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叶隐物语 by 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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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叶隐物语 by 云卿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 · · ·文案· ·面对改变的历史,重回小时候的斑和柱间该怎么办·此文可看作是《被遗忘者》的后续,斑和柱间回到了完全不同的过去,历史的走向在他们醒来前多年就已经改变,面对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他们该怎么办保留AB五大国、六道与尾兽设定,主要写乱世之中忍者们在惣村的日常生活,原著涉及少,大部分为原创人物。· ·内容标签:火影 破镜重圆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宇智波斑,千手柱间 ┃ 配角:原著与非原著一干人 ┃ 其它:忍者的日常生活 · ·==================· ·☆、第一章· ··“我渴望与你一战——不再背负着千手与宇智波的身份,只是你与我,在下一世,在未来。”
这是留在斑记忆里最后的声音——来自柱间··他记不太清自己究竟回答了什么,就像是一场长长的睡眠,等醒来时梦中的很多事都忘记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通红得像是着了火的天空,芒草从两侧向天空伸展着,明明是柔弱无比的草叶,却有刺破苍穹的气势。
斑慢慢站起来,环视着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片长满了芒草的山坡,茂密的草丛沿着山坡的弧度一直铺向远处,随着晚风轻轻起伏,犹如大海的浪涛·不认识的场所。
他一片茫然,我怎么会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呢很远处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隔着树林,越来越近·斑茫然地看着他爬上山坡,面目渐渐清晰——那是,柱间。
但并不是他熟悉的柱间,甚至比初次相识更小,留着可笑的太郎头,喊着他的名字,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恍惚地盯着那个方向,意识四分五裂,完全无法平静,眼中的世界和认为的世界无法重合。
他狠狠闭上眼睛重新睁开,再次打量着四周,不认识的地方,不认识的世界,连自身的存在都开始出现偏移——我是谁此刻究竟身在何处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小时候的柱间,红如流火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草海...他完全混乱了。
柱间跑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弯腰撑着双膝喘息了一会,抬起头:“斑”他明亮地笑起来,就像是发现了宝藏:“又跑到草丛里睡觉,你是野鼠吗”·熟稔至极的口气,斑觉得意识完全无法集中,浑身恍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一直看着他的柱间也露出奇怪的神色,惊讶、疑惑、了悟、动容、惊喜....他突然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地,像害怕又像喜悦一样:“斑”他颤抖着声音,“是你吗,斑”·斑沉默地盯着他,这不是小时候的柱间,不是他所知晓的小时候的那个柱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选择放弃回归、走向彻底死亡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惧与莫名的愤怒像火一样席卷全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崩裂了,让他无法克制地大吼出声:“这是你的幻术吗”·“不,这不是幻术。”
柱间半跪下来,握住他的双肩,就像是很久以前常常做的那样,微笑着回答:“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归来~~~姑娘们想念我吗·· ·☆、第二章· ·这是一个天下播乱、动荡不安、纷争四起的时代,在后来的历史上,将这一段时间称之为——战国。
自东大陆覆灭,源、平、藤原、橘、足利尊五氏族西渡,在西大陆重新建立起新的国家·经过长时间的争夺,虽然小规模的战役还在不断爆发,但各国的版图已逐渐稳定。
这样的平静大约持续了三百年左右,火之国(藤原氏)第十二代大名叙用没有子嗣,于是决定从土之国(源氏)迎接外孙松若麻吕到火之国,作为养子和继承人·松若麻吕是土之国大名信昭和叙用之女志保姬所生之第五子,在此之前他还与前亡妻——土之国奉行佐竹贞冬之女松之丸姬——生育有一子一女。
信昭企图以这样的方式使自己的势力深入火之国,却遭到了由松之丸姬所生的长子信重的反对··信重认为,将松若麻吕送至火之国,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争夺信昭继承人的障碍——他的继母志保姬所生的五个儿子(除松若麻吕外)都将是未来争夺继承权的强大对手。
信重的想法得到了奉行佐竹贞冬及国内部分守护的支持,他们担心这样会使来自火之国的志保姬一系逐步做大,威胁到自己的利益,所以一致表示反对··火之国与土之国大名在西渡前分属于公家(贵族阶层)与武家(武士阶层),但源氏自皇室降位,相比起来与时代和皇室联姻的藤原氏关系更加微妙。
西渡之后,源氏之敌平氏(水之国)与曾跟随源氏的足利氏(雷之国,其先祖是源氏的八幡太郎义家)互为奥援,土之国则与火之国联合,共同对抗水、雷两国,并以不断联姻的方式加强两国之间的联系。
长久下来,土之国已经积累了一批情感与文化都较为接近火之国的干才,在志保姬嫁入土之国后,他们在志保姬周围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团体··而这个团体,正是信重登上土之国大名宝座的最大障碍。
在劝说无效后,信重在佐竹贞冬及亲信守护的支持下决定以武力夺取继承权,而这场被称为“踯躅崎(杜鹃花)之乱”的纷争,正是后来天下大动乱的开端··原本仅仅只属于土之国的内乱,却随着火之国的插足而加剧,不久土之国之宿敌——水之国也联合了雷之国加入到战争中,而后风之国也卷入其中。
除了五大国外,其他小国也纷纷加入厮杀·几方势力后来分为东西两派,共集结了十四万六千人马参加战斗··这场席卷天下的大动乱整整持续了三年,昔日繁华所,今成杀人场,不仅百姓遭殃,连国人、地方豪族、地侍也难逃此劫。
其可怖可怕之处,足以令善战的武士也不禁噤声·各国大名们在战争中势穷力竭,被迫开始和谈,并于次年三月签订了停战协议,因在火之国高梨签订,又称为“高梨之约”。
战争虽然暂时停止,但引发的后续却仍未停下,有的守护代或家臣趁守护衰弱之际掀起反旗,擢取了原属于主公的权势,有的国人则乘机自立,从国家版图中分裂而出,也有的虽然按兵不动,却借此机会扩充军备、扩张领地——战国时代的大幕,就在这不断的硝烟与战火中渐渐拉起。
·尔后数百年中,西大陆上硝烟不息,烽火处处,随着战争的持续,除了武士阶层外,另一群人——忍者——也在动荡不安的历史中悄然登上了战争舞台。
西渡之后,为了隐匿高仓天皇死亡的真相,五氏族联合起来对幸存者进行了清洗,这场风波亦波及到了各大神社、寺庙、教派...许多神职者不得不隐姓埋名逃入山林,也有的干脆沦入黑暗,成为了乱波的一员。
这些人虽然失去了信仰的神灵,但仍然保留着神力或者灵力,他们的后代也通过血脉继承了这些力量·拥有相同能力的人逐渐聚集起来,使用新的力量进行战斗,为了区别他们与乱波,人们赋予了他们一个新的称号——忍者。
忍者是吸收了阴阳术、佛教、神道教、武士、乱波等多类精粹的能力者,六道更是其中的大能者,他从能力者中脱颖而出,将忍者纷乱繁杂的能力加以梳理,创立了完整的力量体系,因而被尊称为忍者的始祖。
因为忍者的出现,乱波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即便拥有了更加强大的能力,忍者仍然和乱波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看做是檐猴瓦鼠之流,认为他们只能担当情报搜集、情报加工、游击战、夜袭、暗杀一类的任务。
直到西渡五百多年后,因为风之国西部的药师寺氏和井伊氏之间长年发生战争,西部的对马、石见、丹流等地的国人、豪族与百姓不堪其扰,要求两氏军队移往别处交战,在无效后以武力驱逐了两氏在本地的势力,并缔结为“一揆”地方同盟,共同管理这些地区。
药师寺、井伊等多个氏族联合对他们进行镇压,却多次被同盟雇佣的忍者军团击败,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才被风之国大名镇压下去··而后又有发生于水之国的“户石城之战”,户石城坐落于水之国北部的群山之间,因此又称为砥石城。
此地属田村氏统辖,芦名氏想趁田村氏内乱之际吞并户石城,却率攻不破,后来雇佣了聚居于附近的忍者水无月氏协助攻城,田村一门统领田村久秀战死,户石城陷落··但让忍者正面作战能力名声大噪的,仍要数土之国尼子氏与六角氏之间爆发的“钩之阵”战役。
