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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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十年一梦 by 檀英倚扇(上)(4)
·张起灵制住他的双手握在胸前,失血过多却让他有片刻的晃神,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吴邪身边,对方满面泪痕的看着他的伤口,急的直掉泪,他却死死不放开抓着吴邪的手,精神有些恍惚了,张起灵低头吻着吴邪染血的双手,细碎而温柔的吻着。
“自杀的念头不许再有了,否则,我……”张起灵迷蒙的看向吴邪,颤抖的手伸出,想要抚上对方苍白的脸颊,却又像怕弄脏他、怕伤到他、又像怕被拒绝一样徘徊,不敢真的触碰到,“我……绝对不原谅你。”
“小哥”·视线中最后的一幕,仍旧是他的脸,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的人的脸,此刻却是痛苦悲伤的神情··对不起,让你这么痛。
但是不这样做,总觉得会有一天,你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独自受伤,独自忍耐,独自死去……·所以原谅我吧,吴邪··我真的太害怕了··多么可笑,拥有不死身躯和漫长寿命的世上最强大的男人,却是个日日都在恐惧里胆战心惊的懦夫。
胖子在自己的琉璃厂等的心都焦焦的了,才看见楷森浑身是血的带着一帮昨天连夜赶来的吴家伙计冲进来,胖子看他身上的血和冰冻的表情,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里··“天真和小哥呢”·“在后面,胖爷,劳烦您备热水,还有请医生”·胖子脑子里嗡一声,几句吩咐了人去办,他愣愣看着楷森,“你身上血怎么回事是天真的”·对方犹豫了一下,“不是。”
“那……是弟兄们的”·楷森又摇摇头··胖子长出一口气,“那就是霍家那帮狗崽子了,幸好幸好。”
楷森的脸变得非常扭曲,他神色怪异的摇了摇头··胖子纳闷了,“那还能是谁的你们别告诉我天真跟那姓霍的还宰牛祭天结拜兄弟了”·楷森刚张口,后面的人就背着两个人急匆匆冲了进来。
“天真”胖子急忙迎了上去,吴邪的面色苍白,身上披着闷油瓶的外套,也有血迹,“你受伤了”·“没有。”
吴邪的双眼通红,嗓子哑得不像样子·“奇了怪了……”胖子继续把视线投向后方,看到了另一个被背着的人,他浑身都让血染红了,气若游丝。
胖子难以置信的凑近了,揉揉眼睛,又揉一揉眼睛,才像个傻子一样指着他问吴邪,·“这……这谁啊小哥”·他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一个霍大少爷就他妈给你们整成这个样子你就算了,连小哥都”·“别说了,”吴邪虚弱不堪的急道,“快救人”·大厅顿时混乱成一团。
吴邪先是硬撑着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恶心感冲刷掉,才让医生看了脚,闷油瓶没有大碍,就是伤口太深,流血量太大,但是他不知怎么搞的,只休息了一个晚上便苏醒过来。
反倒是吴邪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在傍晚悠悠的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闷油瓶披着外衣坐在他床边,里面没穿衣服,□□的右胸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吴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闷油瓶沉默的拿过杯子喂他喝水,那水居然还是温热的。
他试了试嗓子,低声问一个表情都没有的男人,“伤口,还疼吗”·闷油瓶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回答,“你再骗我,就会一直疼下去。”
吴邪被噎住,心想他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吃亏啊,不甘心归不甘心,他仍旧心疼的伸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肩膀,藏刀刺进去的感觉那样真实,每每回想就让他痛苦不已。
那样糟糕的记忆,吴邪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傻瓜……不要再这样做了·”·张起灵一把抓住他的手,引导他覆上厚厚的绷带,对方放柔了声音,“很快就好,只要你不再离开我,很快就好。”
什么话明明每次都是他先离他而去的·吴邪愤恨的想着,忍不住握起拳头轻轻的打了他一下,却小心的避开了伤口。
闷油瓶重新抓住他的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们……回家吧,回家养伤,好不好”·“家”··是说他的小古董铺子吗·恍惚之间,心跳的越来越厉害,吴邪深深陷进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眸里,不自觉的微笑道,“好。”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闷油瓶眼中有着异常柔和的神采,虽然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他的手那样轻柔小心的握着自己,吴邪安稳而甜蜜的向他微笑,眼泪却不知为什么总想掉下来。
太幸福了……·这样幸福的时刻,美好得像是虚假的……·对的,自己的人生从来不会这样如意……·纵使是在如此幸福的时刻,他也清醒的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越是疼痛,越要咬牙微笑,越是真心实意,越要步步为营,欺瞒算计。
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月光· ··吴邪刚刚打开车门,闷油瓶就已经等在旁边伸出了手要抱他。
吴邪满脸黑线的挡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说,“拿拐杖来”·于是拄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向门口,闷油瓶始终守在他身边,保持着如果他摔倒的话立刻就能接住的紧张感,吴邪无语到了极点,忍不住转移重心单脚站着,竖起拐杖作势要打他,“我死不了,去叫门啊笨蛋”·闷油瓶面无表情的抓住拐杖往地上一顿,要他站好,然后才紧走几步去敲门。
傍晚的云霞铺在浅蓝泛白的天空中,街上人不多,隔壁的老人聚在一起下棋,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路过,风很好,空气清新而醉人,草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古董铺子的屋檐墙壁散发着经年沉淀的安稳木香,闷油瓶的衣服被风吹得飞起,他脚步轻缓的向着面前的铺子走去,落叶拂过他的发梢和衣角。
面对着这么一幅面画,这么一幅仿佛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吴邪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他站在柔和的晚风里没心没肺的笑着,像个孩子··王盟睁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开门时,越过闷油瓶的肩膀看到的,就是他的小老板脸上许久不曾出现的笑容。
他彻底愣住了··张起灵也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夕阳的光将吴邪的脸染上毛茸茸的温暖,那一刻,张起灵的心里满涨起有点甜又有点苦的感情,他放缓了自己冷硬的表情,一眨不眨的望着吴邪。
吴邪微笑着抬起手向王盟招了招,情态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他说,“王盟,我们回来了·”·这句话吴邪是用什么身份说的,没有人比王盟更清楚,他也笑了,“嗯,欢迎回家,老板。”
吴邪和闷油瓶就这么在杭州住了下来,霍大少爷被闷油瓶打了个半死,二少爷下落不明,霍家的事情千头万绪,也一并交给了留在北京的楷森和胖子,至于解家吴邪虽然在查,却并不怎么上心,也许是因为知道查了也没用吧,铺子里的兄弟们都被吴邪放了大假,本来不大的小铺子只剩下了吴邪、闷油瓶和要照顾吴邪伤势而留下来的王盟。
日子闲散而平和··吴邪在院子里养了些花,种了点菜,每天早晨他都早起给花和菜浇水,闷油瓶则在晨光朦胧的庭院里陪着他,在石桌上泡好药粉,准备一点去苦味的甜点心,等着水不烫的时候端给他,看他喝下去,有时候吴邪故意耍赖嫌苦不肯吃,他甚至会哄上一两句,不过“张起灵”式的安慰哄人句式常常呛的吴邪一脸便秘似的表情。
做饭往往要看吴邪的心情,他心血来潮喜欢做了就做,无论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菜式闷油瓶都一例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好吃·”吴邪懒得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闷油瓶会做好了饭菜端进他的房间,任他躺在床上小猫一样小口小口的吃饭,闷油瓶只是看着,期望着他能再多吃一点。
不长的日子里,他对他百依百顺·无论是出去散步晒太阳,还是窝在二楼的阳台上听雨声,他都陪在吴邪身边,默然无声,却又百般温柔,渴了、饿了、累了,他都在这之前就像会读心术一样了解,然后准备好他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
有月亮的晚上,吴邪在浅浅的睡眠中醒过来,窗外的月色明亮而温婉,他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呆,默默走出了房间,脚步在闷油瓶门前顿了顿,到底还是推门走了进去,闷油瓶睡得很熟,吴邪隐没了呼吸悄悄靠近,他俯下身看了看对方沉默的睡脸,探出手去慢慢抚摸他已经拆掉绷带的右肩,伤疤不大,看来恢复得很好。
·吴邪轻柔的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出门走下楼梯来到庭院里,夜色微凉,吴邪这些日子来始终笼罩在脸上的愉悦神情慢慢退去,他有些茫然的抱紧了胳膊,抬起头看夜空中的白色月盘渐渐隐没在了云朵后面。
阴影投下来,不大的庭院变暗,映在吴邪眼中莹亮的月光也淡了,他睁着一双黑不见底的双眼,直视着天空发呆··这样的生活太过分了,过分得让他都快忘了前尘种种,那些不堪的往事似乎都丢在了上个时空,可是并不是真的,独处的夜晚总让他记起,存在的事实依旧存在,发生过的事情,也确实是发生了的。
吴邪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脖子,霍家老大扑在他身上的慌乱和恶心感仍然深刻的存留在脑海里,脖子后面的吻痕和牙齿咬出来的伤口早已经消失,那份恐惧和耻辱却久久不散,肮脏的回忆。
吴邪忍不住烦躁的曲起指头刮着自己耳后的皮肤,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未及回头,吴邪就感到闷油瓶的气息从他身后包裹过来,他把毛毯披到他身上,手却并没有离开,反而隔着厚厚的毯子一并围过来,把吴邪圈在自己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吴邪被耳边的热气激得打了个哆嗦,竟忍不住有逃离的欲望,张起灵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和下意识的恐惧,却没有放手,反而更用力的拥住他,“不要怕,是我。”
很久之后,吴邪才慢慢放松了身体,他疲倦的闭上眼睛,“放开我吧,小哥,我现在……不想碰到你……”·抱住自己的人身体一僵,吴邪听到他的声音响在耳后,“你打算以后都这么对自己,来折磨我吗”·“我没有……我……”·“吴邪……”·又是用这么喑哑蛊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吴邪咬紧嘴唇,忍住不出声。
“我希望……你只能记住这个·”·“什么”·吴邪话音刚落,就感到身后的热气离得更近了,温润却冰冷的唇碰到他的耳垂,张起灵伸出舌尖轻滑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小小的咬了一口,吴邪的手从毯子里猛地探出,不可忍受似的紧紧抓住了他环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全身像是电流涌过一样微微战栗。
“小……小哥……”·阻止的话语怎么都无法完整说出,吴邪只能软靠在他怀抱里,任张起灵的吻一路向下,在他的脖颈和肩膀上留下暗红的吻痕。
月亮从云后出现,银亮的月光重新回笼大地,张起灵极力克制住越来越汹涌的感情,留恋的咬了一下吴邪瘦削的肩头,抬起头来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以后不要再想那个男人了。”
要想,就想起今夜,就想起我吻你的感觉吧··长久以来控制的绝佳理智崩塌,迷惑人心的月光之中,吴邪痴迷一样回头望着他淡如古井的眼眸,忍不住冲口而出,“张起灵,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害怕得牙齿打颤,吴邪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却还是颤抖的执意问,“是什么意思”·手指抚上他的嘴巴,沿着柔软的下唇细细研磨,“这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想问他,你爱我吗但是却说不出“爱”这个字,用这样模糊的问法来试探,也已经用光了他几乎所有的勇气。
张起灵无言的看他,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已经快得不能自持,他想回答,却又犹疑,“那么你对我呢”·吴邪不知怎么的就笑了,他的问题让他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清醒过来,他的心跳慢下来,再慢下来,犹如要停止一样虚弱无力的跳动着,夜风拂过,眼睛里一阵干涩,没有泪,他笑得天真甚至有些顽皮。
“你在乎吗”·张起灵愣住,他惊异于吴邪突然改变的情绪,那双眼中的光华渐渐暗淡,浓黑的眼眸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竟让他无话可说。
吴邪又短促的笑了一声,挣开他的怀抱,他披着毯子转身离开,淡淡的留下一句,“我去睡觉了·”·张起灵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别走”·他的声音有些尖,这不像他。
吴邪没挣扎,却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等待着··“我……我对你——”·院子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两人一惊,张起灵迅速的把吴邪拉到自己身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古刀挡在身前防御,他回头发现铺子的门被踹开,一个人满身血腥味的扑进来,没走几步就轰然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好久没闻血了,吴邪有些不适应,喉咙里不断翻出干呕的欲望,他强忍着不适靠近,“是谁”·闷油瓶早已经冷下脸来,缱绻的神色从他眼中退去,刚刚月夜中发生的事情就像梦一样,他又变回了往日的闷油瓶,拉住吴邪平淡的说,“待着别动。”
谨慎而迅速的接近门边,闷油瓶半弯着膝盖探出两根颀长的手指,探上那人的脖子,片刻之后他似乎放松了些,翻过那人看了一眼,闷油瓶把刀收了回去··吴邪焦心的问,“是谁啊”·闷油瓶抬起头遥遥的看他一眼,俯身把那人扛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吴邪觉得他的动作好像有点故意的粗暴,似乎还嫌他血流的不够多似的。
吴邪急忙打开店铺的灯,闷油瓶一把把那人甩在椅子上,闷声说了句,“先止血·”·吴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叫起来,“小花”·苍白而俊秀的脸庞侧着,浑身上下都是血,看不出来伤口在哪里,解语花蹙着似乎永远都解·不开的眉,看上去了无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的话· ·王盟简直要忙死了··老板和张起灵好不容易伤好的差不多了,又来一个重症患者,王盟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端着外用的药膏急匆匆的往二楼赶,却在楼梯上险些撞上一个黑色的影子。
王盟的手一抖,药膏眼看要滑下来,那人却迅疾伸手替他端平了托盘,王盟抬头一看,沉默的神情,古井一般静默的眼睛,张起灵··他与他一向无话可说,于是低头道了谢,王盟想径直路过他上去,却意外的被他拉住了,张起灵四下看了下,压低声音说,“我有事问你。”
·王盟点头,站直身体,“问吧·”·对方却有些犹豫了,半响之后,他开口,声音如同昏暗室内漂浮的灰尘,“三年前,他发生了什么事”·王盟叹了一口气,心想该来的到底还是会来,他一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想了三年了,究竟该怎么回答他却一直都没有想好,而现在,他忽然轻松起来,笑着说,“都过去了,我和老板,也都忘了。”
张起灵皱起眉头,他看来并不甘心,却也并没有再追问··于是王盟端稳了药碗,向上迈了几步,路过了沉默的男人,然而他又犹豫的停下了步子,“老板跟以前相比并没有改变,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在乎这个。”
“那就好,你……不要再离开了,这些年,老板吃了很多苦·”·没有回答··王盟舔了舔嘴唇,刚想继续走,身后却传来低哑的声音,“谢谢你。”
替我照顾他··王盟顿了顿,脚步不停的上到了二楼,推门走了进去··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另一扇门打开,吴邪扣了电话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闷油瓶低头站在楼梯中间,阴影牢牢锁住了他的表情,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哥”·“对不起。”
他纹丝未动,声音却很沙哑··“什么”·“三年前,我……”·“别说了”吴邪忽然冷硬的喊了一声,他用力捏紧了手机,青筋都要爆出来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别摆出这副口气张起灵,别同情我”·闷油瓶忽地抬头看他,两人的表情都蜇伤了对方,吴邪脚步不稳的后退一步,逃也似的转身推开了小花的门进去,重重合上了房门。
王盟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吴邪脸色苍白的靠在门上喘着粗气,他哆嗦着喃喃自语,“别同情我,我已经不是天真吴邪了,别……别露出失望的表情……别……”·“老、老板”王盟霍的站起来,“他没有同情你,他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手臂突然被抓住,王盟吃痛的喊了一声,回头一看居然是昏迷不醒的解语花,此刻正虚弱的喘息着,手上的力气却不减弱,王盟凑上去,听见解语花沙哑的轻声说,“这是他们俩的事情,你……你不要插手,外人……也插不了手。”
