吴邪还在想··重重的丛林里看不清方向,不知名的飞虫爬虫在丛林里乱窜,划过它们包扎的紧紧的袖口裤腿,企图往里面钻,一路上吴邪碾死了不知多少,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黑黑的圆点,是虫子尸体的残留。
他们靠着精密的指北仪器,一直向着西南方向进发,深入到了丛林深处·闷热的天气和重复相同的景色让吴邪有些疲惫,不过近年来,他的耐力已经比在青海的时候好的多了。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后,暮色开始起来,密不见光的丛林里暗的尤其快,四周浮起薄雾一样的瘴气,前前后后都看不太清,树木在雾里变成一个个狰狞高大的影子·吴邪停了下来,“别走·了,再走容易迷失方向,密林的夜晚太恐怖。”
黑瞎子和胖子也赞成,几个人开始砍木头生火,本来秀秀是要留在原地的,可她看了看小花依旧不发一语的面孔,很讨好的跟着小花找木条去了,密林里的草木极富水分,吴邪先点了火折子再点些干的小的木条,还是呛出好大的浓烟之后才生起了火。
火光映着几个人的面孔,黑眼镜把枪抱在怀里什么东西都没吃就睡了,他要等着在深夜换剩下其他人的班,吴邪他们慢慢吃了饭,不知道秀秀跟小花一路软磨硬泡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一点了。
“天真,”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干肉条,“胖爷说好了不问的,可是我还是有点犯嘀咕,你怎么找人找到这里来了”·“我没找人。”
“什么你不是来找那小、小……”·吴邪冰冷的剜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个人跟我已经没关系了·”·“那你是来……”·“老九门的敌人,吴家的敌人,我想扒了他们的皮,看看里面究竟是人是鬼。”
“这是什么……”·胖子还想再问,黑眼镜忽然翻了个身,怀里的枪正顶在胖子腰上,胖子被戳的“哎呦”一声,骂骂咧咧的回头一看,黑眼镜居然还咧着嘴睡得正香。
沉默不语的小花说了第一句话,虽然还是很冷,“都睡吧,还要轮流守夜,第一个我来——”·吴邪看了他一眼,“我来吧,我睡不着·”·小花刚想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想了想点点头,一时间四个人全都钻进睡袋里睡了,四周安静下来,不时有窸窸窣窣的虫子声和野兽嚎叫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来,吴邪也不去管他。
夜晚丛林已经很凉了,胖子却还是觉得燥热,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其他人都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只有他还是清醒的很,他就想翻个身起来跟吴邪一起守夜,然而刚抬头就愣住了。
吴邪坐在火堆边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火堆,明亮的光照的他眼睛一片暖色,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哀伤·他的脸在火光中黯淡失落,三年刀尖上的岁月磨在他脸上的坚硬忽然都消失了。
看着吴邪的脸,一瞬间胖子还以为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是那个能在守夜的时候睡得比自己还死的小天真,脆弱,犹豫,却有着充沛的同情心和人的感情··那时候从他的眼睛,可以一眼就望到底,看到他澄澈柔软的内心。
胖子就这么看着,吴邪忽然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想了想,却没放到火里点燃了抽,他瞪着那只烟许久,胖子以为他睡着了呢,却见他直接去了烟蒂,把烟揉碎在手心,然后扔到自己嘴里勉强嚼了三下就夸张的呸呸吐了出来,他看到他呛出了一点眼泪,狼狈的咳嗽着上不来气,直咳得脸上显出了病态的红晕,却还是皱着眉头笑。
他笑着骂了一句,“□□的,劲儿真足·”·胖子立刻转过脸去,满心的酸涩,他不能让吴邪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变· ·小花起来去换吴邪的班时,夜已经很深了,吴邪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就走到自己的睡袋旁边,躺进去睡了,迷迷糊糊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身旁有一点异响,吴邪的意识还没有清醒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翻身利落的爬起来半伏在地上,同时抽出刀横在自己胸前,轻声问,“怎么了”·清晰起来的视线里是黑眼镜的脸,他愣了一下,笑了,“我本来是想先踹醒胖爷的,没想到你这么警觉。”
吴邪摆摆手,说,“你这么叫不行·”·说着他从身后的装备里摸出一挺枪倒过来一枪托砸在胖子屁股上,胖子大骂一声,蹭的一声跳起来比谁都灵巧,小花和秀秀也被这声大骂吵醒了,几个人都摸不清楚怎么回事,齐声问,“怎么了”·黑眼镜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瞎子我到处转转,碰见了点好玩的东西。”
吴邪这才注意到已经是清晨了,夜短昼长,白蒙蒙的光透下来,整个丛林都是青白色的,他问,“什么东西”·黑眼镜把他们往前带了一二十米,抽出长刀往下一插一起,一堆松软的土掉下去,露出一个很深的大洞,秀秀向下一看,忍不住掩着鼻子嫌道,“什么呀好臭。”
一堆血迹斑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填在土里,可能是气候太热,尸体似乎腐烂的很严重,气味熏天,天色还很暗,具体的看不太清··“我cao怎么死这儿啊当地人”胖子也忍不住捂着鼻子。
吴邪摇摇头,“别逗了,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无人区,”他蹲下身子凑近去看那深坑,还拔出长刀来去拨弄底下的尸体··“我靠天真你丫也不嫌恶心”·吴邪无声的笑了笑,有什么好恶心的,更恶心的他都亲手做过。
·接着他发现了什么,回头对他们说,“长手指·”·“小哥的族人”胖子惊奇道。
吴邪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胖子一铲子铲起旁边的土就要往里倒,嘴里说着,“胖爷也算是倒过张家祖坟的,就当欠他们的,给哥儿几个填点儿土吧。”
却听小花在旁边喊了一声,“别”·吴邪一惊,回头一看胖子已经把一大块结块了的湿土扔了进去,那散落的泥土里,赫然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砸在尸体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发出砸破了什么皮似的“噗”的一声。
吴邪下意识觉得不妙,立刻跳开一大步,只听深坑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像是很多脚在爬的声音,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黑眼镜竟然还笑了一声,对着已经完全愣住的众人吹了声口哨,笑道,“得,跑呗各位”·五人立刻疯了一样朝同一个方向急跑,吴邪回头一看,无数的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硬壳虫子像火山喷发一样“嗡”一声从洞里喷出来,潮水一样赶在他们后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胖子边跑边喊,“娘的这虫子该不会把人吃空了就剩个皮儿了吧也太他妈能装了”·“我cao胖子你还好意思说你他娘的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啊不惹出点事儿来你就难受是吧”吴邪简直要吐血了,刚刚自己拿刀戳时候的千小心万小心都他妈白费了·“怪我吗怪我吗明明是你那倒霉体质”胖子犹然嘴硬。