这场战役也让忍者森之千手一族名声鹊起,声威响彻西大陆··尼子氏与六角氏都出于源氏佐佐木氏流,两氏因观音寺地区的年贡归属而爆发战争,尼子氏将领持清在观音寺的钩村设立本阵,准备迎击六角镜松所率领的军队。
但六角镜松先发制人,聚集了千手一族的数百名忍者趁夜对钩之阵发起了袭击·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尼子持清战死,尼子军在撤退途中遭遇六角镜松伏击,几乎全面崩溃,尼子氏自此元气大伤。
 ·从后世的历史观点来看,忍者军团替代武士阶层成为战争主要战斗力其实有迹可循·战国时代战争频繁,每一次战争的兵役和军费都需要家臣分摊,但战争的收益却并不一定能够达到所付出的成本,有的家臣因此而抵制大名发起的战争。
此外,战争中的士兵大多数是由领地内的农民征召而来,参与战斗必然会耽误耕种,受此影响,大名一般只能在农闲时发起战争·而领主为了保证士兵征召,通常采用减免年贡和劳役的方式,加重了发动战争的经济负担,尤其是远征更是花费巨大。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由多个领地的骑马武士组成的骑兵部队已经无法满足战争的需求,步兵成为了主要战斗力,而相比由普通武士组成的步兵,忍者的速度更快、机动性也更强。
在这些原因下,忍者军团的出现并得以发展也是很正常的··如后世的历史学家所说:“战争的形式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但地方武士们却还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忍者军团代替武士成为主要战斗力,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作者有话要说:踯躅崎(杜鹃花)之乱:参考日本的“应仁之乱”,这次战乱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发端。
东军和西军各率领十数万军队进行战争,战乱持续了多年,最终双方都无力支撑,在1474年四月,两军新的统帅山名政丰和细川政元正式讲和,1477年西军全部退出畿内归国,“应仁之乱”才算暂时打上一个句号。
风之国的暴乱:参考了文明十七年(1485年)十二月,山城国南部三十六名国人代表一揆势力向幕府提出诉求,此后这三十六人即共同管理山城国南部,并且驱逐幕府派驻的守护。
这一状况一直延续了整整八年,才被幕府和守护大名们镇压下去··户石城之战:参考了天文年间武田氏与村上氏之间的户石城之战··钩之阵:这个是甲贺忍者的精彩案例,我在看《忍者:生于黑暗中的军团》时一直用千手和宇智波脑补甲贺与伊贺忍者。
战争的形式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出自司马辽太郎的《枭之城》··· ·☆、第三章· ··就这样,此后的一百多年完全成为了忍者的光荣时代·他们以契约的方式接受领主的雇佣,成为了当时最便利的人才资源。
在战火的洗礼中,有两个氏族跨越众多势力,站上了忍界的巅峰,分别是森之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但如枝头之花谁人都可以攀折,忍者不在乎上位者是谁,也没有长久的效忠主君之心,如同一柄无主的利刀,谁都可以握住,今天的主人,也许就是明天的猎物,这样的反复无常也让雇主心生警惕,忍者有时要面对敌人和雇佣者两方的敌意。
西渡八百年,土之国六角氏鼓动夙敌京极氏家臣浅井氏发动内乱,浅井氏击败了京极氏,代替京极氏成为土之国花仓、月山富、冬尚、繁川等地的辖领者,并一度臣服于六角氏。
但在上一任家主浅井亮政死后,其孙浅井长政就在矶野、海北等重臣与麾下有力豪族的反对下与六角氏决裂,投靠了称霸土之国南部的织田氏··重生破镜重圆火影·织田氏原本是土之国东南部尾张守护斯波氏的家臣,后以下克上取代了斯波氏,在第三代家主信长手中统一了整个尾张,并陆续击败了南部的多家统领,以破竹之势挥兵向土之国府中珠满城进发。
织田信长要夺取珠满,需要通过六角氏的领地,六角氏与土岐氏、高岛氏交好,三者都属源氏嫡流,信长想要取得土之国,就必须击败这三家,六角氏首当其冲· ·为了击破六角氏,信长决定拉拢浅井氏,并将自己的妹妹市姬嫁给了浅井长政。
两家军队在秋季对六角氏本城观音寺城发起进攻··聚居于观音寺地区的千手氏忍者与六角氏的武士一起迎击织田与浅井的军队,初时千手忍者仅以百人之数就抵御住了织田的数万兵力,但六角氏的家臣山田氏突然阵前反叛,堀尾、成田等国人与地方豪族纷纷倒戈投靠织田信长,战局发生了扭转。
同时,随着织田麾下的忍者、巫觊、咒术者、阴阳师等能力者的加入,千手氏渐渐无法抵挡,观音寺城很快就被攻克,六角义贤、义治父子仓惶逃往土岐、高岛两氏领地··信长大军继续挥师北上,在其后几年中陆续灭亡了土岐、高岛等诸侯,最后攻入珠满,他逼迫土之国大名信昭退隐,传位给儿子义信,在击败北方的新田氏后,废黜了信昭,以源氏后裔的名义登上了大名的宝座。
对于土之国来说,信长就像是骤然出现在天空正中的太阳一样,放射着让人目眩神晕的炙热光线,他带来的灿烂辉煌的情景,在很多年以后都散发着金箔般的亮度··在登上土之国最高的位置后,出于千手忍者辅佐六角氏,后又支持土岐、高岛和新田氏的行为,他下令对千手氏进行屠戮,并放火烧毁了千手忍者的聚居地。
这个犹如第六天魔王转世的男人就像是当顶的太阳一样,将千手氏的辉煌如露珠一样蒸发殆尽·残存下来的千手忍者被迫逃离了故土,他们从石之国逃至风之国,再经谷之国前往火之国寻求庇佑。
而在千手凋零之后,聚居于泷之国的宇智波也迎来了灾难·在征服土之国后,信长开始了他“天下布武”的历程·经过考虑,他选择了武田氏控制的泷之国作为用兵目标。
泷之国位于土、火两国之间,北面临海,西南与草之国接壤,东面则是由毛利氏统辖的铁之国·西大陆上的主要山脉之一——北上山脉贯穿泷之国国境,国内大部分为山地,土地贫瘠,河川瀑布众多,以水果和葡萄酒酿制着称。
泷之国前大名武田信玄是战国时代赫赫有名的战将,他信奉佛教净土真宗,战场上常持军配(团扇)稳坐阵后指挥,其威名令信长也颇为忌讳·信玄去世后其子胜赖成为泷之国大名,但胜赖才干远不及信玄,战争爆发后,被信长在长筱击败。
马场信房在掩护胜赖安全离去后,自杀性突入敌阵,未几战死··在信长的步步紧逼下,胜赖节节败退,最后在宇智波忍者的护卫下逃往岩殿山,后因家臣反叛转而逃往日川溪谷,所剩的五百军队完全崩溃,在忍者的护卫下,胜赖与妻女一起自杀,留下辞世句:“朦胧之月被云遮蔽。
云逐渐散开,终于月落西山·”泷之国武田氏自此灭亡··信长将泷之国分成多份,赐给自己的部下·在胜利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宇智波忍者在战场上对他的阻碍,继千手氏之后,宇智波也迎来了大屠杀的悲惨命运。
在雇佣忍者的带领下,信长之子信雄率领织田军冲入宇智波的聚居地··但这次的进攻被宇智波忍者击退,信长在严厉呵斥过信雄的无能后,发出了“彻底捕杀宇智波忍者”的命令,并亲自带领军队向宇智波忍者发起了猛烈进攻。
“宇智波是鬼魅之国,不容的魔性存在·”信长如此宣称··在击溃反抗力量后,参与或被怀疑参与保护武田氏任务的忍者全被斩首,老人、妇女、儿童也一样惨遭杀害,连祭祀氏神的神社也被烧成灰烬,宇智波的聚居地血流成河。
如今在泷之国,仍然流传着关于这一段悲惨历史的歌谣:静谧无声的板敷山,秋枫犹如火红,四万二千的信长大军,怒涛一般席卷而来··多数宇智波忍者死于这场战争,幸存者在无声无息中潜伏下来,他们曾试图在信长死后向织田家复仇,却被信长的继承者镇压,剩下的忍者不得不离开泷之国,后来辗转流亡到火之国。
曾经站在忍界的巅峰之上,如日中天的两族,在强大武力的碾压下,就这样迅速地西斜下去··乱世之中,命若危露,不止一人,一门、一族尽皆如此,如果无法再度中兴,曾经声震忍界的两族恐怕就会彻底灭亡。
西渡八百三十年,宇智波与千手缔结盟约,对抗其他咄咄相逼的忍者军团··他们移居至火之国北部的赤目山中,这里处于火、田、汤三国交界,北上山脉自此贯通,山岭、盆地、沼泽密布,有秭川流经。
两族蛰居此处,并尝试着互相通婚·经过反复协商,两族将此地命名为“叶隐之里”,取自“忍者要将自己隐藏于茂密的树叶下”之意,而居住于此的宇智波与千手,还有两族共同的后代,也拥有了另一个新的称号——“叶隐忍军”。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涉及第六天魔王信长公许多事,有史实,有胡编··第一,与浅井氏的战争,长政是信长的妹夫,深受信长喜爱,但后来长政在家臣与父亲的压力下与朝仓氏南北夹击织田信长的军队,信长对长政恨之入骨。
第二,千手的忍者我以甲贺为原型,但在历史上,甲贺并没有遭到信长的清洗,相反还曾经合作过··第三,泷之国的武田氏,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武田信玄一门,泷之国也参考了甲斐的地理,而其子信赖也的确是被信长追杀后自杀,这一段全是史实。
第四,宇智波以伊贺忍者为原型,在历史上伊贺的确遭到了信长的清洗,历史上将这一段称为“天正伊贺之乱”,非常惨烈··第五,因为剧情需要,我把信长公放在了土之国源氏,其实历史上他是以平氏后裔自称的,家康才是以源氏后裔自称,我把他们俩掉了个个,信长公的天下霸业也被我缩小了很多,没办法和家康互为援奥了,只能遥遥相望。
以后会提到家康公在水之国的事情的··PS:因为很喜欢叶隐这个词,又很喜欢《真庭语》的“真庭忍军”,于是这里也出现了“叶隐忍军”,笑。
· ·☆、第四章·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晚风渐响,草叶窸窣有声,金钟儿和瘠螽已经不再鸣叫,耳边只余飒飒的风声与簌簌的草叶声,还有柱间平静沉着的声音:“...这就是一百年前所发生的事。”
