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天[七剑]+番外 by 莫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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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长天[七剑]+番外 by 莫沉吟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 ·文案·       陈家洛,生于清雍正十一年,故于乾隆四十五年,终年四十八岁··再次醒来,他是十六岁,身在天山。
清康熙九年·· ·凌未风:你的命是我救的··陈家洛: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晦明大师:或者上一世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故尔上苍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家洛:我的心愿是什么……· ·陈永华:你不想和所爱的人在一起·陈家洛:在完成我们共同的事业之前,不·· ·这或许是一场荒诞的穿越,但同时也是一次真实的试炼。
 ·本文CP:凌未风X陈家洛·副CP若干,BG有,GL有,篇幅不多,雷者慎入·· · ·“阳关三叠”三部曲之终部·可独立成篇。
 ·内容标签:武侠 江湖恩怨 重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未风(梁穆郎),陈家洛 ┃ 配角:易兰珠(宝珠),飞红巾,刘郁芳,韩志邦,纳兰明慧,纳兰性德,李思永,吴三桂,陈永华等 ┃ 其它:七剑下天山,书剑恩仇录,拉郎配,亚洲善待反清人士组织,论金庸和梁羽生谁才是后爹·==================· ·☆、【章一】过尽遥山如画,短衣匹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大家的支持这里是阳关三叠系列第三部,但是和前两部的关系并不大。
我默认你们看过《七剑下天山》原著而不是影视剧……当然没看过的当原创看也没问题,该解释的事文里都会解释的XD·让我们继续一起愉快地玩耍吧·PS:本文章节回目均出自纳兰词。
“上去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白牡丹··看起是容易摘起是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阿哥的白牡丹呀,·摘不到心上的花儿是枉然”·辽阔的草原上,远远地传来一阵悠长的歌声。
马蹄答答,马上的骑士们边唱边飞扬着欢笑,跟夕阳结伴回到营地··这里是甘肃山丹县外的一处马场,北边就是祁连山脉,山脚下地势平坦,水草丰美,蓝天白云的景色也显得比中原高远很多。
“嘿,当家的,我们回来啦”骑士们把马群赶进马舍,就跳下地,冲营地里走出来的人叫着··那是个四十岁不到的粗壮汉子,紫膛色的方脸上总是带着些憨厚的笑容,他的举止也是随意而和气的,像是永远不会得罪任何人的样子。
“哎老二呢”汉子数着归来的人数发问··“华二哥,那不是来了”大家指着远处青骢马上的一个威猛骑士,拍手大笑。
紫膛脸色的汉子迎了上去:“老二咦,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一根绳子拖在马后,尽头拴着的是一个很大的布口袋,已经磨穿了几个洞,但里面仍然鼓鼓囊囊的,并没有什么漏出来。
马场的二当家华紫山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在马上解开绳子头,跳下地拖起那个口袋·看他的样子很费了些力气,于是紫膛脸汉子也上去帮忙,把口袋抬到了一根拴马桩底下。
“我在牧场那边抓了个小贼,也说不定,是个探子·”华紫山打开袋口,露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那个人低垂着头,就靠在马桩上一动不动,像是昏迷过去了。
紫膛脸的汉子看见那个人身上破碎的衣服和血迹,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是个贼他要偷马来着”·“他在头马跟前鬼鬼祟祟的,”华紫山喘了一口粗气,仿佛对这质问很不满,“我看多半是鞑子派来的探子”·“你问清楚了吗,就把人打成这样”·“韩大哥”华紫山猛地叫了一声,抓住那个人的发辫让他仰起脸来,“你看他的头发衣服——”和马场里的汉子不同,那人结着满洲式样的辫子,袍褂也带着明显的异族特征。
“你看他的手——”华紫山提着把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的绳子,打开那双蜷曲着的手掌·掌心里的皮肤白净光滑,手指修长··韩志邦——就是马场的大当家、紫膛脸色的汉子——皱着眉头,捏了一下那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好了,给他解开。”
“什么”·“把绳子解开”韩志邦看了看僵硬着不动的华紫山,自己开始去解那双手上的绑缚,“你看他右手指头上的茧子,拿笔磨的——是个读书人,什么探子”·“他是满洲鞑子那边过来的”·“他才几岁”韩志邦瞥了一眼那张少年的面孔,虽然脸颊上又是污渍,又是擦伤,仍然能看出容貌的清秀文雅。
华紫山恨恨地跺着脚:“他、他总有十五六了吧你忘了咱们十三岁就给大户当长工这样的都能顶个大人用了”·“那能比吗这是念书的孩子,怕连柴米油盐都不懂呢还打人,亏你下得去手”韩志邦把绳子和扯下来的布口袋团成一团,用力扔到旁边,然后扛起少年的身体往营地里走。
“哎,打盆热水过来”·“干、干什么”·“给他洗洗,好上药啊·”·华紫山气呼呼地转头走开了。
韩志邦在屋里干等了半天,只好自己去打水·等他端着盆回来,躺在床上的少年已经睁开眼睛,冲着房内四下打量··“哟,你醒啦”韩志邦蘸湿毛巾,擦拭少年的额头和脸颊。
毛巾角拂过嘴唇时,突然被用力衔住了·“别别渴了吧”看着少年唇上干裂的口子,韩志邦恍然起身,倒了杯水转回来。
少年立刻撑着床坐起来,接过茶杯,一仰头就灌了个干净·把杯子递回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多谢·”·“还要不要”·少年只是摇了摇头,接过毛巾,自己清洗着手腕被绳子磨破的伤口。
看他毫不犹豫地擦去陷进皮肉里的毛刺,韩志邦一阵心惊··“小心点你疼不疼啊”·“这是哪儿”少年答非所问。
“我的马场·哎,你怎么跑进牧场去的”·“迷路了·”少年连眼皮也不抬,“这儿归哪个府”·“山丹县属甘州府。
不过我们可没有官府管,自由自在·”韩志邦饶有兴味地向少年上下打量,“你是从家跑出来的吧”·“你怎么知道”·“嘻你这样的小少爷,我最知道了,都有些个小脾气。
你十几”·“十——”少年犹豫了一下,“十六吧·”·韩志邦噗哧笑了出来:“怎么你自己年纪都算不清楚”·“今年是哪一年”·“庚戌年。
你属什么的”·“属牛……”不知怎么的,少年又犹豫了一下··“胡说属牛的今年不是才十岁你二十二啦”·“我四十八。”
韩志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想说就算了·少爷脾气”·少年的目光里满是“我说了你又不信”,过了一会儿才问:“年号呢”·“你问鞑子的年号叫什么康熙的。
唉,我听说用大明年号的只有台湾了·”·“台湾郑氏郑成功还是郑经年号是永历”·“对,是叫永历。
郑成功早死了·你到底从哪儿来”韩志邦想起华紫山的话,突然有些疑惑,但看着眼前这个斯文柔弱的少年,又觉得不大可能·“江南人吧说话都带着水音。”
少年果然点头肯定:“浙江海宁·”看见韩志邦迷茫的眼神,又补充上一句,“在钱塘江入海的地方,离杭州不远·”·“啊,杭州”韩志邦开心地一击掌,“我有个朋友就是杭州人你听说过没有”·少年平静地笑起来:“我想是没有。”
韩志邦挠了挠头:“哦,你年纪太小,也许……其实她很有名的,姓刘,叫刘郁芳,是鲁王大将刘精一的女儿·”·“鲁王朱以海,台湾郑氏,康熙,庚戌年……”少年若有所思地把脑后的发辫撩到身前端详着,“你们就为了这个怀疑我是探子吧”·韩志邦摇着头笑了起来,握住少年的手:“不会怀疑了。
你是江南人嘛不剃发还能活得了”·“谢谢你·”少年的目光变得温和煦然,映得韩志邦的心里十分熨贴,“还没有请教这位大哥的姓名”·“哦,我叫韩志邦。
你呢”·“陈家洛·”少年轻轻地回答·· ·☆、【章一】过尽遥山如画,短衣匹马(下)· ··让二当家华紫山十分不满的是,韩志邦以养伤为名让那个叫陈家洛的少年留在了马场里。
而陈家洛居然还来找他说话,就更叫他气恼之上加了莫名的烦躁··“华二哥——”·“呸”华紫山往地上啐了一口,“管我叫二哥,你配吗”·“二当家,”陈家洛神色有点僵硬,但还是坚持说下去,“你们的头马生口疮了,你知道吧”·华紫山眉梢高高地飞了起来,快步往马舍走。
掰开头马的嘴看时,果然有些潮红,口边还有白色的泡沫,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刺进口腔的异物··“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你那天——”·“嗯,我那天就看见了,可是你不让我说话。”
陈家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它有一颗牙太利了,你给它修修·”说完转头走了·华紫山愣在当地半天,又费劲打磨了马齿,才去找韩志邦。
“你说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怎么还懂这个”·“书里看来的吧”韩志邦挠了挠头,“那不是正好,留下来当个帮手。”
“我看他巴不得你这么说早不来晚不来,偏赶上我们要招人手的时候来,什么意思”华紫山抬起一只手来,不让韩志邦打断自己的话,“你还说他是江南人,江南人怎么千里迢迢到的塞上他可是连随身行李包袱都没有”·“祖籍江南,家里人在附近做官”韩志邦也有点含糊起来,半天想出个理由。
华紫山立刻“嗤”的喷出一口冷气:“你呀,你是看上了一个江南人,就觉得江南全都是好人你没听你那刘姑娘说,他们当年就是叫自己伙里人出卖的吗”·韩志邦的紫膛脸一下子涨红了:“什么……什么就我的刘姑娘了我提了三回亲,她一直也没给我个答复,说不定……说不定根本就没看上我。”
华紫山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看一提起刘姑娘,你就这个窝囊样她呀,她就是看准了你放不开她,摆架子呗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她可是快三十的人了,还能有别人要她”·“去去去,少说废话”韩志邦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人家刘姑娘是为了干大事,你背后这么说她倒是咱们也该——”·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你要帮刘姑娘我不反对,叫满洲鞑子也知道知道,天底下汉人有的是,个个都和他们对着干不过你那个小少爷要留到什么时候”·“也不能硬赶他走啊。”
韩志邦思忖了一下,“过几天我去山丹县城打听打听·”·对韩志邦的迟疑,华紫山很是不以为然,但面对韩志邦临出门时的再三叮嘱“你可别又找人家麻烦”,也就哼哈答应着。
陈家洛倒是跟马场的人混得熟了,坐在一起听着他们唱小调··“家养的一对牛,长的个门楼角,套上了么犁地·又把那角窝折·世上的穷人多,哪一个就像我。
养的一群羊,驹驴比绵羊多,赶在那半山腰·狼把那羊扯下·世上的穷人多,哪一个就像我··盖了三间房,麻杆子担的个梁,麻雀来踩蛋,又把那梁踏折。
世上的穷人多,哪一个就像我·”·“哎,小少爷,会唱不”·问的人也只是打个趣,没想到陈家洛笑了笑,开口就唱:·“住的个三间房,苍蝇蚊子多,吹灯没防住,又把那炕烧着。
世上的穷人多,哪一个就像我·”·“你这没来几天,甘肃话挺地道啊”大家又是鼓掌又是笑,正热闹着,华紫山黑着脸走了过去。
“你说你是江南人”·陈家洛收起笑容,平静地看着他:“浙江人·”·“那怎么会说甘肃话”·“我在甘肃住过。”
“住了多久”·“九年·”·“你——今年多大”华紫山猛地转了话头。
“十六·”·“属什么的”·“属……嗯,属羊·”·华紫山冷笑起来:“你结巴什么不是说属牛吗”·“记错了。”
“你七岁就到甘肃,怎么还有家乡口音”·“我家里人都说浙江话·”·“家在甘肃哪儿”·“在……”·“编哪编不上来了吧韩大哥进县城打听了两回了,根本没听说哪个官员还是大户老家是浙江的”·陈家洛终于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二当家,你疑心得有理,这事——我也没法说。
我走就是了·”·“这就走了”华紫山嘿嘿笑着,“给你满洲主子报信儿去”猛地一拳就打了过去。
陈家洛一闪,跟着后退了几步,步伐虽然踉踉跄跄的,却恰好把华紫山随后的几拳都让开了··“小子,你还装”华紫山的怒火登时烧了起来,“你是会功夫的”·这一来他出招就不再那么随便,拳上的力道也加了几倍。
马场的人都知道华二当家少年时拜了个师父学拳脚,正经下过苦功,突然都有点担心起来,不知道他这连高头大马都经不起的一拳,要是打在那个小小的少年身上,会是怎么样的惨状。
看着他右拳刚猛无比地一个直击,忍不住齐声叫着“哎哟”,倒有一多半人闭上了眼··睁着眼的人却只有更加惊讶,本来以为这样一拳,一定会把陈家洛打得倒地不起,他们也明明看见陈家洛不及闪躲,只好举手护住了头部,谁知华紫山这一拳刚刚挨到了陈家洛的额角,手臂就一下子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陈家洛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却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他听见脑后响起一阵风声,但连低头都来不及,就被一棍子打昏了过去·华紫山扔下棍子,抱着仍然麻木的右手怒吼:“绑到拴马桩上去,用凉水浇醒我要好好审问这个小贼”·等到傍晚韩志邦回来的时候,华紫山手里的马鞭子已经断了三根。
看着衣服碎成一条一条、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陈家洛,韩志邦第一次对华紫山这个十几年的老搭档大发怒火··“他到底是怎么惹着你了这么大点的孩子,你就下狠手往死里打”·“他是鞑子的探子”华紫山的怒气只有比他更盛,“你知道他会武功吗你看看我这手,他会点穴,是谁教的家里的教书先生他会说甘肃话,老三还听见过他跟一个哈密来的客商说回语你问他怎么惹着我了,他是来惹你的你知道不知道”·韩志邦愣了一阵,才喘了口气:“那你问出什么来没有”·“没有要不是探子,能这么口风紧”·“你这不是废话吗”韩志邦翻了个白眼,“要是好人呢打死也问不出什么来啊”·“要像你说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娇生惯养的,早求饶了吧”·“他是江南人啊。”
韩志邦突然一叹,“你别以为江南人说话又软又糯,就都跟女人似的·江南的文人骨头硬得很”·“哼,骨头硬骨头硬还不是剃了头”·“不剃头,就砍头。
你没听说吗鞑子在一座城里整整杀了十天,全城的男女老幼都杀光了”韩志邦恨恨地握了下拳,又缓缓松开,走到拴马桩前解开陈家洛的捆绑,然后把软软滑下去的身体抱起来,回了自己的屋子。
华紫山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韩大哥,你不能留他了·”·“那怎么着他现在这样,我直接把他扔出去”韩志邦顶了两句,又软了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还有咱们的事要办。
可是他——”·“你得为咱红枪会着想,要是有个万一……他是一条命,咱们可有几百个兄弟”·韩志邦低着头叹了口气:“我明白。
我带他到草原上去,叫他……自生自灭·”刚要抱起陈家洛,又想了想,扯过床头一件老羊皮袄裹在他身上·华紫山看着韩志邦带着人出门上马,脸上始终是沉郁的神情,也没再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悄悄地升起来了·韩志邦抬起头望望,忽然觉得身前的人动了一下··“你醒啦”韩志邦第二次对少年说出这句话,但这一回感觉很是心虚。
陈家洛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韩志邦沉吟了好久,突然从马上的包袱里抽出一根绳子来,把陈家洛跟马鞍子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然后才跳下地去··“包袱里有水,有干粮。
你往北走,那边有人家·你……撑着点……”·陈家洛没有回答,身子靠在马鞍上,跟着马背微微地晃动·韩志邦狠了狠心,终于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极目嵯峨,一丈天山雪(上)· ··火光。
陈家洛慢慢地睁开眼,跳动的火光恰好映在他脸上·身子沉重得没办法移动,上面盖着韩志邦的那件老羊皮袄··一双手伸过来撑起他的肩膀,然后把水壶的壶口凑到他嘴边。
陈家洛贪婪地灌下几口水·那双手又把水壶拿开了,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丸药·陈家洛含着,心里有些疑惑··“这是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对你身体有好处。”
一个声音,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着,想来就是那双手的主人了··陈家洛把那丸药咽了下去,又听他问“冷不冷”,就微微一摇头··“那就好。