“可是——”·王盟刚想反驳,解语花忽然提高嗓子喊了一声,“吴邪”·门边的人哆嗦一下,如梦初醒般看过来,长出一口气,“小花”·解语花露出熟悉的笑,“拿水来爷要渴死了……”·吴邪和王盟着急忙慌的喂了水,又换了他身上的绷带,还好都是些外伤,伤口虽多却不深,只是失血而已,也并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天气阴郁的午后,吴邪给解语花身后垫了舒服的靠垫,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伤势怎么搞的”·解语花也平和的笑,“真是抱歉,整个解家都捏在他们手里,我也不能为了自己而活。”
“没有跟我道歉的必要你就说自己发生了什么”·“嗯,也没什么,花了点心力逃脱,但是对方太敏锐也太强了,虽然做好了完全准备,还是差点没逃出来。”
“是什么样的人”·“奇怪的组织,被监视期间我一直觉得奇怪,解家的人被换的毫无声息,袭击你的人也是那个组织换下去的,我顺藤摸瓜却什么也查不到,从最底层的人就卡住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吗以你的猜测也行·”·小花蹙着眉犹豫了片刻,“我逃出来时最后一个阻拦我的人,也就是把握砍成这个样子的人,手指……比常人长的多。”
吴邪无意识的揪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张家人”·小花摇头表示不知道··“可是之前你的纸条上说,目标是我,什么意思”·“这个也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他们给我下达的所有命令,虽然看似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发展到最后不知怎么的,总能绕到你身上去,你也知道我在查机关器吧。”
吴邪点头,“话说回来那个不还是你假扮杜言时亲自交给我的吗”·小花点头,“这也是那边的人吩咐的·”·“让你直接给我”·“不是,是交给第一个来调查这个东西的人,结果……”·吴邪的表情有点难看,“是我让人调查的。”
小花笑了,“虽然是看起来像是你自找的……不过细想一下,如果是他们本来就知道你一定·会查呢”·吴邪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谁都没告诉过,难不成他们还会读心吗”·一时之间沉默蔓延,解语花沉思了一会儿才说,“这次出来,我是把解家都搭在里面了。”
“你会放弃解家”·“当然不没了我的解家没什么利用价值,我出来,也许反而是好事·”·“那么你还打算回去吗”·小花裂开嘴笑起来,那笑容在苍白的脸色下惨淡而哀伤,“我一直都没得选择,不回去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说‘不’的机会呢。”
“更何况,”他抬起头来看着吴邪,“除了解家,解雨臣还拥有别的东西吗”·吴邪缄默,现在的小花不倒下去,就是因为还有一个回到解家、打倒敌人的目标,拉着他走几步,再走几步,虽然晃晃悠悠,虽然是行尸走肉,至少倒不下去。
吴邪不知道这个事情如果解决了,解家如果后继有人了,他还要靠什么生存··小花看了看吴邪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得了,别露出这个表情,别因为张起灵回来了你就松懈了,到最后之前,你还得是吴小佛爷才行,否则,我们赢不了。”
吴邪点头··“好了,现在来说说你的情况吧,胡康河谷一别,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呢·”·“我我……”·“我看你受了不轻的伤呢,恐怕比我重多了吧。
怎么会呢,你不是追着张起灵下去了吗我以为有他在,你绝不会受伤呢·”·吴邪笑着摇摇头,颇轻松的说,“不是重伤,说起来,我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小花皱眉看他许久,“那你——”·“手脚上的伤我就不说了,至少后背穿了个大洞,脊椎……我估计应该是断了才对。”
小花说不出话来了··“啊……还有手臂粉碎性骨折的事情,”他动了动胳膊,“虽然现在后遗症一大堆,但是竟然还能灵活的移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你说的是事实的话,这就远不是奇怪的问题了吧。”
“嗯嗯,”吴邪摆摆手,“应该是灵异了啊灵异了·”·“你怎么活过来的”·吴邪就把他如何醒来和遇见张云奕的事情都说了。
沉吟半响,小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张起灵——”·“假货·”吴邪咬牙恨道··“啊……果然。”
“果然”吴邪惊道,“你也看出来了”·“没有·但是看你的态度,我猜也有可能。”
吴邪暗下眼神,“就……这么明显吗”·“嗯非常、非常明显”小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秀秀跟我说,你遇到他时一定会藏不住本来的自己,我原本不信,可是如今看你和真正的他,竟然确实如此。”
吴邪有些短暂的失神,“黑眼镜失踪了,因为我的过失,现在也许真的凶多吉少了,而秀秀……也白白的为了一个冒牌的……”·“黑眼镜不会死的,霍家跟黑眼镜的渊源甚广,我对他也是有些了解。
至于秀秀……”肩上的手骤然紧了又骤然松开,小花神色如常,“她不是·”·“什么”·“她不是为了那个冒牌货而冲进去的。”
吴邪彻底愣住了··小花表情平静,直视着吴邪慢慢说,“她的感觉比你想象的敏锐,连我都看出来你的态度不对,秀秀就更不会草率判断了,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没有确切的知道张起灵在下面她是不会冒险的,更何况,她不是还写了吗‘他在下面’,秀秀……一定是见到了他。
关于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好好问问张起灵了·”·吴邪睁着茫然的眼,好像听不明白解语花的话一样,耳鸣忽远忽近的霸占了他的耳朵,眼前也有些模糊,吴邪木着一张脸站起来,“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
腿踢倒了凳子,吴邪浑然不觉,他慢慢走出房间,还不忘合上房门,眼前花白一片,吴邪扶着门框瞪大了眼睛··那么说他真的猜中了,在自己血流满地、在剧痛中渐渐死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是什么表情呢吴邪茫然的想着,他用那双古井般沉静的双眼看着自己死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拿走手绳呢既然都知道已经暴露了·想不出来……头好痛·吴邪只能听见自己愈加浓重的喘息声,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虚着步子走了几步,吴邪一头栽了下去,身体撞上冰冷的地板居然没有什么痛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看到一双手略带慌乱的伸过来,这双手的主人,平常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颤抖的。
模糊中看到了他左手上墨色的手绳,吴邪好像是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猜疑和阴谋,他也许会非常开心他这么片刻不离的带着这条手绳,如果是真心实意的话。
如果……是真心实意的话··作者有话要说:· ·☆、噩梦· ··虚无……虚无……·吴邪奔跑在黑暗的甬道里,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在不停的跑着、逃着,四周满是血腥气和腐臭味,吴邪被许多不知名的影子追着,甚至看不清敌人的样子。
死胡同·吴邪一头撞上墙壁,迷糊中回过头来,身后的黑影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空气中漂浮着血沫,下一秒就要被吞噬了,胳膊上却是一紧,吴邪被突然不知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人一把拉到了旁边的小巷。
“嘘……”·吴邪被按在那人怀中紧紧捂着嘴,紧张的直掉汗,却一声都不发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甬道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渐渐远去。
“擦”一声,黑暗中那人点亮了火折,吴邪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对方俊美无双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可是吴邪却很高兴,他笑着拉张起灵的衣角,叫他,“小哥。”
闷油瓶抬起头来看他,片刻之后,吴邪身后出了一身毛汗,被他叫“小哥”的男人,一双眼睛却灰朦无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后面的墙壁,然后他弯起嘴角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怪物·吴邪“啊”的尖叫一声甩开了他的袖子,恐惧的无法转身··怪笑的闷油瓶却毫不犹豫的抽出黑金古刀砍向了吴邪的脖子,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吴邪看到了那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怜悯··那是对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蝼蚁,最后的嘲笑和怜悯··代替剧痛袭来的,是如同窒息的人浮出海面一般狼狈的惊醒··吴邪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汗水频频而下,他一挣扎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吴邪·”片刻不离守着的男人立即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是我·”·梦中的人与眼前的脸重合,吴邪尖叫着拼命将他推了出去,颤抖的抱紧了身体,用极度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张起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再靠近了,只是保持着距离语气焦灼的说,“你做恶梦了。”
许久之后,吴邪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缓慢开口,“小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去过胡康河谷·”·张起灵犹豫了片刻,点头,“是,你怎么——”·“那么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吴邪默默揪紧了被褥,却仍然不敢抬头来看他。
张起灵莫名其妙的摇头,“说什么”·吴邪笑了,怎么就能这么堂而皇之呢已经死掉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什么还能这么淡然镇定呢再不济也要撒谎吧,也要隐瞒吧,把实话都说出来要怎么办呢小哥·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那自己也要配合到底才不辜负吧·吴邪笑着抬起头,“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在那里都做了些什么而已·”·张起灵面无表情,“你不必知道。”
“嗯·”吴邪点头,“不想说就算了·”·张起灵忽的抓住他的手腕,俯身正视着他,“现在还不能说,吴邪,但是我保证,总有一天·你会——”·吴邪挣开他的手,却又觉得太过突兀似的反手握住他,打断他的话说,“我又饿又渴,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张起灵的脸上不辨神情,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给吴邪掖好被子后往外走,却正好遇到开门进来的解语花,两人照面后都愣了一下,解语花先笑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吴邪看不到背对着他的张起灵的表情,不过可想而知也不会好到哪去,他立刻接下话茬来,“小花你能下床活动了”·“我说小三爷,你也不看看自己昏睡了多久我还以为你要长睡不醒了呢。”
解语花偷看了下张起灵的脸色,尴尬的撇撇嘴,“我就是开个玩笑·”·“小哥,你先去吧,小花要跟我说点事情,我怕我撑不到话说完就饿死了。”
吴邪勉强笑·笑··张起灵侧过头来看了吴邪一眼,随即路过了解语花打开门走了出去··解语花走过来坐在床前,淡笑着看吴邪,“话都说清楚了”·吴邪也回看着他,但笑不语。
解语花脸上的笑却有些挂不住了,他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吴邪的神色,皱眉叹了口气,“你莫不是又有了什么心思吧,听了我的话就晕倒的人,醒来不该是你这样的表情,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小花,我们都是走在时间里的人。”
吴邪神色不变,却笑着回答了一句似乎毫无关系的话··解语花不明所以,只愣愣的听着··“随着时间的变化,岁月流过去,我们都一样渐渐变老,相对于漫长的秘密,你我的时间不过是沧海一粟,要解开这个秘密,需要多少万年的时间呢你知道吗”·仓皇的晨光透过暖色的窗帘隐隐约约投射过来,笼罩着面色苍白、疾病缠身的少年,吴邪却仍是微笑,眼神平和而深邃,“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只要我不断追寻,线索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解开真相,当然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现在的我又多明白了一件事,我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个逼迫我吴家至此的秘密,而是一刻不停残酷前进的时间。
我在跟时间打仗,可我的生命最多不过区区百年,这样的我,却曾想要解开缠绕数千年的谜,甚至……想留住一个活在时间之外的人·可是他跟潘子、秀秀一样,他们是脱离了时间的存在,你和我,都留不住。”
解语花再也翘不起嘴角,他的脸像是冰冻一样毫无表情,手却颤抖的握成拳头,吴邪的眼泪突兀的掉下来,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笑容仍旧完美,“她的时间已经停止了,小花,可你却停不下来,你要一直走一直走,几十年的余生里,你将再也走不回她的身边,现在明白了吗现在感觉到痛了吗她死了,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晨光熹微的房间里,吴邪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解语花瞪大了双眼,眼中红丝密布,犹如血目,吴邪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流出血泪,但是他终于掉下眼泪了,滚烫的沿着他冰冻的脸颊流下来,砸在他哆哆嗦嗦的指尖,解语花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嗓子里漏出来,声音狼狈的就像个孩子。
但是下一刻他霍的站起身来背过去,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夹杂着呜咽,解语花说的凌乱而破碎,“我……我……你……”他终究没能说完,一开口痛极的哀嚎就撕心裂肺的涌出来,解语花按紧了闷痛的要爆炸的胸口,脚步歪斜的逃出了吴邪的房间。
重新回归寂静的房间里,吴邪犹如死物般静坐了片刻,起身茫然的打开了帘子,阳光刺目的涌进来,吴邪眼前一片花白,他的泪早干在嘴角,“秀秀,你会不会怪我这样对他”·门吱呀一声打开,王盟探头探脑的走进来,一脸同情的看着吴邪小声说,“老板,解老板怎么了他刚刚离开,我看他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我还没见过有人哭得这么伤心呢。”
说着,王盟的眼圈也红了··吴邪咬紧牙,“哭才好,只有哭出来,他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哭出来,他才知道她真的不在了·”·王盟眼里圈着泪有点滑稽的愣住了,“谁谁死了”·吴邪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谁生谁死又何必知晓,生死有命,与旁人无干··直到晚饭时分,吴邪才又见到解语花,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的开了古董铺子的门走进来,自然的坐在桌旁吃饭,席间无人询问他为什么消失了一天,也无人关心他去了哪里,所有人都一如往常,只是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亮和神彩。
如果他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也许别人会觉得他是瞎子··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自己这三年来是什么样子,吴邪全部在解语花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犹如镜中人。
同时他也感到了这三年来解语花每每面对他时所感觉到的无力,原来是这样啊,看着他变成这样也无能为力的感觉,吴邪用力嚼着饭粒,想不出什么话来打破寂静··一顿饭,四个人似乎都在跟眼前的饭碗战斗,拼命假装正常的吃着饭,辛苦的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食之无味··咽下最后一口汤,吴邪站了起来,解语花却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他,说了第一句话,“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吴邪看了他许久,点头,转头把菜都推给王盟,催着他,“去去去,边儿吃去,我们谈点事情。”
也许是几个人中唯一正经吃饭的王盟鼓着腮帮子抗议,“说呗,我又不是外人”·吴邪就笑了,“你还真不跟我客气,快去吧,在这听我们说话会吃不下去的。”
他不想再把王盟拖进去了,王盟撇撇嘴,认命的端着饭碗菜盘子走进了里屋··“说吧·”吴邪正色坐下来··解语花从怀里拿出机关器放在桌上,“这个东西还记得吧”·吴邪皱眉,“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我打开了。”