斑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柱间也沉默下来,他的脸上浮起薄薄的尖刀似的表情,冷笑起来:“这就是你所知的‘历史’”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你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也许这是我的幻术呢也许那场战斗根本没有结束”·他声音愈轻,简直微不可闻,草木风声中犹如鬼语,而幽暗之中红色的写轮眼熠熠生辉,难怪信长会将宇智波叫做“魔性的存在”。
他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轻轻在柱间的下颌掠过,突然攥住他的衣领,话音已经转为冷厉,就像是冬天的水流,冻得人脊骨发疼:“你所知道的、所认定的不过都是幻觉,你所看见的、相信的不过都是由虚假的存在而已...”·从死亡中再次苏醒,时光逆流而行,犹如落下的花朵重返枝头,触目所见的一切如此荒诞,纵然柱间说这一切都是真实,但如果承认此世是真实,那么他选择离开的世界岂非就是虚假他所经历的、所期望的、所珍惜的、所失去的...统统不过是幻梦一场他绝不会承认。
·柱间静静地凝望着他,甚至在斑故意流露出恶质的笑意时,表情也没有半点改变·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斑,这个奇妙的,只能说是不可思议的人,当他看着他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他内心深处栖息着的、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东西,他越靠近斑,就越能感到它们之间的相和共鸣,在虚空之中发出海潮般浩荡的声响。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当他们缔结盟约的时候,他看到了和平的结晶,就闪耀在他和斑交握的手中··他向斑微笑起来,抓住了紧攥着自己衣领、其实却在颤抖的手,牢牢地握住。
“我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他能听到当斑到来时自己灵魂发出的雀跃之音,所以在战场上总是他第一个发现他,也从来不会被他的幻术迷惑,也才能从相互厮杀的对手成为心心相通的知己。
斑努力压抑住自己的颤抖,闭上眼睛又睁开,瞳眸的颜色已经消退下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干涩地问,望着在身周摇曳的草叶,与映现于天空中的明星,忍不住一阵恍惚。
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是真实的,那么记忆中的世界又是什么;如果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自己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幼小的身体与成熟的灵魂,意识和状态完全不协调。
感受到斑态度的改变,柱间略微放松了一些,脸上浮现出微笑:“还记得奏真吗”·斑哼了一声·这是变相承认的意思,这样的习惯在过去常常因为时间和地点的不同而引起别人的反感,但柱间从来不会这么觉得,他知道有的时候斑的无礼和尖刻其实是一种亲密的表现,所以也认为这个动作特别可爱。
“奏真...是扉间的一半灵魂渡过了三途川,再次回到了人世·我们似乎也是这样,但最开始时神魂懵懂,意识蒙昧,之前的事浑浑噩噩地混在一块,直到某一天才像大梦初醒那样彻底醒来,比如我,也是在六岁的时候才清醒的。”
他回想着自己的经历,想着此世与斑的种种,努力解释明白··斑望着对方的眼睛保持沉默·如今冷静下来,他也渐渐回想起一些记忆,但前世的信息在梦中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就像是浅池中突然迸发出汹涌的水流,将池塘搅扰得一片混浊,直到水面的波纹平静下来,所有的记忆也徐徐舒缓,回到原本的地方。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和从前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认知突然鲜明地跃上心头,就像是此刻悬挂在苍穹上的明月一样熠熠生辉——他所熟知、留恋与珍惜的人和事已经彻底从他的人生中消失,唯一剩下的,只有半跪在自己面前,殷殷相望的柱间。
意识到这一点,斑感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深深的寂寞··柱间并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着,脸颊上刻着微微的笑意··夏夜的原野,除他们之外再无旁人,芒草葳蕤,枝叶苍翠,浅浅深深的绿色铺天盖地,将远处的山峦尽数淹没,只余鹤翁一座孤峰。
斑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沉静下来·柱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再次握住斑的手,拉着他站起来,“我们回家吧,绘凛阿姨和泉奈一定都在等着你呢。”
握在掌心里的手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挣开·柱间走在前方,拼命咬住嘴唇才压抑住从心底迸发出的激烈的喜悦·他不敢回头,害怕再看一眼就无法按捺住自己混乱不堪的激动心情,只能紧紧握着斑的手,任那些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幸福在心中激荡,化作美丽的溪流汩汩流淌。
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忽儿伏到,露出远方黑魆魆的山峦·一忽儿又仰起,犹如一个个纤细的针尖指向天空,偶尔有一只雉鸠突然从草丛中窜出,拍着翅膀惊飞而去。
 ·穿过由楢树组成的树林,山坡下,名为“叶隐”的惣村就在眼前铺展开来。·这是一个被山峦环绕的丰饶肥沃的小盆地,方圆不到八里,四面被山峦和断崖环绕,只有一条山路通向外界·惣村外设空壕和鹿角,村中以神社为中心,如云的绿树掩映着一排排檐檐相接的屋舍,路旁的水渠中流水潺潺,铺满墙头的花瀑不时落下淡色的花瓣,旋转着跌入水中。·沿着寂静的道路前行,柱间不时停下来好让斑看个清楚·这里和姬神岳下的惣村有些相像,却又掺进了和宇智波截然不同的风格。沿着河边走了一会,一棵高大的楠树后,昏黄的灯光从屋舍里透出来。·斑突然停下脚步,他凝望着眼前的灯火,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什么,但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楠树在头顶发出沉沉的声音,周围的风景、声音完全失去了意义·他扬起脸看着天空,云层在缓缓流动,不一会儿月亮就露出了细瘦的身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柱间静静地说,他向斑笑了笑,带着安抚的意味。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我知道·”斑低声回答,踟蹰片刻,走进此世的家门··作者有话要说:斑和柱间的性格很不同,简单来说,斑容易留恋过去,而柱间更喜欢向前看。
而且斑死亡的年纪很大,越是老人,越没办法轻易放弃过去,所以在发现自己重生后,表现出两种态度··· ·☆、第五章· ··今夜多云,月亮也不甚清朗,但云开月破之际,清淡的月光仍然从敞开的隔扇射进来,在榻榻米上如铺白毡。
用来阻挡蚊虫的竹帘半卷着,离帘子不远的地方放着一盏小巧的行灯,雪白的灯罩上绘着胡枝子的图案,绘凛坐在灯旁,正在缝衣··她低垂着头,脖颈细腻白皙,犹如鹤鸟一样,乌黑的头发梳成圆髻,并不簪花,只插着一支浅紫色的发簪,白底桔梗纹的单衣随跪坐的姿势弯折出浅浅的褶皱。
她不时抬头看看屋外,细眉微蹙,流露出淡淡的担忧·在看到斑时,脸上的忧色瞬间化为喜悦,仿佛雨散去露出了云霞,温润的眼睛微微弯起,“回来啦·”·问候的声音轻徐温柔,犹如花瓣拂落在身。
明明不久之前才听过,但蝴蝶一梦,又像是已几十年没有听见·斑愣愣站在原地,直到绘凛走过来,弯腰替他摘去沾在头发上的草叶··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斑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才想起如今绘凛的腹中,正孕育着他那个早逝的弟弟。
他对这个在襁褓中就去世的弟弟印象并不深刻,这个孩子是在父亲和哉死后才来到人间的,却因为早产的缘故不久就夭亡了·这一世,他是否还会重复相同的命运·在脑后抚摸的手指让他再次想起了已经逝去的绘凛和泉奈,他微闭着双眼,原本已经清明的意识再一次恍惚起来。
吾命非此身,但此身已是此世的栖处·斑一动不动地躺着,床头六折屏风环立,夜极静,风吹树摇,格窗上叶影斑驳,宛如涂画·风与树的婆娑之声犹如潮水阵阵,仿佛夜晚发出深沉浩瀚的呼吸。
·我究竟在哪儿呢·如今所活着的,究竟是哪一个斑·斑觉得思绪万千,却一丝也捉不住,只感到无边无际地孤独与悲哀。
他缓缓起身,睡在一旁的泉奈被惊醒,睁眼看了下,低喃了一声“哥哥”,又睡过去·斑呆呆看了那张稚嫩的脸,抬头往窗外看,淡淡的月光流泻满地,深沉的夜色中亦有数不清的光芒在静静闪烁,石阶上夜露已生,瓶中山百合气味清浅。
凝望着这些,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水光,露出了凄然的微笑··第二天一早柱间就来了,斑正在和泉奈吃早饭,绘凛看见他来又加了一套食具·柱间有点讪讪地坐下,不住往斑那边打量。