“滚蛋又不是粽子”·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眼前的树木又太密,吴邪几次都差点撞到树上,被小花和黑眼镜拉扯了好几次,他刚想再骂两句,忽然被胖子的话启发,他喊道“我的血我的血”·“你别想了,要抵御后面的虫子你把血流光都不够”小花又拉了他一把。
“这么逃也不是办法”吴邪看到前面也开始腾起灰白的雾,喊道,“我靠他们从前面包·围过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拔出刀来刚想割手腕,黑眼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喊了一声,“上树”·说着使劲一甩,吴邪反应也够快,顺着黑眼镜的力道一下够到一棵浑身长满树枝的高树上,浓密的树叶很快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一动,整棵树都在往下滴水。
他听到底下小花喊,“秀秀”然后双手一叠放在胸前,曲起一只腿,秀秀干脆利落的在他膝盖上踩了一脚,又蹬上他的手,小花向上一送再加上她自己用力,动作优雅的一跃就飞到了吴邪上面,看起来轻巧的像没有重量一样。
然后他回头对胖子说,“胖爷·”·胖子跑在最后面,巴乃的安逸生活似乎让他有点懈怠,他跑的直喘气,后面灰扑扑的虫子已经追到脚后跟了,他急道,“用不着胖爷我非踩折了你的腿不行”·小花一点头也不再说什么,退后几步用力一蹬,踏着树干几步上来,吴邪一拉,他就攀上了身边的树枝,黑眼镜跟胖子差不多快,一直游刃有余的用刀替他横扫着后面的虫子,这时加快几步,半跪在地上,说,“胖爷上肩”·胖子看了看他好歹比小花壮实的身体,也不再逞能,低吼一声踏在黑眼镜肩上,向上一窜,拽住了吴邪伸下来的枪托,虽然吴邪早有准备,却还是让胖子的体重拉的差点栽下去·他咬着牙骂了一句,喊道,“来帮忙”·小花及时伸手过来,两人一起费力的把双脚乱蹬的胖子拽了上来,黑眼镜上来的倒还比胖子快些。
吴邪看着下面水一样包围过来的虫子,轻声道,“它们飞上来我们不就死定了·”·黑眼镜哈哈一笑,“小三爷,你现在担心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吴邪也笑,“我不担心,你做的事情,还轮不到我来担心。”
黑眼镜的笑容一滞,也不再说什么,只道,“它们飞不高·”·果然,那灰扑扑的潮水只在树下越积越多,却不见高度上涨,小花看了黑眼镜一眼,“你来过”·他笑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飞·”·他的笑容更大了,“猜的·”·胖子的表情十分难看,显然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不靠谱的家伙。
只有秀秀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黑眼镜一起笑了出来,她道,“那我们再往上爬一爬吧,别让它们叠罗汉够到我们·”·吴邪也点头同意,几个人继续向上爬,大树似乎不堪重负,大幅度的左右摇摆,而且似乎越来越快。
爬着爬着吴邪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这已经不是正常摆动的幅度了,他喊道,“都别动”·所有人停了下来,吴邪感觉到这棵树在慢慢倾斜,他心里一惊向下看去,却见蜂拥而上的虫子都聚集在树的一边。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胖子大喊一声,“我cao丫在咬树”·不用他说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小花在上面喊了一声,“快爬上树冠这里树这么密,可以倒在另一棵上”·于是几人立刻蹭蹭的向上爬,这么一来树木倾斜的速度更快了,吴邪刚调整好姿势,整棵树就像飞出去一样排山倒海的砸了下去,他们在树冠上一下被甩出好远,本来吴邪准备好了抓住·另一棵树的,但是失去重心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一堆浓密的绿色树冠里,手里乱抓却只抓到满把碎叶,身体直接从树冠里砸了下去。
完了这下可要掉到虫子堆里面了·吴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手脚无用的扑腾着,直到身体忽然撞到了一个很有弹性的平面,·同时他的手也抓住了一根坚硬的细长的东西,身体陡然正过来,吴邪气喘吁吁,所幸身上没有摔·伤。
他向四周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掉到了一个绿色的硕大的叶子上面,他连叶子的边缘都看不到,表面很滑,他爬了几次也没爬起来,对面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平滑叶子,呈现对称包围状,吴邪用手掐了掐身下,有绿色的汁液。
我靠好大的植物·这株奇怪的植物长在茂密的树冠之下,一直被挡着没有被发现,吴邪手上抓的是叶子表面上长的长刺,那比例,就像吴邪在抓着房顶的避雷针一样,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身体缩小了呢。
·吴邪还没有惊奇完,就听到上面扑扑腾腾的声音,不大一会儿胖子也裹在叶子里摔了下来,他没有好运气摔到长刺旁边,整个身体在倾斜的叶面上径直向下滑去,吴邪赶紧用脚勾住他,扯得他上下身体都要分家了。
接着秀秀也掉了下来,一把抓住胖子的脚,没把吴邪给累死,小花和黑眼镜过了一会儿从树冠里露出头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还……还行”,吴邪勉强说道,接着又嚎了一句,“我靠胖子你太沉了”·下面传来秀秀的声音,“吴邪哥哥你等一下,下面有一个长刺,我去踩”·黑眼镜却突然大喊一声,“别动”声音里不再是调笑的语气。
“怎么了你快说老子要五马分尸了”·“这是捕蝇草触动第二根刺叶片就会合上,你们就等着被消化吧。”
“有这么大的捕蝇草吗还有那不是捕苍蝇的吗”·黑眼镜静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冒险。”
秀秀用短刀使劲砍了砍叶片,却只磕出几个翠绿的印子,里面不知道有什么非常坚硬,秀·秀手一滑,短刀脱出,顺着叶片滑到了植物深处,里面传来“咚”的水声,秀秀撑起身体勉强去看,发现她的刀已经在浓稠的汁液里化的像个削铅笔的刀片。
她苦笑道,“我同意·”·说着她一翻身踩到了胖子肩上,“从最后面开始往上上吧,吴邪哥哥你再坚持一下·”·她动作轻而快,几步就蹬了上去,双手一攀勾上了最上面的叶片边缘,吴邪松了口气,顿时觉得轻了一些,他刚想招呼胖子也爬上来,就听到小花的惊呼,“秀秀小心”·话音未落,黑眼镜的连发“砰砰砰”响在他耳边,他向上一看,只见到一个黑影在秀秀的头顶上方被打的七零八落,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他直叫不妙,催胖子快点,胖子这时候倒也利索了,踩着吴邪的腰向上一拱,秀秀抓住了他,声音很急,“快快快”·吴邪让他踩的差点吐血,他抬起头想推胖子一把,忽然见到一个有着八只脚的硕大的黑色物体突然从叶片后面冲了出来,,身上长满了黑色的短毛,脚之间的腹部巨大的铺在叶片上,速·度奇快摩擦着冲着吴邪的胳膊扑过来。
蜘蛛·吴邪下意识的松手,同时用尽全力顶了胖子一下,受反作用力的影响他的身体加速下落,那一刻,他连在心里骂上一句都来不及。