“什么”·“机关器,我打开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逃出来找你·”·“怎么开的”·“……”·“好吧,我不问了,那里面是什么东西”·解语花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一旁沉默无语的闷油瓶,吴邪来回看了看两人,沉声道,“怎么·了”·“余平生寻门十余座,唯一处乃至终极,然遍寻启门之方而不得,及老矣,方知天机命数,·岂是常人可窥。
过犹不及,偏执一生,何如及早放手,大隐闹市·悔之,晚矣·”解语花缓缓念出一段话,其间一眨不眨的盯着闷油瓶的反应··解语花说完好久,吴邪才反应过来,“终极”·与他相比,闷油瓶的反应可谓毫无反应,只垂眼看着桌面,黑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来神情。
解语花这才将眼光重新投向吴邪,“这是机关器里留下的一封信,是血书,写在一幅地图后面,看起来年数不少了,血液仍旧鲜红如初·”·“地图”·解语花点头,“有两张,云南德钦,还有……长白山。”
“那就是通往终极的地图了听信上的意思青铜门好像不光一座,但是终极只有一个,可是为什么给两张地图还有,启门之方不就是鬼玺吗这么厉害的人找不到鬼玺最后一个疑点,看这前辈的意思是让后人别学他去找什么终极,但是他又把地图留下,这是为什么”·解语花浅淡的笑笑,“你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出来,不过也许张家族长可以答出一两个也说不定”·石像一样的闷油瓶终于抬起头看了解语花一眼,“不知道。”
解语花无所谓的笑,看上去并不意外,“那我就要道别了·”·“去哪”·“还能去哪,吴邪,你多保重,我——”·“我也去。”
吴邪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解语花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闷油瓶笑,“他说他也去·”·张起灵连眼神都不为所动,“不准·”·“小哥”·“你在这里待着,我替你去。”
不用说吴邪肯定会炸毛,解语花等着吴邪跳将起来反驳,却许久没有动静,他诧异的看着吴·邪,后者的表情却出奇平静,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两个人都愣住了··解语花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看着静坐一旁神色安然的吴邪,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冷··眼前这个人,曾经是过分热情的发光体,但是这一刻,他却让他起了一身寒意。
吴邪,你到底在想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扇子我死回来啦这段时间没能更文实在抱歉亲们赶紧回来吧~~~· ·☆、离别· ·张起灵和解语花又在杭州留了几天,置办装备。
吴邪则始终安稳的待在铺子里养伤,他的身体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反反复复的有疼痛的地方,动不动就体温过高,王盟请大夫来看了,却总也说不出症结是什么,只说是气血不顺,积劳积疾导致。
纵使吴邪一直谨遵医嘱的吃饭吃药休息,张起灵仍然无时无刻不冰冻着一张脸看他,眉宇间尽是掩藏不住的忧虑··那一日吴邪忽然来了兴致,像从前小老板的模样举着鸡毛掸子四处弹着古董上的灰尘,只是扫了一个架子竟然就有些气喘,吴邪无奈的笑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现在恐怕是虚亏的很了。
其实也没什么,若是能静养个三五年,身心愉悦,不受凡事叨扰的话,也许不能像常人一样强壮健康,但是平静的生活个几十年也还是够的,只是要脱身俗世,对他而言却是最最不可能的,他知道。
那些嘱咐他不可忧思过深的大夫,每次给他看完病的脸色,他最看得懂了,他们都是王盟请来的厉害中医,对这样看了一辈子疑难杂症的医生来说,遇见自己救不了的病人的时候,脸色都是那样灰败。
说起来,医生也真是很让人难受的工作啊··吴邪一边笑着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一边咳嗽着掸完上层最后一个古董瓶子,手臂放下来的时候却有些无力,不小心碰了下面的瓷杯,眼看就要连人带杯摔在地上,一只手却牢牢捏住了杯子边缘,顺便另一只手扶住吴邪。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杯子被重重放回原处,张起灵有些恼意的看着吴邪在他臂弯里咳嗽,咬牙半响才道,“谁让你做这个的·”·吴邪仍是笑,顺了气道,“你回来了,可小心点我的杯子,别看我这样,老子也是要做生意赚钱的呢。”
张起灵显然没有搭理他开的玩笑,他小心扶着吴邪在躺椅上坐下,“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哎呦都说了几遍不要紧了,张起灵你最近是不是唠叨鬼上身看来这三年在外面终于学会说话了,我耳朵都要出茧子了小哥”·“可是你——”·吴邪忽然不耐烦抓住张起灵靠近自己,片刻的犹豫后,他还是不敢吻上他的唇,只轻而快的偷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却成功的让张起灵闭嘴石化了。
“不要再说了啊,”吴邪也觉得有些窘,似乎很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下的行为,满面通红的转了话题,“你……你东西都办齐了没”·张起灵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腾一下直起背,也不敢看他,只闷声点头,“差不多。”
吴邪也转了脸窘迫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嗯……嗯……那就好·你们……你们夹喇嘛吗”·张起灵就像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有问必答,“你和解语花不方便出面,我夹了几个。”
“可靠吗”·“嗯·”·“是你以前说过和你一起守住吴家的人吗”·静默了片刻,吴邪还是听到了回答,“有几个。”
吴邪却没话可问了,几秒后,他轻声开口,“一大早就出去,到现在吃过午饭了吗”·语气柔和而温暖··张起灵摇头,许久后才想起来吴邪现在撇着脸看不到,又补充道,“没有。”
吴邪笑笑,想也是,他站起来高扬着情绪道,“给你做鸡蛋饼吃,我前几天刚从美食节目上·学的来着·”·他又四处看了看,“小花呢他没跟你一起吗”·“回来了。”
“在哪”·“院子里·”·“在院子里干嘛”吴邪边问着边向外走去,门外的阳光炽烈,难得是个炎热的秋日,解语花却曝露在阳光中站着一动不动。
银杏叶在温暖的风中摇晃,叶子的颜色比太阳光还要耀眼明亮,解语花一瞬不移的直望着树叶,整个人却像是置身于冬天一般寂寥寒冷··吴邪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他毫无光芒神采的双眼,看他已经如同面具一样僵化的浅笑,此刻的解语花仿佛是一片薄而透的纸页,透过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心如死灰,更是空虚茫然的未来,是·他一片漆黑的寂寥余生。
心里酸楚而钝痛,但是吴邪仍然翘起嘴角用明快的语气唤他,“小花我要做鸡蛋饼,你吃不吃啊”·解语花回头,淡笑着看吴邪倚在门上,张起灵如同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神情态度是毫不掩饰的小心翼翼,傻子都知道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自己和秀秀,他和张起灵,我们都是如此聪明而强大的人,可是却永远都得不到最渴望的。
就因为是老九门的人,所以一定要这么痛苦,这么失去,这么被命运禁锢,至死方休吗·这是什么狗屁理论··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如此用力的挣扎,抛弃了许多,牺牲了许多,却仍然深陷在这个狗屁命运里,该失去的还是没有留住。
如此不甘·解语花回头,却只是抬手招了招,疲倦的笑,“好啊·”·吴邪把边缘有点烧黑的鸡蛋饼端到桌上,王盟早就在听说老板要尝试新菜色的时候溜出去玩去了,于是只有三个人坐到了桌边,一个面露愧色,一个难掩嫌弃,一个照旧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不管怎样,一盘鸡蛋饼加几个莫名其妙组合起来的小菜,也算是顿饭了,解语花苦笑着往嘴里塞饭粒,吃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明天出发,去云南·张起灵你去长白山吧,那里你熟。”
吴邪的筷子突兀的停了片刻,又如常的夹了饭菜送到嘴里··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的脸色,点头··解语花接着道,“地图我誊抄一份给你,地方虽然是两个,地图却只有一张,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有胖爷那里没瞒住,吵吵着明天一定要跟去。”
吴邪终于蹙了眉头,“他又来凑什么热闹,又没什么明器”·解语花只是淡漠的笑,“谁说不是呢·”·“明天来了我留住他,你们只管走就是。”
“你这次倒是够大方,我还以为你会死拉着你们家小哥的腿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吴邪瞪了解语花一眼,“早去早回,老子还等着你们回来照顾呢别想扔下我就不管了。”
“当然,”解语花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口中味同嚼蜡,他神色平静,如同在说天气一样自然,“等回来了还要办秀秀的葬礼,霍家当家的没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办,会遭人耻笑的。”
吴邪使劲咬着牙,憋着涌上来的想要咳嗽的欲望,重重点头··张起灵却突然出手搭在他背上,蹙眉看他的脸色,“要咳就咳出来,别忍着·”·“没事。”
吴邪急喝几口水,“可能吃太急呛着了·”·解语花没抬头看他,语气淡漠,“吴邪,你的身体是个大毛病,听我劝早些抽身隐退吧,原本想要依靠你的力量,但是如今看来,恐怕我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你就要积重难返了。”
吴邪干笑两声,“哪有这么夸张·”·张起灵皱起来的眉怎么也解不开了,“我尽早回来,你老实待着养伤,不要乱走动·”·吴邪恩恩的应着,对方仍旧不放心,“记得你上次骗我的后果。”
吴邪没好气的瞪他,“知道了知道了,我此生都难忘”·当夜吴邪没有睡,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明亮的月光,想起前几日月夜下发生的事情,神情却是冰冷而漠然的,与白日的温和截然相反,白亮的月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竟如同阴间鬼魅。
他手中握着刚刚才挂上的电话,像冻住了一样静默的站着,一夜无话··翌日··天刚蒙蒙亮,解语花和张起灵一人一边在院子里最后确认携带的装备,吴邪似梦非梦的穿着·睡衣下楼,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看他们收拾,张起灵抬头看到了睡得头发蓬蓬乱的吴邪,眉间竟有些暖意,他疾走几步到里屋拿了毯子出来披在吴邪身上,低声道,“吵醒你了”·吴邪打了个呵欠摇头,“你们这就走吗”·“嗯,”替他披好毯子,又试了试吴邪的额头,一切正常后张起灵才又回去收拾,黑金古刀绑在身后,一袭黑衣的他就像是已经退去了的暗夜的化身,俊朗挺拔。
解语花收拾的差不多了,他舒了口气抬头看吴邪,“我去看看车好了没·”·对方也回望着他,青灰色的清晨中,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模糊,吴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先开了口,“小花……”·解语花笑了,“有什么话等我回来说吧。”
吴邪点头,“嗯,我……对不起·”·解语花已经背起装备转过身去了,闻言身形一顿,他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语气平和,“不必·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这句话。”
言罢,他加紧脚步走了出去··清冷的院子里只剩他与他两个人··有什么话要说吗这是他最后一次与他如此安稳而平静的相处了吧,就像平常的人们一样,就像他所盼望的人生一样。
吴邪裹紧毯子,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安静的晨光中,张起灵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格外缓慢而停顿,看上去甚至有点笨拙,他在拖着时间,吴邪知道,这让他更加清醒的意识到,他要离开他了,在这个被他成为“家”的地方生活,这已经是最后了。
这种急迫的感觉袭来,吴邪反而更说不出话来,只是焦急的搜索着一片空白的脑袋,找着并不存在的话题··说些什么好说些什么好呢·直到最后的最后,张起灵慢腾腾的扣上装备的带子时,他们还是没有一句话。
吴邪急得出了一身薄汗,晨间的凉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哆嗦··张起灵抬头看他,目光复杂而深邃,“进去吧,早上空气凉·”·还真是活久了什么事儿都能遇到,两人在一起时竟然会有张起灵先挑起话头的一天,吴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若蚊蝇,“嗯。”
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张起灵提起装备转身就走··眼看着他的身影如同青烟一样就要消失在晨间的薄雾里,吴邪急切的张嘴,喉咙里却还是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毯子掉在地上无声无息,被这一想法牢牢控制的吴邪踉跄着飞奔出去,在大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死命的抓住了张起灵的手。
对方诧异的回头,看到吴邪急切的惊惧的眼眸和苍白的脸颊,忍不住蹙眉道,“出来做什么,天气这样凉……”·他的话没能说下去,青白的雾气有些退了,晨光慢慢笼罩仍在睡眠中的城市,空空的街道里只有两人,吴邪用力的揪紧张起灵手臂上的衣服,他的脸离得那样近,冰冷的唇贴在他的唇上,不知是冷还是什么,还在微微颤抖着。
接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吴邪又惊又羞的猛的推开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眼睛四处看着没有焦点,“那什么——那个——”·然而下一秒,张起灵手上的装备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吴邪吓了一跳,接着就被他牢牢抓到了身前,张起灵的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炙热的光芒,这光芒如此之盛,险些灼伤了吴邪,他的呼吸乱了,嘴里温热的气息拂在唇边,烧的吴邪也灼热起来,呼吸不由自主的急切起来。
张起灵猛的靠近,低眸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那柔软触感还停留在心里,只是太过冰冷了,此刻他不管不顾,丧失理智般的只想温暖他的唇,长久的回吻他,研磨吮吸,让他的味道……·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耳膜,张起灵眸光迷离的侧头直寻他的嘴唇,却突然被一个大扯着嗓子的喊声止住,惊醒般停止了侵略。
是胖子突然从街角拐过来,高喊着,“天真小哥怎么这么磨蹭老子都等——我靠我错了”·两人唇齿几乎相抵,吴邪面上通红,先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
吴邪看不到此刻胖子的脸,也不敢看··不过庆幸的是不用吴邪做出什么反应,小花的声音紧随其后,“胖爷你烦人的眼力价儿也真是一等一的,看什么还不快过来。”
接着胖子呜呜的叫着似乎是被小花捂住了嘴拖了回去··重新恢复寂静的街道上,张起灵仍旧没有拉开距离,却也没有再失去控制,只是收紧了手臂,极度隐忍的靠近,轻吻了一下吴邪的唇角。
热气拂在脸颊,张起灵低低的道,“等我回来·”·吴邪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轻声道,“嗯·”·这是今天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 ··胖子没听劝,死乞白赖的非跟着去,张起灵和解语花都是袖手旁观的样子没有阻拦,反倒是吴邪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车队还是照常出发了,胖子与小花一队走了。
没了二人的古董铺子有些冷清,吴邪仍旧披着毯子穿着睡衣慢悠悠走回来,坐在了自家院子门口,看了看里面不久前种下的菜和花,菜叶黄黄的,倒是不知名的野花却开出了黄色的小小的花苞,深秋里还开花,也真是别致。
吴邪这么想着,一边看外面人声渐渐多起来,一边发着愣·不知过了多久,王盟起床开了门,看见自家老板一动不动的坐在早间寒凉的庭院里,忍不住埋怨他,吴邪笑说,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等老板你那个冷冰冰的朋友回来了,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他那脸色、那眼神……”王盟脸色难看的哆嗦了一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吴邪却没笑,他想了想,指着庭院两边种的菜叶和花说,“我可能出趟远门,这些植物看起来也活不了几天,你哪天没事就都拾掇了吧·”·“哪有这不挺好的吗,都要开花了——呃……不是等会儿你要出远门老板”·大清早的王盟就扯着还没醒的嗓门儿喊,“就你这身子骨出什么远门啊”·吴邪全然忽视掉对方的抗议,自顾自的问,“王盟啊,你跟着我,也快有小十年了吧。”
王盟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沉下脸道,“你说这个干什么”·吴邪仍旧继续说,“日子也不少了,这些年……总归是我亏待了你,你的耳朵……我知道是治不好了。”
王盟无所谓的摸了摸,“也没啥,听的也挺清楚的,就是有时候平衡感不太好吧·”他笑了一下,却又马上垮下脸,“老板你怎么让我这么害怕啊”·吴邪笑起来,日光正好,染上他仍旧年轻如初的眉角眼梢,“这个铺子的房契我放在里屋了,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你只要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个地方就是你的了,此外吴家的一些干净产业我也给你一并放在档案里了,虽然赚钱没那么多,但好歹是正经营生,人手也都是我信得过的,放心累不着你,我知道你小子最懒不过了,当年我给你的薪水就那么一点儿,你不就图个轻松安生也过来了吗”似乎是想起当年,吴邪的笑有一点模糊,也有一点留恋,“这么些年难为你了,跟着个这么倒霉催的老板,现在赶紧趁着自己年轻,多赚点钱娶媳妇儿吧,这个铺子和那些产业,就当是我提前送上的红包了,摆喜宴的时候,记得给我留杯残酒就行。”