泉奈气恼地冲他撇嘴,他却只顾着看斑的反应·斑对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潮视若无睹,静静吃完,搁下筷子起身,柱间慌忙跟上去,泉奈也追到玄关,微微仰起脸看着要被抢走的兄长,眼睛乌黑莹澈,不甘地抿着嘴唇。
这个样子让斑忽地就心软下来,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等我回来·”·泉奈的眼睛顿时亮了,侧头去看站在一边的柱间,笑得很得意··两人沿着昨晚回家的路离开惣村,来到相遇的山坡,此时明光焕然,景色比傍晚与夜里更为清楚。斑极目远眺,远处山峦延绵,只有鹤翁峰悠然耸入苍穹。他看了好一会,才注意到柱间静悄悄跟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柱间的确在紧张·他此世之身比斑年长四岁,当渡过觉醒后的惶恐,随即想到的就是与他一同离开那个世界的斑是否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但斑一直没有流露出超出年岁的痕迹,他欣慰又失落,也许真如斑所期望那样,他已经脱去了“宇智波”的桎梏,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但想起两人曾经共度的岁月,又眷恋难以放下,内心不禁沉浸在当日的情景中,只觉得黯然神伤。
直到昨天,旧魂在新体中苏醒,看到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似曾相识的神情,他瞬间就被狂喜的洪流淹没了,谁也不会知道当他握住挚友的肩膀时是如何地迷乱陶醉,当他们牵着手在芒草里穿行,只觉得星星在头顶闪烁,他才知道世上原来有这样至极的快乐,闪光的喜悦与飘飘欲仙的幸福。
但这些快乐在和斑分开不久就消散了,他意识到斑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离开了那个世界——就像是终焉之谷的重演,他永远无法忘记被刀贯穿胸口后斑回望的表情:震惊,了悟,失望...·余下的生命犹如噩梦,他甚至没办法面对木叶,面对木叶的每一个人,每当看到他们,斑被自己杀死的景象就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眼前。
他为了他们,为了木叶,为了自己那卑劣、可怜、渺小的心杀死了斑··“柱间...你变了...”·斑最后留下的话一直清晰地印在他心里,让他在错误和悔恨之间痛苦地挣扎。
他没办法哀求原谅,能够原谅他的人已经死在他的刀下,而其余的人,所有的人都在赞扬他——因为他杀死了斑而赞扬他·在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他反而觉得欣慰—— 痛苦就要结束了,他终于要解脱了。
他没想到还能与斑再一次相见,在新的世界·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视线没办法从对方脸上挪开半刻,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心肠·他兴奋得不知所措,但斑呢,终焉之谷的绝望,问露野的漠然...也许再次相遇的喜悦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也许他根本就懒于再和自己相见,也许这次新生对他来说只是多余...他纠结了一夜,才会一大早跑过来。
他们一直走到断崖边,崖下是一片树木茂盛的沼泽,浓密的绿荫随着山势的变化铺展到极远的地方,按照惣村的习惯,这里大概是忍者逃生的路径之一,而远处的山中必然也建有供逃跑落脚的隐秘小城。柱间的思绪稍微逸散了一小会儿,转身看向斑。·斑站在崖边注视着远方,柔软微翘的头发刚刚盖过耳际,皮肤白皙,睫毛整齐浓密,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眉梢眼角染着淡淡的冷意·当他垂下眸子时,连一旁看着他的人都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也被那长长的睫毛遮上了阴影·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容亲近,但熟悉之后就知道私底下斑也有体贴温和的一面,他只是不喜欢像演戏似的压抑自己,向人陪假笑脸。
这样的性格会让人认为和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柱间却觉得非常可爱·但现在,他也尝到了被斑漠视的滋味,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柱间不由苦笑起来,清了清嗓子想要说点什么,但斑突然转过身来。
这样近的距离,越发显得他的眼睛明亮犹如夜珠,他静静看了柱间一会,用平淡的口吻说:“以后,就渐渐疏远吧,等你能够参战后,就不要再来了·”·简直就像是当头一棒,柱间甚至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斑说的究竟是什么。
两世的经历也没办法让他镇静,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起来:“斑...”·“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斑在他之前开口,指着柱间和自己之间的距离:“目前就暂时这样,不然绘凛会感到奇怪,再过一段时间,你也就不必再演戏了...”·“你究竟在说什么,斑”柱间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在惊恼后突然变得很沮丧,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泄气地蹲下身,抬起头用仰望的姿势看着斑:“我们谈一谈,好吗”·那样恳求的表情看起来很凄凉,但刹那间,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愤懑和伤痛,斑咬紧牙根拼命压抑下去,他望着远方,异常冷淡地回答:“没有那个必要。”
他转身要走,却被柱间拽住,用一种努力想要说服他的语气急急忙忙地说:“斑,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但我和你都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却让人觉得莫名地悲伤:“并不是重新开始,我们所经历的都实际存在过·”·绘凛和泉奈是真的死去了,他也真的被柱间杀死过。
所以,即便是从小孩子的身体里醒来,也并不是说世界回到了原点,所有经历过的不幸与痛苦都真实地存在过,纵然已经决定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但灵魂仍然留下了那个世界的烙印。
胸口在阵阵刺痛,仿佛另一个世界被剑贯穿的疼痛,也被带进了这个世界·触摸着无形的伤口,让他更加明白柱间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我和你有着完全不同的理念,总有一天会踏上不同的道路。”
即便他们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期融洽相处,但在环境变化后,人生方向也开始变化,走上不同的人生,从此不再见面,甚至变成相互厮杀的对手,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
既然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么干脆从现在就斩断彼此之间的缘分·他毫不犹豫地从柱间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去··柱间并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一直举目望着斑的背影,完全不知所措。
重逢的喜悦消散了,他意识到即使一切都已经过去,他和斑之间仍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便面对面,他们之间的情感也永远不能相互表达·他垂下头,阳光洒在弓起的脊背上,但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柱间在山坡上呆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家,这时距离早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母亲文代已经开始准备午饭,父亲佛间今天没有任务,正坐在檐廊下看书,扉间坐在桌子边,面前摊着卷轴,板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
看见柱间沮丧地走进来,早就对这个儿子总是绕着宇智波家小子转不满的佛间放下书,想要教训他几句,但又看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只好按捺下去··佛间并不喜欢宇智波,对宇智波和千手通婚的后代也是感情复杂,曾经因为在饭桌上抱怨柱间和斑走得太近,而被妻子用饭勺敲脑袋。