随着秀秀一声惊呼,他的身体突然一顿,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吴邪的心代替了身体掉下无底的深渊,他茫然的抬起头来向上看去,那人的身影在逆光中一片模糊,吴邪只能看到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那只苍白冰冷的手上,系着一条墨蓝色的古旧手绳·                    ·作者有话要说:· ·☆、不对劲· ·苍白的手力气很大,单手就把吴邪提了上来,把他像搬行李一样扛在肩上,吴邪揪着那人身后的衣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一只手扛着吴邪,另一只手斩杀硕大的蜘蛛,吴邪听见他低低的说了一句,“跳下去·”·吴邪没有听清他的声音,三年了,他好像有些变化··接着他就带着吴邪跳了下去,柔软的泥土上没有虫子,它们好像畏惧这株巨大的植物并没有追过来。
蜘蛛也只有刚刚那么两只,吴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剩下的四人也随之落地,那人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小心的,将吴邪放在了地上,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吴邪拼尽了自己残余的力气把那人推离了自己身边,重心不稳的他也因此向后倒去,狼狈的摔在丛林柔软的湿土里。
胖子在吴邪身边顿住了脚,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小哥”·吴邪心猛地一缩,始终不肯抬头看他,那人却蹲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问,“受伤了没”·吴邪用力咬了咬嘴唇才抬起头看向他,零碎刘海下的眼睛,漆黑淡然如古井。
然后他愣住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迅速打量了对方和他的四周,皱起了眉头,冷淡的说,“放开我·”·张起灵也不坚持,他退离他身边,吴邪站起来,看着旁边不发一语,黑眼镜嘿嘿笑着凑上来,看了看吴邪的脸色,说,“别气呀小三爷,我替你打哑巴出出气。”
说着他举起了枪,似乎是开玩笑的瞄准了张起灵··对方神色未变,黑眼镜仍旧是笑,扣着扳机的食指却凝聚了力气,吴邪忽然伸手压下了他的枪,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要生事,趁虫子群没来赶紧走。”
胖子在愣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吴邪的背,笑道,“还是天真知道心疼小哥啊·”·吴邪没吭声,黑眼镜却回道,“胖爷,吃多了不要紧,吐出来就行,可这话要是说多了,可就吃不回去了。”
胖子皱皱鼻子,“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黑眼镜就笑··吴邪不耐烦的背起装备,带头向前走去,张起灵顿了一下,也默默的跟在他后面,几人陆陆续续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吴邪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慢慢放慢了脚步,渐渐张起灵就追上了他,两人并肩而行。
胖子在后面看着,很知趣的不去打扰,现在天真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天真的态度……怎么说,跟前面相差太大了。
但是他也说不好,他想象不出来吴邪见到小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回头问小花,“哎,小哥不是在青铜门后面吗,怎么三年不到就出来了”·小花白了胖子一眼,“我哪知道,去问你那小哥去吧。”
胖子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说天真是不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不让我们知道啊,胖爷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爽呢”·小花这次连点都没点他,抽出小刀来练练手指的功夫消磨时间,指尖白光闪烁,刀花耍得极美。
胖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好发作,又紧赶几步追上黑眼镜,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没想到对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我知道啊·”·胖子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什么”·“你想啊,有个人骗你等十年,完了还各种算计你,害得你差点死掉了,要是你,你不想崩了他啊”·“小哥哪有我靠不对天真不是想杀了小哥吧他不要命啦”·“嘿你还别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能杀了哑巴,那只可能是小三爷了。”
胖子完全傻在了原地,他看着前面吴邪偶尔侧头跟张起灵说话的表情,连脚都迈不开了··“哈哈哈哈哈胖爷你可真是个活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眼镜忽然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湿热的密林里,把前面的吴邪引得回头向这边张望。
“怎么了”张起灵想看看后面,被吴邪抓住了手腕,“别理他,黑瞎子又发疯呢·”·张起灵看着对方毫无意识抓住自己的手,挣脱开来回握上去,轻声说,“好,我们走吧。”
吴邪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眯眼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但是又迅疾的恢复了原貌,点点头··“□□的黑瞎子你敢诓你胖爷”·说着胖子举起枪托毫不留情的打下去,一时间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秀秀无语的快速路过这一对打得难解难分的人,然而长途的跋涉让毕竟是女子的她有些吃不消,闷热的天气又加重了干渴,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小花不知怎么搞的,竟然也走得很慢,不多不少总是在她前面一个步子的距离,偶尔哼个小曲,声音只两人能听见。
秀秀脸色苍白的笑了笑,耍赖似的对着前面喊,“走——不——动——啦——”·小花立刻毫不留情的“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道,“活该谁让你自己非要跟来的”·秀秀无法,只得又讨好的说了几句好话,夸了夸他迷倒万千少女的花鼓戏,小花终于回过头来,看到秀秀的脸色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停下来说,“歇一歇吧。”
然后扔给她自己的水壶··秀秀灌了一大口,终于觉得又活过来了,她望了望前面愈走愈远的两人,道,“还是快走吧,一会儿走散了就糟糕了·”·小花按住她,“不用,离到晚上还很久,有无线电和方向仪,不会错的。”
秀秀闻言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其实胖爷刚刚说的那些,我……我也有同感,吴邪哥哥有点奇怪·”·小花不动声色,只“哦”了一声。
秀秀继续道,“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怎么相处的,但是这些年来,吴邪哥哥变了许多,现在……不太像他·”·小花苦笑了一声,“吴小佛爷才真的是不像他,不过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他的面具戴的太多,已经忘了哪个是自己的了。”