·“老板……你这是……”·“王盟,”吴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说,“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不用再叫我老板了。”
本来就被他交代后事般的语气弄得心惊胆战,最后一句话一出,王盟全然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如遭晴天霹雳··吴邪又拍了拍王盟的背,极浅的叹了口气,随即越过他上楼换了衣服收拾完毕,十分钟后吴邪背着背包下来,路过王盟时他竟然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瞪大着眼如同雕塑。
但是吴邪再也没看他一眼,而是平静的路过他,如同路过透明人一样,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SUV,吴邪径直拉开门坐了进去,没有回头看他和这个铺子哪怕一下··车子离开后王盟才如梦初醒般踉跄的追出去,嘶声高喊着,“老板”·接着他精神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人打电话,张起灵没有手机,那么就打胖爷的,他这么想着,心急的拿出手机刚想拨通,街角突然窜出几个神色普通的人,训练有素的捂住了王盟的嘴拖进了铺子,期间都没有被人看到。
古旧的铺子里,王盟机警的看着来人,面孔眼生,态度却很恭敬,只说这几日都不可让他与外界联系··王盟几乎确定他们是老板的人,他看到了里屋抽屉里厚厚的一沓文件,翻了翻里面不下二十个商铺的转让文件,最后一份是古董铺子的,也许是这些产业里面最寒酸的一个。
王盟颓然的坐在床上,文件散落了一地,这些东西都是他想象不到的财富,放在平常他当然想要,但是此刻,它们对他却没有意义··老板……到底打算做什么·吴邪坐在后面隐隐的咳嗽,血气翻涌上来,让他的头昏沉沉的,楷森在前面开车,忍不住担忧道,“小佛爷,你真打算这么做了”·吴邪点头,“我主意已定,不必多说了。”
“那吴家该怎么办”·“儿孙自有儿孙福,身后的事情,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楷森猛的踩了刹车,吴邪没控制好,肺部一阵抽痛,直咳得满嘴血腥气,“难道小佛爷要置多年的努力于不顾吗以后让我对三爷怎么交代对兄弟们怎么交代”·“吴家……早晚都是不姓吴的,不……也许从我开始,就不再姓吴了。”
“小三爷”·许久许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吴邪心里一痛,强笑道,“不必担心,我不会亏待兄弟们的,吴家不过是个空架子,我在乎的是为吴家出生入死的人们而已,你放心,就凭这个,我也不会让吴家垮掉的。”
楷森回头看他,“那小三爷就听我的,现在回去,你仍做你的小佛爷,一切还来得及·”·吴邪苍白的脸上浮起浅笑,“我这些年都是为了吴家而活,我以为只有我,才能救吴家,才能救兄弟们,但是后来发现我错了,身边人如此多难如此艰辛的症结,好像不是别人,而是我。
多可笑,我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给自己,别人还当我是救世主·”·“你在说什么”·“吴家……在我二叔的手里,会比在我手里安稳的多。”
“可是二爷一向不过问——”·“那是因为还有我,我没了,吴家就没人能担当了,那时候,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虽然对不起二叔,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我也累了,大家也累了,最后这个结局,得我自己,亲自走过去。”
“你若是还当我是半个主子,就送我一程吧……算我……求你了·”·“不用说了”楷森死死握住方向盘,重新启动车辆,载着他直到杭州郊外。
车子停在一栋孤立的二层白房子外,看起来很像是过去的战地医院,吴邪背包下了车,转身·笑说,“回去便可以去找我二叔·”·“不怕他找来吗”·吴邪笑的很安心,“放心,找不到的。
楷森,请你继续辅佐我二叔吧,这些年多谢你了,我能最终下定决心还多亏了你这么久以来的调查·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兄弟,也算是值了·”·楷森似乎不愿意再回头看他,他摆了摆手,只哑着嗓子道,“走了。”
吴邪一瞬间想起了小花的告别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他笑了,他们这帮人,好像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离别··也是,对他们来说最常见的离别就是生死殊途,而那个时候,往往是不需要什么言语和仪式的。
车子慢慢的离开了,天气有些阴,显得整个房子更加阴森,里面没有灯,似乎是没人的样子··“走了吗”吴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灰尘没有掉下来,看来这里还是常常有人进出的。
吴邪迈步进去,站在空旷而脏乱的一层大厅,清了清嗓子喊道,“在的话就出来吧,久闻各位大名,我还有吴家上下也被各位了解了个透,现在总该现身让吴某一睹真容了吧,我自己送上·门来了,也不必劳烦各位多跑一趟,如此诚意,难道还不够吗”·“真的已经走了”静等片刻不见回音,吴邪也忍不住有点怀疑起来。
然而下一刻,方才还空无一人的二层回廊里突然无声无息的冒出来十余个黑影,静静站着审视下面的吴邪··吴邪长出一口气,带着常规的笑容看向楼梯上下来的男人,“终于肯现身了。”
下来的人一张极为平静深不可测的面孔,但是看上去却很年轻,面容俊朗,“你怎么来了”·“怎么你们只许猎物待在他自己的笼子里吗张先生”·来人不动声色的动了一下手,两只奇长的手指收拢,将拳头放进了衣袋里,“你既然知道,今天就不该过来。”
“都被我发现了也无所谓你们还真是有余啊·”·来人锁紧眉头,“你到底来干什么”·“有几个好奇的问题。”
“说·”·“当年在胡康河谷,假的张起灵是你们派出去的吧·”·虽是疑问,却用了陈述的语气··“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也知道策划我吴家所有事情的人,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们用什么法子救活我的”·“你暂时还不能死。”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你们是阎罗王吗,老子脊椎都断了怎么还能活”·“无可奉告·”·吴邪轻蔑的笑了一下,“是也不知道吧。”
那人没有回答··“看你这样,似乎知道的也并不比我多,不愧是楷森和小花,事情办的真漂亮,没想到吧,我暴露给你们当目标的时候,黄雀却在后面盯着你们。”
吴邪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道,“那么至少一个问题,我一定要问你,”不知何时,他的脸上没有了面具般的笑容,“你们的头目,让你们派出老油,觊觎吴家,引我到胡康河谷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张起灵”·那人看着目光已经畏惧的颤抖,却还是执意望着他的吴邪,沉默片刻后说,“张家世代听候族长调遣,如果遇到有黑色麒麟的人,张家所有人无一例外,必得服从。”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吴邪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他也早明白这个事实,但是如今真的听到了,他却宁愿自己是被蒙骗。
“问题问完了,你也要给点谢礼了·”·吴邪脑子里嗡嗡的响成一片,根本没注意到对方在说什么,那人伸出奇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点,二楼所有的人持枪指向吴邪。
“真可惜,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在死之前一直做着美梦不就好了·”·枪声·                    ·作者有话要说:· ·☆、孤独· ·胖子停在山路上,绝壁半腰的小路弯曲而狭窄,高海拔的风凛冽的刮过,他抬手摸了摸险些被子弹灼伤的耳朵,在极窄的路上费力的转过了肥胖的身体,看着后面一丝不苟举起枪的解语花。
意外的,这个荒谬的景象没有让胖子破口大骂,他只是平静的问,“姓解的,你想干什么”·“胖爷,真不好意思我没那个时间先礼后兵了,两个选择,把实话全说了,或者死在这里,还省了棺材钱。”
胖子皱眉,“说什么”·“你后面站着谁”·“后面”胖子假装听不懂似的回头看了看,“老子后面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些年你一直围着吴邪转,所有的事情都参了一脚,哪怕是看不到任何利益的事情,为了什么”·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胖子冷笑一声,“没安好心的是解老板吧,现在倒贼喊捉贼来了”·“你跟吴邪数度得罪新月酒店的东家,吴邪暂且不说,他的命多少人盯着呢,可是你区区一个盗墓的散户,所有的势力都聚集在北京,怎么可能会平安无事,新月酒店就这么容易放过你”·胖子咧嘴大笑几声,在巨风中仍然中气十足,“我告诉你姓解的,你就是因为成天穷算计才会活的这么累你喜欢的那丫头才会死的这么早”·“闭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解语花忽然嗔目怒斥一声,在刀劈一般直立的绝壁上倾身向前,脚尖急点几步,眨眼间便翻身到了胖子身后,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直取他的后脖子,竟是杀招。
然而狭路上胖子却意外灵巧的直扑在地,单手一撑一个漂亮的转身,仰视着解语花同时不知从何处抛出一把匕首凌厉一划,解语花未曾设防,竟然被划伤了手掌··身后的人见两个领队的打起来了,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只袖手旁观着。
解语花一招吃亏当即退后站定,胖子也趁这个空当略显狼狈的爬了起来··解语花看也没看伤口,撕了衣服随便一扎,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胖子,“胖爷好身手,看来这三年也不只是光种田了。”
“废话妈的老子早防着你这一招了,我早就说过,天真信你们,老子一个也不信”·“彼此彼此。”
解语花咬牙道,“看来接下去的路,我们走不到一块儿去了·”·胖子犹豫了片刻,道,“倒也不一定·”·解语花冷笑,“你愿意说”·胖子摇头,“难道你对吴邪就毫无保留吗”·解语花默然,“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少我不会害他·”·“你就不怕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吗”·“什么文绉绉的破玩意儿,说大白话老子听不懂”·解语花越过胖子肩头看了看后面一脸不耐烦的乌合之众们,犹豫片刻即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兄弟义气也好,别有用心也好,但是现在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cao你要急死老子啊啥事儿你倒是快说啊”·“我不放心吴邪,他一定在策划什么,也一定是跟张起灵有关,但是现在我不能回头,也不能带你一起,胖爷,如果你还在乎吴邪的命,就请从这里停下,直接去追吴邪吧,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绝壁冤魂。”
“你怎么不早说都到这儿来了”·解语花游刃有余的笑道,“真正的地图和地点只有一个,就是长白山,地图和装备我一早就·已经放在你背包里了,现在出发这个距离刚好,离得太近反而会被发觉,我估计你要提防的不只是吴邪,还有一些更可怕的人。”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揣测而已,我一直以来追查的事情与吴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只是根据这个而已。”
胖子露出嫌恶的神情,“你们这帮心计深不见底的家伙,真是比鬼神还可怕·”·解语花并不恼,只淡笑道,“真正可怕的是我和他的敌人。
胖爷,吴邪就拜托你了·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跟你一样,都不希望他出事,这些年来,他是过得太苦了,我解雨臣这一生没有求过什么人,但是现在我求你,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解语花俯身向胖子低头,“这是我这一生,最后一个称得上是真心实意的愿望·”·胖子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转身似乎是想走,停了一下又回头,“其实……我还是不信你。”
·解语花抬起头来笑,年轻俊朗的面容却像是绝壁上独自盛开却又独自枯萎的花,“我知道·”·胖子难得的蹙了眉,没说什么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了。
解语花目送着胖子的身影慢慢拐过山路不见,然后才转身迎着大风继续前行··身后那帮人大约以为这两个领队利益分配不均起了冲突,一个退却了一个继续走下去,那自然是跟着寻宝藏的那人走了,这场景多半也不新鲜,于是他们没说什么,就按照既定的路线跟着解语花走。
在天地之间的高高的绝壁上,解语花忽然感到了难以形容的孤寂,无论是多人跟随的他,还是独自离去的胖子,还是远方被留下的吴邪,还是活了上百年的张起灵,还是时间已经永恒停止的秀秀,他,他们,老九门乃至这世上的每个人,设计阴谋的,被阴谋设计的,所有人,都怀抱着避免不了的,死亡一样的孤独。
至亲骨肉,生死之交,仍然没有一个互相信赖,独行于世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于万丈云雾之上的山路,窄的容不下第二个人··飘渺的雾气笼在悬崖上,下面的山涧中隐隐露出浓绿色的树影,可以隐约看到辽阔湍急的大江,但是在这样高的山路上,竟然一点水声都听不到,无论是怎样厉害的人,从这里掉下去都会无计可施吧。
如果就这么死去,可不可以到她所在的世界去可不可以再唱一两句细腻悠长的小曲,换一杯她亲手泡的清茶不,也许他并没有那个资格,解语花笑了笑,绝顶凌空之上,他用极轻的声音唱着曲调平缓的戏文,呼出的气散在空中,无影无踪。
他一直都忘了告诉她,二十余年来他在台上曲调婉转,每一曲每一句,都只是唱给一个人听··而他终于失去了这机会,此后纵然高朋满座,他的一腔心意,又能说与何人听。
在解语花与胖子分开,奔向不知在何处的目的地时,吴邪正躺在越野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领头的男人打开了车门,“要不要吃的”·吴邪眼睛都没睁开就向他伸出了手,那人皱了下眉,把一袋面包和罐头放到了他手里,吴邪笑了笑,“伙食还不错。”
他打开包装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对方嗤笑道,“你也不怕我在食物上动手脚”·吴邪不为所动的继续吃,“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又不会杀我。”
“哪来的自信”·“我说过了,我知道的很多,包括我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你们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吴邪不屑的笑看他,“如果我死了对你们有用的话,堂堂张家族长还用得着花费这么多年在我身边演戏吗”·他的脸上是笑着,一字一句却扎在自己心里,比他身上所受的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痛,但是吴邪仍然咬着牙笑,咬着牙说这些让自己痛不欲生的话,期望着有一刻自己可以对此习惯而麻木起来。
有着奇长手指的男人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逃张起灵的本意是先去探虚实,他确定你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近几日也没有盯得那么紧了,你若是知道,就该趁他不在的时候逃走才是。”
吴邪仍旧是笑,“哼,我走了,你们的计划可怎么办你们对我吴家、对解家和霍家、对我身边的人做了那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吗你们到现在还没成功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再牵扯无辜的人,所以我来了,我来助你们最后这一臂之力。”
车外的篝火渐渐升起,“噼里啪啦”柴火烧裂的声音反而更显出他们扎营地方的荒凉,以及即将到来的夜的静谧··对方沉默许久才回答,“如果真是如此,张家世代都会感激你。”
吴邪听完简直要大笑了,但是他胸中太过疼痛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力气牵动嘴角,“是吗那我还真是办了一件大好事·”·仿佛无话可说,那人在离去之前低声说,“我的名字,叫做张如练。”
“那个我并不关心,”吴邪抬头看他,“但是有一个事情,你能如实告诉我吗”·“你说·”·“张……云奕,是跟你们同道人吗这个人我怎么查都查不出多少线索。”
“见过几次,底细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张家的一个旁系,也许张起灵会知道·”·吴邪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混沌而空白,也许他并没有多余的心力思考了,于是他只是点点头,伸手关上了车门。
张如练刚刚离开,吴邪手上只吃了两口的面包和罐头都掉到了地上,他俯下身子忍耐着翻涌而上的呕吐和眩晕感,肺部、背部还有脚腕手臂,他的全身,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他出了满身虚汗,痛苦不堪却还是在笑,他知道,就算不走这一步,他也要不久于人世了,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吴邪咬着嘴唇压抑自己痛极的呜咽,至少最后,让自己死得有些价值吧。
但是他也许并不会承认,在内心深处真正的理由,是希望自己能够死在他身边,那个伤他至深、让他饱受病痛折磨连死都这样痛苦的男人,他还是想见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刻,还是想要在他身旁。
夜风刮过干裂的土地,荒野上什么声音也没有,犹如死地··作者有话要说:· ·☆、心· ·日夜兼程的赶路中,吴邪并没有多注意车外的风景,他只是像个嗜睡的病人一样整日闭着眼睛,虽然一日三餐张家人都极为照顾他,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面容苍白秀气的年轻人,其实什么都吃不进去。
如此过了几天后,张如练就开始给他注射营养液,“你之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吴邪脸上带着褪不去的倦色,连日的赶路让他本就已经虚空的身体更加难受,“这个我也好奇的快要死掉了啊。”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张起灵”·“尽快吧·”·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张如练把药包递给他,“没有碗给你泡药,用水冲下去吧·”·吴邪看了一眼,是张起灵给他吃过的药,每个清晨那个沉默的男人总是格外有耐心的泡了药细心吹凉,旁边也总放着一碟子蜜点心,怕他苦的喝不下去。