其实敲脑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连三天都是芝麻拌青蔬,所以即便看到柱间绕着斑转,也只好扭过脸去·与他相反的是文代,这一世,绘凛的祖母和文代的祖母是表姐妹关系,虽然现在血缘关系已经几近于无,但两个人的感情却好得像亲姐妹一样。
在绘凛因为嫁给和也的缘故被夫家家族迁怒后,是文代给予了这对年轻夫妻最坚定的支持··和绘凛内敛、温和的性格不同,文代是个秉性泼辣、富有魄力的女人,在斑出生前,文代就拼命央求绘凛一定要生个女孩,好“嫁给我家的笨蛋儿子”,结果生出的却是儿子。
第二年绘凛怀上泉奈,又笃信必定是个女儿,却仍然失望·等到今年绘凛怀上第三个孩子时,她已经彻底淡然了——即便是个女孩,但年岁相差太大,没办法便宜自家儿子了。
虽然斑和泉奈并不是她期望中的女孩,但文代依然很疼爱他们,对于柱间经常往绘凛家跑,总是绕着斑转的行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在丈夫对柱间的行为有微词时,她也会大声反驳:“多和斑、泉奈相处有什么不好,能把柱间和扉间的性格拧过来才好呢。”
说到这里,佛间也觉得无语,两个儿子,大的天真过头,小的又沉稳过头,要是能综合一下该有多好··不说柱间的沮丧,斑虽然斩钉截铁地转身离开,心里却仍然有些迷惘,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再有什么改变。
他一口气走到树林里才停下,仰头望着被树荫遮得只剩一线的天光,将手狠狠攥成拳,停留了很久才若无其事地回家·泉奈正坐在玄关处眼巴巴地等着,看见他回来整张小脸都亮了,软软地喊着:“哥哥——”一头扑进他怀里。
斑搂住他,突然想起前世泉奈蒙眼下葬的样子··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在他重新睁开眼睛后,柱间这么对他说·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里,绘凛、泉奈,他所珍惜的每一个人都还活着,但在门的另一边,在他们的背面,他们已经全部死去。
斑没法出声,大概一说话眼泪就会忍不住流下,只能用力睁着眼睛,抬头看着天棚,把想流出的泪水忍耐回去·再见,妈妈,再见,泉奈·他拍抚着泉奈的脊背,向着虚空无声告别,但纵然拼命忍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这天以后,柱间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出现,绘凛大约察觉到了,但什么都没有说·她天性就是这样尊重和包容,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孩子,也完全尊重他们的选择··作者有话要说:更深夜静,寒气砭人肌骨,无果腹之粮,无暖身之饮,披毯怀枕,不能掩全身。
心中有许多烦恼,不知向谁更不知如何倾诉,如琴弦久置一旁沾生尘灰,连自己也看着心灰意懒,夜不成寐,辗转反侧,索性起来更新写文··仔细回想了下所写的三个故事,《叶隐》和《遗忘》会予人occ之感,大概是因为将故事的背景拉到了实际中,而非火影本身的架空性质。
所以故事里经常出现在历史上发生的事件或出现的人,尤其是《叶隐》·从三个故事的特性来看,《雪月》是心灵成长故事,它更像是个童话,《遗忘》是个人成长故事,渐趋于沉重,而《叶隐》虽然有着看似沉重的背景,其实想写的只是忍者们的普通生活,柱间和斑只是串联起这些的线索。
这个故事的契机萌发于《真庭语》,在看到开头的时候突然觉得写“忍者们的日常生活说不定会很有趣”,随后又翻阅了一些关于忍者的资料,越发有动笔的想法。
将背景拉入现实中,是因为不想写忍术如何厉害,主角又如何艰难成功,只想说一个很普通的风物故事而已··重生破镜重圆火影·很多同人里都出现过“锋利的苦无”这样的话,其实苦无并不锋利,它其实状如涂灰浆的刮刀,看上去就像是把长钉的一段敲扁的铁器。
稍稍用力就可以将它插进墙的缝隙之间,也可以用来挖凿,主要用作辅助·很多人被火影误导,包括我自己也写过这样的句子,现在回想真是黑历史·所以,我想写一个贴近真正忍者的故事,这就是《叶隐》的诞生。
佛间是漫画中柱间父亲的名字,《遗忘》中写到他的时候AB还没有出回忆篇,后来干脆就不更改了,《叶隐》考虑了一下,还是用漫画的名字比较好,但是他的族长被蝴蝶了,可怜的趴趴。
· ·☆、第六章· ·进入八月,燠热更重,绘凛怀孕已经近六个月,父亲和哉仍然征战未归·在前世此时,火之国的上杉氏与水之国畠山氏之间战争爆发,和哉就是在春日山之战中阵亡。
春日山位于汤之国东端,与水之国的津岛隔海相望·汤之国大名为北条氏后裔,北条氏原本出自平氏,源平争乱时,平清盛把源赖朝流放伊豆,派遣北条时政去监管他,时政却把女儿政子嫁给赖朝为妻,并在源赖政死后加入了源赖朝反抗平氏的军队。
西渡之后,北条家在源氏的支持下占据了后来被命名为“汤之国”的土地,与平氏拥有的水之国隔海相峙··汤之国国土狭长,作西北-东南走向,西面与田之国、火之国接壤,东面部分与霜之国接壤,其余部分则被宜阳海与莲鹭海环绕。
属于北上山脉的天城山横贯汤之国东西,自北三分之一处将汤之国一分为二,北部山峦纵横,多溪谷急流,分布着大片雪松林·天城山以南则气候温暖,尤其最南端的澜津,因种植着数千株梅树而闻名,每年从十二月初到来年三月,形形色/色的梅花持续开放。
国中多温泉,尤其天城山以南,涌泉多达千余,故以“汤之国”为名··上杉氏为藤原氏出身,畠山氏则出自桓武平氏,西渡前,属于公卿就与武家的平氏矛盾重重,西渡后也仍然如此。
因此表面虽然是上杉、畠山两家之争,背后却有藤原氏族、平氏、源氏在推波助澜,战争整整持续了七个月·春日山之战发生时,上杉、畠山之乱已进入尾声,宇智波忍者以奇兵夺取了春日山下的燧城,后趁天降暴雨追击畠山氏的军队,迫使畠山氏退缩回水之国。
和哉在夺城战中阵亡,消息传回惣村后,绘凛因过度悲痛而早产,生下的孩子还来不及取名就夭折了。·而这一世,畠山氏曾被织田信长击败,后又发生家族内乱,并没有和上杉氏发生冲突,春日山之战也无从谈起。
和哉参加的是岛津氏与大友氏之间的“雁月之战”,双方在越山对峙已有四个月之久··前世之事是否还会发生斑有时会出神想到。
今世的事和他所知的完全不同,他也不再是威名赫赫的宇智波斑,身弱龄小,纵然灵魂已经完全成长也无济于事,如今能做的只有像绘凛说的那样——全心全意地祈祷并期盼。
昨夜下了一夜雨,天明之后,阳光朗照,庭院中树木苍翠,颜色因天空翠爽而愈发鲜明·在院中未干的水洼中,倒映着紫苑花简素清然的身影,偶尔一阵微风掠过,缀于叶上的雨珠一起纷纷坠落。
斑擦了把汗,弯腰将劈开的木柴一一拾起·赤目山中有煤铁矿藏分布,但煤首先要供给铁器炼制,其次才是生活用途,大部分人家仍然将木柴作为日常主要的燃料。
和哉外出,绘凛怀孕,泉奈幼小,劈柴只能由斑来做·他如今只有六岁,比斧头高不了多少,累了一早上也只干了一半,胳膊、背、腰、腿都在酸痛··屋子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大概是文代又来了。
斑捏着胳膊放松,眯着眼仰头去看树梢上的麻雀,白颈褐背,小小的脑袋四下转看,一有动静就惊飞而起,在空中扑腾几下又落在不远的地方·那伶俐胆怯的样子可怜又可爱,让人不禁莞尔,但转眼间,斑脸上隐约的笑意就完全沉了下去——檐廊下,柱间正向这边走来。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斑冷下来的脸,随手把木制的托盘放在木地板上,穿上搁在踏石上的木屐,走过来拾起放在一边的斧头,笑嘻嘻地说:“剩下的让我来干吧·”他推着斑往檐廊下去:“去休息一下,那里有凉麦汤和果子。”
这个人,从认识那天起就是这样喜欢擅作主张·斑有点恼火,却不由自主地按照柱间说的到一边坐下休息·托盘里是凉麦汤,还有一碟用荞麦粉做的“唐板”,烤得薄薄脆脆,味道并不甜腻,是他难得喜欢的甜食之一。
盛夏的午前日光白炽,院中松和竹的叶子似绿玉,片片闪闪烁烁,水洼被晒得水汽蒸腾,偶尔有清风徐来·这样的天气坐在檐荫下,啜饮着凉麦汤实在是惬意,木头被劈开的声音富有节奏,不知不觉间,斑拄着下巴一顿一顿地开始打瞌睡。
柱间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活才直起身,回头刚想说话,就看见斑拄着脸不断点头的样子,唐板的碎屑洒在地上,引来几只麻雀在他脚边跳来跳去,频频啐啄·风吹轻缓,树叶偶尔发出“沙沙”的轻响声。
柱间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他和斑相识已经有很多年,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与其说天性傲慢,不如说像个孩子,尤其是感到厌恶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表露出来,尖锐的谈锋常常得罪人,但有时他心里所想的并不像说出口的那样严厉,又或者其实是完全相反的。
因为这样,才会予人以“喜怒无常”、“个性傲慢”的印象··与这样性格的斑相处,与其费尽心思去猜度他究竟在想什么,不如直接看他在做什么。
长久下来,柱间已经学会无视斑的某些论调,直接看他的态度·所以,说“断绝关系”也好,说“从此疏远”也好,其实都不可怕,因为斑还是会听他的话,还是会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就足够了。
柱间放松地微笑起来··太阳渐渐移到了头顶,风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柱间刚向前走了两步,在地上徘徊的麻雀突然惊飞而去,扑翅声惊醒了假寐的斑,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点恍惚,看了看已经堆好的木柴想要说话,却被柱间打断,“好香,绘凛阿姨今天做的是什么”·他笑嘻嘻地和斑一起走进餐室,故意大声说:“我和斑把活都干完了。”