秀秀沉默许久,忽然摇头道,“不会的,只要见到那个人,吴邪哥哥就会知道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了·”·她抬起头对着不解的小花笑笑,“人在所爱的人面前,总是很难掩饰自己的。”
小花眼里闪过刹那的光华,稍纵即逝,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倒是真心为吴邪着想,我以为,你会恨他的·”·短暂的诧异之后,秀秀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那颗卡在石块上没有被他们发现的石子,要了一队人的性命。
她摇了摇头,“命里注定的事情,奶奶躲不过,我也躲不过,奶奶纵使走的不甘心,这结局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或许从接过霍家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料到了·至于吴邪哥哥,我没有什么好恨的,我跟他,不过是同病相怜。”
小花看了秀秀很久,忽然现出一点稀薄的哀伤的笑,“对,你不该恨他,你该恨的人是我,那样的错误,我竟然会犯”·秀秀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他跟吴邪不同,所认定的事情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改变的,静默了许久之后她只是说,“霍家是个烂摊子,藏污纳垢,积重难返,这些年,奶奶一直器重你,只是怕我孤身一人身陷囹圄,她只是不想我过得太辛苦,你也知道,霍家女子的命,大都不是……那么好。
可是,你却因此而过得太辛苦了,这次回去之后你就放掉霍家吧,该散的就让它散了,别硬撑着朽木做的空架子,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几个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一直以来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知道他们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解雨辰,能不能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我哥哥,我只要这样就够了,至于其他,你背负的东西已经太沉重,霍家……你丢掉吧。”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秀秀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了,小花只是默默听着··解雨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小花有些怔忪,鬼灵精的丫头突然这样说话,他很不安,“要收拾还是扔掉霍家,你这个当家家主自己决定,我才不管”·秀秀佯装生气的撇了撇嘴,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一跃起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她站在高坡上回过头来,阳光正好从树叶间透出来照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她笑的极美,“如果当时你没能从张家古楼里出来,我想我就会恨你,恨你到死,可是现在我谁也不恨,连命运我都不很,至少,它让我还能再见到你,让我还能待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说真的,我很感激。”
解语花看着青梅竹马的女子从未浮现过的甜美笑脸,心中不安的洞却越来越大,洞里的风呼呼的刮进心口,让他的心和身体,一片冰凉··作者有话要说:· ·☆、功亏一篑· ·那一日有了张起灵,他们像吃了定心丸一样行走的速度也快很多,吴邪定位了一下方向,抬头看了看树缝之间露出的星辰,思索着还有多久才能到目的地,那边黑眼镜和小花胖子在生火,张起灵坐在离吴邪不远的树下,看着浓密的树冠发呆。
吴邪收拾好了之后把睡袋扔在他脸上,道,“你什么装备都没有,就用我的睡袋吧,我来守夜·”·张起灵摇了摇头,把睡袋放在身边,沉声道,“不用了,我来守吧。”
吴邪冷哼一声,这一路他一直在跟他说话,他的回答却少的可怜,虽然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吴邪却还是忍不住焦躁,他一脚踢开睡袋,“随便你”·胖子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到底还是问了,“天真,你看小哥也已经找到了,我们干嘛还要往里走啊。”
吴邪瞪他一眼,“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来找他的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吓了胖子一跳,吴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咳嗽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弄点吃的吧。
我今晚还是第一个守·”·说着他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张起灵的身边,和他靠着同一株树,想要问他问题却嫌烦,脸色抑郁的闭上了眼睛··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吴邪想着事情竟然不知不觉迷糊起来,靠坐着那棵树就这么睡着了,再睁眼时竟然已经是半夜,几个人都钻到了睡袋里,火堆里的火苗也只剩小小的一簇,他一动,发现自己身上披着黑色的外套。
记忆里,也有一个人曾经在漏风的戈壁滩上给他盖过衣服,那时候他把脏污的袖子打结,放在他胸前,可是这一次,他身上衣服的两个袖子耷拉下来,软软的靠着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的不堪忍受到达了极点,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力的把衣服扔了出去,满眼疯狂的光,竟然全是雪亮的杀意··然后下一秒,他纂的紧紧的拳头被人一把抓住,张起灵在他耳边有些焦急的喊他,“吴邪。”
“滚”·吴邪一把抽出身边的长刀,毫不犹豫的砍向张起灵,后者一个用力,跳起身来堪堪躲过,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吴邪的声音太大,除了胖子之外的三人都被吵醒,黑眼镜反应最快,扑过来捉住他想要继续挥砍的手臂,叫了一声“小三爷”·吴邪置若罔闻,他像疯了一样脸色狰狞的推开黑眼镜,力气之大竟然让黑眼镜也险些载到,但是他立刻稳住身体,扳过吴邪的身体用力向后推去。
“砰”的一声,吴邪的身体重重的撞上身后的参天大树,撞得他心口一甜,血气涌到喉咙里,黑眼镜仍然不松劲,他低声道,“小三爷看着我别功亏一篑”·黑眼镜的话让吴邪一愣,他抬头迎上对方隐藏在黑色墨镜之下的眼睛,那双眼里殊无笑意,吴邪一下就冷静下来了,他的刀无力的掉在地上,吴邪睁着茫然的眼,脸上海残留着疯狂的表情,身体却脱力一样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黑眼镜没有笑,他默默捡起刀放回吴邪身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张起灵,然后走回自己的睡袋,没事人一样翻身继续睡,不大一会呼吸就均匀了,小花骂了一句“睡得真快”转身拉住想要上前的秀秀,说,“快睡吧,明天还有路要赶呢。”