他总是安静的待在一旁看他喝完,脸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皱一下眉头,看着他如此担忧的神情,再苦的药都像蜜一样清甜,自己却为了逗他而百般推脱,每个早晨都要故意折腾许久才肯喝下。
他想看他无奈又心疼的神情··虽然他知道,他一早就知道,那只是张起灵长年练就的、无比精湛的演技··他没有办法,他的眼神那样温柔,那样温柔。
吴邪发了一会儿楞,才慢慢接过药包,全数倒进了嘴里,苦到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一气拿水冲了··他只想快点喝完,停止自己无聊的回忆。
张如练看了看他的脸色,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折了几匹柴火扔进火里,似乎斟酌许久才开口,“张起灵也有他的苦衷·”·吴邪麻木的笑了,他看他一眼,“你们也会有说这种废话的时候吗”·“为什么没有,因为我们没有心”·吴邪低着眼眸没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吧,但是我对你觉得很抱歉,近百年来,这种歉疚感也没有消失,虽然就算是没有我,你的结局也不会改变,这是你的命·”·“歉疚你认识我很久了吗”·张如练不置可否,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我只是想说,你不必要自苦至此,恐怕也不必要怨他,每个人生于世上都有位置,都有注定要做的事情,世人都认为得到的东西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却不愿承认得不到的那些,是即使再怎么努力,也终是得不到的。
一步一行,一得一失,不过都在人力可及范围之内,目光之外的才是真实,有些人汲汲一生追求一个真字,因为不自量力而痛苦不已,倒不如安于天命,一世虚假,反而舒心。”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反正无论人性如何,一个人的人生如何,对真正的‘世界’并没有影响,不消百年,所谓的爱恨情仇都会消散,说张家人没有心,不过是因为我们看透了这个,‘心’和‘情’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延续使命,完成每个人该做的事情而已,所以,你怨恨他也没有什么用,虽然我这么说,你也并不能理解。”
他的眼睛沉寂而淡漠,语气平静却有一股令人折服的超然之气,那是经历漫长时间看尽世事,所知远非世人能够想象的人自然流露出的,王者般的气息,这种感觉吴邪更常常在张起灵身上感觉到,每当那个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那个人距离自己究竟有多么遥远。
“我明白,”吴邪没有笑,他的声音疲乏深沉,“他永远都能看见我穷尽一生也看不到碰不到的东西,就像你说的,那是他世代传承的使命,是他生于这世上唯一的意义,我明白,但是你错了,我并不恨。”
暗夜里,四周的树影犹如鬼魅,夜风吹得很冷,吴邪的话也像是被风吹散了,显得模糊而哀伤,“这一生至此境地,我也并不恨·我只是羡慕,羡慕你们这样无心无情,无牵无绊,如果像你们一样历经几世百年,是不是就可以看得这么明白等到心如磐石,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这么疼了”·他转过头来真心实意的问,“你们是不是从来感觉不到痛”·张如练没有回答他。
吴邪自顾自笑了,“真的很羡慕·”·他想起小花说过的,秀秀谁都不恨,他现在竟然完全明白了秀秀的感觉,是真的不恨,人一旦从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那么就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足够让自己心如死灰。
张家人从来就没有心,他看自己的眼神却总是仿佛十分用心,吴邪忍不住想象他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所有不堪的真相都被自己知晓后,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再也不用违心的演戏了,他沉默的脸上偶尔露出的温柔,是不是也就再也看不见了是不是他就再也不会用那样低哑而蛊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了·他也许连一个字都懒得对他说了吧。
但是他有话说,他有一句话,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口的话,现在却非常非常想亲口告诉他··越野车在颠簸的山间行驶,吴邪按紧自己翻江倒海的胃部,默默忍受着,忍受着,在见到他之前,他不能倒下去。
连行了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长白山脚下,一隔数年,上次吴邪来时还遭人埋伏,若不是黑眼镜他早就死掉了··说起来,他还欠黑眼镜一条命呢,吴邪苦笑着想,罢了罢了,他这一生欠的命,又何止一条。
来生吧,只能等来生了,他会做一个有用的人,把此生欠过的债、欠过的命,都还给他们,潘子、秀秀、黑眼镜、云彩、众多的兄弟们,他会一个一个的还清,无论要花费几个轮回,无论是要他当牛还是做马。
他身体已经很弱了,却毫不落后的随着张家人一起爬山,每每都是张如练看他实在不行了才提议休息,如此一天,到了晚间竟然也走了不少路··第二日又复如是,已经临近雪线,雪线上又是更艰辛的道路,张如练便让队伍早早扎营,明日再早行。
帐篷紧巴巴的扎好,吴邪直起腰缓了好久才从晕眩中恢复,眼前迷迷茫茫的竟如此熟悉,他笑了,当年自己雪盲症的时候也像是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一片粉色的雪··那个时候他跌进雪崩里,被张起灵提着领子拉出来,那个时候他喊他的声音如此急切,为了救他从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竟弄折了手腕。
不过几年的时间,却如此恍如隔世··吴邪笑得虚无而飘渺,呼出的大片白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却感觉不到寒冷,那记忆实在是太温暖了,温暖的只要一想起来,就让自己如同置身温泉一般,舒适的想要睡在那样的回忆里,永远不要醒来。
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急切的语气、牵着他的温暖都那样让他眷恋,可是却是虚假的·那么什么才是真实呢晕眩过去之后,吴邪的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苍茫的雪山就像是这片土地上唯一亘古不变的东西,瞬息万变的云此刻也静如缎带,峰顶终年白雪覆盖,神秘而又威严,刺骨的严寒里山谷辽阔寂寂,仿佛千年万年之后,它们还是如此坚硬,如此沉默冰冷,洞观尘世。
吴邪记得,记得张起灵看这苍茫景色时的眼神,那样的沉默和肃穆,就如同雪山··那时候他所想的,他静如古井的眼神里蕴含的,才是真实··自己怎么花了这么久才明白呢,他真正重视的东西,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是自己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那才是他接近他的唯一的理由··吴邪躺倒在帐篷里,厚重的睡袋也无法驱散寒冷,他抱着双臂蜷缩起身体,却还是冷到了心里··好冷……真的好冷……·但是他再也不会期待有人能来握他的手,来温暖他已经非常非常短暂的余生。
迷迷蒙蒙中,吴邪感觉自己还没睡,天就已经亮了,他疲惫的起身随着队伍一起收拾完毕,继续向上赶路,雪线上的路无比艰险,风很大,雪很急,雪崩也常常发生,就在吴邪感觉自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张如练回过头来看他,在风雪中用模糊的口型说,“到了。”
他隔着护目镜望过来的眼神复杂而深沉··吴邪紧走几步,就看到了自己死都忘不了的那条缝隙,里面正冒出温暖的气息··就在他一低头准备进去时,张如练忽然拉着他往旁边跃了一大步,吴邪一惊之下险些站不稳滑进雪里,幸亏张如练牢牢抓着他。
“怎么了”·张如练没回答,只平静的直视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说,“出来吧·”·没动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长手指的年轻人随手抛出一把匕首,直没入前面拐角处一大坨雪上。
吴邪正摸不着头脑时却忽见那团雪一动,猛的炸开,里面扑出一个圆滚滚肥胖得像个球一样的黑影··吴邪觉得自己简直要呕血了,“胖子”·“呸呸白费力气差点冻死老子”胖子两个手指夹住匕首扔在地上,冻得直跺脚,把粘在身上的雪都扑簌下去,“真他妈邪门儿了,你们怎么发现老子的,胖爷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啊”·接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回头喊了两嗓子,“还不赶紧过来都他妈让人发现了还藏个鸟啊”话音刚落,胖子手下的人一脸尴尬的从拐角处跑了上来。
不知是风雪加大了还是怎么,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死胖子你搞什么鬼”·“这该是胖爷我问你的你不是在杭州吗跟这帮心怀鬼胎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人混一块搞什么鬼”·吴邪无语的皱眉,张家人虽说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好人的脸,但是至少仪表堂堂五官端正吧,怎么看也都是胖子那帮才是标准的恶人脸,“你不是跟着小花去了云南吗”·“怎么就兴你骗老子,老子不能骗你啊你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混蛋,成天给胖爷找不痛快,还不赶紧过来”·吴邪无比头痛的承认胖子就是他天生的克星,无论他变得有多么喜怒不形于色,这个活宝总能让他成功忘记怎么克制脾气,他终于忍不住吼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给老子滚”·“那也得你跟我一起滚胖爷我可不想回去给那姓解的看笑话”·“胖子,”隔着势头越来越大的风雪,吴邪不知道自己冻僵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尽量平静的喊着,“是我对不住你,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吧,回去安生过日子。”
“吴邪已经死了·”·作者有话要说:· ·☆、回头路· ·“放屁”胖子一咬牙骂道,“我告诉你天真,别跟老子玩你小佛爷的那一套今天胖爷活要带人,死了也他妈要拖着你的尸体回去”·吴邪还要再说什么,胖子一股狠劲却上来了,他从怀里拽出个方方正正按钮一样的玩意,骂着,“别说这姓解的准备的还真周到,跟个算卦的似的真邪了门儿了。”
等到吴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胖子已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张如练眉头一紧,反应奇快的拽着吴邪向后急退··这个玩意儿他们和陈皮阿四一起来云顶天宫的时候用过,可以引起雪崩的最方便的东西。
雷管引爆器··改良过后的雷管威力并不大,因为埋在雪里的缘故爆炸声音也很沉闷,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头顶上更加沉默却恐怖的雪崩··所有人都向两边没命的跑去,巨大的阴影一瞬间就包裹了他们,吴邪刚被拉着跑了两步,沉重的雪就压住了他的身体,冰冷立刻袭来,吴邪慌乱之中喘了口气,登时就感到肺里针扎一样的疼痛。
所幸没等他喘上第二口,就有人拽着他的双臂将他从雪里提了出来,看来他埋得并不深,吴邪向上一看,透过模糊的雪发现了张如练沉默如冻的脸,再一回头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大片的雪掉下来形成了一个高高的平地,一片白茫的雪里不知埋了多少张家族人。
吴邪心里一紧,喊道,“胖子”·没有回答··他急得身上出了汗,嗓子都变调了,又喊,“胖子胖子”·“嚎什么嚎老子还没见阎王呢”胖子慢慢从最远处的边缘雪堆里爬出来,看上去似乎也是埋得不够深,吴邪刚松了口气就发现胖子身后的雪也在动,不大一会儿胖子的人一个个的都从雪里面爬了出来,可是张家人似乎都埋在了最中心,现在全无动静。
张如练将吴邪往身后推了一下,“你先走,我随后就到·”·吴邪没有推却,他转身想走,却又被张如练拉住,对方看进他的眼睛,“你会遵守诺言吗”·吴邪淡淡的挣脱开,“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有不信我的机会吗”·张如练呼出一口白气,似是很感慨的叹道,“多谢。”
吴邪转身,“用不着,我是为了自己·”他想了一下又回头,“别伤了胖子,否则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轻描淡写的说完,吴邪脱掉护目镜和防护头巾,在刺骨的寒风中一头钻进缝隙,最后消失在耳边的除了呼呼的风雪声,还有胖子怒极的高吼,“天真”·吴邪充耳不闻,一刻不停向前匍匐着前行,肩上的包被他拿下来推在前面,黑暗的缝隙里,他打着手电一点一点的向前,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脚都有些麻木了,这才感觉眼前的光亮忽然打开,照到了空旷的地方。
吴邪舒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荧光棒拧亮了扔进去,这才慢慢从缝隙里钻出来,硫磺的气味有些呛,他咳嗽着把自己冻僵的身体靠到温泉边,一坐下来就感觉身体各处都在疼痛。
不行了,怎么也要休息一下··吴邪这么想着,精神慢慢放松下来,温暖的空气催人欲睡,就在他迷糊的快要昏睡过去时,缝隙里传来摩擦的声音和一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张如练吗这么快·吴邪睁大疲倦的眼睛去看,却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掌握不好平衡,“哎呦”一声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样子太熟悉不过了,吴邪腾一下站起来,顿时感到浑身酸疼,“胖子张如练没拦住你”·胖子这些年又长膘了,要通过这狭窄的缝隙似乎费了他很大的劲,似乎是连身上的冲锋衣和棉服都脱了才进来的,“胖爷我钻了个空子,哼老子手下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吴邪暗道不妙,别说他的身体现在这么虚弱,就是在平时,他想要跟胖子打成平手也是不可能的,吴邪焦急的看着缝隙,企盼着张如练快点下来。
“别想了一对一你打不过胖爷的快跟我走趁着那帮张家的老妖精们还没从雪崩里缓过劲来,快跟我出去”胖子二话没说就来拉他。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我不会走的·”吴邪挣扎道,手上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胖子你听我说”·“哪有时间快走”·“我今天一定要去,不然你就看我死在这里吧。”
胖子愣了一下,怒极反笑,“死行啊天真,都会用这招了你以为我是小哥吗听见你说个死字就心惊胆战,成天恨不得把头拧下来给你踢着玩逗你乐呵你他妈还真是让小哥给惯坏了啊”·胖子的话却让吴邪锥心一样疼,不知为什么,早已干涸的眼泪此刻再次充盈了他的眼眶,·“别说了胖子,别说了……”·吴邪再也支撑不住胖子的怪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声音哽咽的低喃着,“别说了……”·胖子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不忍心,他松了手劲儿,难得耐心的拍拍他的肩,“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天真,连我都不能告诉”·吴邪只是忍着泪摇头,那一瞬间在胖子面前,他忽然觉得委屈,“胖子……”·“嗯,老子听着呢。”
“他……他其实……一点都……都不在乎我……”·胖子明白吴邪说的是谁,立刻笑道,“怎么会呢天真你就为这个啊,没事胖爷我眼睛雪亮着呢,说真的,什么嘴脸的人胖爷没见过啊,对待一个人是真是假我还看不出来吗你放心,我保证小哥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你,连个米粒儿都塞不进去咱先回去等小哥回来,要是以后他欺负你你就跟胖爷说,胖爷我从北京……啊不从全国各地飞过来削他”说着他还举起手刀霍霍的在空中划两下,仿佛十分义愤填膺的样子,反正对方又不在,他背后耍耍威风的胆量还是有的。
胖子一副吴邪娘家人的口气让吴邪弯起嘴角,心里却是更加浓烈的酸痛··如果真如胖子所言就好了,他们都能过着普通的生活,种菜养花,忽悠着杭州的游客卖一两件半真半假的古董,好交一交上个月就在拖的水电费,唯一值得怄气的只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会为了他的沉闷不解风情而郁闷一天,晚上会跟胖子打电话告状,一边讲些没营养的废话,一边逞逞嘴皮子上的威风,这样入睡前就会有合不拢嘴的好心情。
胖子无意间说出的,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吴邪笑着,满眼都是泪,他重重拍了拍胖子的手,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是虚应的“嗯”着··“呃”·放在吴邪肩上的手一松,胖子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接着身子一软倒在吴邪身旁。
吴邪并不意外的抬头,看着刚刚赶来悄无声息打晕胖子的张如练··对方面无表情,“走吧·”·吴邪迅速抹了抹眼睛,起身想要离开,脚却忽然被人扯住,吴邪回头,发现胖子竟然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手脚力气都不灵便了。
张如练不耐烦的“啧”一声,想要再次用力却被吴邪拦住,他蹲下身看着胖子,胖子的眼神看上去很想骂人,但他张了张嘴,却是哑着嗓子说,“天真,胖爷我容易吗天天追着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就算犯贱求你了,跟我回去不行吗”·吴邪一怔,在他的印象里,胖子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无奈而祈求的话,他总是骂骂咧咧,一看不顺眼就满嘴跑火车,从没有一刻服软,这样的胖子现在却在求他回去。
吴邪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要提防胖子,可是那个时候打死他也没看出来这个贪财的死胖子有什么城府,后来他历经世事,终于明白不会有人从一开始就毫无目的的对他好,但是他不在乎,不管胖子接近他的初衷是什么,他在生死场里拼杀时,只有胖子,是他愿意毫不设防的交付后背的人。