你先睡一觉,天亮再走·”·那个声音什么也没有再问·陈家洛渐渐觉得有些安心,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诡异的声音,曼长的、宛如婴儿号哭的声音。
“狼”·“嗯·离得远,我们又在下风处,不会过来的·”先前的那个声音说,“大概往南去了·”·陈家洛把“往南”的意思斟酌了几个来回,突然不管不顾地撑起身来,一下子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干什么”那个声音迅速在耳边响起,很是带着些恼怒·陈家洛仿佛没有察觉,只在视野中尽力搜索马匹的位置,然后伸出手,好像这样就能抓住缰绳似的。
“韩大哥……在那边·他没有马·”·“谁”·“韩志邦·”·“红枪会会主韩志邦”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惊讶。
只是稍为停顿,那双手就替陈家洛裹紧了他的皮袄,然后抱着他跳上马背··一匹乘了两人的马,和一匹没有乘人的马,同时飞奔起来··※※※·韩志邦听到狼嗥声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撒腿往营地跑。
虽然这个时候狼群离得还远,但他也不能肯定,是自己能够率先到达营地,还是狼群先发现自己··近了,又近了··他不知道在算的是哪段距离,他已经跑得精疲力尽,但是一步也不敢停。
仿佛就在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了马蹄声·韩志邦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人影跃到一匹没有人骑乘的马背上,在向自己奔过来的同时探出身体··韩志邦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眼看要抓住对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绊,指尖就错了过去。
晃动的视野中,他意识到远方正涌来大批灰色的乌云般的影子··“韩大哥”已经越过他的一骑马掉头向他跑来·韩志邦猛地和陈家洛伸下来的手相握,借力翻身跳上马背,一把拉住缰绳再次转头急奔。
“你怎么回来了”韩志邦问,但是没有得到回答·坐在他前面的身体一下子绵软地歪倒在他肩头,韩志邦抱住他叫了两声,手里却摸到了一片湿热粘稠。
两匹马狂风一般地奔进营地,惊动了所有人··“关营门点火老三你带人去马舍狼群马上就到了”·韩志邦呼喊了一阵,抱起陈家洛递给马下的华紫山。
华紫山接到手才醒悟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人扔在地上··“老二”韩志邦怒喝着跳下马,“没他我就回不来了”·华紫山一愣神,旁边过来的人已经把陈家洛又抱了起来。
火光底下那人脸上的两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你是谁”·“天山凌未风·”那人说着,打开陈家洛身上的皮袄。
满目的血色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韩会主,借间屋子·”·韩志邦没问他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就匆匆地领进自己房里··“天山神芒凌大侠”·“不敢当。”
凌未风淡淡地回答,迅速地扯开了陈家洛身上的衣物·刚刚处理过的伤口又都绽裂开来,涌出的鲜血把药末冲散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狼籍·凌未风抿起嘴唇,利落地止血、上药,包扎,最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从身边取出药瓶,倒出三颗丸药塞进陈家洛口中。
“陈兄弟……怎么样”·“不行了·”凌未风把皮袄轻轻盖上少年的身体,“本来就失血太多,又这么奔波一夜……撑不了多久了。”
韩志邦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正值青春的生命马上就要逝去,突然愤恨地捶了一下大腿:“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信他——凌大侠,你有法救他吗”·“说不好。”
凌未风沉吟着,“碧灵丹能暂时吊住他性命,要是气息再强一些,我可以运功试试看·”·韩志邦突然跳起身来冲外头喊:“老二咱们那支老山参呢快去炖了拿过来”··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这一次华紫山居然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过了两个时辰,他端着参汤进屋,有点怔忡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陈家洛:“他是凌大侠的朋友”·“不是·”凌未风冷冷地看着他,“不认识的人你就能这样折磨凭衣冠取人,恃强凌弱,草菅人命,这是你们红枪会的行事作风”·华紫山一下子大为光火,要不是韩志邦接了一把,参汤的碗就被他扣在地上。
“他一句实话也没有,我能不怀疑吗我们可没有凌大侠的火眼金睛”·“日久见人心”凌未风还是冷冷的,端过参汤来往陈家洛口里一勺一勺灌着,“就是审问也没有你这么笨的。
现在知道错怪了人,他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将来心里不会有愧吗”·“怎么知道是错怪他要是他故意引狼群过来——”·“老二”这一次是韩志邦忍不住发怒,“为了救我,他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见过这么当奸细的吗”·凌未风只是静静地把陈家洛的身体推起来,摆成盘膝的坐姿,双手抵在他后背上。
“嗯,二当家这是连我也疑心了·我在这里打扰一晚,明天天亮带这孩子一起离开·”·韩志邦一愣:“他、他走得了吗”·“我只能助他调息。
要是回天山请我师父出手,救过来的可能还大些·”·凌未风闭紧了嘴唇不再说话,只是凝神运功·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外边传来的狼嗥声··※※※·不晓得过了多久,陈家洛再次睁开眼来。
令他惊异的是,满身灼烧撕裂般的疼痛都消失了大半,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慢慢地撑起半个身体来··刚走进门的一个秀丽的少女就“呀”的一声叫:“你可算醒了我去叫凌叔叔”·陈家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转身跑出门,过了一会儿,领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的身材并不高,比起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也就超出了半个头·令人难以不吃惊的是,他脸上有两道明显的伤疤,一道在左颊,从颧骨划到嘴角,另一道穿过眉心,与之交叉,虽然幸运地避开了眼睛,但已经打破了原本应该称得上英俊的面容。
男人毫不见外地坐到床边,抱住陈家洛的肩头,让他靠得更舒适一点:“好些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到男人的声音,陈家洛恍然大悟:“你、你是——”想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抓住了记忆中的某个词,“碧灵丹”·男人会意地笑起来:“不错,我在草原上遇见你的。
我们在韩会主的马场待了一夜,然后回来天山·”·“还说碧灵丹呢”少女也笑嘻嘻地望着他,“你这些日子,简直是把碧灵丹当饭吃一样要不然,只怕现在也不能醒。”
“韩会主,天山……”陈家洛竭力想弄清这些词背后的意思,又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你是”·“凌未风,这是宝珠,我们是天山派的。
韩会主就是马场的韩志邦·”男人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还有什么要问的”·“你让我想想·”陈家洛喃喃地说,忽然之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凌大侠救命之恩——”·“别说。”
凌未风打断了他,“我帮助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恩的·”·陈家洛轻轻笑了一下:“那——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凌未风只是把他的身体放平,盖上被子:“好好养伤。”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极目嵯峨,一丈天山雪(下)· ··陈家洛又足足躺了十天,才能够下地行动。
少女宝珠一边扶着他,一边惊讶得大呼小叫··“哎,走慢点你这样不疼啊”·陈家洛一笑,伸手拂了下宝珠的头顶。
宝珠立刻气呼呼地跳开叉起了腰··“你怎么回事,动手动脚的要我教训你是不是”·说着一掌就打了过来,虽然没用多大力,但动作迅捷无比。
陈家洛见闪不开,就举手一格·宝珠发现自己正把腕底穴道送到他指尖去,吓得收了掌,向后跳了一步,但马上又笑了起来··“你武功不错啊来比试比试”·这一回宝珠出招加了三分小心,但仍是不慢,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法度。
陈家洛一边拆着招,一边露出个微笑··“刚才那一招,从肘下穿掌,然后再低三分就好·”·宝珠依言再使了一遍,忽然恼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来指点我的武功”猛地一掌劈出,就用上了内力。
陈家洛手掌横掠,在她手肘上一扫,宝珠的手臂顿时一阵酸麻,软软地垂了下去·她甚是不甘心,故意“哎哟”叫了一声,深深地弯下腰,见陈家洛过来扶时,另一只手从肘下穿出,猛地打在他小腹上。
陈家洛倒退几步,紧紧咬住了嘴唇不作声·宝珠突然明白过来,上前扶他:“呀,我忘了你没事吧”·“没——”陈家洛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一缕细细的血线从嘴角滑了下来。
宝珠急得差点哭出来,用手绢帮他擦着:“你、你可不许有事要不然凌叔叔非骂死我不可”·“真没事·”陈家洛喘了口气,向宝珠微微一笑,“幸好我退得快。
就是把舌头咬了一下·”见宝珠还待信不信的,吐出舌尖来给她看了一眼··宝珠“呼”的一声,拍着胸脯说:“你这个人就是运气好被打成那样,大半夜的扔到草原上,恰好就碰见凌叔叔。”
“凌大侠——是你师父”·“也不能算是·我的武功,晦明大师教一半,凌叔叔教一半,所以凌叔叔说,正经我该是他师妹。
只不过我没拜师,从小又被凌叔叔抚养长大,我……不习惯叫他哥哥·”·“这么说,晦明大师是——”·“凌叔叔的师父,天山派的开创人。”
宝珠嘻嘻笑起来,“你武功挺好,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天山南高峰的白发魔女”·看陈家洛木然摇头,宝珠十分得意,正要再往下说时,忽然眼睛一亮:“凌叔叔”·凌未风走近前来,顺手摸了摸宝珠的额发,才转向陈家洛:“身子怎么样”·“凌大侠有事”陈家洛目光闪了闪,会意地跟在凌未风身后,只留下宝珠在当地纳闷。
走了很远,凌未风才低声开口:“宝珠没伤着你吧”·“你都看见了”·“嗯·身手很好,就是没有内力。”
凌未风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陈家洛,“你这个年纪,可不像出手那么老辣的·”·陈家洛没有说话··“你要是不想说武功师承,我也不问。
但是你的功夫……有点奇怪·”·陈家洛沉默了一阵:“我可以走·”·“没人让你走”凌未风皱起眉头,“我说过要赶你走吗你一个人下得了天山”·陈家洛一笑:“我认识路。
我在天山上住过·”·“嗯”凌未风看出他不是开玩笑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你真是很奇怪·——跟我来,我师父想见见你。”
两个人一先一后走进禅房时,只看到一个老和尚孤零零地坐在蒲团上,神情安静地闭着双目·陈家洛看了一眼凌未风,就跟在他身后拜倒··“晚辈陈家洛叩见大师。”
“陈公子不要多礼了·”老和尚睁开眼来呵呵笑着,“我们师徒都是粗人,叫陈公子这一比,更没法看了·”·凌未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引见:“这就是我师父晦明禅师。
这是——”突然转向陈家洛一笑,“要不是你自报家门,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嗯”陈家洛也笑起来,“是我疏忽了。
凌大侠救我性命——”·“救你的是我师父·”·晦明禅师摆着手:“说什么救不救的·陈公子侠义心肠,令人敬佩·”·“大师——”·“好啦,客套话就说到这里也够了。”
晦明禅师向凌未风瞥了一眼,“未风,让我跟陈公子好好聊聊·”·凌未风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陈家洛想了想,盘膝坐在蒲团上:“大师想问我什么”·“呵呵,那也要看你肯说什么了。”
晦明禅师垂下目光,仿佛入定,“陈公子似乎有很多隐情,不便为外人道·”·“其实……是我说了也没人肯信·”陈家洛沉吟片刻,“晚辈是已死之人。”
晦明禅师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月前未风抱着你上山,说你遭人毒打,一身血都几乎流尽了·你分明是阳世中人啊”·陈家洛缓缓摇着头:“这事……我也说不清。
我上一世活了四十八岁,病重不治,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不明白为什么还能转世还魂·”·“看来轮回之说,并非虚诳·你虽然转世,还留了上一世的记忆,也说得通。”
“可是……”陈家洛犹豫着,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我并非重新投胎成婴儿,却是一睁眼就变成了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当年我恰好从甘肃往天山来,这一次依旧是身在甘肃。
这——”·“这倒真是闻所未闻”晦明禅师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着陈家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说不定是你上一世有什么心愿未了,故尔上苍再给你一次机会……嗯,听未风说,你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公子,怎么会往天山来”·陈家洛笑了起来:“晚辈少年时仰慕徐霞客事迹,发誓要走遍天下名山大川,但家严一直逼我应试,我只好趁中举之后偷偷跑出家门,游历四方。
后来遇到一位武林高人收为螟蛉,带我到天山拜师学艺,正是十六岁那年的事·”·“哦那么公子的师父是”·“‘天池怪侠’袁士霄。”
晦明禅师摇了摇头:“请恕老衲孤陋寡闻·”·“并不是大师孤陋寡闻,只不过晚辈的师父,此时应该尚未出世·”·晦明禅师的目光倏地一跳:“你是说——”·“晚辈生于清雍正十一年癸丑,是距今六十三年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章三】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上)· ··“雍正”·陈家洛点了点头:“就是当今满清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的第四子胤禛,年号雍正。
雍正十三年胤禛驾崩,也是他的皇四子弘历继位,改年号为乾隆·我命终那年,已经是乾隆四十五年·”·晦明禅师沉静了一阵,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想不到满洲人占据华夏江山,竟至百年”·“只怕还不止百年。”
陈家洛想了想,“晚辈当初有位朋友,声言是死后借尸还魂,上一世生于二百多年之后·照她所说,满清自入关建元,到最后一代皇帝逊位,历经二百七十六年之久。”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既然是这样,天下这些有识之士前赴后继,抵抗满清,到最后岂不是都成了虚妄”·“大师是方外之人,也会辨华夷正朔”·“此事不止是华夷之辨。”
晦明禅师摇了摇头,“满洲人入关以来,对天下百姓极尽残虐,掌握江山政权后,颁布的法令更使满汉不平,汉民受尽欺压·我只盼江山社稷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满清政权的暴戾直追当年蒙元,决不能做天下之主。”
“大师说的是晚辈出生虽逢盛世,但民间疾苦仍是不断,想来要是没有天下汉人拼死力争,满洲皇帝也未必就肯以怀柔姿态对待百姓。”
晦明禅师呵呵笑了起来:“陈公子的胸怀见地,老衲十分佩服·天下大势并非你我一人之力可以扭转,但尽人事,各凭天命罢了·倒是你如今怎么打算”·“晚辈的性命是大师救的,”陈家洛神情还是很平静,但目光中带着温和的微笑,“我听大师安排。”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少年人性子执拗,一定要走——”·“大师,我也是快半百的人了·”·“这话你信,我信,第三个人也不得信”晦明禅师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既然无家可归,天山又是你师门所在,你就留下吧。