秀秀一脸担忧的看了吴邪一眼,到底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躺回去继续睡了··张起灵沉默的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黑暗里,踟蹰着迈不开脚步,刚刚,吴邪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他现在坐在那里,表情痛苦,可是张起灵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能够让他笑上一笑··吴邪静坐了一会儿,看对方始终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身影在黑暗里模糊着,如此熟悉,他痴痴的仰头看着,忽然有一点心软,却还是冷声道,“去睡,你再过来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又缄默的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一旁,抱着刀睡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吴邪··在无人陪伴的深夜里,吴邪慢慢的曲起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下去,像是畏寒一样紧紧抱住自己,凌乱头发下的表情悲喜莫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不能原谅……”·天亮的很快,一晚都没怎么睡的吴邪脸色青白,却还是最先整理好了,表情平静的催促众人上路。
这一次吴邪走在最前面,张起灵却走在了最后面··路上他一次都没有回头··连续走了四五天,他们所见到的景色始终如一不曾变化,其他几人还可以忍受,胖子却开始叫苦连连了,这一日胖子又开始抱怨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吴邪忽然停住了,接着他疾走几步一把拨开长到腰间的茂密杂草灌木,呆愣片刻之后,吴邪说,“怎么可能……不可能……”·胖子早就不耐烦,此时从队伍后面冲到前面,嚷嚷着“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让胖爷我看看”·他一路砍草直到吴邪身边,扶着树木极目远眺,也不禁愣住了,前方不再是一贯的密林河谷,这巨大茂密的胡康河谷中间,居然有一片一毛不拔的沙地。
炙热的阳光没了遮挡,全都铺在这片巨大无比的沙地上,沙粒反射着太阳的光,刺的胖子眯起眼睛,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沙地中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湖泊,是死水,并不是这密林里常见的溪流河谷。
吴邪脸色非常难看,他扔下了装备轻装向前跑去,不管不顾的直跑到湖边,他用手触碰了一下湖水,在这烈日之下湖水竟然是冰凉刺骨··他茫然的围着湖水走了好久,忽然痛苦的蹲下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脚浸在冰冷的湖水里,他一阵阵的发着抖。
其他人正在往这边走,距离不近,他们还没有过来··短暂的时间里,吴邪什么也没想,他想起了黑眼镜的话“功亏一篑”,对,就是功亏一篑,不知怎么的,他有点想笑。
然而他的嘴角还没勾起来,脚下的湖水忽然有了动静,在看到水中显现的巨大黑影之后,平静如镜面的湖水像疯了一样卷起浪花,整个湖忽然顺时针卷起了一个硕大的漩涡,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把吴邪卷了进去。
漩涡的力道太大了,吴邪用力将刀□□一旁的沙土,却还是挡不住脚下生拉硬拽的力气,连人带刀栽到了湖里··吴邪挣扎着向上游,在疯狂的旋转中他像看慢动作一样看岸上冲过来的黑影,毫不犹豫的纵身跳进了水中,接着吴邪感到胳膊上一紧,平静漠然的脸从水中浮出来,他看了吴邪一眼,忽然双手用力提起了吴邪,在迅疾的漩涡里面用力一抛,吴邪像只小鸡一样让他提溜着领子扔向了·岸边。
“张起灵”·吴邪拼尽全力大喊,最后留在吴邪视线中的,是他似是在微笑的脸,他没有看他,湖水里有什么东西拉着他的脚一用力,张起灵闭着眼睛没入了水下。
吴邪摔到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沙子磨得他手臂生疼,他迅速爬起来冲到岸边,焦急的找着那个神色冷淡的男人,满心恐惧··“吴邪”·小花用力抓住想要再冲回湖水中的吴邪,喊着,“你冷静一点”·吴邪力气大的惊人,挣脱起来六亲不认,小花身上挨了几下,却也不敢太用力弄伤他,胖子赶来帮忙,几个人相互之间拳脚相缠,一时间相争不下,吴邪急火攻心,忍不住大喊,“滚开都放开我”·混乱之间,小花忽然感到手边一阵凉风,他心里一顿,抬头正好看到秀秀动作灵巧的跳入湖中,只一瞬就消失在漩涡中。
秀秀没入水中之前,似乎回过头来冲自己笑了笑··这突来的变故太快,几人全部停手,愣在了原地··片刻的沉默压抑之后,吴邪听见小花说,“不要紧,不要紧,她水性最好了,不要紧。”
喃喃的轻语,呆滞的眼神,吴邪不知道他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作者有话要说:· ·☆、秀秀· ·湖水像个无底洞一样旋转着下沉,水面却不见降低,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整个湖水忽然一震,漩涡就像来时那样突然的消失了。
片刻之后,湖水平稳如镜··几人都不说话,只瞪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湖··安静压抑的空气里,吴邪捏紧的拳头里都是汗水··突然“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水中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脑后,秀秀慢慢的向岸边游过来。
身边的小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几人一同向秀秀冲过去,秀秀已经到了浅滩,她慢慢的走着,脚步虚浮,行进的路线歪歪扭扭··刚刚涌起的喜悦瞬间浇熄,吴邪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身旁的小花顿住脚步,他忽然一步都不走了··吴邪回头不解的看他,却见他脸上,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惧意··吴邪心里一酸,脚下却没停,直赶到秀秀身边,走的越近他心里越凉,离开水面的秀秀抬头迎向他,吴邪忽然看到,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滑落在脸颊,身上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涌出鲜血,一道一道看不见的血口子之下,大量的失血将她湿透的衣服染成红色,脚下的湖水也晕开一圈一圈的血。
吴邪满目惊慌的奔过去,秀秀眼神有些飘忽,然后她看到了冲过来的吴邪,容色惨淡的笑了一下,一口血喷出,她的身体像无生命的玩偶一样径直向下坠去··吴邪堪堪接住她轻如纸鸢的身体。
他不可置信的摇着她,哑声喊着,“秀秀”·胖子和黑眼镜也奔过来,吴邪求助般的看向黑眼镜,对方蹲下察看了一下伤势,只用了半分钟就看着吴邪,极为缓慢的摇了摇头。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感到秀秀无力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吴邪连忙凑过去,却听她口齿模糊而吃力的说,“左三,前九,左四,右五,第二个门,先……先后一,再、再前七,罗门生死阵,我、我听奶奶,讲、讲过……刚才说的,是、是最后有变动的阵法,其他……其他去、去问小花。”