吴邪永远都记得在香港的医院里,当他用小佛爷的脸面和语气面对胖子时,他仍然对自己说,“我到死都挺你·”·只有这一句,吴邪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假。
他咬着牙俯下身,狠心的去掰胖子抓着他脚腕的手,自己却先哽咽了起来,“我欠你,胖子,是我欠你,我他妈不是东西,可这辈子我还不起了,真的还不起了……你别求我这个混蛋,算我求你,求你等一等,下辈子我一定来找你还债,下辈子换我追着你跑,换我给你卖命,老子绝不说个‘不’字”·“天真”·张如练这次没有留情,一手刀劈了下去,胖子的手一松,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吴邪蹲在他身边许久,表情渐渐冷静下来,他慢慢脱了外套盖在胖子身上,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兄弟。”
他站起来,眼睛仍然看着胖子,话却是冷冷的对着张如练说的,“外面胖子的弟兄,你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吧”·“打昏了扔在帐篷里了。”
吴邪点头,“我办成了你们的事之后,请你们务必不要伤害胖子·”·“没用处的事情我不会做·”·“那就好,”吴邪茫然的点头,又看了胖子一眼,转身向着更里面的缝隙走去,这条通往青铜门的道路,他还一次都没有向里走过,“可以通过去吗”·“可以,走就行了。”
吴邪扔掉所有的粮食储备,减轻了装备的重量,反正他再也用不着了,他深吸一口气,向着更狭窄浓烈的黑暗而去··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把的时间· ·张起灵的记忆总是很错乱,他的时间轴永远都接不上,百余年的时光里,他好像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活着,总有一些时间,他的记忆是全然的空白。
以前他从来不在乎这些空白,忘了便忘了,无非是继续追寻,他已经习惯了永恒的秘密和无止境的追逐,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对那些失去的记忆感到焦心,尤其是在拥有了自己的愿望之后。
除了家族的使命,他张起灵,作为一个人而不是哪个复杂家族的族长,也不是守着哪个惊天秘密的石像,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有了真心实意的自己的愿望··这愿望与一个人有关。
当他发现自己丢失的时间与这个人有关时,他总是忍不住焦躁,家族的使命漫长而延续,他做不到的,还有下一代族长,还有其他的张家人,但是那个人却不是,他的生命很短,不过百年,他很脆弱,不够快,也不够强,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张起灵很害怕他的愿望来不及实现,可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想不起来那些似乎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他就越焦急,一天一天,即使是待在他身边也消除不了的,满心的焦急。
出发前,他对他说“等我回来·”·从那分开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心内期盼路短一点,走的再快一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他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然后快点回去,他已经想好了,这次之后,他再也不离开他。
就算丢失的记忆还是没有回来,只要那个人相信他,只要他还需要他,他愿意全部忘记,全部抛弃,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愿望,他想要实现它··那一刻,在命运的黑影悄悄笼罩过来的那一刻,张起灵仍然怀揣着有生以来从未感觉过的希望,连心都在暖的发烫。
与张如练一起下青铜门的通道一直很平稳,就连人面鸟都没看到一只,吴邪一路都在提防,张如练却似乎毫不在意,两人还没下到底部,吴邪就发现那座大的离谱的青铜门是打开的,里面飘着青白的烟雾,看不清远处是什么样子。
“门开了……”终于来到门前时,吴邪却停下了脚步,门开了,张起灵就在里面,他却有些丧失勇气,第一次他见到门开时,张起灵混在阴兵部队里,侧头对他极为短暂的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再见。”
第二次门开,他就要走到里面去找他,仿佛这两次中间并没有隔了沧海桑田的时间,也并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还如从前一般天真无邪,追着那个满身迷局的男人,直到地府阴间。
吴邪踌躇许久,张如练也并不催他,只站在一旁没看到一般沉默着··终于吴邪看向他,“我能一个人进去吗”·张如练点了点头,退后几步。
吴邪手脚冰凉,抵抗着强大的恐惧感向里面走去,青白的烟雾像是随着他的脚步散开,又在身后合拢··没走几步吴邪回头再看,张如练的身影和巨大的青铜门都仿佛消失在了雾气中,他像是身处玄妙世界,前后上下除了白茫茫的雾看不到别的,就像漫步在云端。
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吴邪尽量不让自己的脚尖转向,只打着手电直行,虽然那光没多远便散了,他还是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持续的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走得神经都麻木了,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冷或饿,在青铜门里,仿佛世间和感知都消失了。
当手电的光渐渐变弱时,吴邪忽然察觉到前方的雾气中似乎有什么黑影动了一下··他立刻抬手去照,那黑影又动了一下,慢慢的,黑影越来越多,一开始是星星一样细微的,后来慢慢扩大相容,结成了大块的黑影,连形状都显现了出来。
吴邪惊得扔掉了手电··无数千军万马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们都穿着深色的铠甲,举着刀和矛,挥舞着战旗,自远而近,速度奇快,转瞬间就到了眼前,但是却无声无息,连马蹄声都听不到。
吴邪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部老旧的默声影像,但是军队的身影却不是平面的,看起来既非实体,也非虚幻,吴邪下意识的转头就跑,在见到张起灵之前,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死在马蹄之下。
但是他的速度如何与蜂拥而来的军队抗衡,领队的将军似乎也能看到吴邪一样,他从马上欺身向前,抽出大刀直接向吴邪腰上砍去,吴邪堪堪一个前滚翻避过,却来不及避开将军随之而来的第二刀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狼狈的倒退一步,举起胳膊挡住头部,血肉划破的痛感袭来,温热的血随着刀溅出,落在将军和马背上··吴邪心想这下糟了,没准真的要把命交代在这,然而第三次攻击并没有落下来,吴邪纳闷的抬头去看,却见那把砍他的大刀碰到他的血之后竟然像墨滴进清水里一样迅速化开了,转瞬之间影子变淡的速度越来越快,面积也越来越大,以他的血为中心,已经跃到吴邪头顶上的千军万马在顷刻间就像退潮一样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吴邪的血液最终全部掉在了地上。
刚刚还包裹着自己的古代阴兵们转瞬就消失不见,吴邪目瞪口呆的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液发呆··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似的苦笑一下,抽出腰间的藏刀毫不犹豫的又划了手臂一刀,血液慢慢流淌在地上,与方才的血液混在一起,像红色的小蛇一样蜿蜒着向前流去。
吴邪面无表情的跟着自己平缓流淌的血液向前走,所经之处连先前的雾气也在退散··血液凝固的时候吴邪随手又划了一刀,他的技术没有张起灵那么好,不懂得怎么样才能既不割到大动脉,又能让血不停歇的缓慢流淌,他只能一刀一刀的划着,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之色,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一样。
血液指引出一条在白雾中唯一清楚的道路,吴邪可以看到黑色的地面,抬头却看不到穹顶,上面一片漆黑,不知道究竟有多高··就这样又走了许久,吴邪的血已经流的他身体都在阵阵发冷了,蜿蜒的血液才停了下来,慢慢盘旋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盘。
吴邪强打起精神紧走几步去看,却见前面有一个更大的圆盘,也是暗红色的,吴邪俯身闻了闻,是血液,看起来刚刚凝固不久··他再抬头去看,赫然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堵铁青的墙壁,非常之高乃至吴邪脖子都快折断了也看不到顶。
以吴邪的直觉判断,这圆盘大约是什么机关,需要把大量的血浇灌进去,就像他和小花过去曾经用猪血开的机关一样,不过这种地方也许不是什么血都能糊弄过去的,先行的队伍一定也知道,那么这血只可能是一个人的。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弯起嘴角,嘲笑自己在这种时候仍然会泛起的担忧和心疼··他还真是犯贱的命··吴邪将手臂靠近圆盘,继续把自己的血滴进去,他已经做好了需要很多血的准备,却没想到刚滴了两三滴,圆盘里复杂而清晰的血色图腾突然显现出来,面前的铁壁发出了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声音,向着两边打开了。
经年的尘土持续的掉落,激起了沙尘暴一样的灰雾,吴邪刚呼吸了一下就被呛住,捂着胸口边后退边撕心裂肺的咳嗽··铁壁开启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四周才重新死一般沉寂下来,吴邪咳嗽的声音在不知多大的洞内回想,听上去飘渺而虚弱。
经久不散的沙尘中,吴邪本能的察觉到迎面而来的危险和戾气,然而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动指头,就看到乌黑的古刀迎面向他的面门而来··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后,气势凌厉的古刀堪堪停在吴邪眼前,他的睫毛都要碰到刀刃了。
“吴邪”一袭黑衣的男人脸上显露出难得的惊讶神色,他急忙收了刀蹲下扶住吴邪,急道,“伤到你了”·突然而来的碰面,吴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掩着嘴咳嗽,摇了摇头。
“你怎么来了”张起灵皱眉替他顺着背,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心口,声音里满是忧虑,“这里难受吗”·吴邪仍然会克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他握住张起灵放在自己心口的手,慢慢止了咳嗽,“不要紧。”
他握他的手上满是鲜血··张起灵一把抓过他的胳膊,用水冲了上面的血,一道道的伤口便显露出来,他的脸色显得更加冰冷沉默,动作故意有些粗暴的替他包扎伤口,吴邪吃痛的“斯”了一声,脸色又白了两分。
张起灵一顿,眉间的恼意更甚,手上却不由自主的轻了下来,他叹道,“谁让你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吴邪在考虑这个问题该怎么答,他想要摊牌都说了,但是张起灵低头替自己包扎的神情是如此的小心谨慎,对他的爱惜仿佛胜过生命。
他竟然留恋的张不开口··张起灵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吴邪的思路,五六个衣着装束差不多的人从铁壁之后走出来,吴邪注意到他们的手指都有两根格外的长。
其中一个问道,“解决了吗”·张起灵给他包扎完了,又问他“还有别的伤处吗”吴邪摇摇头之后,他才转身面对他们,神情眼色与面对吴邪时不同,是全然的冷淡,就如他平常的样子,“不是敌人。”
有几个看到来人竟是吴邪时,脸上突然洋溢出掩饰不住的喜色,那眼神仿佛就在看着救命的稻草一样渴望,吴邪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张起灵的族人也不都像他一样会演戏。
张起灵看了看他们的神色,小心的将吴邪扶起来,一手把他拦在身后,淡淡的说,“他跟我一起,你们所有人,谁都不准靠近他·”·说完他转头,将外套脱下来仔细给吴邪穿好,颇有些恨意和无奈的看他,“怎么穿的这样薄,接下来的路不好走,跟着我,一刻都不要离开”·吴邪温良的笑笑,心里却在感叹这出红白脸戏唱的还真精彩,他真想甩开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让他干脆点打晕自己算了。
张起灵不知道眼中人的心思,他看着吴邪的笑脸,心里又爱又恨,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念他··他就像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渴望水一样渴望见到他,虽然现在的时机真是坏的不能再坏了,身后都是耐心已经差不多消耗殆尽的族人,他要在这些虎狼手中护得吴邪周全,哪怕稍一疏忽都会带来最严重的后果。
后面跟来的人似乎是明白他们有话要说,一个个掩饰了脸上的表情,走回铁壁之内··这期间张起灵仍然拉着吴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的尴尬,离别时候他嘴唇的感觉还停留在唇上,他一看到吴邪脑子里就不断想起那个画面,想起他在薄雾的清晨里羞怯得脸颊通红,身体都在害怕的发抖,却还是执意来吻他。
那是他深爱的人啊,那样脆弱却又坚强,如同开在绝壁之上的莲花,那么美,却又那么难以得到,即使是在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也感觉他一直都在自己碰不到的远方,从未靠近过。
比起他来,自己反而更加害怕和不安吧,张起灵犹豫许久,却看到对方因为他的直视而面上薄红的侧头,那神态与脑海中的人别无二致,他终于忍耐不住,一手拉近吴邪揽过他的背,低头想要吻他。
吴邪却在此刻毫不犹豫的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他偏过头,拒绝的神色非常明显,“快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吴邪虚浮的笑笑,强忍住讥诮的神情看他,“反正那件事情做完,我们不也还有大把的时间吗”·张起灵愣了一下,吴邪的笑让他莫名的不安,但是他还是点头,“等事情都了结了,我们就回家。”
万箭穿心的痛楚中,吴邪依旧笑的温暖,仿佛真的非常期待,“嗯·”                    ·作者有话要说:· ·☆、归宿· ·铁壁之后是巨大的洞穴,宽广幽深,直往黑暗深处延伸,张起灵一行人打着强光灯摸索着前进,吴邪一直紧紧的跟着张起灵,但是后者仍然没走几步就会不放心的回头看他。
如此反复几十次后,吴邪终于忍无可忍,主动伸出手牵住他的衣角,“不要回头了我就在这里·”·张起灵面上似有些尴尬,他克制着自己只看前面,一只手却寻到牵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悄悄把那只骨骼清瘦修长的手笼在自己手心里,轻声说,“小心其他人,跟紧我。”
吴邪顺从的点头,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冒出了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回握住他,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仍然无比依赖他,就像过去每次身在地下的黑暗中,只要在他身边就能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过去从来未曾想过或许这只手,才是真正将他引入绝境的,死神的手··吴邪有些木然的跟着张起灵走着,沉默的洞穴里,除了张家人几乎听不出来的脚步声外,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一点一点像是砸在吴邪心上。
忍耐许久,吴邪到底还是拉住张起灵,“一直这样不行吧,你血会不会流的太多了”·张起灵将流血的手臂放在身后,看着吴邪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吴邪皱眉,“不能换个人来做吗这里不都是你的族人吗”·“只有我可以·”·吴邪还是紧皱着眉,一声不吭的表情似乎有些生气。
张起灵看了看他的脸色,忍不住柔声道,“不用担心,张家人从小都做过大人们盗墓时候放血的工具,能活下来的自然懂得怎么保护自己,相信我吧·”·他向来不屑也懒得解释,但是面对吴邪,他却总是很有耐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起他以前的事情,吴邪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轻描淡写的话里是彻骨的悲哀寒凉,张家不知是个多么恐怖的家族,从这些怪物里面坐上族长的位置,该有多么艰难。
吴邪忽然有一点理解张起灵对他做的事情了,就如张如练所言,有时候人生在世,有的事情真的是不得不做的··吴邪想了一下伸手去拽手臂上绑着的绷带,张起灵一把抓住他,喝道,“你干什么”·“来的时候我的血也算是击退了千军万马呢,我替你一会儿吧。”
张起灵抓着他的手用力握紧,咬牙道,“闭嘴·”·吴邪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盛怒之下冷如冻土的脸,那眼神里的怒意比一百句恶狠狠的话更具有威胁意味,吴邪毫不怀疑他如果真的那么干了,张起灵会直接打昏了他扔出洞去。
于是他很识趣的乖乖待着不动了··张起灵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拉着他走,潮湿的洞穴里满是泥土的味道,吴邪他们走了许久,身边仍旧是黑黑的岩石,别无他物。
不知道多久之后,张起灵终于停下来,他回头轻声对吴邪说,“我暂时放开你,待着别动·”·看到对方点头后,张起灵方才小心翼翼的放开了吴邪的手,蹲下身去摸了摸地上,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前面的族人小声商议着,吴邪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张起灵走回他身边,立马牵住他的手,“嗯,我们好像绕回来了。”
“什么”·张起灵照了照地上的血迹,“这是我刚刚留下的,前面也有,我们走到重复的路上了·”·“怎么会这样。”
吴邪也俯身想去摸地上,被张起灵拉住了,“这里石头寒气重,你不要碰·”·吴邪闻言又直起了腰,他很想告诉张起灵不要再演戏了,但是他顿了顿,却是说,“嗯,我不碰,接下来怎么办”·张起灵沉默片刻,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抚上洞穴内壁,仔仔细细的一一摸着。