对外我只说你是老衲昔日故交之子,免生物议,陈公子意下如何”·“晚辈多谢大师收留·”陈家洛直起身行了个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既然是家严故交,大师怎么不直称晚辈的名字”·“哦,哈哈你说的对家洛——哎,你有没有表字”·“有的。”
陈家洛的目光依然温柔,却带着悠远深邃的回忆,“晚辈字‘秋山’·”·※※※·凌未风对陈家洛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故交之子”的身份并没有追问,只是跟着晦明禅师一起叫他“秋山”。
陈家洛却像是费了些力气,才勉强叫:“凌……兄·”·“哎,不行看你比我还小呢,叫凌叔叔”宝珠率先表示反对。
凌未风也笑了一下:“你和宝珠谁大”·“我大·”陈家洛无奈地看他一眼,“你有三十岁吗我叫你叔叔,可把你叫老了。”
凌未风还没回答,宝珠又抢了上来:“我大我大我属羊的,十六了”·谁知道陈家洛对她笑得十分气人:“我也属羊,我是正月生日。”
凌未风“噗”的一声笑喷了,拍着宝珠的头说:“叫陈大哥吧·”·“不叫才比我大几个月,好意思当人家哥哥”宝珠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凌未风只好叹了口气:“这孩子有点任性,你多担待她·”·“我倒是挺喜欢她这性子·”陈家洛随口说,并没有发现凌未风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凌……兄还有什么事吗”·“算了。”
凌未风挥了挥手,“听你这么叫,我都觉得别扭·叫我名字吧·”说完就去追宝珠了··其实宝珠倒没有真的生气,转头就来找陈家洛拆招。
“没关系,我知道你内力不行·咱们只比招式,不比内力·”·结果一连输了十几次,宝珠就耐不住性子了,呼的一掌劈过去·陈家洛一边躲一边笑:“说好了不用内力的。”
“呸有本事就不要躲,当面跟我对一掌”·陈家洛还是微微笑着:“你以后真正对敌,也是这么个打法”·宝珠一愣,就停下来望着他:“什么意思”·“武功不是用来逞意气的。
你跟我过招,为的是什么要是只想打败我,你上来就用内力,我肯定挡不住·要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别的东西,你后来就不该生气·你想叫我让着你也没问题,你跟你凌叔叔过招的时候,他也让着你吗”·宝珠默默地凝视着陈家洛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看到更深的话语,过了一阵却突然笑起来,笑得十分明朗欢悦:“我知道了。
不过你身子还没复原,今天不比啦你饿不饿我去煮粥来给你吃·”说着也不管陈家洛答应不答应,拉着他的手跑回去。
陈家洛看到屋里空空的,忍不住问:“凌……未风呢”·“哦,凌叔叔说,红枪会的韩会主要和他商量些事情,所以他下山一段日子。”
宝珠烧起火,往灶台底下添着柴,像是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陈家洛,“你怎么跟韩会主他们认识的”·“偶然吧·我迷路了,走到他们的牧场里,二当家怀疑我是奸细,就把我抓去了。”
宝珠突然恨了一声:“你身上的伤,就是他打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还下这样狠手”·“也不能全怪他。”
陈家洛笑了笑,“这事说不清·”·“哎,你这个人真是——你都快叫他打死了,怎么还替他说话”·“我不是替他说话,二当家恨的也不是我,”陈家洛静静地垂下目光,像是想到了遥远的地方去,“是那些欺压过他、欺压过老百姓的人。”
宝珠一时没有说话··“红枪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咦你住在韩会主那里那么多天,还不知道”宝珠挑了挑眉毛,“他们是反清杀满洲鞑子的。
你听说过浙南的刘郁芳吗台湾郑经,四川李来亨,这些都是各地反清势力的首领·韩会主因为仰慕他们的威名,也想为反清事业出力,所以成立了红枪会。”
陈家洛沉吟着:“李来亨没死吗……刘郁芳,我听韩大哥说过,是鲁王旧部的后人·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是凌未风讲的”·“没错。
看来你也不知道凌叔叔的名头·”宝珠得意地仰着脸,“西北一带提起‘天山神芒’凌未风,那可是大大的有名韩会主就是因为这个,才几次派人来请凌叔叔去商量大事。”
陈家洛欣慰地笑了起来:“这么说,你们天山派也是反清的志士了·”·“哎,你都住到天山来啦,还说什么‘你们’‘我们’的”宝珠突然蹙起眉心,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愤怒的事,“我听晦明大师说过,他传下的弟子多是仁人志士,只有一个叫楚昭南的是叛徒,贪图富贵,投降了满清朝廷。
凌叔叔一直想替师父清理门户,只是还没有机会·”·“晦明大师有几位弟子啊”·“亲传弟子是三位,我不能算数的。”
宝珠恢复了轻松的神情,嘻嘻一笑,“大弟子就是我的爹爹,名叫杨云骢·第二个是楚昭南,第三个是凌叔叔·不过凌叔叔入门晚,前面两位师兄他都没有见过。”
“你的爹爹,他也没有见过”·宝珠的脸色静了下来:“嗯,只见过一面·我爹爹带着我被清廷的走狗追杀,临死前把我托给了凌叔叔,让他上天山拜师。
那一年我还只有两岁·”·陈家洛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次宝珠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笑着:“你别为我伤心。
晦明大师和凌叔叔,还有天山脚下很多人都说,我爹爹是个大英雄,他的名字一直流传在回疆的各个部族中·我能做爹爹的女儿,真是比什么都要开心”·“嗯,相信有朝一日,你也会让你爹爹为你自豪。”
宝珠的眼睛就闪着明亮的光芒:“陈大哥,你真好”说着就握住了陈家洛的手·陈家洛眉梢跳了跳,轻轻抽手,却没有抽动。
                   ·作者有话要说:· ·☆、【章三】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下)· ··等到凌未风回山的时候,就看见宝珠急匆匆地追着陈家洛:“陈大哥,你再陪我过次招好不好”·“怎么回事”凌未风失笑,“不是说不要叫哥哥的吗”·要在平时,宝珠看见他回来,早扑上来问长问短,一刻也不肯离开。
可是现在宝珠只是回过头来叫了一声“凌叔叔”,就继续扯住陈家洛不放··陈家洛很无奈地看了一眼凌未风,才转向宝珠:“功课都做好啦”·“一个时辰打坐,一个时辰站桩,三遍剑法,三遍掌法,还有没有”·“那好吧。”
陈家洛轻轻笑了一声,“输了怎么办”·“十遍剑法,十遍掌法嘛谁怕谁”宝珠说完就拉开架势,两个人你来我往,拳掌交错,把凌未风生生晾在了一边。
看着这两个少男少女全神贯注地过招,凌未风忍不住负手微笑,目光悠远,像是忆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往事·但马上他就发现,宝珠已经全力以赴,但陈家洛仍然能在瞬息之间找到她的漏洞,只是没有乘机反击,而是出招一点,就退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指导宝珠的武功时,也会用这样的方法,而更多的时候需要出言解释·陈家洛此时则只是引导着宝珠继续出手,并不断地、无声地提醒她该注意的地方,如果不是身在局外,又不是凌未风这样精准的眼光,其实根本不知道两个人的实力有着悬殊的差别。
又过了一刻工夫,两个人才停了下来·尽管交手的结果看上去不分胜负,宝珠还是转头就跑,到一旁清静的地方练起了掌法,像是兴致未消,要趁方才的记忆把招式重新温习过来。
凌未风心绪复杂地走到陈家洛身边:“你这个老师当得比我好·”·“哪里的话她这样的武功根基,我可教不出来。
不过陪着过过招,磨一磨火候·”·“口风这么紧,不怕我疑心吗”凌未风轻轻笑出声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才几个月工夫,你的内功已经在宝珠之上了。”
“我——”陈家洛顿了一下,“我也不是不肯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你要是好奇,就去问晦明大师吧·”·“我师父知道就行了。
不是可靠的人,他不会这么样挽留·”凌未风想了想,就转开了话头,“你觉得宝珠怎么样”·“宝珠很好·”陈家洛微微笑着,“又开朗,又用功。
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能这样,是你教养的功劳·”·凌未风哑然失笑:“你才几岁,怎么这样老气横秋的”想了想就索性直说,“你喜欢不喜欢她愿不愿意替我照顾她”·“当然——”陈家洛突然止住了语声,疑惑地看着凌未风,“你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毕竟跟她非亲非故的,也不能照顾她一辈子·万一我——”·“胡说八道什么”陈家洛恨声打断了他,“你才多大”沉默一阵,态度又缓了下来,“你别瞎想。
我看宝珠,就像……嗯,就像看小妹妹一样·她只有十六岁,在山上又没有别的伙伴·将来长大了,自然会找到意中人·”·“兄妹之情,也未尝不能——”·“不能”陈家洛认真地注视着凌未风的眼睛,“你不要跟宝珠提。
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凌未风看着他冷冷走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第二天一早,凌未风在住处遍寻不见宝珠的身影,就焦急起来。
想了想抓起了御寒的衣物,又带了长剑包裹:“我出去找找·”陈家洛也不说话,随后跟了出来·凌未风并不阻止,走了一阵,才回头看他一眼:“你对宝珠明明很关心,为什么——”·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我的关心和你的关心是一样的。”
陈家洛淡淡地回答,头也没抬,继续走路,“让你们误会了,是我的错·你要是觉得我不宜再待在山上——”·凌未风猛地停住脚步盯着他:“你怎么回事我并没有问你什么,你就使性子要走你的性命可是我救的”·陈家洛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用恩情要挟我”·凌未风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默默地向前走着··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七天·按理说宝珠一个小小少女,并不可能跑得太远,但不知是不是彼此走岔了路,凌未风他们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眼前已经出现了另一座山峰。
“这是哪儿”·凌未风望着那座山峰,半天才摇了摇头:“天都峰,那是白发魔女的弟子飞红巾的居所·我们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去吧。
宝珠说不定已经先到家了·”·两个人找山洞点起了火·但是夜正深时,陈家洛却被一阵莫名的、并不算太响的声音惊醒,发现凌未风正蜷缩成一团,身体不断地打着颤,火堆也被他不知怎么弄散了一半。
逐渐暗下去的火光一跳一跳地照在他脸上,显得脸色分外苍白··“你、你怎么了”陈家洛匆忙地聚拢火堆,然后过去抱住了凌未风的肩头,在看到他紧咬牙关的时候,就用力撬开他口,屈起食指填进他上下齿之间。
血腥味顿时充满了凌未风的口腔,让他从恍惚中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而后松开了牙齿,尽力偏过头去·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像是丧失了全部的生气:“别……别这样,你随便找个……什么东西……”·陈家洛点点头,掏出手绢垫在他口中,回头到包袱里摸索,随即又摸凌未风身上的衣袋:“碧灵丹,你还有没有”看到凌未风闭上眼睛表示否定,就伸手到自己怀里取出个瓷瓶,倒了三颗红色的丸药给他塞进齿缝里。
凌未风怔了一下,似乎觉得一股清泉融化在口中·他渐渐地不再颤抖了,目光也清澈了许多,就半是惊喜、半是疑问地望着陈家洛··“九花玉露丸。”
陈家洛看着他微笑,同时脱下自己身上的皮氅给他紧紧地又裹了一层,“你下山的这段日子,天池边上的花开了·这是我师门的秘方,幸好有用·”凌未风却挣扎起来,因为口中塞了手绢,只能微微摇着头。
陈家洛把他整个人都裹在皮氅里,用手臂环住了:“别说话,好好睡一觉·”·凌未风终于用舌头把手绢顶开,含糊地说:“你……你自己……”·“我不冷,真的。”
陈家洛慢慢地合上眼,在严寒中昏昏沉沉地睡去··醒过来的时候,陈家洛发现皮氅盖在了自己身上,凌未风则仍然在旁边蜷缩着,又开始不断地颤抖··“笨蛋”陈家洛骂了一句,急忙找出九花玉露丸来喂他吃了,重新把他抱在怀里。
被这样斥责、而且还是被一个十六岁少年斥责的凌未风勉力露出一丝笑意:“你……的性命,是我救的……我不能……”·陈家洛恨恨地看着他,终于还是咽下了争执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洞口:“你说对面山峰上有人居住,我在这里喊,那边能不能听见”·凌未风微微摇头:“我是……天山派门下……不便向……白发魔女的弟子……求助……”·“哼,你不求助,我偏要救你”洞外响起一个声音,像河水中的冰凌一般通透,又像山顶的积雪一样寒冷。
陈家洛看见一个身影走进来,穿着天山脚下大漠部族特有的衣饰,头上缠着鲜艳如火的纱巾,然而纱巾下却露出几绺白发··陈家洛下意识地抱紧凌未风,盯住了这个貌美如花、发苍如雪的女子:“你是什么人”·“她就是白发魔女的弟子……飞红巾……”                    ·作者有话要说:· ·☆、【章四】叹光阴、老我无能,长歌而已(上)· ··飞红巾毫不客气地弯下腰,从陈家洛的怀里夺过凌未风,抱着他走出山洞。
陈家洛立刻抓起包袱跟在后面·走了足足半天光景,才到了天都峰的半腰中··山中的气候三里就有不同,那一边还是寒风刺骨的冰峰,这一边则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密林。
林中深处一座小小的木屋,自然就是飞红巾的居处··陈家洛跟着飞红巾刚迈进屋门,就吃了一惊·失踪多日的宝珠正蹲在墙边的火炉旁,用心搅着火上的锅子。
看到进门的人,宝珠突然叫了一声,掩面跑到屋角,不肯抬头··飞红巾先把凌未风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才回头看了一眼陈家洛:“这么说,你就是那个辜负了她的人。”
“你说什么”陈家洛刚问出口,就猛然醒悟过来,“宝珠,那天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宝珠捂着脸用力摇头:“你们都讨厌我爹爹死了,娘不要我,你跟凌叔叔也把我推来推去”·“不是这样的。”
陈家洛望着床上的凌未风,“你看看他,为了找你——”·“那么你呢”飞红巾打断了他的话,突然一掌劈面打来。
陈家洛迅速后退,却发现对方的掌风已经笼罩在自己周围·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逊于凌未风的劲敌,而且,这个人的手下不会留情·他的目光一寒,左臂上撩,右掌就从肘下斜斜推出,正是攻击对方防护最为薄弱的右肋。
飞红巾发出一声惊叹,手掌一圈,向他的腕上挡格,陈家洛却立刻收回手,向后纵跃出去·飞红巾就冷笑了一下,看着他背后撞上了木屋的墙壁,才闪电般地伸手卡在他喉咙上。
“你娶不娶她”·陈家洛静静地望着飞红巾的眼睛:“你把宝珠当成什么”·飞红巾怔了怔,然后听到宝珠哭着说:“我不嫁陈大哥我……我不想见到他了”·“好吧。”
飞红巾叹了一口气,转回头看看陈家洛,“你听到了·”·“我可以走·”陈家洛重复了一遍对凌未风说过两次的话,目光则越过飞红巾的肩头,投向床上已经沉睡的人。
飞红巾察觉之后收回手来:“天山上过于寒冷,他原本大概是江南一带的人,又是少年来此,内功火候不到,就落下了这样的病根·治是不容易治好的,不过在这里歇几天,应该能够恢复。”
“那就多谢了·”·飞红巾冷笑:“你又不是天山派的人,谢我作甚”·“他——”陈家洛再次深深地看了凌未风一眼,“他救过我的命。”
跟着单手抚胸,恭谨地躬身,用回语说,“愿真主赐福于你·”·飞红巾再次怔住了,忍不住也说了回语:“你到底是什么人”·“大漠上的风沙,深林中的落叶,漂泊四方的人。”
陈家洛的眼睛绽开微笑,又躬身施了个礼,就背起包袱走出木屋··※※※·凌未风醒过来,一眼就看见宝珠正守在床边,满脸都是忧急的神情··“凌叔叔,你好了吧凌叔叔,我再不乱跑了凌叔叔……”·凌未风用微笑打断了宝珠一连串的问话,然后转过头去扫视这间小小的屋子。
除了宝珠和他自己,再无别人··“飞红巾呢”隐约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凌未风有点疑惑地发问,同时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就坐起来抚着宝珠的头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我在山里迷了路,幸好遇到了阿妈……哦,遇到了飞红巾。”
不知怎么,宝珠的神情有点心虚·凌未风冲她再笑了笑:“飞红巾认你做女儿了她那样高傲的人,对你倒是真好·”·宝珠脸一红,目光却亮了起来:“凌叔叔,你不生我的气了”·“我生你什么气”凌未风摇摇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还不如飞红巾——”·“哼,知道就好”一听这么冰冷的语声,凌未风就知道飞红巾回来了,抬头看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飞红巾转身关好屋门,把两只野鸡丢在墙边,宝珠就很自然地走过去收拾·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凌未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没有娘,还要多谢你这样关心她。”