文代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真是辛苦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和柱间很像,眼睛眯起,白净丰满的脸变圆了,一副很开心的表情·泉奈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最后挨着斑坐下。
今天的午饭是鸡肉做的酱汤、卤白萝卜丝、竹夹鱼的南蛮渍和腌茄子,柱间坐在斑的另一边,像是压根没看见他隐忍的表情,怡然自得地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把饭菜送入自己口中,并且不停地称赞绘凛厨艺高超,“酱汤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不一会儿就将满满一大碗米饭打扫干净··绘凛被哄得眉开眼笑,又留他们很久,直到下午才告辞离开·斑不情愿地送文代和柱间到门口,两人走出一段后柱间突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明天再来。”
下意识地,斑脱口而出:“不用...”·但柱间打断了他:“我已经拜托父亲去询问岛津氏和大友氏战争的近况...”他的视线抓住了斑,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又说了一遍:“我明天再来。”
这一次,斑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他静静站在门口,好一会才将门扉掩上·泉奈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出声:“哥哥...”·他只比斑矮半个头,因为年纪幼小,显得脸和眼睛都是圆圆的。
他先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抬起头,“其实哥哥不是很讨厌他”·泉奈从小就对于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这是斑一直都知道的,他也并不想对弟弟说谎,看了一眼已经掩住的门扉,说:“但我也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冷,但并没有到冻得发抖的地步,反而有种清寒的滋味,有些舒服·所以用这个做双更的理由吧··汤之国的砥砺参考了伊豆,话说伊豆的梅林真的很有名哟。
柱间天生技能:脑补满级··制铁技术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根据《忍者:生于黑暗中的军团》记载:服部一族掌握着制铁技术,是服部一族自古以来在北伊贺拥有势力的证据。
他们的祖神金山媛与打铁有关,是铁的神·由此可以知道那时候铁匠的重要性··关于信长屠戮伊贺忍者,在书中亦有记录:·天正九年九月,一代霸主织田信长终于亲自率领大军,杀向总人口只有九万的伊贺。
织田军以四万多人的强大兵力,从通往伊贺的全部七个山口全面入侵··伊贺忍者们平日擅长使用火器,得意于奇袭、夜战和游击战·但由于信长的部队也是大量使用铁炮来压制对手的强火力军团,致使伊贺忍者们无术可施而惨遭蹂躏。
信长大军杀进伊贺后毫不留情,老人、妇女、儿童也一样惨遭杀害,不要说民居,连神社也都被烧成了灰烬··伊贺,这个忍者们的圣地“隐秘之国”,终于变成了寂寞之地。
在此次战役中,绝大多数伊贺忍者战死,少数幸存下来的也被迫逃离了故国··真的很惨烈··· ·☆、第七章· ··八月中旬是盂兰盆会,十八、十九两日是盂兰盆节的前一日与正日,人们按照习俗张建灵棚,上置毛豆、芋头、瓜、茄子、莲藕,并请僧侣诵经,最近有亲人亡故的人家,会挂起红白色旗帜为死者招魂。
太阳落山后,人们在河边点起塞着杉树叶的麦秸,将钵子里的水浇在地上,再把切成小块的茄子头进火中,呼唤去往永住之地的亲人能驾着迎魂火回归·暮鸦呀呀声中,撞钟声悠悠传来,不久,鲜明的圆月在天空升起,地面白得如铺雪霜,穿着单层浴衣的男女聚集起来,踏着白色的大地,围成圈子载歌载舞,直到夜深月斜才渐渐散去。
绘凛身体沉重,并没有参加踏歌,在河边祭扫过后就带着斑和泉奈回家·虽然眼看就要到秋天,但一点降温的迹象也没有,蚊子在夜的暗角里嗡嗡作响,只好把蚊帐挂起来,在角落里烧起蚊香。
照看着绘凛睡下后,兄弟俩回到自己的屋子,小心翼翼地撩开帐子,然后迅速钻进去·为了吹风,窗户大敞着,放在角落的苇帘屏风上残留着淡淡的月光,树影在隔扇上摇曳生姿,轻薄的纱帐也在风里鼓荡不已,犹如船帆。
“松斋在海滨泛起一百五十艘船,点起无数灯笼,以祭奠故去的祖父...”斑轻声为泉奈讲着《苇花账》上的故事,白纱泛起,松涛声声,小小的纱帐就像是一只小舟,泛游在故事的浮梦中。
泉奈的眼皮越来越低,终于在兄长的絮语中睡去·斑停下讲述,静静看着泉奈熟睡的脸,过了一会也跟着睡下··惣村的生活大部分是平静的,虽然偶有波澜,但不久就徐徐散去。除非特大战事,一般不会征召十二岁以前的小忍者,他们的力量和经验都还在成长,即使投入战争中也无足轻重,反而是涸泽而渔。惣村将他们聚集起来,每隔三天教课一次。但这里教授的只是普通的忍术和知识,更加高深的则由各家长辈或老师私下传授。每次授课只有半天,斑和泉奈出来时,火核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马上微笑起来。·“接下来就到我家去吧。”
火核今年十三岁,成为忍者已经两年·他的父亲景诚是族内声名赫赫的忍者,与和哉是远房堂兄弟,也是斑和泉奈的老师· ·“今天教了什么”火核笑着问,他性格温和,相貌端正秀丽,薄而软的头发特意留长了扎在脑后,泉奈小时候总忍不住去抓一抓。
“教了第三贴的七至十条·” 泉奈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斑,张口就将讲授的内容背出:“忍者,兵法之眼耳,计略,斩全胜枢要也,将不用之不能知敌之多寡虚实...” 这一条说的是忍者勘探之用,战场上如不知对方虚实就贸然出战,就像是“盲人持利剑以击”,故“其计外安难矣”。
 ·火核的家在惣村最南面,院中长着一棵经年的大紫藤,直到这个季节枝头上仍有一簇在郁郁而开。一条河从屋后流过,斑和泉奈到的时候,景诚正在石滩上钓鱼。他今天收获不错,一旁的桶里装着六七条小小的香鱼。·斑和泉奈郑重地行了礼,火核把鱼交给母亲茂枝,等到吃饭的时候,小香鱼已变成盘中美味,烤得焦黄香脆,用描蓝花的瓷盘盛着,垫衬着绿色的生菜·另外有炸青蔬、汤豆腐和山药泥·景诚平时话不多,饭桌上更不说话,但斑和泉奈早就习惯了,茂枝怜爱地看着他们,轻声说:“再添半碗吧·”她双目明亮,眉眼清秀,火核温和的性格多半是遗传了她。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吃过饭稍微休息一会就开始上课·景诚先抽查了去他去风之国前给两人留下的课业,又仔细传授了新的内容,直到斑和泉奈完全领悟才淡淡地点点头,让火核带着他们继续练习。
等回家的时候,泉奈已经累得抬不起头,火核背起他,牵着斑送他们回去··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顺着桑折河溯游而上两里就是斑的家·此时斜阳已经西坠,残照浸水,流过水面,直达归人的足下。
远处的冈峦碧色冥蒙,枭鸟呜咽,草丛传来铃虫、松虫、蟋蟀的叫声·泉奈已经睡着,在火核背上发出细细的呼吸声··“最近有些沉默呢,斑·”火核低声说,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和他在一起让人觉得轻松又自在。
“是为了什么烦恼呢” ·斑默不作声,他既不想撒谎,也不想回答,火核也没有继续追问,只牵着他慢慢地走·太阳已经完全坠下,山巅一抹金色的云霞粲然生辉,乌鸦归巢,三四只、两只一起飞着。
“不用焦急,”火核的声音就像是夜风一样温柔:“你这样的年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必担忧,孩子本来就该有无忧无虑的权利,烦恼本来就该交给大人去解决。”
斑停下脚步,火核也惊讶地跟着停下来,蔼蔼暮色里,他听到斑问道:“你也是会为孩子解决烦恼的人中的一个吗”·火核微笑着弯下腰,“当然。”
这样认真的回答与从前几乎完全一样,在前世,他和泉奈获得万花筒写轮眼准备进一步掌控全族时,火核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跪下,发下了永远忠诚的誓言,而后来,他也的确用生命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回想起来,他的前世屡遭背叛,却也有人以自己的生命向他托付忠诚,泉奈、火核...甚至是松风创·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出,以此来缓解积郁于胸口的闷痛··九月是祭月,熬过朔日的风祭后就是秋收,如果是寻常的地方,一般会在此时举行祭祀。
叶隐之里有些特殊,却也在定好的日期那天蒸糯米小豆饭、熬菜肉、擀面条、做酒酿·神社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平时不怎么出现的人也会在这时露面,和朋友打打招呼。
火核认识的人多,一路招呼着过去,又一一向斑和泉奈介绍:“那是义光,喜欢射箭,我们给他起了个号叫‘百中’,祝福他百发百中...那个是安治,喜欢养牵牛花,养得也真好,有十来种颜色,据说不逊于入谷的花匠山崎留...”·今日四处喧嚣,但也有清净的地方,比如临河的柳通街尽头,有一家大铁匠铺,高大阴暗的屋子里有人正挥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