吴邪和其他张家族人也不去打扰他··半晌,张起灵回过头来,皱眉道,“奇怪……”·“怎么了”·“这墙壁里面,好像是……空的。”
“什么”·话音刚落,寂静的洞穴里忽然隐隐传来一些声响,声音渐渐变大,似乎有什么正朝着这边飞速过来,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隆隆”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静听着··片刻之后,张起灵脸色一沉,急声道,“打通墙快点”·“啊不找找机关吗”·“没时间了,可以打通。”
比起还愣住的吴邪,其他张家人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麻利的拿出装备定好点,迅速的砸起墙壁来·但是越来越近的噪音却掩盖了砸墙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吴邪忍不住焦躁起来。
定点十分准确,没多久一个角落就被凿空,从里面忽然露出强烈的黄色的光来,同时,“轰隆隆”的声音也已经近在耳边,吴邪紧张的去照前方,黑暗的拐角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泥沙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秒后,灰白的一团像滔天巨浪一样涌出拐角,伴随着震天响的声音,张牙舞爪的朝吴邪等人涌了过来··“我cao这什么东西”·“泥浆动作快点”·张起灵一把将吴邪捞到身后,那粘稠的泥浆迅速的蔓延过来,渐渐的铺满整个甬道,只消一刻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倾覆,连一口呼吸的空气都不剩。
光亮越来越多,张起灵微一皱眉,抬脚便向凿开的裂缝踹去,一下一下有条不紊,直至凿开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一片光明,炽热的空气向外扑着,泥浆也跟着涌进去,吴邪觉得自己陷进泥里的脚都抬不起来了,张起灵回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提出来,面无表情的往凿开的洞里塞。
“我要跟你一起——”吴邪回身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张起灵二话没说用力一推,吴邪毫无反抗能力的就顺着潮湿的泥浆滑进了热气腾腾的洞里··湿滑的感觉一直在背上,吴邪没遇到什么磕绊,只一路越滑越快的滚了下去,直到最后扑进烂泥里面才止住下冲的趋势,接着他听到身边有几个“噗”的声音,好像有几个人跟着掉下来了。
吴邪从暖烘烘的烂泥里好不容易把自己挣扎出来,一片暖黄炙热的光线中他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泥里面拼命的搜索着,接着掉进来的张家人身上比吴邪干净多了,表情也很镇定,正四处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吴邪踉踉跄跄的摔倒好几次,才在洞口附近找到最后一个滚落进来的张起灵,他紧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慢慢的向着倒在地上的张起灵走过去··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走到很近的地方时吴邪才发现不对劲,他躺着的时间太久了,现在仍然匍匐在泥潭里一动不动。
难道晕过去了·吴邪心里一紧,跑着接近了才大吃一惊,张起灵仍然醒着,吴邪这样说只是因为他的眼睛还睁着,但是他却全身都在痉挛似的颤抖,手指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姿势。
“小哥”吴邪立刻要伸手抓他,张起灵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狼狈的避开了,他的表情尚且平静,脸上的肌肉却一看就是紧绷的忍耐着,紧咬的牙齿间勉强吐出几个字,“别管我……”·“小哥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张起灵全身都紧绷着,手脚间歇性的抽搐,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仍然止不住抖动,趴在地上的背扭曲的拱起,看上去仿佛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吴邪脑袋里嗡嗡的响成一片,这显然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倒像是某种奇怪的病,而且还是顽疾··可是不可能啊,他跟自己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人朝夕相处,从来也没有看到他是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吴邪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抓了好几次都被张起灵痉挛似的大力推开,着急的回身招呼其他张家人,盼望着他们能知道他是怎么了,“喂小哥他——”·脚突然被人用力扯住一拽,吴邪一下子摔进了泥潭里,他回身一看竟然是浑身颤抖的张起灵,正企图用哆嗦的手捂住吴邪的嘴。
吴邪挣扎着,“干什么要找人帮忙啊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张起灵大睁着双眼看他,汗水频频而下,身体上的痛苦让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却仍然大力的抓着吴邪,“我……我没事……”·“什么没事你都痛成这样了”·“别……别让他们过来……”他痛极的“呜”了一声,紧接而来的阵痛逼得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偏偏是这时候……·让族人发现的话吴邪就危险了,怎么偏偏是这时候·吴邪不知所措,他只能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先前的镇定打算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免除眼前人的痛苦。
身后响起脚步声,吴邪回头,正看到几个张家人已经来到了身后,吴邪急道,“你们快看看,他到底怎么了”·与吴邪的着急和慌乱不同,张家人的脸上是异样的神情,他们先查看了张起灵的情况,然后交换了一下眼色,此刻吴邪全身心放在似乎已经痛昏过去的张起灵身上,冷不丁胳膊上一紧,被一个容貌还很青涩的年轻人拉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小哥”·吴邪被强制拉离张起灵身旁,一步一步踉跄的被拽着向前走,“干什么他是你们的族长,能不能先看看他你们他妈的倒是说话啊”·然而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吴邪身上,几个人连拉带拽着他,脸上都显出希望又有些急切的神情,丝毫不在意吴邪说了什么。
炽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被拖出好远之后吴邪才在火烧火燎的热气中注意到前方的景物··只一眼,他便目瞪口呆··巨大的洞穴内连石壁的边都看不到,眼前是一座庞大惊人的山峰顶部,蒸腾的热气和火光从山顶冒出,是笼罩众人一片光明和炽热的来源——山中山,还是一座活火山。
他们现在正迅速朝着硕大无比的火山口冲去,吴邪都能听见里面燥热的岩浆翻滚涌泡的声音,谁又能相信呢,终年积雪的长白山内,冷冰冰的青铜门里,有着这样辽阔浩大的热源。
吴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瞪着蒸腾而上的热气发呆,他苦涩一笑,他以为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却没想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轻声说了一句,“这才是门……吗……”·这才是……·他的最终归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心悦君兮· ··火热的气息灼烧着吴邪的脸颊,他伸手拽住了拖着他走的张家人,“用强迫的也可以吗”·张家人终于有了反应,愣住然后停下脚步,吴邪顺势把胳膊抽出来,“既然知道没用,还拉我做什么”·另一个人从背后冲上来急道,“不行了,他醒过来了”·话音未落,拉着吴邪的人立马一声闷哼,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杀气如此之重,让他不得不松开吴邪连退几步。
张起灵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脸庞沉默冰冷,目光却狠戾如刀刃,顺手挥掉黑金古刀上的血珠,将吴邪拉到自己身后,举起刀来摆出谨慎的防御姿势··其他族人慢慢合拢过来,聚在了张起灵的对立面。
然后吴邪才看到张起灵的左小臂上,狠狠插着一把尖利的匕首,整个刀身都没入了手臂,刀尖穿出,匕首就牢牢钉在了手臂上··他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小哥你的手”·“无妨。”
虽然这样说,但是痉挛并没有结束,张起灵用手臂上突然的剧痛刺激自己暂时可以行动了,手指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他现在集中了全部精神才能站在这里,若真的打起来,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他要如何在这些人中护的吴邪周全·张起灵咬牙直视着族人,面目冰冷,“我说过,不能碰他·你们与我为敌吗”·张家族人踟蹰着不敢上前,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既然撕破脸了,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他们明白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一个脸上有伤疤的人最先开口,“张起灵,你莫不是想拿族长的架势吧·”·“这个不论,我只知道你们往前一步就会死·”平淡的语气,却像是不争的事实,让张家足足六七个人,面对一个满身疮痍的张起灵却连脚尖都不敢动一下。
“你若真拿自己当族长,就该知道他是张家最后的机会你不想要,我们还想要呢,就算我们不要,也有其他人盯着他,我就不信你能护一辈子”·“出发前我就说过了,我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可是你没说他也会跟过来现在情况有变,我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协商看来无效,张起灵不愿多说,他撑起全身的力气一挥古刀,就等族人来攻击。
吴邪冷眼旁观着,看到张起灵侧头低声对他说,“我拖住他们,你从来的洞往回走·”·他笑了笑,淡然道,“不要·”·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两拨人同时愣住了。
张起灵莫名的回身看他,却见吴邪保持着笑容一步一步的退后,他的身后,巨大的火山口腾起如火的烟雾,将吴邪的身躯映的明亮犹如身处火海··“吴邪回来。”
张起灵放下了攻击的架势,转身朝他奔过来,却被看准了机会扑上来的张家族人牢牢摁住,百般挣扎动弹不得··“够了,你们唱这出翻脸的戏给我看,我也看够了。”
吴邪一步一步慢慢后退着,后背渐渐感受到越来越炽烈的温度,心却满是冰冷,“让我猜猜,接下来是什么戏码你们攻击张起灵,他为了救我受尽折磨,身负重伤然后呢你们期望看到什么我受不了看他痛苦,精神崩溃再然后呢”·他退到了再退一步就会被烧伤的地步方才停下,剧烈的热空气犹如火舌舔着他的侧脸,他却还是保持着柔和的笑意,仿佛在说着什么开心的事情,“然后我身体里面另一个‘吴邪’,就会出来,你们需要他,对吧”·张起灵如遭重击般怔住,连挣扎都忘记了,张家族人一松手,他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颓然跪倒,“你……你怎么会……”·“我怎么会知道我还知道更多呢,包括‘吴邪’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对你,对你们张家有什么用处,张起灵,这出戏演了这么多年,你累不累”·他像是真的很关切一样轻声问他,“处心积虑的待在一个你其实毫不关心的人身边,费心费力的讨好他,累不累”·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完全被吴邪的话震在了原地,似乎连语言都忘记了。
吴邪继续说着,语气柔和安慰,“是啊,我看着也累,堂堂张家族长却要对一个身无长物、没本事没用处的人曲意逢迎,好像满腔心意都在我身上一样,怎么也不想想呢,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抛下一切待在我身边,可是你真的这样做了,我却……我却一直骗自己你是真心的。”
“但我不能再骗下去了,照你们的计划,接下去就要折磨你来让我痛苦到崩溃,小哥……我不想,我不想看你受伤,虽然你让老油夺尽我吴家产业,虽然你让我在三年前的雨夜就一无所有,虽然你派出假的张起灵来骗我,在胡康河谷的湖水下,无动于衷的看着我慢慢死去,这是你的计划,是你让我变成另一个‘吴邪’的计划,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但我不能再让你继续下去了,因为我不愿让你痛,不愿意让你流血,因为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你直到现在,仍然戴着那条手绳,所以我都原谅你。”
吴邪慢慢退到火山口,炽热的火舌几乎烧着他的衣角,吴邪感觉自己体内所有的水分都蒸发掉了,所以没有泪,他就还是微笑,希望留存在最后他眼中的,仍然是自己最美的一面。
“其实你不必这样辛苦的演戏,要让另一个‘吴邪’出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自愿死去,灵魂和意识化为灰烬,那么他就会出来,进入这个火山口,作为开门的钥匙,是这样的吧。”
“但是你们都以为要我心甘情愿的去死是不可能的,”吴邪慢慢捏紧了拳头,他被暖光包裹的笑容澄净的纤尘不染,他的声音是全所有未的温柔甜蜜··“其实不是的,小哥,你只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我愿意死去,哪怕是千千万万次,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因为我爱你,张起灵,我爱你。”
他庆幸自己没有哭出来,声音仍然澄澈干净,没有哽咽的哭腔,他曾经发誓绝不说出这句话,因为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浴血的肮脏,但是现在没关系了,他爱的人、他无比珍惜的心意,也都浸满了阴谋的气味,正适合血污的自己,肮脏的爱情也是爱情,至少在最后,让他自私一点,把想说而不敢说的这句话,告诉自己最爱的人吧。
吴邪说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最后那一句让张起灵震撼,他听到的那句话像是至甜甘美的毒药滑入喉咙,让他压抑住的颤抖和痉挛重新在身体里面抬头,但是他感觉不到,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还能注视着眼前那个单薄的人儿,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取一点点力量,让他能够走到他身边,但是他的手脚都已经没了知觉。
他也想开口叫他的名字,想回应他说的话,但是他的喉咙像是堵住一样,连破碎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吴邪说他爱他,这是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听到的话,为了这句话,他愿意失去所有,哪怕立时死去,但是他真的听到了,却连回应都做不出,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过去丢失的纷繁杂乱的影像开始在他渐渐散去的意识中回来,那些残破的记忆让他的眼前忽明忽暗,快要看不清眼前人的笑容了,张起灵恐惧的张开嘴,发出虚无的喊声。
吴邪的心冷到了极致,他那样说了,那个人却连个回音都没有给他,仍然袖手旁观在不远的前方,似乎等着他实现自己的承诺··好吧,那他就让他如愿,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听到他的回答。
非常短暂··他这一生,短的就像一场梦··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吴邪轻声说,“再见,小哥·”·再也不见··他毫无留恋的转身,紧跑几步冲向巨大的火山口,地狱之火燃烧在脚下,吴邪张开双臂,在火烧火燎的疼痛中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像断翅的鸟一样在空中下坠,直扑向满溢的炽热岩浆。
“吴邪”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蒸腾的热气中,张起灵全身的血液汹涌倒流,被压迫的声音冲破喉咙,带出大片浓稠的黑血呕在地上,张起灵再无支撑的力气,扑倒在地向前狼狈艰难的爬着,嘴里仍然不断呕出诡异的黑血。
这模样,这场景,这痛彻心扉的感觉都如此熟悉,像导火线一样引爆了他所有遗忘了的,埋藏了的记忆··同样的画面也闪烁在吴邪脑中,死亡前的瞬间,他的人生像倒带一样回放,但是那画面却不是自己熟悉的。
濒临死地的压迫让他脑海中阻挠一些东西的提防崩塌,真正的记忆奔涌而出,灌满他充血的脑袋,那是比起他短短三十年的生命更要漫长久远的过去,压抑在他灵魂深处的过去,在最后一刻朝他奔来,汹涌如洪水。
彻底淹没了他··高海拔的风冷而硬,解语花默然回头,看向东北方向,对吴邪有片刻的忧虑,接着他就笑了,自己现在好像不是可以忧虑别人的时候··剩余的队伍在德钦待命,解语花一人慢慢顺着无人的山路向着后山走去,持久而漫长的追逐让他和吴邪都疲于奔命,也许这次吴邪可以得到解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他呢·他的终点又在哪里·用缓慢而虚浮的步伐慢慢走着,冷硬的山壁上有时长满矮树杂草,有时却是光滑无物,这片广袤多山的土地里埋藏了太多秘密,也吞噬了太多鲜血,那些关于老九门和张家,还有另外一个秘密家族的故事,也曾经在这个地方上演。
那些激烈的生死争斗、凶恶的人心叵测都已经远去,这里还是亘古沉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己要向着辽阔的远山和高原的劲风问些什么呢·问些什么,它们才能从沉默中给予回应呢·除了自己寻找,别无他法,哪怕是以不择手段的方式。
在这场命运一早就安排好的局里,他也好,吴邪也好,都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齿轮,沿着既·定的轨道行进,冰冷沉默,不需要,也不能参杂有温度的感情··那些看似温情的画面,两肋插刀的兄弟情分,还有数十年青梅竹马的爱意,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工具,在身体里面回转一周,回到心脏时,仍旧是冰冷的。