“我不是白关心的·”飞红巾冷冷地翻了个白眼,“你听见了,宝珠现在是我的女儿,你不要跟我抢·”·“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自然要跟我这个妈住在一起。
你好了就自己回去吧·”·凌未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父亲临终时把她托给了我·”·“哼,杨云骢吗”飞红巾顿了一顿,语气却突然放缓了,“他……到底怎么死的”·凌未风没想到她蹦出这么个问题,想了想才回答:“他是被满洲鞑子的走狗追杀,力战之下受了重伤,就……但是追杀他的人,也没有一个活着的。”
飞红巾没有再说话·凌未风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重新在屋内搜寻了一圈:“秋山呢”·“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子吗哼,我把他一剑杀了,扔到山谷里去了”·凌未风一下子站起身,冲到飞红巾的面前:“你——你怎么能你不是说真的”·“谁说不是真的谁说我不能”飞红巾的神情像山顶的积雪一样冷酷,“他敢欺负宝珠——”·“他和宝珠什么都没有。”
凌未风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飞红巾,“我不相信你会滥杀无辜,但是你赶走了他·”·飞红巾却丝毫不动声色,仿佛没有感受到凌未风的担忧:“宝珠不想见他。
你要留他在天山派,宝珠就得和我在一起·”·凌未风长长叹了口气,仔细地看了宝珠一眼,然后走向门口:“你不明白,他如果走了,就不会再回天山派。”
尽管飞红巾对这样的预言颇有怀疑,但凌未风只身回到天山北高峰时,确实没有再看到陈家洛的身影,向门内诸人打听,也都说“没见陈公子回来过”。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当凌未风因为“弄丢了”陈家洛而去向晦明禅师请罪的时候,却得到这样的回答,“秋山并不是赌气的人,他既然走了,必有他的打算。”
“可是他——”·晦明禅师看着欲言又止的凌未风,呵呵一笑:“你是想问他的来历”·凌未风摇了摇头:“他是我带上山来的,为人我信得过,来自哪里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他可能去哪儿。”
“难说·”晦明禅师虽然这样回答,眼里却依然含着笑意,“他和你一样,故乡在江南,又以天山为家·你如果不知道,我从哪里去知道”·“那么——”凌未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弟子想下山一趟。”
“去找秋山”·这一次,凌未风就露出微笑:“不全是·韩志邦在甘肃成立了红枪会,反抗满清朝廷,我想去联合回疆大漠中的部族,与他彼此响应。”
晦明禅师的目光欣慰地亮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你莫要忘了,那位南疆部族的盟主还住在天都峰上·”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作者有话要说:· ·☆、【章四】叹光阴、老我无能,长歌而已(下)· ··凌未风恰恰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头再次前往天都峰,走了几天,忽然看到对面远远的有个极小的黑色身影·那个身影似乎也看到了他,明显加快了步伐,过不多久就奔到他面前,手按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叫:“凌、凌叔叔……”·“宝珠,你怎么——你就这么出来了”凌未风迅速打量了一下少女,在看到她没有带任何随身物品的时候就皱起眉头,“飞红巾在后面吗”·“不……阿妈不、不知道……我出来……”宝珠半天才喘匀了气,直起腰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点心虚,“阿妈不让我回天山派,可是我想凌叔叔了……还有……”·“胡闹”凌未风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少女抖了一抖,“你走了几天了路上怎么过夜已经十六岁了,还是这样任性,顾前不顾后你看秋山——”他一下子顿住话头,咳嗽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冷不冷吃过东西没有”·“凌、凌叔叔,”宝珠缩着脖子看了他半天,才敢上前扯住他的衣袖,说话也怯怯的不敢大声,“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阿妈带我出来打猎,我才跑的,刚过了半天·我……我以后再不了,可是我想回去·陈大哥……不生我的气了吧”·凌未风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向宝珠的来路望过去:“那也要给你阿妈打个招呼,才能带你回去。”
宝珠听了十分开心,刚要欢呼,马上捂住了嘴巴,乖乖地跟在凌未风身后··两个人迎面见到飞红巾的时候,被她焦急而失落的神情吓了一跳·这个实际年龄只有三十多岁的女子突然像变老了二十岁,火红色的头巾松开了,白发有一半乱糟糟地挂在脸畔,被寒风吹得绞在一起。
看到宝珠的时候,她露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想上前抱住女孩,但宝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飞红巾的动作僵在当地,半天没再向前走··“阿妈,”宝珠躲在凌未风身后,发出怯怯的细微的声音,“我想跟凌叔叔回天山派。”
飞红巾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缓缓地把目光转向凌未风,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没等凌未风说什么,她猛地回身,向自己的住处疾奔而去··虽然交往不深、但晓得她倔强的脾气的凌未风没有再追,只是叹了口气,带着宝珠回到北高峰。
发现陈家洛已不在山上的宝珠明显地低落下去,连对凌未风说话也像小心翼翼的·凌未风本想再去找飞红巾,看到她的样子,却一时不敢离开··“凌叔叔……”宝珠的武功也莫名其妙地退步了。
发射的银针暗器又一次不曾打中凌未风为他指定的靶子,她就惭愧地低下头,一只脚前后擦着地面上混着冰粒的浮尘·凌未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宁静:“你的心思太乱,注意力就无法集中。”
“可是我、我想阿妈,还有——”宝珠猛地顿住话头,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凌未风,“凌叔叔,陈大哥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凌未风摇了摇头,把语气放得轻松,脸上也带了笑容:“我带你去看阿妈好不好”·这个意外的提议吸引了宝珠,惊喜之余,也就没再提陈家洛的事。
但她一路的欣喜和兴奋,在飞红巾的小木屋外被一下子冲散了·木屋的门紧紧关闭着,不管凌未风和宝珠怎么叫,都没有人答应一个字··“阿妈、阿妈是不是不在”宝珠一边说,一边用力推着从里面闩上的门。
可是门突然“哗啦”一声开了,宝珠跌跌撞撞地摔进屋里,才看到床边的地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脸孔五官、头发身形,没有一处不像飞红巾,可是她又那么不像飞红巾。
在宝珠的印象里,飞红巾阿妈就如同一团火,她走到哪里,哪里积压千年的冰雪就会被烧化,她对人说话又尖酸、又刻薄,可是和她交往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热烈和激情。
她就像是冰山上尊贵的火焰女王,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崇拜··可是眼前的飞红巾,仿佛只剩下了皮囊空壳,她的热情、她的骄傲——她的灵魂,早已游离到了遥远的地方,不再回来。
宝珠噤住了声,没有叫出那句“阿妈”来··飞红巾慢慢地睁开微合的双眼,有些凝滞的目光在宝珠和随后走进来的凌未风身上各自定了片刻·然后她低低地开口说:“是你们啊。”
“飞红巾,你的女儿来看看你·”凌未风特意强调了“你的女儿”,但飞红巾的眉梢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她放不下你,放不下天山派。”
飞红巾的语音沉缓,完全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她是你抚养长大的,是你的女儿·”·凌未风皱起眉头,低沉而坚定地说:“她是杨云骢的女儿。
她不会被亲情所羁绊·”·“杨云骢”飞红巾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厉的笑声,她笑得像一只静夜中的老枭,“对了,她是杨云骢的女儿怪不得她也离我而去你们还回来做什么”·凌未风想起师父晦明禅师所说,飞红巾对杨云骢落花有意,只可惜流水无情,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走到屋角拿起晾衣的木棍,塞在飞红巾手中:“我看,你要用这个了·”·“什么”·“拐杖啊·”凌未风冷冷地笑道,“你老得不像样了,没有拐杖,连路也走不了了。”
这句话在自尊心极强的飞红巾心里激起的波澜,是旁人无法想像的·她蓦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盯视着凌未风的双眼像是喷射着炽烈的火焰··“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凌未风毫不闪避地和她对视着:“不是吗杨云骢离开,你白了头发;杨云骢的女儿又走了,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死。
你没有个人当你的拐杖,连屋子都不敢出、山都不敢下了——这样最好让你昔日的部下看到他们的首领、大漠上的女英雄哈玛雅成了个毫无生气、摇摇欲坠的老人,他们会伤心得哭出血来的飞红巾,我劝你不要再下天山,就留在这里养老吧,给大漠的部族永远留下那个美好的英雄传说”·飞红巾凌厉地叫了一声,摔下那根木棍,向凌未风劈面打出一掌。
这一掌刚到半空,就已卷起了一阵寒风,连躲到墙边的宝珠都几乎睁不开眼,但凌未风只是冷笑着向后跃出·他跃出了小木屋的大门··“飞红巾,你还能动手吗”他在屋外继续冷笑,“你的武功只能在屋里使用,连日头都不敢见”·宝珠心惊胆战地看着飞红巾一掠出门,过了很久才敢慢慢蹭到门边。
这时两个人打斗的动作都已看不清了,升到半天的日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像给二人披上金色的战铠·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人影终于分开了,却一时辨不清谁是谁。
飞红巾叉着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凌未风·她头上的红巾在风中猎猎飘舞,有如一面耀目的旗帜,她的白发像冰峰顶上的积雪一样高傲凛冽··“你说是谁不中用了”·面对这样的质问,凌未风突然哈哈大笑。
他虽然被飞红巾的掌风击倒,但对自己狼狈的姿势一点也不在意,还热烈地鼓着掌··“这才是罗布族的女首领,南疆部族的盟主这才是永远的大漠红巾”·飞红巾久久地凝视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上竟露出一丝明净澄澈的微笑。
“我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对人说谢·但是——凌未风,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那个颓废的、需要拐杖的女人已经不在了,我是大漠的女儿,飞红巾哈玛雅,我还要回到我的大漠去。”
凌未风一跃跳起身来:“太好了我来找你正是要说这件事”·“哈哈”飞红巾拉过一旁看得怔住的宝珠,“我还以为,你带着女儿来向我耀武扬威的。”
宝珠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什么让飞红巾的心境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她只看到正午的阳光从森林上方直射下来,她的“阿妈”和“叔叔”、这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紧紧握住了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五】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上)· ··因为宝珠对飞红巾极为想念,而飞红巾也十分眷顾这个义女,凌未风决定带宝珠一起下山。
女孩自从住在天山绝顶,就极少能到山外面去看一看,一路上简直比在天都峰的时候还要兴奋,边走边大声唱着歌··凌未风听到她唱的是回语,忍不住惊讶地看着她。
飞红巾则已听出她唱的是:·“我们的女英雄哈玛雅,她在天山脚下声名大·孩子们看见她笑哈哈,敌人们看见她就害怕·“白手巾四边上绣满了玫瑰花,挥动巾儿歌唱我们的哈玛雅,大漠上的青年人人知道她依啦,你看她的马儿跑来啦”·“咦,宝珠,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首歌”·宝珠嘻嘻一笑:“是上山来送粮米的大叔教我的,他还说天山下人人都会唱。”
凌未风忍不住向飞红巾瞥了一眼:“那你知道这唱的是谁吗”·“是飞红巾阿妈”宝珠向飞红巾的身上扑过去,笑得十分开心,“大叔说,飞红巾是大漠上的飞鹰,南疆的女英雄。
大家都在等待着她回去呢”·飞红巾的眼睛已经有一些湿润,就用力眨了几下,回头望着身后的冰峰微笑:“凌未风,我真怀疑是你教给这孩子说这些话的。”
“不管是谁教的,现在你已经听到了·”凌未风也笑了,伸手指着已经隐约可见的山脚,“大漠飞鹰,敢不敢再跟我比一比”·“好比什么”·飞红巾的话音刚落,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号角声。
那声音又激昂又响亮,穿透了大漠,在山谷中长长地回荡,就像在催促睡着的、休息的人们:快点醒来快点警惕起来拿起武器,迎接敌人·飞红巾的神情登时变得凛然:“你照顾宝珠,我先下去”不等凌未风再回答一句,身形已经跃起,像一道闪电般飞驰而下。
等到凌未风带着宝珠随后赶到山下时,看到旷野上已掀起滚滚烟尘,烟尘中不断有一队队人马飞奔交错··“凌叔叔”宝珠的声音带着疑问,所以凌未风不假思索地快速回答:“有入侵者,大概是蒙古人。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去帮他们”·宝珠看着凌未风灰色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在漫天尘沙中,才向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等候·大漠中的骑兵带着剽悍的神情,一队队往敌人的方向冲击,宝珠身在后方,只能偶尔看到他们出鞘的长刀反射出的阳光,听到他们粗豪的呼喝声。
而对于冲入战阵中的凌未风,眼里的战局就更加清晰··凖噶尔蒙古人一直劫掠着回疆各部,把这里当作理所当然的补给场。面对凶猛善战的蒙古骑兵,回疆的人民极少能有还手之力。在敌人的压制下,各部族集合而成的队伍正在节节败退。·凌未风的脚下没有丝毫停留,一直冲到交锋的最前方·一个蒙古兵正挥起明晃晃的弯刀,向一名回人骑士的头顶劈下·凌未风猛地腾空跃起,长剑已从腰间出鞘,横截住了这一刀,跟着一掌乘隙而入,正打在那蒙古兵的胸膛上。
在伤者落马的同时,凌未风也飞速跨上了马鞍,勒转马头向蒙古骑兵队冲去··他穿的是一袭灰衣,骑的是灰褐色的蒙古马,冲入敌阵的身影并不是很醒目——但立刻就醒目起来了随着他不断地向前突击,敌人的骑兵队被他冲散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他所过之处,就像秋天收割过的麦地,骑兵、马匹,都向两边倒去,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他毫不留情地挥舞着长剑,鲜血飞溅在他的灰衣上,像一串串鲜艳的珊瑚珠子··他本是习武之人,自然懂得以杀抑杀、非尽善之道,但他更明白,现在面对的是外族侵略,是争夺领土和资源的战争。
他手中的宝剑也不是贵族腰间的华丽装饰,而是惩戒凶顽的利器·被凌未风一剑救下的回人骑士只愣神了片刻,就策马跟在他身后,率队从他冲开的路径杀了进去。
蒙古骑兵瞬时间被分作了两块,各自与对阵的回人继续交战着·面对这样的分割,蒙古兵似乎显得有些混乱起来,而回人则更为精神抖擞地冲杀向前··凌未风一马当先,眼看就要将这个骑兵阵彻底切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远远的呼喊:“回来凌未风,快回来,不可再向前”他回头一看,阵中一匹白马耀目,马上坐的人头缠火红的纱巾,手持长刀,左右都有衣甲鲜明的骑士拱卫。