她又咳嗽着喘息好久,在她说话的过程中,血不断的从她嘴角流下,“不、不要记错,有……有机关……”·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哑,激烈的咳嗽之后,她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眼神也开始涣散,吴邪一遍遍摇着她,喊道,“别睡秀秀千万别睡”·秀秀笑了笑,虚弱的摇摇头,扳过吴邪的手,她染满鲜血的指尖无力的划在他手心,一字一字,一笔一划,吴邪看清了。
秀秀写了很短的一句话··“他在下面,去吧·”·吴邪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他嘶声吼道,“你们干什么啊我说过我不在乎他我不是来找他的你何必为了为了这种事情……”·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秀秀露出了安慰的疲倦的笑容,她像是什么都懂一样拍了拍吴邪的手,身后的小花逐渐接近的脚步沉重而缓慢,秀秀忽然又清明了一瞬,她抓住吴邪,那只手软弱无力,却很执拗,她撑起最后的力气用口型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猩红的血染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吴邪撩起湖水轻柔的擦了擦秀秀的脸,满目泪痕的笑道,“没有,我都帮你擦干净了。”
只有他知道,那只是徒劳··秀秀却很放心似的安静下来,小花终于走近,看到了吴邪怀里沾满了血的秀秀,他的眼睛一片死灰,看向秀秀时却很温柔,他伸手握住了那只被湖水泡的冰冷的手,她的脉搏在他手中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秀秀抿着嘴笑了,真好,最后的时刻,还能在他身边,小花的脸褪去了多年的沧桑冷凝,此刻温和柔软的神情一如初见,对了,初见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还是个小丫头,整日赖在他家的院子里,看他读书,看他唱戏,看他画画,她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也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她想都不敢想的沉重包袱,但是她却总喜欢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一样跟他撒娇耍赖,让他给自己画画,陪自己踢毽子,拿戏子珍惜的容貌让她画脸谱玩儿。
她喜欢看他一脸无奈的苦笑··此刻秀秀才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从未拒绝过自己任何要求,他总是对她予取予求,任她喧哗吵闹··这么多年··他纵容她任性的待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
秀秀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了,身体上的痛楚越加浓烈,黑暗一遍一遍催促着她沉入梦境,可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这一觉睡过去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她想对他说话,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他说,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的手放在他手心,残存的一点力气驱动着手指,她在他手心里缓慢而软弱的划着。
只有三个字,她写了很久很久··什么话都不能说了,至少这一句,她要传达到··“对不起·”·奶奶曾经说过,相爱的人之间不需要说抱歉,那时候吴邪的爷爷刚刚过世,一向泼辣果敢如男子的奶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站在庭院里,佝偻着背部不发一语,那一刻秀秀觉得,奶奶好像真的是老了,她破天荒的跟秀秀提起当年,说的很平淡,有一句话秀秀却印象深刻,奶奶说,“我最不愿意他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勾完最后一笔的手指一沉,秀秀身体软下来,无神的双眼合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最后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很满足··多好,他还没有爱上她,她最后,还可以说得出这句话。
对不起,这么多年的任性,这么多年的忍耐··对不起,雨辰,我好困··我要睡了,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烦你,再不会有人拖你后腿,再不会有人撒泼耍赖的,给你画丑丑的妆容。
对不起,最后的时刻,我还是让你这么伤透脑筋··对不起,可是我爱你··吴邪没有再去摇晃秀秀,她的身体泡在水里一片冰冷,小花没吭声,那只沾血的手仍然在他手心里,小花握了握,又握了握。
暖不热··对不起,那句话凝固在他手上,凝固在他心里,成为他永生永世的伤疤,最后的时刻,为什么偏偏是这句话,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吴邪的脸色已经沉静下来,他的表情冷而硬,转头看向小花,“我知道你这次跟我来并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情,解雨辰,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接下去的路还要不要走都随你,你跟秀秀之间的事情……我、我管不了。
把阵法告诉我,所有的装备都留给你,你……”他终于有点说不下去,“你好自为之·”·小花表情茫然的抱起秀秀走到岸边,他没有掉眼泪,安放秀秀之后回过头来给吴邪讲解阵法的神情也很冷静正常,讲解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秀秀身边,放空着眼神,一句话都不说。
他好像身处梦中,一个比较真实的噩梦而已··他在等着梦醒,等着她一脸兴冲冲地拍醒睡在树荫下的他,嚷嚷着给他画脸谱··他在等··吴邪最后回望了他一眼,转头对胖子说,“拜托你,照顾小花和秀秀。”
胖子罕见的没有调侃什么,他点点头,笑道,“天真你去吧,跟我说什么拜托,整这么文绉绉胖爷我听着难受啊”·接着他转脸看向那对人,忽然低声说了句,“你说,我们这些人是不是真的造孽太多,就想求一个真心陪着自己安稳白头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他的口气不像平常的样子,那怔忪凄凉的口气之下,是对往昔的难以释怀,胖子这样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居然有这样的神情语气。
吴邪知道他想起了谁,不忍再看,他满心酸涩的向湖中走去,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又对黑眼镜说,“最后想问你个问题,虽然我已经问过很多遍了,瞎子,是谁让你来保护我,甚至不惜自己的命”·黑眼镜仍旧是笑,他站到吴邪身边,“我的答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能说。”
吴邪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又问,“你确定要跟来吗这次我不保证能活着回来·”·黑眼镜笑的更开怀了,“这话说的,小三爷,你好像哪次都不能保证吧。”