牵扯进这个局的人,老九门的每个人,都是如此··这些东西,他比吴邪看的更加清楚··所以秀秀离开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去哭。
若是真有黄泉阴间,死去的人还能再见,她也一定不愿意再见到他了··解语花走的竟有些累了,他在冷到骨子里的风中坐在狭窄的山路上,手里是一只不知何时采摘下来的高原薰衣草,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脑袋空空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唱起了小调··“年少浮生飘零久,故人安在否……”·绝壁之上,披着斗篷风衣行走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怔怔望着远方。
“怎么了”走在她前面的男人停下来问她··“嗯……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什么声音”·少女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太像话,有些羞怯的笑了,“没什么……好像是我小时候常唱的,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唱过了……”·“这里风声这么大,会有人在附近唱歌吗”·“好啦,都说没什么了……应该是风声听多了出现幻觉了,现在也没有声音了,继续走吧。”
面前的男人却原地站着不动,“那么休息一下吧·”·少女点头,没有异议··“你真的不回去”·少女摇了摇头,“我回去,他会很难办吧。”
她接着叹了口气笑了,“能以最好的结局‘死’在他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一生都不想再见他了·”·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却没有笑,他看着她慢慢说,“大小姐,能在所爱之人身边度过最后一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没错,但是,跟他一起活下去,才真正称得上是最好的结局。”
少女怔了片刻,抬头来看他,眼睛里面是强忍的泪光··男人安慰的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前面的路,还长的很呢·”·作者有话要说:撒花~~~首先感谢各位支持,《十年一梦》第二部就此完结了~~·扇子还有很多伏笔没有写,如果从这里就是全部完结的话。
·你们会不会拿掉过的眼泪淹死扇子·所以大家放心,还有第三部滴~~不定时回归~~·此外提前预告一下哦,第三部开始会从过去篇开启,扇子我要填坑填土啦~~~·目测第三部也许会是最后一部,如果过去篇没有写超了的话。
·当然,写超了就只好第四部了····哦~~好累~~~—.—·所以需要动力啊动力各位不要吝啬收藏评论推荐啦~~~·第二部完结了都冒出泡泡来跟扇子打个招呼呼吸个新鲜空气啦~~~·谢谢支持扇子爱你们~~~^-^· ·☆、此生初见· ·1916年冬天。
正是军阀割据开始的多事之秋,皇帝的废位并没能给这片广袤而苦难的土地带来光明,人们仍旧生活在萧索的旧时代,以早就被这世界抛弃的速度,缓慢的行走在寒风萧瑟的街道上。
战争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真正心怀理想的人与善于投机取巧的人一同混乱在局势中,没有人看得到这场磨难的尽头在哪里,社会在越来越浮躁的声音中窥视着每个人的心,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进行着暴动。
除了一些身处世事、却又远离世事的人··这世上到处都是被大时代踩在脚下的人,但是其中也有例外,他们以低调的姿态凌驾于万人之上,默默利用和操纵着时局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也冷漠旁观着一切。
相同的历史轨迹,他们已看过千遍··所以当街上长袍马褂的人们在议论着军阀三分天下的局势时,张起灵只是漠然的走在路边,无论什么样的话题也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他的脸仍旧年轻俊朗,虽然他的年纪比这街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大,静如古井的眸子微微垂着,他只专心赶路,这条路已经走了许多遍,但是在他心里,却始终无法认同这是一条熟悉的路。
就像他从来也不认为,他现在要回的那座房子,是自己的家··他不知道家在哪里,就像他一出生就被人抛弃,从来没能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路不算近,他一直走到北平城的最外围——贫穷的人们聚集而生的地方,那里有一间面积颇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四合院,里面却杂草丛生,窗户纸都已经破败不堪,像是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现在那院子里却有个人长久的站在那里··年久失修的木门歪斜的向一边打开,张起灵推门而入,却像没看到院子里的人一样径直走向里屋,已经站了很久的人似乎对张起灵不理不睬的态度已经习惯,也不拦他,只带着一点看笑话的表情看着他走过去。
果不其然,张起灵的手刚刚碰到门就顿住,他微一皱眉,回头看着院子里的人,问,“谁在里面”·“现在终于看到我了吗”张如练斜眼看他,“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起灵像是没听到一样静止不动,只是直直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看起来不告诉他就会这么等一天的样子,张如练默默叹了口气,说,“长老刚刚让人送……啊不,应该是扔过来的,我猜他们大概忘了这里还住着个人,把这儿当垃圾场了。”
张起灵皱眉,“什么意思”·张如练看了看他的表情,有些感慨的叹道,“你知道上边在干些什么吧,虽然你这个预备族长,实在是寒碜到极点了。”
张起灵被冠以“起灵”的职位,是从他有记忆时就开始的,但是这个名字有多么悲哀,族长的名号是多么有名无实,没人比他更清楚··“张起灵”这个名字早已是无用之物,不被任何人需要,就像他一样,正是符合他的名字。
·张如练用眼神朝里面示意了一下,轻声道,“老九门送上来九个孩子用来进行实验,他是吴家送来的,不过我估计八成是捡的,要不就是当家的在外面的私生子,眉眼倒是长得很好,像是大家之子,可惜身体上的反应却是那些孩子里面最迟缓的,大约身子骨弱,其他人意识都开始变化了,他却只是一味发烧,上边的估计是没戏了,留着也无用,便扔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
你若是看着碍眼,下斗的时候拿他放血也成,我听说身体里面种了那玩意儿的孩子,血也是可以用的·”·张如练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在张起灵面前他却显得格外啰嗦,虽然对方回答他的,仍然是万年不变的一个“嗯”字。
张如练见怪不怪的点点头,转了话题,“有所行动是好事,不过别太过火了,除了张家,大概这世上所有人都有理由盯着你这条命·”·张起灵答非所问,“还有事吗”·“真冷淡……我可是好心,”张如练也觉得没什么话好说了,他停顿了片刻说,“那我走了。”
这次对方连“嗯”也没回一个··张如练并不在意,自顾自向外走去,然而到了门口他又回头,“其实我觉得……他跟你,有的地方真的很像。”
说完,他也不看张起灵的脸色,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张起灵却是微微怔了片刻,方才推门而入··小小的孩子闭目躺在没有褥子也没有枕头的冰冷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积年的尘埃粘在他的衣服上,他的脸向外侧着,微微蜷起来的身体看上去柔弱而惹人怜爱。
不过张起灵原本不会感觉到这种事情的··但是和这寒冷冬季一样温度的月光从破洞的窗口照射进来,笼罩了孩子苍白瘦弱的脸颊,姣好的面容有一种极致脆弱的美,仿佛是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人。
眉目如画,也掩盖不了彻骨的孤独··那样的姿态让张起灵移不开眼睛,很多很多年之后,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之后,他一个人走在寂寂的死路上时,常常能想起来他与他的初见,他总是失忆混沌的脑海里,只有那个画面不知为何永远都是如此清晰,一分一毫他都记得。
张如练说的不错,他们那样相像··鬼使神差般的,原本应该放着这孩子不管的他,在长久的伫立之后,从木橱里拿出了许久不用的毯子披到了孩子身上··但也仅止于此。
他张起灵不是什么慈善家,他要做的事情中,他要走的道路上,没有一点是与这个孩子相关的,·他毫无让他介入自己生活的打算··但是未来总能向你证明,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偏离事实。
那晚他照旧抱着古刀在角落里缩了一宿··第二日清晨,床上的孩子还是没有醒,只是因为过于寒冷而小小的蜷缩在毯子里,张起灵无念无想的看了一眼就没在意了,自顾自的穿衣束腰,绑好古刀,临走的时候留了一些铜板在桌上,让他不至于饿着没饭吃。
然后他便在冷风中推开了门,一心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完全将那个孩子抛在了脑后··混乱的时局中,要得到任何东西、任何信息,最快最准确的方式无疑就是接近权贵。
况且,还是那些深深卷入其中的当权者··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民国旧影原著向·整整一天,他忙于自己的事情,没有片刻想起房子里多出来的那个孩子··等他再回来时,天色又是很晚了,他直到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的小小身影时,才想起来昨天的不速之客。
孩子正在院子里拍打晾晒的毯子,是昨天他拿出来给他盖的那条,一瞬间张起灵有些奇怪为什么他要在这种天气洗毯子,晚上他还要怎么盖,这么寒冷的夜里他要怎么熬过去。
但是他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问出口··孩子看见他推门进来明显的畏缩了一下,一双澄澈的有些过分的大眼睛牢牢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害怕,小手洗的泛白,牢牢抓过几乎结冰的毯子遮住自己,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他。
他的脸和手都没有血色,整个人几乎跟白色的毯子融为一体··张起灵心里涌起一点异样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普通人的感情,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种有一丝酸楚的感觉叫做怜悯。
他默默看了孩子几眼,最终选择了无视他径直走向里屋,打开门,黄昏暗沉的余光里,他注意到他早晨留下的铜板仍然躺在桌子上,连动都没动过··一天都没吃饭吗·他模模糊糊的记得张如练跟他说过,这孩子身体不好,在试验中也是一味发烧而已,他原本不在意的,现在不知怎么突然想了起来,张起灵不自觉的皱了眉头,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一把抓起铜钱走出去,脚步比起平常竟略有些快。
那孩子始终战战兢兢的站在院子里,此刻看张起灵一脸冰霜的又走了出来,不禁显得更加无措和恐惧,躲在毯子后面连身体都在瑟瑟的抖··然而张起灵却没看他,只目不斜视的出了大门,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包东西,随手往小小身影的怀里一丢。
孩子下意识的接住了,大大的油纸包透出暖心的热量,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饼和两个包子··孩子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张起灵,小心的伸手指向自己,用口型问了一句,“我的”·张起灵点头,心想这孩子莫非还是个哑人不过也正好,他会很安静,让自己更容易忘记这里多余出一个人。
得到肯定回答的他却仍然不放弃的向前走了两步,又指自己,“我的”·张起灵这次没再点他,一回身面无表情的走进里屋··孩子抱着热乎乎的包子和饼在院子里怔了许久,才慢慢蹭到屋门口,先试探性的往里瞧了瞧,却见张起灵已经坐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他犹豫很久,又慢慢伸出一只脚跨进门里,看对方还是没反应,这才胆战心惊的进了屋,窝在门边一口一口吃起了包子。
他是真的饿了,两个包子一个饼一会儿就被他狼吞虎咽的吃没了··夜色更加黑了,困顿的孩子窝在墙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张起灵则是进来后就没再动弹,孩子似乎非常畏寒,不自觉的就向他越挪越近,想要汲取些温暖。
所以第二日早晨张起灵睁眼时,就发现那蜷成小小一团的身子就窝在自己身边,一只手还牢牢抓住自己的袖子,他下意识的想要挣开,去拿孩子的手时才发现那小手非常冰凉,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也不太好,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张起灵无声的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很多,他把孩子小小的身体抱起来,让他舒服的躺在木床上,拿出自己所有备用的衣服展平给他盖着,然后刚想把铜板扔在桌子上,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于是只好出门买了包子和糕点回来。
做完这些之后张起灵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像如梦初醒一样怔了一下,略显狼狈的急急出了门··但是这天,他回来的很晚··血滴在夜色里是浓重的黑,张起灵推门而入的脚步声竟然也略有些沉重。
血早已经浸满了他简略包扎用的碎布,淡淡的血腥味漂浮在空中,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几十年的人生都是在血腥和尸臭的混杂空气中生活过来的,他早已经习惯,就算是今天血斗里,他下意识去救的族人反将他推入了剧毒剑雨,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麻木。
脑袋里无念无想,他茫然的向里面走着,推开门,他的腿终于没了知觉,踉跄的往地上栽去··他本来可以撑住的,但是他太累了,从心到身体,连一个念头也不愿想,连一根手指也不愿动。
预料的冰冷触感并没有撞上他的身体,张起灵倒下的半路被人扶住了,扶他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力气,身体也被他带的踉跄了几步,到底还是勉力撑住了··张起灵登时一惊,满身戒备的抬头去看,却见是那个面色苍白、眼睛黑亮的孩子,那个又一次被他遗忘的哑孩子。
孩子吃力的撑着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咬牙将他扶到墙边坐下,一低头就看到了他的伤··血顺着裤脚留下来,颜色是诡异的墨绿··孩子想都没想,立刻用手去捂伤口,企图阻止血液流出。
张起灵立即出手还是晚了,孩子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血液,他忍不住冷喝道,“住手”·孩子却毫不惧怕,他大大的眼睛里蓄着泪光,用欲哭的表情对着张起灵,说了他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很疼吗”·张起灵难掩惊讶,“你会讲话”·孩子吸了吸鼻子,点头,带着哭腔仍旧问他,“是不是很疼怎么样才可以不疼”·毫不掩饰的关心,毫无保留的在意,那眼睛里强忍的泪,是张起灵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为了自己而留下的眼泪。
澄澈的月光下,皱着眉欲哭而不敢哭的小脸上写满了忧虑,泪光闪在他澄澈无暇的眼睛里,竟让张起灵冰封至今的心感到一阵疼痛,甚至盖过了身体上的痛楚··他鬼使神差的抬手想去擦拭孩子眼角的泪,却发现自己手染血污,只好解开袖口绑带,用还算干净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去碰孩子冰冷的脸,那泪蓄积已久,正好顺着脸颊掉了下来,落在张起灵的手腕上,热烫的眼泪竟让他感到烧灼。
从第一滴开始,孩子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越流越多,那张画满泪痕的小脸无比可怜,张起灵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只能一再去擦,那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了··他怕他哭坏了身子,忙低声道,“别哭了,我没事。”
孩子却还是抽噎,伸出手来给他看,“可是你留了这么多血·”·他撕开衣角给他擦手,“很快就会好·”·孩子不做他想,止住了泪,睁着大眼睛愣愣的问他,“真的”·张起灵点点头,又指了指他的腿,孩子这才看见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
眼泪还未干,他又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形状甜美的月牙,可爱的让人想咬一口··张起灵经年冰封的脸也缓和了许多,他继续擦着,主动问,声音很轻,在银亮的月光之下竟然有依稀温柔的语气,“你……叫什么名字”·“在老爷家我没有名字,嗯……”他歪着头想了一下,又笑了,“你叫我吴邪好不好,很久很久以前阿母给我起的名字,你是除了阿母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我……我对你好”·孩子忙不迭的点头,“你给我饭吃,给我床睡,你不赶我不骂我,虽然他们都说我是小杂种,你也不嫌弃我。”
这孩子在吴家的生活可想而知,也许比起自己来也差不多,他抬头看着孩子澄澈无暇的双眸,那里面看不到丝毫怨恨和阴郁,就像一潭清极的水,一眼可以望到底。
吴邪,天真无邪,还真是个适合他的好名字··张起灵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轻声唤他,“吴邪·”·“嗯·”孩子开心的笑了,眼睛又弯成了两弯月牙。
混沌的夜里,张起灵的心里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潮湿柔软,他注意到一边的床上整齐叠着前几天吴邪洗过的毯子,他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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