他知道飞红巾久经战阵,这样的命令必有道理,正要勒马转回,忽然间两边刚刚退却下去的蒙古骑兵逼压而至,立刻抹平了他冲开的这条通路,连他带来的回人小队都一同夹在了阵中。
而方才还在向回军阵脚猛冲的蒙军前锋,突然一字横排,阻住飞红巾派出接应的队伍·蒙军没有再前进,但也不曾后退,就这样与回军僵持着,像是要先吃掉深陷包围的这一支小队。
凌未风猛地掉转马头,再次迎向掩杀上来的蒙军·他已不再考虑前进或是后退,就立马在那里,挥舞成一团寒光·蒙军骑士明明知道他只是一个人,却不敢直杀向前,因为卷入他剑风的不论是武器、还是人和马的肢体,都会被立即截断,远远地飞到十数丈外。
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势不可挡的战神·尽管如此,蒙军并没有放弃对他身后回人小队的攻击·凌未风竭尽全力,仍然没有办法将所有人都护于剑下。
视野中扫到一个又一个回人骑士落于马下,他的心中越来越充满了愤怒和自责··“凌大侠,你快冲出去”跟随他而来的回人队长突然叫了起来。
然后所有回人骑士都看着他叫道:“你快回去,凌大侠回去跟飞红巾会合”·凌未风突然从马上跃起,剑风扫荡之处,又有七八名蒙古兵摔下地去。
但他并没有乘隙突围,而是转头向众人叫着:“我永远不放弃我的朋友”·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并肩作战的同袍之情,早已不亚于多年老友。
回人骑士们被他的话鼓舞了精神,跟在他身后继续与蒙军殊死抵抗·但蒙军的包围圈已经越收越小,几乎将他们挤在了一起,牛皮黑铁的铠甲围合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他们已再也没有冲出去的希望,最后的结局,就是死··远处,号角声再起·凌未风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听到自己队伍的号角··一直与蒙军前锋的一字横阵僵持着的飞红巾,突然从腰间抽出长鞭,凌空甩出清脆的三声响。
就像是得到信号一般,飞红巾的亲卫队动了起来·这支队伍一动,所有的回军都尾随其后,很快就向战场的左端聚拢而去·仍然横向排列的蒙军先锋不及反应,左端就被一举击退。
跟着,列为一条长龙的回军便从这个凿开的口子挤进了蒙军阵中··在人数上多于回军几倍的蒙古兵并没有一下子惊惶失措,而是像之前对付凌未风和回人小队那样,在把回军让进一部分之后,就试图合拢缺口。
而且这次的行动更加迅速和果断,他们知道,现在深入阵中的正是多年以前的大漠传说、百战百胜的飞红巾哈玛雅··飞红巾只冲到了蒙军阵里的一半距离,与此同时,号角声由远及近,似乎眨眼间就来到了蒙军阵边。
这是一队埋伏在山脚丘陵地形间的回人骑兵,白衣轻甲,座下是精选的快马,手中是百炼的钢刀·他们像一把铁钳,凶狠地撕开蒙军的边路,直插进战阵核心,和飞红巾的队伍会合的同时,就把切割下来的一小块蒙军团团包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章五】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下)· ··人数上的优劣之势顿时逆转过来,白衣回军显然都是近战好手,只是转瞬工夫,已将包围圈内的蒙军消灭殆尽。
随即掉转头去,继续撕裂着已经有些混乱的蒙古战队·蒙古骑兵惊愕地看着那一队白衣回军,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少年,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模样,却是斩杀蒙军最多、也最凶猛的一个。
他的刀像是长了眼睛,不论面前的人在什么位置、如何躲闪,只要他的手臂一挥,刀锋就准确地掠过对方的喉咙·鲜血喷出时他已冲了过去,白衣上星星点点的沾染,宛如雪地里半开的梅花。
被围困的凌未风等人已看到了转机,加倍猛烈地冲杀着,试图和深入阵中的这队白衣回军及早会合·蒙军的阵势更乱,但对凌未风们的围剿也更为坚决·很显然,他们已猜测到凌未风和白衣队联合起来的后果,因此不计损伤也要先吃掉凌未风的队伍。
那白衣队的领队少年就在这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笑·他的笑声并不很响,但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却像是清清楚楚传到了周围很多人的耳中·跟着他第三次吹响号角,与之相和的是飞红巾清脆的鞭响。
在蒙古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白衣队再度调头,在变得松散的蒙军阵中与飞红巾的亲卫队重逢,并又把切下的小股蒙军切割包围,在片刻间消灭无遗·向来英勇果敢的蒙古骑兵,终于也感到了失败的压力、甚至是死亡的恐惧。
在另外两队回军的冲击下,包围着凌未风等人的圈子终于出现了缺口,凌未风毫不犹豫地率众杀出,随即策马奔向那个白衣少年··在远远的一瞥间,他已认出了那从天而降般的少年。
然而少年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就叫道:“往那边去,找飞红巾”自己则率队又一次杀入敌阵,配合着其他队伍的攻势·在凌未风与飞红巾碰头的时候,蒙古军也终于潮水般地退却了。
“凌未风,你要跟我比什么”在加入到追击掩杀的阵容同时,飞红巾仍然没有忘记那个赌局,一边挥刀一边高叫着·凌未风的长剑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辅助着她的进攻,却笑得十分平静,几乎不像是刚刚从死亡的前线回转来的人。
·“不用比了,飞红巾,我由衷地佩服你·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那就先来助我”飞红巾的声音高昂激越,充满斗志,她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丝毫不显得衰老,反而像是独特的生气。
回部联军沿着天山的山脚一直赶出了数十里地,直到残余的蒙军融入渐渐浓重的黄昏,飞红巾才下令停止追击,一边收拾沿途的战利品,一边转回驻地·大家兴高采烈地唱着歌,如果不是在马上,简直要跳起舞来,庆祝着这次胜利。
凌未风想起宝珠,连忙去山下接她到营地·两人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营中的士兵们齐声叫着:“万岁万岁我们的女英雄哈玛雅我们的大漠红巾万岁万岁我们的小杨云骢——他是智慧和勇敢的化身大家来为他们干杯干杯”·他们说的是回语,宝珠没有听懂,凌未风却愣了一下神,才继续快步走向营地。
他的目光在众人中搜寻着,但没走几步就有人凑上来,塞给他一碗酒··“凌大侠,你去了哪里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呢”·跟着大家又叫了起来:“让我们为天山上最英勇的侠客干杯干杯”·凌未风常常下山,和回人打过不少交道,晓得他们的性情直率又热情,就没有推辞,一口干掉了碗里的酒。
在大家的欢笑中,他看到宝珠已经找到了飞红巾,和众人一起在她身边拍着手·然后,他终于看到一直在找寻的那个白衣身影,那个领队突袭的少年,也有一群人围着他,轮流拥抱着他,不断地把酒倒进他手中的碗里。
凌未风突然也激动起来,挤着人群走过去,听着众人一边叫他“小杨云骢”,一边用最美好最热烈的言语夸赞着他,自己的心里也涌起要拥抱他、赞美他的念头。
“秋山”他这样叫了一声,那少年立刻回过头来,冲他微笑··“凌大侠,你回来了·”·还没等凌未风对这个称呼表示异议,旁边的人们已经惊喜地发问:“咦,小杨兄弟,你和凌大侠认识吗”凌未风看着穿一身回人服饰、和众人用流利的回语交谈的陈家洛,双眼含笑:“他又不姓杨,你们怎么叫他‘小杨兄弟’”·回人们哈哈大笑,拍着陈家洛的肩膀:“这个小兄弟,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姓名。
他帮大家打蒙古兵,武功又那么好,就像杨云骢大侠一样,所以我们都叫他小杨云骢”·“我说过的,我不能和杨大侠相比·”陈家洛的笑容还是那样恬静温和,就像是他在天山上醒来、第一次看到凌未风的时候,“可是大家偏要这么叫,我只好答应了。
你可别告诉宝珠,说我占他的便宜——”·话刚说到这里,他的脖子猛地被一个少女抱住·宝珠叫着“陈大哥”,死死抱着他不放手,似乎怕他一下子又跑掉似的。
凌未风好笑地看着陈家洛求助的目光,把宝珠从他身上“解”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用本名明明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你”·“陈大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宝珠醒悟过来,有些惭愧、又有些羞怯地发问。
陈家洛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拍着手背:“我不生气·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了·”·“那——”宝珠顿了一下,扭头看到飞红巾已来到身后,“阿妈,我也要和陈大哥一样,帮助大家”·凌未风率先鼓掌:“好啊秋山做小杨云骢,你就做小飞红巾好了”他这句话说的是回语,众人听了都围上来,好奇地要看这个要当“小飞红巾”的女孩子。
宝珠并不害羞,大声说:“我爹爹就是杨云骢”众人听了凌未风的翻译,就热情地把她和飞红巾一起围在了中间,为她们又唱起歌来··“我们的女英雄哈玛雅,她在天山脚下声名大。
孩子们看见她笑哈哈,敌人们看见她就害怕……”·趁着大家唱歌的工夫,凌未风把陈家洛拉到一旁,握住他的肩头,上上下下审视着他。
陈家洛迎着他的目光,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干什么”·“才多久没见,你好像又长个儿了,长得快和我一样高了·”·这一次陈家洛笑得就有点勉强,似乎带着自嘲:“我将来准比你高,得高半个头吧。”
“哼,你就那么肯定”凌未风嘟囔一句,换了话题,“这段日子,你好吗”·“很好·”·凌未风的目光闪了闪:“大漠中的部族,可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汉人。
你会说回语,什么时候学的”·陈家洛毫不躲避地与他对视:“你还是怀疑我”·“不”凌未风斩钉截铁地说,“我永远不会怀疑你。
但是——”他的神情变得有点犹豫,仿佛在掩饰着内心的波澜,“你还不到十七岁,武功已经不弱于江湖一般高手;你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却会说回语,懂兵法,精通马术;你走到哪里都会帮助别人,又从来不求回报……你、你还说会长得比我高——”·陈家洛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再一次笑出声来:“怎么,你还为这个不高兴我也不能把腿锯下一截啊”·凌未风摇着头:“我是想说……我本来不打算问你的来历。
你是怎样的人,我凭自己的眼睛能看出来,我绝对会信任你·可是,你又让我太好奇……”·“我明白了·”陈家洛的眼里,升起了一种悠远的神色,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我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才好。
如果你不急,就等我想想要如何开口·”·“我不急·”凌未风说·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作者有话要说:· ·☆、【章六】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上)· ··时光就像孔雀河汇入塔里木河中的河水,日夜滔滔东流,转眼就过了两年。
飞红巾自从下了天山,就和罗布族的族人住在一起,除了担任自己部族的首领,还当上了回疆各部联盟的盟主,统率着这些英勇的大漠健儿·凌未风帮助韩志邦促成了红枪会与回疆的结盟,但有蒙古人的侵犯,从甘肃西部直到天山脚下,都有不屈不挠的反抗。
飞红巾也答应,如果韩志邦配合浙南的鲁王旧部一同起义,回疆一定会尽一份力··就像凌未风一直在西北诸省活动,陈家洛也没有久居天山,多数时间都往来于南疆各部,和那些淳朴的牧民们生活在一起。
尽管知道了他的真名,牧民们还是习惯于叫他“小杨云骢”,惹得真正的杨云骢后人宝珠常常表示出不快··“先是和凌叔叔平辈相称,暗地里占我的便宜,现在倒好,都冒充起我爹爹来了”·说这话的同时,宝珠猛地刺出一剑,陈家洛笑吟吟地侧身避过,手中的长刀虚点了一下:“又偏了寸半,出招太快了一些。”
“快还不好‘惟快不破’嘛”·“你的快,是跟随我出招节奏的快·刚才那一剑要是再沉片刻,我这只脚落实,就不容易侧身了。”
陈家洛还了一招,就退后收刀,“这招‘极目沧波’,再去练一百遍,想着凌未风是如何使剑的,不要急躁·”·宝珠嗯了一声,刚要走到一旁去练剑,忽然又眨了眨眼:“陈大哥,你这回在山上多住几天好不好要不然就带我一起下山,不然我迟早要闷死”·陈家洛毫不客气地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敲:“小女孩,你才几岁,就想着到处乱跑”·“我、我都十八了”宝珠还想说,你跟我一样是十八岁,转念又改成了另一句话,“飞红巾阿妈说,她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和我爹爹一起并肩作战了”·“那好,等你练到像飞红巾那样的武功,你要下山就没人拦着。”
陈家洛一笑,不再等宝珠反驳,就自己走回屋去,留下宝珠一个人站在当地生闷气··结果第二天早晨,宝珠又不见了人影·陈家洛猜她是独自下山找飞红巾,就去见晦明禅师禀告,想随后前往找寻。
晦明禅师却哈哈大笑:“宝珠现在也说得一口好回语,各个部族大多认识她,又是去找她的义母,你怎么这样操心”·陈家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师说的是。
宝珠自幼没有父母,我确是隐约把她当成女儿看待,关心之下,没想到那么多·”·“她生父杨云骢是我的大弟子,我也很想多多疼爱她,只是年纪大了,恐怕不讨小女孩的喜欢。
幸亏还有未风和你,还有飞红巾照顾她·”晦明禅师欣慰地点头,“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大师,”陈家洛目光闪了闪,“宝珠的母亲似乎还在人世为什么不认女儿”·“怎么,他们都没跟你提”晦明禅师没有等陈家洛的回答,就轻轻叹出一口气,“她母亲是个满州贵族小姐,跟云骢……也是前世冤孽,终究不能厮守……”·※※※·陈家洛来到罗布族营地的时候,还是没有见到宝珠,就拜托飞红巾在南疆各部内打听。
飞红巾的部下没有带回宝珠的消息,却得到了甘肃韩志邦的传讯·陈家洛在听到飞红巾的转述时怔了一下:“五台山”·“而且不单是韩会主,听说还带了红枪会许多人手。
他们近来没有在甘陕两省见到凌未风,就嘱托我一定转告他·”·“凌未风也不在山上·”陈家洛心里还是惦着红枪会前往五台山的事,再次追问,“他们去干什么”·“三月二十九日,有个文殊菩萨开光大典,据说清朝的朝廷派了一位亲王前去进香。”
飞红巾不信佛教,对这事倒说得十分清楚,“想来韩志邦是要找他的晦气·”·“亲王”陈家洛突然想起晦明禅师对自己说的事,“鄂亲王吗”·飞红巾想了一下:“大概是吧,清廷的王爷封号我记不清,就是名叫多铎的。”
陈家洛匆匆站起身来:“飞红巾,给我一匹快马你只要见到凌未风,就叫他随后赶到五台山——我猜宝珠是去了那里”·“你怎么知道”飞红巾跟着他出帐,一边安排行装,一边急着发问。
陈家洛在马上投来深深的一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十六年前派鹰犬追杀杨云骢、害他重伤而死的,正是当时的两江总督、如今的鄂亲王多铎·”·“那么韩志邦”·“韩志邦跟浙南刘郁芳是多年老友,而刘郁芳——就是前明鲁王部将刘精一的女儿。”
陈家洛的猜测并没有错,韩志邦确是接到了刘郁芳的千里传书,就率领红枪会众赶赴五台山,要助她一臂之力,刺杀多铎·但红枪会到来的时候,还在山脚就听到了半山中的厮杀声。
他们急着上去接应,但只走了一阵,就看到一行人从山腰处鱼贯而下·领头的一个女子年过三十,打扮得像个江湖卖解艺人,但眉目间有着优雅的韵致·韩志邦一看到她就高兴地叫出声来。
“刘姑娘你们都没事吧”·刘郁芳向山下的众人招了招手,抢先下来和他们见礼:“我们都好·韩会主,我给你们引见几位朋友。”
寒暄的时候一行人都来到了面前,刘郁芳先让开身子,露出一位道服丝绦、鹤发童颜的老者·此时中原已经在满清政权的统治之下,男人都须剃去前额头发,脑后留辫,只有出家道士才能保留一头全发。
韩志邦们正猜着这老者的来历,听刘郁芳绍介道:“这位是晋中名士,姓傅讳山,论起来还是我的师伯·”·韩志邦听说过傅山大名,是一位无极剑法的高手,连忙恭敬下拜。
傅山十分随和,跟大家以平辈礼数相见,正指着身边一个少女说:“这是——”少女却抢着笑起来:“不劳傅伯伯引见·我叫冒浣莲,先父是如皋冒襄。
我听刘姐姐说过韩会主和各位英雄的大名,今日得见真颜,真是荣幸”·红枪会多是些粗鲁的汉子,并不知道“如皋冒襄”是什么人,但听冒浣莲说话斯文有礼,对大家十分推崇,她又是这样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美丽少女,心里都生出几分好感来。
冒浣莲的身边另有一个少女,身量年纪都和她相仿,只是面上蒙着轻纱,眼中隐含忧愁·众人只当这一位是冒浣莲的姐妹,也不好开口询问··两拨人合在一处,一同穿山越岭,走了一个多时辰,就见到前面山间的一座庄院。
刘郁芳指着说:“那里是终南名宿武元英前辈的宅院,也是我们安排好的落脚处·”傅山、韩志邦等都听说过武元英的名声,佩服刘郁芳想得周到·但大家刚刚安顿下来,正在和武庄中人彼此谈讲,却听到“有人拜庄”的通报,不由得都有些紧张。