火核他们进去时他也不停下,只把手往后面一指·火核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点点头,带着斑和泉奈往屋后去··屋子里昏暗燠热,屋后却清净阴凉,顺着竹墙排成的窄巷走十来步,推开门就是人家。
玄关直接对着呈长形的厨房,屋子极高,层层相叠的木梁足足有四层,地上铺着大块的石板,沿墙摆着三口的灶台、柴薪、陶盆、碗橱和柜子,墙上钉着架子,摞列着碗碟瓮盆,贴墙是一口水井,井口用板子盖住,玄关往右是中廊,厨房里还有一道门,从那里出去横穿过中廊就是餐室。
这样大的宅院,如果不是铁匠之家,根本支撑不起来··火核一进门就有人迎出来了,是个七八岁大小的女孩,穿着抚子纹的单衣,一笑就眯起眼睛,声音脆脆响响:“火核哥哥。”
接着看了一眼斑和泉奈,认出他们后又笑起来:“斑,泉奈·”·“阿铃·”火核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好热的天气,有凉汤吗”·“麦茶可以吗”阿铃折进厨房,一会儿就端了麦茶和荞麦饼出来。
四个人都不是擅长聊天的性格,略微交谈几句就沉默了··阿铃的家后是一片乱石纵横的山坡,坡下是小豆地和用作马饲料的稗子地,忍军虽然不像骑兵那样需要大量马匹,但为了迁移需要,每个驻地都会蓄养定量的马匹。
九月的秋色净美,从檐廊望下去,稻田金黄,松柏翠绿,荞麦火红的茎杆上托着白花,田地的周围豆角长垂,明媚的阳光铺洒而下,忽然一阵风来,树叶瑟瑟作响几声··午后的时光悠闲漫长,斑眯起眼睛向远处望去,山丘上长着四五棵松树,守路神像立在通往山坡的路口处。
简单的景色不知为何让人看得入神,直到右肩一沉,泉奈已经歪着他睡去,手放松了,半块荞麦饼啪嗒掉在地上·火核轻轻地笑起来,那边,阿铃也靠着他睡着了··这一刻,斑突然觉得经历过的那些沉重往事都离得远了,轻风拂来,又飒然扬去,所有已发生与未发生的,其实都不必焦虑,不必着急,一切都在酝酿,如水起涟漪,尚需侯风,而他也正待勃发,只待春来,吹放翠薇满地。
作者有话要说:忍者,兵法之眼耳:出自《万川海集》,这是由幕府时期忍者藤林保武编纂的一本忍者们修练的经典,这本书的内容就是教导忍者如何施行忍术的一切理论基础与技能指导。
我手头有一套pdf,虽用汉字书写,但夹杂了假名,只能看懂一点点··火核是漫画中的人物,在带土伪装的斑向佐助回忆从前时出现的那个扎马尾的俊秀年轻人·我对他感觉非常好,所以特意写他。
香鱼:香鱼是鲇鱼,只生长在清澈的水流中,通常做烤吃,《蔡澜谈日本料理》中提到过··牵牛花种植:入谷的山崎留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每年的七夕节都会在入谷的真源寺举办牵牛花市场,至今仍存。
· ·☆、第八章· ··将近黄昏时,阿铃的兄长雅乐助才从铁匠铺子里回来·雅乐助的先辈是最早参与两族联姻的人,当初为了促使两族联合,两位族长率先迎娶了对方族中的女性,那时曾有人说,大概百年之后,宇智波和千手就会完全融为一体。
但在百年后的今日,联姻的人数却并没有增加,仍然有不少人暗中抱着“不能信任对方”的心态·看似和睦的叶隐之里,隐隐分为宇智波、千手与混血三个派系。
“真是麻烦啊,”火核轻轻叹息:“前几年还有‘混血会阻碍开眼’这样的言论·”·雅乐助抱着胳膊不说话·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红色,不时有归鸟从空中掠过。
他闭上眼睛:“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说法·”·他虽然也继承了宇智波的血统,但到现在也仅仅只达到了一轮勾玉,而已经战死的父亲和兄长,则完全没有开眼过。
对于纯粹的宇智波和千手来说,他们虽然也被冠以这两者之名,却处在像蝙蝠一样尴尬的地位··火核低低“哎”了一声,经过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宇智波和千手逐渐恢复了曾经的生气,而微妙心思也逐渐滋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低声说,突然发现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于是笑着问:“怎么了”·一直默默听着火核与雅乐助对话的斑平静地问:“你觉得宇智波和千手的联合会分裂”·稚嫩的面容和郑重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会让人觉得好笑,但到底哪里好笑,又说不上来。
斑静静地等着火核的回答,骨子里流露出的奇怪的平和让他仔细思考起来,过了一会才抬起头:“不太可能·”·这下,连阿铃和泉奈也开始认真地听他说话。
“宇智波与千手联合的起因,就是因为单独无法抵挡其他家族的联手,而后来宇智波与千手的联合,也让他们不敢解散已经组成的联盟·”·在这样不得不联合起来抗衡对手的背景下,同一地方的忍者家族联合起来缔结为“惣国一揆”也就并不稀奇了。
所谓“一揆”,是指在神前起誓,为完成某种诉求而共同进退的团体·在实力不相伯仲的情况下,个人或者单个忍者集团无法脱颖而出,拥有绝对的支配能力,干脆联合起来共同制定文字条约,结合为拥有共同利益与目标的地方同盟,这样的同盟,就叫做“惣国一揆”,类似于联邦制度的诸侯国,不隶属于任何领主,而是进行自主管理与防卫。
当初的木叶忍者村,就是在“惣国一揆”的基础上建立的··“这样的道理,对叶隐也适用,宇智波也好千手也好,如果成为单独的个体,根本无法对抗其他的惣国。这已经不再是从前一族就可以称霸天下的时代,以一族力抗一国之力,是自取灭亡之道。叶隐的各位大人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几年前的传言一起,就立即被禁止了。”·“但他们也不是彻底地心服口服。”
雅乐助冷笑一声,有点讥讽地说:“既想要足够的实力,又害怕自己被吞并,总想要掌控对方,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这话说得实在刻薄,却是事实,火核没办法反驳,只好苦笑着看他。
雅乐助稍稍发泄后就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问起他们的来意··“啊...”火核将手放在斑和泉奈的肩上:“我想问一问,你知道岛津氏与大友氏之间的战争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处于尴尬地位,但作为为村中忍者打造武器的铁匠,雅乐助有时候可以接触到最新的消息。
雅乐助看了一眼斑和泉奈:“具体并不知道,但似乎就要进行决战了,这段时间武器的需求突然增加了许多·”·斑和泉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但也知道战争不结束,和哉就没法回来,以杀求生,这就是忍者的宿命。
风祭后不久,收割就开始了·稻田里堆着高高的稻捆,摊着脱谷后的稻秸·也有的人下手慢,此刻还在田间忙碌·在祭祀过后的七八天,天气骤然变冷,不久草叶就泛起了枯色,送来秋光的风呼啸过后,绿树已经稀疏,只见黄叶满目。
对峙长达半年之久的岛津氏与大友氏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决战,每次战报传来时,留守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听到亲人的噩耗··大友氏原是一方霸主,在势力衰微后遭到岛津氏的进攻,最初被岛津氏打得落花流水,连本领都遭到侵入,无奈之下只能向土之国的霸主丰臣氏求助,却正中满心想要延续先辈辉煌继续扩张领地的丰臣氏的下怀,以帮助大友氏的旗号杀向岛津氏,双方情势顿时逆转。
八月,丰臣氏和大友氏隔耳川与岛津氏对峙,九月,两军联军的先锋部队渡过耳川,进攻岛津家久驻守的白望山城·除岛津家久与手下的数千兵马外,参加守御的还有来自叶隐的三百四十名忍军。
他们多次击退两军的渡河部队,逼迫联军放弃硬攻计划,改为长期围困··九月末,岛津义久发动最后一战,聚集了领内数万军队到达耳川·这支部队是岛津氏最后能调动的人马,此战如果让大友氏和丰臣氏得手,不仅是目前的成果,恐怕连岛津多代的经营都会拱手让人。
这支军队从岛津本领出发,经过南外山、牛牧、妻恋,渡过早池川,在桥野集合后进入耳川范围·总大将岛津义弘在夜间突袭联军阵营,以前锋将联军诱入陷阱,伏兵从两翼包抄,打乱了联军的阵脚。
同时,派遣忍者与白望城取得联系,在战斗开始后,坚守白望城的岛津家久率军出城,前后夹击,彻底击溃了丰臣氏和大友氏的联军,大友氏总将田北镇周战死··与胜利的讯息一起传回惣村的,是战死者的名册,和哉的名字也在其中。·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已经结盟,但也因并非铁板一块,仍然暗潮涌动··说起来,这样平淡的叙述,会觉得无聊么·· ·☆、第九章· ··十月中旬,最后的秋天正在过去,赤目山即将迎来寒冷的冬季··秋蝉大多已经消失,偶尔不知从什么地方还会传来它们的鸣叫。
一同传来的,还有因为丰收修补米仓和风吹过箭楼的声音·收获之声,兵戈之声,这就是惣村独特的声音。·从一大早开始,惣村里就热闹个不停,女人们在厨下进进出出,支好的帐中堆满了犒劳即将归来的战士的饭团。她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衣服,因为忙碌而满脸汗水,但脸上充满了因为亲人平安归来的喜悦,看起来十分美丽。·她们焦急又期盼地等待着,为了抚慰难耐的心情而忙个不停,偶尔向外一瞥,想起思念的人的模样,顿时露出难以自己的欢喜笑容·“他们到哪儿啦”“还有多久呢”来来去去,只会说这几句话··但也有的家中异常安静,因为她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父亲、兄弟、丈夫....明明和其他人一样苦苦等待,迎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雁月之战,叶隐战死的忍者共计一百六十三人,伤者甚重,这是叶隐近十年来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在这次战争中,忍军协助岛津氏守住了白望山城,坚持到援军到达,彻底击溃了大友氏和丰臣氏。