于是吴邪不在说什么,他纵身跳进了湖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兜头而来的湖水里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秀秀满身鲜血的倒在他怀里,他的人生,好像永远躲不开这样的局面。
无论他多么强,多么心狠,多么步步为营深谋远虑,仍然阻止不了在乎的人死去,仍然怀抱着满身的血腥,吃饭、睡觉、做事、一日一日,直到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个。
·第一部就要完了,亲们有什么话要说咩扇子要广征意见啦,有什么是大家看着碍眼或者不舒服的话扇子也会尽量改啦,当然要夸扇子神马的更欢迎啦~~(作者已经灭有节操了。
·)· ·☆、毫无犹豫· ·吴邪和黑眼镜一路潜下去,湖水并不深,湖底有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圆洞,洞口很平滑,像是人工开凿的··吴邪憋气已经到了极限,他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了,径直就要冲进去,黑眼镜拉着他的脚把他拉回来,自己先抢身进去,片刻之后,他冒出头来,抬手示意他下来。
吴邪立刻冲了进去,黑眼镜在他进来后立刻伸手扣上了圆洞侧边的石壁,接着空气中传来“咔哒”一声,石板移出,盖住了圆洞··吴邪的脚接触到了硬硬的地面,似乎是倾斜的,片刻之后,填满洞穴的水开始减少,水面降低,湖水都不知道流到哪去了,吴邪有些担心氧气的问题,他的头浮出水面之后,试探着吸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不过氧气充沛,一时半会儿,他们死不了了··吴邪抽出腰间的刀,身后黑眼镜打起了矿灯,他们顺着倾斜的洞穴向里面走去,不大一会他就看到前面豁然开朗,巨大的圆盘上面布满了方正的格子,像棋盘一样。
吴邪记起了秀秀的话,罗门生死阵··秀秀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给他开的路··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小花对他讲解的阵法,深吸一口气对黑眼镜说,“跟紧我。”
随后他迈开了步子,小心翼翼的把脚步落在正确的格子里,阵法很复杂,他几乎是半前进又半后退的走着,速度很慢,一步一步甚为小心谨慎··这时候才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呢。
吴邪苦笑一下,最后一步踏过去忽听前面一声石块摩擦的响声,吴邪面前出现了五个门,前后排列着,吴邪默默数着,“第二个门,后一,前七·”·他回头看了黑眼镜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的脚步,然后小心的向后走了一步,继而向前走了七个格子,正好通过门口,他长出一口气,却听后面一声枪响,他惊惧回身,正看到黑眼镜用枪指着石门边,脸上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拜了小三爷,别玩得太过火把自己弄死了,瞎子我就算到了地下也没法儿交代啊·”·“瞎子”·机关开启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吴邪看见黑眼镜又朝着石门开了一枪,接着把所有的装备连同矿灯都扔了过来,明晃晃的矿灯飘忽的一闪,吴邪只来得及看到他笑着的脸和挥舞的手,以及岩壁上迅疾扑向他的黑色鬼影。
石门轰然合上,矿灯摔在他身旁,吴邪难以克制的向后倒退一步,莫名其妙瞎子干什么·他在黑暗里愣了一会儿,默默的捡起矿灯,转身向着洞穴深处走去,走了两步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他走错了,第二个门不是指排在后面的门,而是指的第二个打开的门,是最后一个。
是他走错了,触动了机关,瞎子才不得不留在后面,生死未卜··然而令他惊讶的是,他自己都没有任何反应了,他麻木的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心里什么波澜也没有,他什么都不能想。
·他还没到达目的地,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继续走下去,接受不了的就不接受,他要学会暂时忘记··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他仿佛生来就是孤身一人。
长长而曲折的甬道一直在渗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吴邪似乎毫无知觉的走着,只是走着,路上有很多岔路,他一边放着荧光标记,一边向着一个方向前进,有好几次他都走到了死路,只能退回来走上一个岔路,又是死路,他再次退到上一个,循环往复,没玩没了,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矿灯在滴水的甬道里照的并不远,幽幽的荧光在身后闪着,他只能看到无止境的黑暗和潮湿的岩石,他没有时间观念,只是机械的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矿灯渐暗的光忽然找到了一个凸起的影子。
吴邪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的摸上刀柄,蹲在地上,半曲着膝盖走过去,接着他看清了,是两个死人,交叠着身体躺在一起,年轻,右手有着两根奇长的手指,跟在林子里看到的很像,从这里开始,吴邪每走几百米就会遇到一两具或者三四具尸体,都是新鲜的,身上混杂着刀伤和枪伤。
尤其是枪伤实在惨不忍睹,尸体的后背几乎都被打飞了,硕大的血口子,凝固的血块,这或许是冲锋枪造成的,或者,是那种特制的子弹,几发就有这样的效果··达姆弹。
这些一等一的好手们,被几发磨了头的子弹打穿身体,惨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说不定,也是他的归宿··吴邪面无表情的路过他们,又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听到一点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很清晰,像是虫子爬的声音,他现在最怕听到这个,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也不想就向着前方加速奔去。
没想到那些声音发现吴邪开始逃跑后也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响的追在他身后,矿灯虚晃的光剧烈的前后摆动着,把他自己的影子在石头上拉得十分狰狞··吴邪回头一看,不禁叫苦连天,果然是那种灰白色的小甲虫,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甬道,连头顶上都是,正急速的向他涌过来。
这下他也没时间放什么荧光标记了,遇到岔口随便就冲,他想如果遇到一个死路就彻底玩儿完了·或许是他命不该绝,跑了许久都是一路畅通,就在吴邪庆幸阎王老子不稀罕他时,面前的黑影忽然闪出一点动静,就像是一个人盖着黑布在黑暗里移动一样,吴邪不禁放慢了脚步,下一秒,前方似乎不堪忍受一样,灰白色的一团砰然一炸。
吴邪骂了一句,扑在前面尸体上的虫子一股脑向着他涌过来,前后夹击,吴邪无法,抬起手就要割腕,还没用力,灰白色一团雾就冲到了他眼前,一下就蒙住了他的眼睛。