·过不多久,庄上家人带进个青衣少年,韩志邦突然惊讶地叫起来:“陈——陈兄弟,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六】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下)· ··红枪会的二当家华紫山、三当家杨一维都认识陈家洛,但互相看了一眼,并不上前招呼。
韩志邦却很高兴的样子,拉着陈家洛的手给刘郁芳等人一一绍介·陈家洛听了傅山之名,连忙拜倒在地,欣喜地说:“晚辈久仰阳曲青主先生令名高节,不想有幸得见”·傅山字青主,是太原阳曲人,与顾炎武等人交往甚密,皆有抗清之志。
而清廷因这几人都是博学有识之士,曾几次派人来召,隆重礼遇·傅山非但不与朝廷合作,还索性出家为道,对外表明自己不问世事,实际上是不愿剃发易服之意·这些事只有他一些文人好友知晓,江湖中却只道他是个武林名宿、医国圣手,他便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年不及冠的少年,竟对自己的籍贯和名字这样熟悉。
他还在发怔之际,又听陈家洛向冒浣莲一揖道:“原来姑娘是如皋冒辟疆公子的后人,果然是文采菁华,见之令人忘俗·”·冒浣莲听陈家洛接连叫出傅山和自己来历,忍不住抿起唇来一笑,还了个万福:“陈公子才真是见闻广博。
傅伯伯是当世名家就不提了,像我这原籍江南的小小女子,想不到陈公子也知道·”·“冒姑娘,你不晓得,陈兄弟也是江南人呢”韩志邦终于听懂了,就插上来笑道,目光却随即转向了刘郁芳,“刘姑娘,你们可以算是同乡了。”
陈家洛看着他极力压抑、但仍然炽烈的目光,想起当初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听他提起“杭州的刘郁芳”,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微笑不语·刘郁芳听了却很惊喜,连声问:“陈公子是哪里人氏对了,我们还没有请教,陈公子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我是浙江海宁人。”
陈家洛还是恬静地微笑着,但猛然间眼光闪了一闪,指着隐藏在冒浣莲身后的那个蒙面少女,“我来找这位姑娘·”·“陈、陈大哥……”蒙面少女被他识破,只好慢慢走上前来,揭掉了脸上的轻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陈家洛还没有答话,在场的人竟齐声发出惊讶的叹息。
刘郁芳身后的一个方面大耳的头陀忍不住开口道:“你你怎么跟那鄂亲王妃长得一模一样”·“通明”刘郁芳也早看出了这一层,想到其间必有隐情,何况那个少女一直蒙着面纱,当是不愿向别人说明此事,就连忙喝止手下。
陈家洛则把少女拉了一把,和她并肩而立,笑着说:“我们从天山来·这位姑娘是‘天山神芒’凌大侠的养女,名叫——”·“我叫易兰珠”少女不等陈家洛说完,就抢着报上自己的名字。
陈家洛的眉梢跳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听到他们和凌未风的渊源,立刻消除了疑惑,神情中也更亲切了几分··韩志邦跟陈家洛一别两年,但时常听说他在回疆的事迹,这时就抓着他的手,向大家讲述这位“小杨云骢”的传说。
陈家洛等到韩志邦说得尽兴,看出刘郁芳还有事和他们商量,就向少女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厅外··“你有没有事”·少女忍不住拍手一笑:“陈大哥,我还以为你又要骂人呢”·“你跑都跑出来了,我骂你有什么用”陈家洛无奈地看着她,“看样子倒像是挺好。
干什么连名字都改了不愿意随你爹爹姓杨吗”·少女自然就是宝珠,面对陈家洛的问话,她只是勉强笑了一下:“人家都叫你小杨云骢了,我可不想让你占便宜。”
陈家洛摇了摇头,突然眉梢一跳,醒悟过来:“你见到你母亲了不想让她知道”·“你说谁是我的母亲”宝珠冷冷地笑着,神色中的悲伤更明显了,“我哪儿有母亲哦,你说飞红巾吗她——”·“别打岔。
刚才那个通明头陀已经说漏了嘴,我想,别人也会这么猜测的·”陈家洛带着深深的同情,握住了宝珠的手,“好吧,你就用你自己取的名字,易兰珠·等到凌未风来的时候,我们也这样告诉他。”
“凌叔叔也要来吗”宝珠的眼里掠过一丝惊喜,但又黯淡下去,“其实,其实我应该满足了,我有凌叔叔,还有飞红巾阿妈,我的父亲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可是我今天看见了她,看见那个生下了我、又把我抛弃的女人,我居然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容貌我想不理她,忘掉她,可是、可是她嫁给了杀死我父亲的凶手——陈大哥,你说这是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啊”·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想到这复杂的亲情与恩怨,素来开朗的少女再也没有忍耐得住,扑在陈家洛的怀里痛哭失声。
陈家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一阵,少女就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抽抽噎噎地说:“我、我还要去、去一趟清凉寺·”没有等待发问,她又解释说,“今天、刺杀多铎的计划没有成功,有、有一位公子被她……鄂亲王妃打伤,叫官军抓走了。
我想去探一探他关在哪里,能不能救出来·”·“一位公子”陈家洛的目光闪了闪,唇角微微泛起一丝笑容,“他是什么人”·“——是张煌言将军的公子,名叫张华昭。”
身后突然有人这样回答,两人转过头来,看到说话的正是刘郁芳,韩志邦也站在她的身边,神色很是欣喜的样子·刘郁芳则庄重地向两个人点了点头:“易姑娘今天仗义相助,现在又对我们张公子如此关心,我们十分感念。
不过刚才我们已商量好了,请傅伯伯和冒姑娘夜入清凉寺,打探张公子的下落·”·宝珠还想争论,但陈家洛已看出刘郁芳对她多少还有顾忌,就轻轻地拉了下她的手臂,向刘郁芳等人点头微笑:“就听刘姑娘的安排。
韩会主——”·韩志邦摆着手,脸上笑得更欢畅了:“我已经不是会主了·从今天起,红枪会上下都听从刘姑娘的号令·”·“哦”陈家洛神色动了动,“那要恭喜刘会主和韩大哥。”
“恭喜什么”刘郁芳像是有些不快地回答了一句,但立刻变得平静下来,“韩大哥为人太谦逊了,我却之不恭,只好暂领这会主之位。
其实两边部众还一时无法完全合并,该由韩大哥统率的,你可要当仁不让”·陈家洛听她的意思,只是两边势力合并,她却没有跟韩志邦联姻的想法,就暗暗叹了口气,接下去说:“韩大哥曾经派人给凌未风传信,他人在回疆,应该不久就会听说赶来了。”
韩志邦对刘郁芳的言下之意并没领会,这时只是拍手称好,又带着大家进屋去妥善安顿··山中的夜晚十分静谧,连山风也比天山绝顶要小得多,但宝珠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心想着白天发生过的一切。
想到主意定了,索性起身穿好衣服,又用轻纱蒙面,偷偷地从窗子跳了出去··她抬头看看空中半壁下弦月,听到周围没有其他动静,正想着辨认出庄的路途,忽然衣袖被人一拉,吓得险些大叫起来。
“你,你……陈大哥”她捂着嘴大口喘气,半天才埋怨道,“你吓死我了”·陈家洛笑嘻嘻地冲她一摆手,转身跳出院墙。
宝珠愣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跟着翻墙而出,不多时就到了庄外··“陈大哥”宝珠的声音放大了一点,在半夜的山谷中激起一阵回声,“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咦你不是要去清凉寺”陈家洛很夸张的惊讶神色一看就是装出来的,“那好,你回去睡觉吧,我去探探张公子的消息。”
宝珠看他转身就要走,气得跺了下脚,跟着却一把拉住他手臂,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热乎乎的:“陈大哥,谢谢你……”·陈家洛顺手摸了摸宝珠的头发,刚要笑,却突然“嘘”了一声:“傅前辈他们出来了,咱们快跑”·宝珠下意识地跟他跑了许久,才“噗哧”笑出声来:“咱们又不是做贼,跑什么啊”·“怎么你想带他们一起去见你母亲”·“你说什么”宝珠一下子顿住脚步,脸色变得苍白如雪,“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陈家洛转身望着这个惊惶的少女,语气温和而沉重,“我知道你的母亲是鄂亲王妃,‘宝珠’这个名字还是她给你取的·你用的化名‘易兰珠’,是取了你父亲姓氏的半边,你母亲姓氏的一半,和名字中的一个字。
因为你母亲是满洲人,王妃的原名就是纳兰氏——明慧·”                    ·作者有话要说:· ·☆、【章七】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上)· ··宝珠沉默了很久很久,脸上渐渐露出坚毅的神情:“我不认她。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也是飞红巾的女儿,只有她背叛了我父亲·陈大哥,我们走,去找张公子”说着身形一掠而起,没入了黑沉沉的夜色。
陈家洛随后跟过去,两个人跑了一阵,已看到清凉寺那座十三层的佛塔矗立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中,黄铜宝顶隐约发出微光,仿佛比半边残月还要高出一些·但塔下的寺院则灯火通明,外面有往来的军士,戒备十分森严。
“我听说那多铎一向自命武勇,去哪里也不肯多带护卫,这次怎么这样胆小”宝珠看这情况,知道是进不去,气得跺着脚抱怨·陈家洛静静地观察着寺外守卫的布防,回过头来一笑:“你和刘姑娘他们白天大闹一场,难道他还不学乖——跟着我”·宝珠刚一发愣,见陈家洛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猛地冲向山门,还以为他要硬闯,连忙紧跟在后面。
刚跑到一半,陈家洛微一挥手,山门两侧的灯火登时齐灭·本在来回巡逻的士兵吃了一惊,忙跑过来防备,跟着有人重新把灯点亮,再四下环顾时,并不见一个人影,只能听到呼啸的山风。
守卫的士兵这时都松了一口气,只当是风大偶然吹灭了灯火,但跟在陈家洛身后的宝珠却又是好笑,又是佩服·原来他们正是趁守卫都跑向山门之际,从暂无人看守的侧墙拐角处跳进院来,也不落地,就伏在屋檐上头,静观院内情形。
宝珠看出内院西厢房的灯光明亮,窗上似乎还映出女人身影,咬了咬嘴唇,也不和陈家洛商量,就从屋顶一路走过去,停在旁边的耳房上静听··过了片刻,院中脚步橐橐,竟有个少年缓步而来,怀中抱着个包裹,径直敲门道:“姑母,我来看看姑父。”
“咦”陈家洛的声音在宝珠耳边低低响起,“这是你的表兄”宝珠想要反驳他,又忍住了·只听门一开,一个女人的嗓音传出来:“是成德吗你姑父没有大碍,已经睡下了。”
宝珠听到那个温婉又端庄的嗓音,身体就抖了两下,知道屋里正是她想像中的那个人·她一气之下想走,又怕被院中的少年发现,只好蹲身继续忍耐·但少年并没有离开,而是推着门撒赖一般向里面叫:“姑母,我又作了一首词,想唱给姑母听听”·一个旗装女人就应声走出门来,也没有带侍女,笑着拉住了少年的手:“这么晚了,只是发疯要唱在这里唱就是,别扰了你姑父休息。”
两人回身坐在院中石凳上,少年在石桌上打开包裹,摆出一具桐木七弦琴,调了一调,就叮叮咚咚地弹将起来·宝珠生长在塞外,从没见过中原乐器,更觉得这曲调陌生而婉转,像要勾起心底的眷爱。
陈家洛则听出他弹的是一曲“蝶恋花”,跟着少年开喉唱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夕夕长如玦·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奈钟情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吟唱虽息,琴声不绝,旗装的女人已经听得痴了,仰头望着空中半边明月,眼泪像滚珠一般流下脸颊·此时和她一样感伤的还有屋上的宝珠,虽然不能全懂词中的意思,但那哀婉动人的音乐仿佛深深打动了少女的心弦,令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什么人”院中的旗装女人和少年同时吃了一惊,看着被叫破了行藏的宝珠跳下地来,一步步地走近两人·少年忽然叹了一口气:“姑娘是我琴声的知音,想必没有恶意,为什么不让我们一睹真容”·“成德,你等一等。”
旗装的女人打断了少年的话,向宝珠打量一阵,“这位姑娘,今天白天你曾经阻止别人伤害我,可是又和那些人同行·这么晚了,你和同伴来到此地,为的是什么你——你到底是谁”·“没想到王妃的目光这样敏锐”宝珠望着这个女人,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一时想要不顾一切地投进她的怀抱、叫她“阿妈”,又一时想举剑将她刺死,作为她背叛父亲的惩罚。
蓦地旁边传来又一声叹息,原来陈家洛已经站在了自己身侧·宝珠觉得平静了一些,就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旗装女人、鄂亲王妃明慧:“我来找我的另一位同伴,希望王妃把他放出来。
不然的话——”·“姑娘,你们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做谋反的事”王妃皱起眉来,仿佛是因为方才听到成德唱那阙词、和宝珠产生了共鸣,她并没有立刻把宝珠当作刺客拿下的打算。
宝珠却报之以一声冷笑:“谋反在尊贵的王妃眼里,我自然是反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族人,你们的朝廷手上沾满了血腥比起这些人,我宁可和反叛为伍”·“你——”王妃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像回忆起什么似的问,“你姓什么是不是姓杨”·“我为什么要姓杨我叫易兰珠,你们可以用这个名字通缉我。”
王妃愣了半天,口中喃喃的只是念着“易兰珠”三个字,随即目光一亮,几乎想要扑上前来,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低声说:“你是来找白天抓到的那个姓张的少年我……我可以放了他。”
“真的”·“姑母”·面对易兰珠和成德同时发出的质问,王妃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回身进屋,取出一支令箭:“成德,你拿着这个,带这位……兰珠姑娘和这位公子一起去大殿,跟守卫说要提那名行刺的少年,连夜押往县城,一应人等不得阻拦。”
易兰珠没有想到王妃竟然想得这般周到,心底猛地涌上一股酸楚的气息,两滴眼泪就滚落了下来·但她看着像是期盼着什么的王妃,终于咬着牙转过身去:“陈大哥,我们快去找张公子吧。”
陈家洛叹了口气,回身向已经泣不成声的王妃一揖,跟着易兰珠走出院门·外面的守卫看到他们两人由王妃的侄儿引领,并不盘查,不一时就来到大殿,带出了张华昭。
易兰珠知道张华昭被擒时受了伤,连忙跑过去为他察看,听到陈家洛咳嗽一声才醒悟过来,只凑到张华昭耳边嘀咕了一句“我们来救你出去”,就退后两步,装作押送刺客的使者。
陈家洛只担心成德另有打算,在前面和他并肩而行,暗自戒备·但成德一路上只是按明慧王妃吩咐的对守卫士兵说明,并出示令箭·看看将至山门,易兰珠先松了口气,正要拉着张华昭快步出去,忽然间不远处一阵嘈杂,跟着便有人呼喝“拿下”的声音。
易兰珠和张华昭都吃了一惊,同时出手,打倒了门前两个士兵,跟着转身就逃··陈家洛其实已察觉士兵追击的并不是他们,但两个少年少女乱了手脚,只知道奔逃,不得不跟在后面,随手料理被吸引着追来的士兵。
突然张华昭脚下一绊,险些摔倒,易兰珠急着抱住了他的肩膀,正在问“要不要紧”,陈家洛赶上来一拉张华昭的手臂,把他背了起来,继续向僻静地方跑去·刚到一排僧舍旁边,见一个少年向他们招着手,压着声音叫道:“到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章七】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下)· ··易兰珠看那少年正是明慧王妃的侄儿成德,就瞪了他一眼,不想陈家洛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进了房门,只好跟进去,随手拔出剑来晃了晃:“敢叫人就杀了你”·陈家洛把已经半昏半醒的张华昭放在内室床上,按住了易兰珠持剑的手:“傻姑娘,人家是帮忙的”转身向成德一揖,“容若公子仗义相助,陈某感激不尽。”
“我的字是父亲所取,但未到加冠之年,也没有参加科举,陈公子是怎么知道的”成德惊讶地看着陈家洛,半天才想起还礼,“陈公子和这位兰珠姑娘不用客气,就在这里暂避,我的房间想必没人会查。”
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易兰珠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看床上昏睡的张华昭,又看看这个帮助了自己的满洲贵族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姑娘因我的唱词、我的歌声流泪,我想你一定不是恶人。”
成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姑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人,有的时候是不得已——像我生于满洲贵族之家,我并不以为这是荣耀,反而觉得是种束缚。
我又何尝不想像姑娘这样,纵情率性,做自己想做的事”·易兰珠被他这一番话说愣了,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从见到这个少年在院中弹琴唱词开始,她仿佛察觉到,这样一个外表温文潇洒的人,也有着内心的苦闷。
陈家洛却莫名地激动起来,忍不住开口道:“容若公子文采风流,陈某仰慕已久,今天能够会面,真是三生有幸”·成德怔了怔,然后爽朗地笑起来:“原来陈公子读过拙作,怪不得知道我的字。
想必公子也是风雅之士,我正有一些难事不解,还望公子指教·”说罢走到桌旁,又弹琴吟唱道,“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易兰珠呆呆地站在旁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谈起诗词来·但与此同时,院外士兵的脚步声就从僧舍边跑过,似乎是习惯了听到成德房中的琴声和吟唱,谁也没有来看上一眼。
陈家洛则听出这位后世著名的词人唱的正是一首“采桑子”,也是自己最喜爱的一阙词,就随着他的琴音续道:“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铮”的一声琴音止歇,成德兴奋地起身望着陈家洛:“这是我去年冬天作的一首‘咏雪花’,只写了上阙就不知如何接续,没想到公子当真是奇才,片刻间得此佳句,而且比我原来的立意更高一筹听公子词中之意,可是来自塞外”·陈家洛点了点头,脸却红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吟诵的下半阙词本来就是成德所作,他只是因为喜爱词中意境才记在心上,谁知竟然被成德“过早”地听到了,误以为是自己的手笔·但是自己的来历,又无法对眼前任何一个人解释。
幸好这时床上的张华昭闷闷地哼了一声,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张公子,你怎么样了还能走动吗”易兰珠头一个跑到床边,急急地发问。
张华昭虽然神智不是很清醒,但仍然顽强地点头:“我……我能走”·“兄台,我劝你还是不要随意移动·”成德皱眉看着张华昭胸前渐渐渗开的血迹,和他苍白的脸色,“你受伤很重,现在出去也不一定安全。
如果信得过我,不如就暂时跟在我身边,我们一齐下山,没有人会盘查我的随从·”·“你让我给你当奴才吗”张华昭冷笑道,“你也是满洲鞑子,我为什么要信你”·易兰珠听到他这样说,目光蓦地一亮:“张公子,你说得真好我们一起冲出去,冲不出去,好歹也死在一处”·张华昭没想到这个初识的少女能对自己如此,心里一热,正要说“好”,忽然间窗外再次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他一阵紧张,还没想到要怎么做,只觉得胸前肩臂经脉处都是一麻,就再也没法动弹了··陈家洛一手拉住易兰珠,用目光阻止她惊叫出声,另一只手拽过床上棉被,把张华昭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底下。
恰在这时已有人在外发问:“成德公子,请问刚才可听到有什么动静吗”·“什……么动静深夜无聊,我一直在吟诗自遣,并没有听到别的动静。”
成德看着陈家洛对自己的示意,尽量平淡地回答·但他毕竟是个年轻文士,一夜间见到这许多变故,心情难免起伏不定,语音中还是带着些颤抖·门外的人更加疑惑,还要敲门再问,忽然听到成德的惊叫:“你要干什么”·门外众士兵毫不犹豫地一涌而入,但马上愣在当地,不敢再进一步。
屋内两个年轻男女各持刀剑,而少年手中的长刀正架在成德的颈间··“叫他们退出去·”陈家洛平静地吩咐道,“不然你的命就不保了·”·成德微微一点头,跟着向士兵们挥手示意。
众士兵看到公子被劫,只得无奈地向后退却·一直走到屋外宽敞之处,陈家洛才收回长刀,拉着易兰珠纵身飞奔而去·成德轻轻一叹,走回屋里关了门,才去看床上的张华昭,见他在被中闷得满头是汗,就用手帕为他擦拭。
“不要碰我我就是死也不受你的恩惠”·“你受的不是我的恩惠·”成德看着倔强的张华昭,微微笑了一下,“你的同伴为了保护你,自己引开了追兵,你要让他们白白送命吗”·张华昭这才想到,众士兵都看见陈家洛和易兰珠劫持了成德离去,就不会想到自己还留在成德房中,不由得怔了很久。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成德在感叹“有友如此,夫复何求”,而自己则茫然地回答:“我们不是朋友……我今天才认识他们,连他们的姓名,我都不知道。”
※※※·易兰珠懵懵懂懂地跟着陈家洛跑了半天,才意识到已经出了寺院,正跑在崎岖的山路上·但这一次身后的追兵一直盯紧了他们,始终没有甩脱·她也明白过来,陈家洛这样引开追兵,是为了保全受伤的张华昭,就咬着牙抽出被陈家洛握着的手。
“陈大哥,我们分头走你不值得为我搭上性命”·“胡说八道什么”陈家洛不由分说地重新抓住她的手腕,跑上一处山崖,还没来得及看清地形,几个人的惊叫突然在前面响起。
“是冒姐姐”易兰珠首先看到了冒浣莲的身影,但马上发现,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是大约四十上下的中年僧人,另一个则是个少年贵族,却不像成德那样温雅斯文,顾盼之时眉宇间透出威压之意。
只是被那少年轻轻看了一眼,易兰珠竟觉得浑身僵硬,几乎忘了要过去找冒浣莲相会··而冒浣莲也并没有理会他们,静静地走到一座孤坟前跪倒,深深拜了下去·易兰珠看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心情激动,但坟前并没有墓碑,不知道葬的是什么人。
冒浣莲叩拜之时,中年僧人在旁口宣佛号,又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她本不是尘世中人,自在来去,亦是寻常·你也不要太执着了。”
冒浣莲并不回答,拜罢起身,旁边的贵族少年却冷冷笑了两声··“来人,将这几个反贼一并拿下”·随着贵族少年的一声呼喝,暗处一条人影倏地跳了出来。
这时山下的追兵也已赶到,顷刻间将冒浣莲和易兰珠、陈家洛三人合围·贵族少年刚要再发令,见那中年僧人还站在冒浣莲身边,只得躬身道:“请……大师回寺歇息。”
“玄烨,”中年僧人缓缓摇头,“放他们离去·”·“大师”·贵族少年不满地叫了一声,但此时,谁也没有看到陈家洛眼中倏忽掠过的寒光。
刀锋闪电般划开半空,直取贵族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章八】不道当时肠断事,还较而今得意(上)· ··谁也没有想到陈家洛会在这时出手,而易兰珠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攻击那个贵族少年。
面对眨眼而至的刀光,少年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似乎已经惊呆了··就在这时,刚刚跳出的那个人影猛地纵身而起,凌空刺出一剑·看到这一剑的易兰珠险些叫出声来,那个黑色的人影使出的,俨然是天山剑法中的一招“极目沧波”。
但攻势之凌厉、功力之深厚,都不是易兰珠所能企及··这一剑自下而上反卷,削向陈家洛的左臂,他在空中没法闪避,本来一定要回刀挡格不可·但陈家洛就像没有看见这一剑、或者是故意想要失去这条左臂一样,刀锋不停,仍然直指贵族少年而去。
黑色人影的长剑,已经划上了陈家洛的肩头·但与此同时,陈家洛的长刀也堪堪到达贵族少年的咽喉··易兰珠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然而马上就听到一个叫声。
“不要杀他”·那是冒浣莲的声音·睁开眼来的易兰珠惊愕地发现她紧紧抱住了贵族少年的身体,两个人都滚倒在地,冒浣莲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静静地滴落在地上,但流血的并不是冒浣莲,而是和黑色人影战到一处的陈家洛·他的长刀仍然不断地挥舞着、抵挡着黑色人影的剑招,但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抬不起来,而他的招式也渐渐变得迟缓。
贵族少年猛地推开扑在身上的冒浣莲,跳起身来大叫:“不用留活口,统统格杀她——”他的手直直指向冒浣莲,“也一样”·包围的士兵们齐声响应,声音震彻了山谷,跟着就有一排弓箭手上前,箭已在弦上。
“玄烨,住手”·中年僧人突然出声,声音并不算大,但贵族少年只看了他一眼,就吃惊地跪倒在地·少年这一跪,所有的士兵、将领、连同那持剑的黑色人影都放下了手中兵器,惶恐地跪伏在地上。
月色映在中年僧人掌中的匕首上,发出微弱的银光··“皇……大师,你不可……”·贵族少年语无伦次地叫着,回答他的是中年僧人的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玄烨,欲得民心,不可妄造杀孽,待众生一视同仁,方可安定天下·”中年僧人说罢,转头向冒浣莲微笑,“你……莲儿,你去吧,和你的同伴一起离开,不会有人拦阻你们。”
冒浣莲挣扎着站直身体,却又向中年僧人跪了下去:“请保重·”拜了三拜,就转身走到易兰珠和陈家洛的身边·士兵们在贵族少年挥手示意下,慢慢地分开一条路来,就这样看着他们走下山去。
中年僧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笑了一声,就将匕首猛地插入了胸膛··“大师——”·少年玄烨的嘶喊声回荡在山间,回荡在微明的天幕之下。
※※※·冒浣莲三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傅山正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清兵·傅山见到他们的样子就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冒浣莲却立刻打起精神叫道:“康熙皇帝已经驾崩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晓得她话中真假的清兵顿时乱作一团,傅山目光一闪,上前挽住了受伤的冒浣莲和陈家洛,急促地喝了一声:“走”易兰珠马上跟在他身后,向山下疾奔。
有些明白的清兵还在死追不放,突然空中传来呜呜的呼啸声,打头的几个士兵应声而倒··“凌叔叔”·认出来人的易兰珠兴奋地迎上去。
凌未风向他们扫了一眼,就从傅山手中接过陈家洛,另一只手向后挥出,又是三五名清兵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不敢再靠近,只是远远地追赶,很快就被甩脱了··“刚才那就是天山神芒”陈家洛勉强抬起头来,浅然一笑,“给我看看。”
凌未风不客气地给了他个白眼,挽在他腰间的手却更紧了一些··他们回到武元英庄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刘郁芳和韩志邦等人都迎接出来,在看到伤者的时候就不再追问,只是张罗着收拾房间,准备药物。
傅山精通医道,而冒浣莲和陈家洛又都只是外伤,不到两个时辰就都治疗完毕,而其他人听易兰珠讲述的经历也到了尾声··“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陈公子要杀他,冒姑娘却要保护他”这是众人心中都有的疑惑,却被刘郁芳首先问出了口。
易兰珠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听到那个和尚叫他玄……玄烨·”·“爱新觉罗·玄烨”傅山刚迈进厅门,就惊奇地叫了出来,“那是满洲皇帝的名字”·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是的,他就是当今康熙皇帝。”
傅山一转头,就皱起眉来:“陈公子,你——”·“我没有大碍·”陈家洛脸上带着沉静而郑重的神色,“今年是康熙十一年,玄烨八岁继位,那人的年纪正好相合,又是满洲贵族打扮。
如果名字是同音,岂能不避圣讳——我想,冒姑娘应该知道实情·”·“为什么”刘郁芳等人都愣了一下。
傅山则马上想起了冒浣莲对清兵喊的那句话,就点了点头:“莲儿刚刚睡下,等她好些,我们再找她问个清楚·”·陈家洛突然神情凛然,向傅山拜了下去:“晚辈失手,误伤了冒姑娘,请前辈责罚。”
“陈公子”傅山并没有听到易兰珠的讲述,只是急着扶起陈家洛·刘郁芳走上前,也向傅山一拜:“傅伯伯,刺杀鞑子皇帝,推翻满清朝廷,这是我们大家都想做而未能做之事。
陈公子为此偶然伤了浣莲,并不是他的错,还请傅伯伯不要怪罪·”·傅山的目光随之一跳:“那鞑子皇帝死了吗”·“没有。”
易兰珠惋惜地摇头,“清兵人数很多,要不是那个和尚帮忙,又有傅前辈和凌叔叔的接应,只怕我们回不来了·”·凌未风始终没有开口,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大家只当他为了没能除掉康熙而懊恼,谁知他缓缓地走到陈家洛面前,突然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凌叔叔”易兰珠连忙挡在了陈家洛跟前,“你干什么”·凌未风就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定定地望着陈家洛:“你有没有想过,刺杀是否得手,你、还有宝珠和冒姑娘,全都难以活命”·“有。”
陈家洛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个耳光并没有任何影响,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若不是峰回路转,侥幸得脱,这两个女孩子的命,就都是我害的。
我知道这不公平,要是能够稍作补偿,我宁愿身入火狱,历经万劫,永不得出·”·大家都被他对自己这种恶毒的诅咒、和说出诅咒时淡漠的语气所惊呆,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厅上是一片尴尬的寂静·凌未风的喘气变得急促,却逃避着陈家洛向他注视的目光,双手下意识地交叉在一起,用力绞得手指发白·刘郁芳偶然瞥了他一眼,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终于是韩志邦咳嗽了一声:“凌大侠,我知道你替陈兄弟他们担心,但你也不该——”·“是,是我的错·”凌未风低声打断了他的话,又看了众人一眼,就快步走出厅外。
陈家洛想了一想,随后追出门去··“凌大侠还生我的气”·“你——”凌未风猛地驻足转身,盯住了陈家洛,“为什么要那样说自己”·“用无辜者的生命作代价,来换取自己的目标,那是我应得的下场。”
陈家洛又笑了一下,“你不觉得吗”·“你真是什么也不懂”凌未风的语气突然变得粗暴,跟着双手抓住了陈家洛的肩膀,想要迫使他听清并承认自己的话似的,“你根本不知道万劫不复有多么痛苦就算你还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你的心永远受到地狱之火的煎熬,没有一刻停止”                    ·作者有话要说:· ·☆、【章八】不道当时肠断事,还较而今得意(下)· ··“谁说……我不知道……”陈家洛还想再说下去,但肩上传来的剧痛遏住了他的嗓音。
凌未风这才发现手上沾满了热乎乎的鲜血,连忙放松了抓住他伤口的手,架起他回房··“我去找傅前辈”凌未风说着想出门,却被陈家洛能动的右手一把拉住。
“笨蛋”陈家洛虚弱地笑着,“去讨骂吗”·“他不来找我,难道我就不骂他了”应声出现的傅山向凌未风冷冷一瞥,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家洛的伤处上。
凌未风很是老实地站在一旁递药递绷带,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但傅山直起腰的时候还是不客气地盯住了他:“凌大侠,你名满西北,人人景仰,老朽和你又是初会,按理说不该对你的事妄加评判。
但陈公子现在是我的病人,年纪又和兰珠姑娘相仿,你年长几岁,不知道好生照顾他,还当着大家的面那样对他——”·“傅前辈·”陈家洛轻声打断了傅山的斥责,“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害得冒姑娘——”·“莲儿是另有隐情,我也没想到她终是舍不下这一层羁绊,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傅山摇着头,“你伤势不轻,这一剑再深几分,臂上筋脉就断了,现下也总要静养几个月才好。
这位凌大侠不晓事,手下没轻没重,你自己怎么也跟着不在意”·陈家洛的目光在傅山和凌未风身上各转了一转,还是落在凌未风那里,语气里倒像带着些顽皮的愉快:“凌大侠救过我的性命——”·“秋山”凌未风却很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你再这么称呼,我就当你跟傅前辈一样,是故意寒碜我”·“那你也不要这样叫我。
我的字犯了傅前辈的讳,未免不恭·”·傅山看看他们两个,终于露出微笑:“我又不是皇帝老儿,没有那么讲究·韩会主说过,陈公子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谁知倒和西北大侠成了至交好友,也算是因缘际会。”
陈家洛会意地点头:“我们相识不久,但确实是生死之交·凌大侠——”故意拖长声音这么说的时候,还向凌未风促狭地眨了眨眼,“一时情急失态,前辈不用和他计较。”
凌未风很是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向傅山躬身谢罪·傅山无奈地摆了摆手,只说“好生休养”,就出门而去·陈家洛打量着还站在当地的凌未风,轻轻叹息:“对不起。”
“你、你向我道什么歉”凌未风脸颊上的伤疤动了动,“你并没有错,是我……”·“我懂你的意思。”
陈家洛静静地望着他,然后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椅子,“过来坐吧,我这么仰头看着你说话,有些累·”·凌未风咕噜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还是走过来坐下。