完了,他离得这么远,什么都还没做到,就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了··下一秒他又想,其实就是这样的,人命就是这么贱,无论是阿宁还是秀秀还是黑眼镜还是他,要死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一直以来,他并不是实力多么强死不掉,而只是幸运没死那么早而已。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现在,幸运也结束了··就在他放弃挣扎的时候,灰雾里忽然迅疾的伸来一只手抓住吴邪一拽,力气大的很,吴邪直直撞到一个冰冷的胸膛里,那人速度奇快的兜下衣服往吴邪头上盖去,裹着他向前冲,一直冲一直冲,直到吴邪听到那个淡然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用力跳。”
然而他还没用力,身边人就已经以巨大的力气抱着他跃起,吴邪感到自己的身体急速下落,失重的感觉让他莫名心慌,只能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衣服,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流水。
他没有准备,生呛了几口水,头上的衣服却被人掀开,那人将他带出水面,对着他说,“呼吸吴邪,呼吸”·被堵得直闷的他闻言用力的张嘴大喘了一口气,砸在肺部的咳嗽才涌出来,他剧烈的咳嗽着,被张起灵拉到了岸上。
伏在岸边直把所有的水都咳出来之后,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张起灵默默的给他顺着背,不发一语,吴邪往地上一坐,拂掉了他冰冷的手,张起灵并没有坚持,他收回手,把灯和装备都一件一件找回来了,然后开始替他细细检查哪些损坏,哪些还能用。
很认真的样子,吴邪觉得,甚至还有一点温柔··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缓和了许多,问他,“虫子怎么不追来了”·张起灵回答,“怕这水。”
吴邪撇撇嘴,心说鬼才信,雨水丰沛的河谷里的虫子,会怕水·但是他没说出口,只是哼道,“你有本事跳进来,怎么没本事死啊”·对方检查枪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吴邪忽然想起秀秀在自己手心上写的字,他忍住心里层层泛起的酸涩,仍然冷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这次总算有点反应,他摇了摇头。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张起灵无视他,站起来去打开矿灯,矿灯闪了闪,很委屈的亮了,张起灵的脸更加清晰的出现在吴邪眼前,毫无变化毫无感情的,淡漠的眼神。
吴邪一把扔到了身上的衣服,满脸焦躁··他像是耍脾气一样走过去推开他,背起背包拿上矿灯,他还不能烦躁,他还在等一个机会··张起灵任他抢过装备,只把刀别在腰间,低声交代了一句,“跟紧我。”
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流动的溪水向低处走去,吴邪也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大概半小时后,他们这边岸上的路越来越窄,张起灵在墙上一蹬,一跃到了对岸,回·过头等着吴邪,吴邪却踟蹰着仿佛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跳过去,张起灵清浅的笑了一下,伸出手去,示意他抓住自己。
吴邪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太远·”·张起灵无奈,只好将身上的刀解下用布扎紧,伸过来说,“抓住,别松手,我拽你过来·”·吴邪在对岸抬起头,忽然展颜一笑,笑得天真无邪毫无城府,明亮的如同西湖水中的碎光,张起灵被这笑容蛊惑,竟然也忍不住想要微笑,对方却忽然抓住了刀的一头用力一拽,身体灵巧的跳到了他的头顶上方。
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吴邪来说,其实不费吹灰之力··他跳过来之后并没有松开刀,反而将它紧紧夹在了腋下,毫无防备的张起灵没能将刀及时抽回,吴邪却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从身后抽出短刀,迅疾的冲着张起灵的脖子砍过去。
刀尖凝聚着满满的杀意··毫无犹豫··作者有话要说:· ·☆、一片黑暗· ·染着暗红色血液的刀光闪烁在黑暗里,矿灯早就被丢弃一旁,吴邪一脸冷硬,三十多刀,转瞬之间,他已经挥了三十多刀,刀刀拼尽全力,刀刀致命,除了第一刀划过他的胸膛和手臂之外,吴邪没能再伤到对方。
然而三十多次攻击,张起灵只是一味躲,没有一次还击··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吴邪冷漠的脸,失去了刀的手背在身后,他怕伤了他··吴邪变换了几次攻击之后,终于明白自己很难杀掉他,当然,是靠刀。
他一用力将刀扔出去,直冲着张起灵的面门而去··同时左手向后抽出唯一一把冲锋枪,他用力将它夹在腋下抵挡强大的后座力,然后食指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连发的子弹全数冲着张起灵的头部打去,没有一发偏离。
张起灵躲过刀并不费力,他用两根奇长的手指捏住刀刃一转,继而一踩石壁跳起,硬生生在空中改变了姿势,堪堪偏过一开始的几发子弹,但是吴邪的眼睛和枪法都又狠又准,随着他的动作一路追在身后,终于又几发命中了他的肩膀,张起灵立刻用刀刃去挡,凶狠的子弹却径直穿过刀身打进他胸口。
口中一甜,他呕出一口血来··一梭子弹打得极快,吴邪毫不可惜的扔掉了大块头的冲锋,随手将绑在脚上藏在靴筒里的手枪抽出来,雪亮的刀光闪过吴邪举起的手枪和他毫无表情的脸,张起灵一顿,立刻一撑手臂向后跑去,肩膀上的伤又撕裂了,血顺着他脚步滴了一路。
M500转轮手枪,12.7mm的大口径手枪,可以轻易打死一头大象,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吴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张起灵一边逃一边苦笑,为了要他的命,他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
吴邪啧了一声,双手持枪紧紧追在他身后,连续的射击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但是他不能松懈··血一路延伸下去,模糊中吴邪能看到前方的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远,再远就超过射程了,□□的张起灵真能跑·他无法,只得匆匆瞄准,一瞬停下脚步,麻利的开了一枪,巨大的响声,前方的身影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跑着。
没打中·吴邪焦躁的又连开几枪,后座力震得他虎口生疼,张起灵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懊丧的捏紧了枪,继续向前冲,刚迈出几步就一个趔趄,脚下的路忽然变成了巨大的黑洞,他没有防备,大叫一声掉了下去。
背部撞在潮湿的石壁上,吴邪一路翻滚下去,途中撞到了不少突起的石块,生生撞在他胸口,终于滚到平地上后,吴邪嘴里咸腥,呸呸吐了几口喉咙里的血,他怀疑自己的内脏是不是受伤了,手枪甩脱出手去,落在不远的前方,吴邪一撑手臂想要爬起来,胸口却传来剧痛。
他咬牙忍着,估计又断了一根肋骨··然而他还没有爬起来,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劲风,吴邪向后看去,正看到张起灵竖起刀背想要打在他后颈上,千钧一发之刻,吴邪忽然现出茫然的脆弱表情,轻声叫道,“小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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