听到陈家洛追问“你说什么”,索性清楚地重复了一遍:“再过不几年,仰头说话的就是我了·”·陈家洛忍笑之际,几乎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斜觑着他:“你这人好不小心眼要是也被人扇个耳光,还不得去寻死”·凌未风的神情突然僵住了,半天没有回答,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话,就是……万劫不复什么的。
是功,是罪,我们大家一起担·”·这句话得到了傅山和韩志邦、刘郁芳他们的一致认可,随着西北红枪会和江南鲁王旧部的合并,大家也决定携手合作,继续在中原发展反抗清廷的势力。
而冒浣莲说出的一个消息,则令所有人都隐约看到了新的方向··“那个黑衣人是玄烨……康熙皇帝安插在平西王府的眼线,我听到他回皇帝禀报说,平西王吴三桂私下大造宫殿和皇家服饰器物、扩张军备,确实有反叛之心。”
韩志邦首先一击掌:“那太好了趁着吴三桂跟朝廷相争之际,我们也伺机起事,一举把满洲鞑子灭掉”·“恐怕未必能顺利如愿。”
刘郁芳看着这个鲁莽直率的汉子,微微皱起眉头,“吴三桂为人反复无常,声名狼藉,要起兵寻个什么名义难道还能涎着脸打大明旗号天下又有谁会响应他”·“那种小人当然没人响应,到时候咱们将这旗号接过来,有刘姑娘出面,何愁没有义士归附”·刘郁芳不悦地摇了摇头:“你说得轻松,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怎能担得起大业就算有人归附,军资从何而来”·韩志邦两次被她驳斥,紫膛脸顿时涨红了,想到现在红枪会是以刘郁芳为主,她又是自己的心上人,只好讷讷地忍耐。
凌未风却在旁边冷笑起来:“原来这就是刘会主的见识我以为你舍弃江南,在阳春大好的三月来到西北,是咬定牙根要做一番事业,谁知道一个多铎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凌……大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急性的通明头陀率先叫起来。
刘郁芳虽然也有不快,但还尽量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凌大侠说我们胆子小,我倒想请教凌大侠的高见·”·“力量不足,可以联合起来,像刘会主和韩会主就是如此。”
凌未风像是没有看到刘郁芳注视着自己的凌厉目光,仍然侃侃而谈,“但是你们兴师动众,就为了刺杀一个鞑子亲王,先暴露了自己的行藏·刺杀不成功,反而失陷了张公子,你们更觉得与朝廷强弱不敌。
所以眼前放着这样的大好机会,你也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我不认为吴三桂造反就是你说的大好机会·”刘郁芳反唇相讥,“云南地处偏僻,吴三桂又不得人心,他和满清朝廷才是强弱不敌。
我们轻率地卷入这场战争,无非是白白叫朝廷吃掉而已·”·陈家洛一直听着他们彼此争论,心里疑惑凌未风为什么突然对刘郁芳百般嘲讽挖苦,竟好像和她有过节似的,但这时还是忍不住替凌未风答道:“既然冒姑娘说,康熙专门在平西王身边安插了眼线,可见朝廷对吴三桂十分忌惮,生怕他会造反。
地处偏僻并不是弊端,吴三桂正是借地利之便,秘密图谋起兵,因为一旦举事,朝廷鞭长莫及,很容易边打边扩张势力·刘会主这么说,未免太轻视吴三桂了·”·这一下不但刘郁芳,就连韩志邦也有些发怔,不知道如何接话。
过了一阵,韩志邦的部下杨一维才转过头看着傅山:“前辈,冒姑娘这个消息准确吗”·“这是莲儿亲耳听到的·”傅山沉吟片刻,就明白了杨一维的用意。
冒浣莲在陈家洛刀下护住了康熙皇帝,这件事已由易兰珠转述给大家·为了解除众人的怀疑,傅山只得叹了口气,缓缓地说,“老朽可以保证,莲儿并没有异于各位的心思。
她之所以保护康熙,是因为——她和康熙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冒浣莲在傅山开口时就站起身来,还没听完,眼泪已经流得满脸都是,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厅。
震惊的众人大都没有去拦阻她,只有易兰珠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片刻后醒悟过来,匆匆忙忙地去追冒浣莲··刘郁芳咳嗽一声:“傅伯伯,这是浣莲的私隐,您为什么要说给我们听我们……谁也没有疑心她……”·“我并不只是为了解大家的疑心,”傅山摇着头,“我是想让她明白,这道坎,她总要过的。”
众人这时候想到,冒浣莲如果站在红枪会等人这一边,就要终生和清廷作对,也是和她的弟弟、她的亲人作对,于是谁也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章九】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上)· ··“我的母亲名叫董小宛,是江南苏州乐籍女子。”
冷静下来的冒浣莲这样对易兰珠说,看到她不解的神情,就淡淡一笑,补充了一句,“就是青楼女子·”易兰珠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住了冒浣莲的手。
冒浣莲感受到她的亲切,点了点头,继续说着自己的身世··“我父亲在江南颇有才名,两个人成婚的时候,全江南的人都说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可是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满清鞑子的官员知道,强行把我母亲抢去,送进宫里巴结皇帝。
当时的皇帝是康熙的父亲顺治,也就是我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个和尚·”·重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易兰珠更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顺治皇帝没有死吗那么康熙怎么能继位顺治又为什么跑去做和尚”·“顺治,唉,他虽然是皇帝,但又是个重情的人。
他对我的母亲十分喜爱,可我娘一直思念着我爹,后来就挹郁而终·因为太后不同意顺治收一个汉家女子为妃,所以我娘并没有名分,死后要送出宫外安葬·顺治割舍不下这段情分,于是私自出走,到五台山当了和尚,把我母亲也葬在这里。”
“原来——”易兰珠恍然想起冒浣莲那天拜坟的样子,“你是在拜你母亲的坟”·冒浣莲又是一点头:“我从三岁能记事的时候,我爹就过世了,是傅伯伯收养了我。
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娘进宫前和爹生的,那天见了顺治,他才告诉我,我是在宫里生的,我的亲生父亲……就是他……”说着,她看向易兰珠的眼中已经含着泪,“妹妹,我的身上流着满洲人的血,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不”易兰珠坚决地摇着头,把冒浣莲的手握得更紧了,“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的母亲也是满洲人,但我还是我父亲的女儿,是汉人的女儿·”·冒浣莲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身世,目光闪了闪,但没有追问下去·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真希望自己也像你那么坚强。”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易兰珠想到和明慧王妃那短暂的会面,忍不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曾经骂过自己不够坚强,明知道那个人是满人,是我们的敌人,但又舍她不下。
我觉得她终究还是我的母亲·所以你舍身保护弟弟和父亲,我……我是能理解的·”·“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冒浣莲刚刚望着远方说出这句话,就看到傅山匆匆走来。
“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以防康熙派人搜山”·两个女孩相对看了一眼,就跟着傅山回到厅上·众人正在商议撤退的顺序和路线。
武家庄的庄主武元英是个老江湖,为了防止武林人士寻仇或者土匪劫庄,在建造庄院的时候就布设了秘道,可以一直通往山峰背后,这个时候恰巧派上了用场·在凌未风的坚持之下,刘郁芳和韩志邦率红枪会的会众率先撤离,然后是傅山、冒浣莲和易兰珠。
因为陈家洛伤势还没痊愈,凌未风本来想让他跟易兰珠等人同行,但看到他平静的目光,就知道他打定的主意,谁也没法改变,只好跟他并肩站着,目送刘郁芳等人鱼贯走进地道。
陈家洛突然轻笑一声,侧过脸看着凌未风:“刘会主这人挺好,你明明也很看重她,为什么一说话就要挖苦她”·“我什么时候挖苦她了”·“你别装糊涂。
先前我当你那个‘天山神芒’的外号,是指着你的暗器叫的,前两天韩大哥才告诉我,你这人说话一贯尖酸刻薄,动辄给人下不来台·看你在山上也不这样,怎么见了刘会主,跟人家一个姑娘倒犯脾气”·凌未风沉默一阵,刚要回答,忽然一个庄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同时庄外也隐隐传来嘈杂的人马声。
“是不是清兵”凌未风的眉梢猛地跳了两下,随即看到庄丁用力点着头··“正是人数不少,看样子要围庄”·“傅前辈,你们快点走。
这位小哥,借你们庄上两匹快马,带到后门处·”陈家洛不假思索地吩咐,看到庄丁还愣着,又加了一句,“快点叫人把我们堵在庄里,就给武庄主添麻烦了。”
·庄丁明白过来,飞跑了出去·凌未风看了看陈家洛,却转身向傅山一揖到地:“傅前辈,兰珠还要劳您照顾一程了·”·傅山还没说话,就被这个托付堵了回去,只好长叹一声,催促着冒浣莲和易兰珠。
凌未风则带着微笑转过身来:“我们走吧·”·当凌未风和陈家洛纵马离开山庄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清兵队伍接近了武家庄的大门·凌未风挥手打出几支天山神芒,暗器破空的呼啸声顿时吸引了清兵的注意。
随即两人开始沿着山路策马狂奔··清兵在后面时近时远地追击着,始终没有被甩脱,但两人奔跑的方向已经是山崖顶端,忽而能看到另一侧盘结着草木藤条的陡峭的崖壁。
两个人骑着马直冲上去··“准备好了就跳”陈家洛目测着到崖边的距离,向凌未风叫道·两匹马似乎已经察觉了即将到来的危机,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但陈家洛和凌未风不约而同地抽出刀剑刺向马臀,两匹马在剧痛中悲嘶着,猛然冲到崖边。
“跳”凌未风一跃而起,在座下马跌落悬崖的同时,一把抓住盘踞在岩石上的长藤,身体整个挂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则向陈家洛的方向伸了过去。
陈家洛也一样攀住了一根藤条,但身子向下一坠,藤条竟脱离了依附的石块,迅速掉落,他急忙松开藤条,手指紧紧地扣在岩壁上,却再也没法抓住凌未风的手··凌未风试了试,就扯断了另一根藤条,想抛给陈家洛,突然听他低声叫:“别动有人来了”果然头顶上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还有清晰的说话声:“掉下去了,到底下搜”跟着人声又渐渐远去。
凌未风松了口气,再次甩出藤条,缠住了陈家洛的腰间,但他正想重新向上攀爬的时候,自己手中的长藤也猛地断裂,整个人就笔直地坠落下去··并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未风终于睁开眼睛,感觉到浑身上下都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他无力地抬了一下手,却马上被人按住,轻声而急促地说:“别动”他用力地眨着眼,辨认出面前正是陈家洛的容貌,就觉得安心了不少,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过了,你身上被树枝划伤了几处,但筋骨都没事·”陈家洛轻轻地笑着,用一块手绢向凌未风的口中挤着清水,“这附近有条河,马就死在那边。
他们来搜过,以为咱们被水冲走了·”·“他们……来搜的时候……”凌未风努力地回想着,发现之前的事在脑中毫无印象,只得沙哑着声音问,“你把我……藏在哪儿”·陈家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咱们掉下来的时候,幸亏有它救了一命,哦,是两命。”
凌未风看到他腰里还系着那根长藤,身上的外袍也破损凌乱,想像着他用藤条把两个人都绑在树杈间,才躲过追兵的搜查,就会心笑了起来·但这笑容立刻又消失了,变成担忧的神情:“你自己怎么样伤到没有”·“我没——”陈家洛挂在口头上的“我没事”只说了一半,人就摔了下去。
凌未风奋力撑起身体抱住他,发现他肩头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凌未风突然觉得胸口发疼,好像那血是从自己心里流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章九】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下)· ··又过了大半天工夫,刘郁芳和傅山等人终于找到了他们两个,而搜山的清兵也无功而返,山中渐渐变得清静,众人就在避风的山洞中多住了几天。
习武之人受伤本来是平常的事,傅山又精通医术,两个人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刘郁芳心中感激他们舍身引开追兵的情义,并不避嫌,亲自照料着他们,帮忙的韩志邦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
在养伤的日子里,众人便商议着下一步的行止·依韩志邦的想法,要回到甘肃红枪会总舵,整顿会众,准备在吴三桂造反起兵的时候,也同时起义·凌未风却马上摇头否定:“红枪会就算有鲁王的部众加盟,实力仍然不足以争夺天下。
回疆飞红巾的势力又受到凖噶尔蒙古牵制,无法轻动。我看你们还要寻找可联合的力量才成。”·“凌大侠当初说我们过于胆小,不敢举事,现在又说我们力量不足。”
韩志邦很不愉快地看着凌未风,“那你说个章程,我们应该怎么办”·刘郁芳却向他作了个手势:“我觉得凌大侠说的有道理。
既然吴三桂必然要反,我们索性暂时和他结盟如何”·“吴三桂背叛大明朝廷,又引满清鞑子入关,亲手杀害桂王,刘会主身为大明鲁王部下,要和这样的人合作吗”·面对凌未风冷冷的质疑,刘郁芳只是镇静地一笑:“要成大事,不可拘泥小节,更不能在意声名。
吴三桂反清对我们有利,我们从旁协助,又有何不可之前凌大侠和韩大哥都说过,吴三桂在民间毫无声望,他不可能成为天下之主·我们也不妨在起义过程中收揽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反戈一击,光复大明江山”·凌未风神色一动,目光就变得炽烈起来,但马上掩饰地咳嗽一声,轻轻鼓了鼓掌:“刘会主的胸襟和胆识,真是令人可敬。
如果刘会主不弃,我愿意为你做个使者,前往云南·”·“等一等,”陈家洛向凌未风瞥了一眼,“我认为这样不妥·”·“怎么”凌未风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反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陈家洛则竖起一个手指来:“大家之前都说过,吴三桂背叛旧主,首鼠两端,是个声名狼籍的小人,和这样的人结盟,无异于同流合污,不合红枪会的宗旨,这是其一。”
“那其二是什么”·“其二,刘会主心思缜密,想先虚与委蛇,在起义中扩张力量,但吴三桂必然也会防范这一点·刘会主和韩会主几位都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和吴三桂拼这种心术,大概拼不过他,反倒可能作茧自缚,被他吃定了我们。”
陈家洛一边说,一边伸出第二、第三个手指,“还有其三,如果我们和吴三桂联合,到后来反咬一口,那么背信弃义的名声就落到我们头上·我们和吴三桂还有什么两样刘会主不计个人毁誉,这样的胸怀陈某十分佩服,但是要光复汉家山河,而不是做图谋天下的野心家,我们就不得不顾及声名,断不能为一时利益而使红枪会名誉有所污损。
——这其中利害,还要请刘会主再行斟酌·”·“陈公子说得对”傅山在一片寂静中率先拍手叫道,“郁芳,天下仁人志士都眼明心亮,看得清吴三桂的嘴脸,我们何必自污,去和他求合作呢我久闻李来亨在川中有一支人马,名叫‘夔东十三家军’,一直跟清廷周旋。
李来亨虽然是李自成的后人,但其父已经归顺大明后裔,一力对抗满洲鞑子,红枪会要是能跟他联手,岂不是好过去给吴三桂当杀人刀”·刘郁芳沉吟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好,那么我们即刻入川,去拜访这位李来亨”·“我还是去云南,”凌未风却马上接着说,“吴三桂的具体情形需要探明。
既然刘会主前往四川,我得到确切消息后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从这里往云南要路过四川边境,我们何必现在就分手”刘郁芳笑着说,“大家还是一路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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