挟着这样的优势,岛津氏大概在几年内就可以完全吞并大友氏·但对于惣村来说,这次虽然酬劳丰厚,使叶隐的威名更加显赫,但实际上却严重损耗了叶隐的实力,恐怕在几年内都无力再参与重大的战争。·斑的家里冰冷而静谧,从树丛里传来几声狐狸的叫声,震人心魄·他端着药碗穿过走廊时,惣村的入口传来了叫喊声,接着是更大的哗声,留守的人们纷纷往入口跑去迎接凯旋的战士。斑稍微停留了下,按捺下情绪推门进屋。绘凛闭目躺着,茂枝抱着她早产下的孩子,轻声哼着歌谣�醇呓矗隽烁鲟渖氖质疲媪萃蝗徽隹劬Γ防矗�“斑...”·她没有梳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素面朝天,眼睛微肿。
尽管心中痛苦至极,却还是露出微笑,“天气真好呢...”她的声音并没有颤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隐隐传来的欢笑声,用心赞叹着今天的好天气··斑突然胸中发闷,声音反而颤抖起来,他急忙看看屋外,“今天是个晴天,不过有点风,我把隔扇关上吧。”
绘凛点点头,在茂枝的帮助下喝了药,又安静地闭上眼睛·斑站在隔扇前没有回头,他没法目睹绘凛的脸,平静并非真的平静,而是极力忍耐,将自己的悲痛完全隐藏起来,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露分毫。
因为除了和哉的妻子外,她还是个母亲,即便天塌下来,也只能拼命地控制住眼泪,不让孩子看到自己的软弱,感到害怕·这就是生于乱世的女人··茂枝背过身去用衣袖擦去眼泪,回过头,用与平时无异的声音笑着说:“中午想吃什么,做海苔饭好么”她替绘凛掖了掖被角,起身往厨房走去。
斑等了一会才跟着过去,茂枝站在氤氲的汤气前,用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斑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转身离去,他来到玄关前,泉奈小小的身影坐在上框那里·纸拉门关着,但仍有细细的声音传入。
那是平安归来的忍者和妻儿一起回家的声音·若在从前,他们也会这样牵着父亲的手,一家人晏晏而归··泉奈静静听着那些快乐的声音,泪水一滴滴从眼中落下。
亲人死去之家与亲人回归之家,仅仅一纸之隔,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隔阂·死亡是如此莫测,具有重量的过去一下子就在哪里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就像是轨道突然出现裂缝,所有的东西全都掉下去了,只给余下的人留下难以承受的空白。
在惣村,战死者的家属如果有男性后代,则在十二岁前按家中人口发放粮食、燃料、布匹与钱;如果没有男性后代或只有女儿的家中,遗孀要么携女再嫁,要么回归娘家依附父兄生活。绘凛一家虽然有和哉的抚恤与村中的照顾,但首个冬天仍然过得尤为艰难,尤其新生儿因为早产的缘故频频生病�
媪萆踔敛桓腋鹈P钠鹆嗣突岜还醋咝悦Cβ抑校踔亮甑装叩钠咚晟蘸屠茨甓氯蔚牧晟斩剂什萘耍钡桨胨暌院蠛⒆拥纳硖褰ソソ∽常恢碧嵝牡醯ǖ募父鋈酥沼谒闪丝谄馐保禾煲丫嚼戳恕!ぷ钕炔炀醯酱喝辗甲俚嚼吹氖腔戚海蝗灰蝗站驮旧现ν吠褡�此时人们方才察觉明媚而温暖的阳光已洒遍庭院,冬日摧枯拉朽的风变得柔软如荑,树干上冒出绿意盈盈的嫩芽··梅花开放较早,还在微寒时,尖峭的枝头上就攒起了犹如豆粒般大小的花蕾,一夜之间全被春风点开,将尚且料峭的早春妆染,满山遍野,一片明丽。
梅花之后是樱花,与晚梅同时开放·赤目山中一重樱与八重樱都有,尤其八重樱,花朵繁复密簇,层层叠叠,将枝条压得低垂下去,即便无风时,花瓣也一刻不停地从枝条上飘落下来。
斑家里的庭院中栽种了两棵五叶松,檐下又有一株一重樱,一株白色早梅,从二月到三月都是花期不断·泉奈搬着短梯登上去折了一支樱花,插瓶供在神龛前·绘凛默默凝视着清疏芳致的花枝许久,将还在熟睡的孩子抱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这孩子,就叫做净吧。
他的父亲逝于水边,期望水流之处,都可以得到保佑·”·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趴趴没出场就退下了,《被遗忘者》里提到过和哉与绘凛的故事,在第三十三章里。
PS:再重申一次,《叶隐》的世界观是承袭《被遗忘者》,而我在写《被遗忘者》时候AB很多设定还没给出来,所以是不同的··· ·☆、第十章· ··惣村中的女性生活并不轻松,平日不仅要照顾家小�
垦挂瓿煞址⑾吕吹姆闹挝瘢谔镏懈鞯某瞬糠帜昀匣虿屑驳哪行酝猓蟛糠侄际桥恕E┟Φ氖焙蚣嬉膊凰祷埃形缫膊换丶遥慌渥帕共璩源吹纳揭┖宛⒚妆!ぜ依锶绻希且β怠�丈夫在家还能帮上忙,否则家里只留婴儿和三四岁大的孩子,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孩就要跟着母亲跑前跑后·但女人们对这样忙碌的生活并未感到丝毫不满,相较之下,男人一旦出门就有可能丧命,才是更悲惨的事。
这就是乱世的人生,人人都在挣扎··绘凛身体恢复后就开始干活,照顾净的事大多交给了斑和泉奈·净现在长胖了许多,出生时只有一半的指甲也经长全,每次握起他那双小拳头,手背上就有一道小凹痕。
他并不爱哭,吃饱了就躺在榻榻米上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有时抱着他到走廊上,他时而抬头看看天,时而瞧瞧樱花,时而打量抱着他的人,有时还会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向人说些听不懂的话,小嘴一张一合的样子非常可爱。
文代带着柱间和扉间来的时候,净正坐在地板上,泉奈折了一支樱花逗他·今天是惣村南面若松家的婚礼,文代和绘凛都要去祝贺,干脆把几个孩子放在一起。绘凛特地穿了新作的山吹花纹的衣服,文代则梳着银杏髻,插着一枚嵌着珠子的发簪。出门前文代在玄关叮嘱柱间和扉间,不许淘气,要照顾净。尤其是一直对斑和泉奈态度漠然的扉间,更是再三嘱咐。·但出乎意料,与斑和泉奈相处不来的扉间对净尤其耐心,用榛树的花串逗着他玩耍,泉奈不甘心地摇晃着樱花,迭声唤着“净”,想要抢回弟弟的注意。
柱间站在门口若有所思·说起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扉间对斑和泉奈都态度冷淡,但如果说和宇智波完全相处不来,他对弟子镜却爱护有加·奏真和亘相处也很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
柱间还记得镜的模样,圆润的下巴,明亮的眼睛·而亘和奏真相遇时,似乎不比斑现在大多少,必然也特别伶俐精致,就像人偶一样可爱·说起来,扉间从小就喜欢养动物花草什么的,难道小孩子也是一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弟弟一些,兴冲冲地正想说话,却瞥见斑正抱着一叠棉衣从廊上过去,顿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急忙跟上去。
天气转暖,许多冬天用的东西都要整理,不仅棉被要收拾,棉衣也要拆开,将夹层的棉花取出做袷衣来穿·等到春末,则再将袷衣拆分成两件,作单衣穿·普通人家一年四季的衣服,就是这么拆缝絮补过来。
柱间跟着斑拆开线头,取出絮在夹层里的棉花,又把棉花打包收好,等秋末重新弹过再用·拆开的衣服则放在一边,等绘凛回来裁剪成方便的样子上浆晒干,再重新缝纫,旧的衣服可就此改头换面,变成崭新的衣服。
也有的衣服因为久穿而褪色,只能送到染坊去重新漂染·惣村里只有一家染坊,顾客主要是女性带着小孩,成年的男性大多穿深色的衣服,他们也对自己的衣服究竟是什么花纹不感兴趣。·光线透过隔扇,自然地流露到地板上,房间里只有衣裳究n的声音,静得让柱间有点不安。
他觑了斑一眼,清清嗓子,然后微微一笑:“今天天气真不错...”又觑了一眼:“这样的天气举行婚礼挺好的...”·三月三是桃花节,自来都是婚嫁的季节,村子里嫁娶不像大的地方那么铺张,有的人家新娘自己走着去,也有的先悄悄把新娘带进家里,等适当的时候再举行婚礼。
这次若松的婚礼还算盛大,请了许多亲友前去,也是惣村许久没有过的事,不论在小孩还是大人间,估计都会谈论很久。但斑还是沉默着,柱间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想不到扉间和净相处那么好...”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就像夜珠突然露出光芒,让他心弦一颤。
半开的隔扇外,桃花樱花繁若云雾,春浓如酒,敲一声罄,声音也是悠悠地荡开,仿佛也醺然了·斑望着这些景色许久,才淡淡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也许会走向和从前一样的结局。”
柱间显然吃了一惊,斑微笑起来,因为面色苍白,那笑容看起来就像是绘在雪地上的一样··“在上一个世界,并没有织田信长的出现·”他静静地说,口吻宛若闲聊,“同一时期,千手聚居于火之国关东六州的筑紫,宇智波的驻地则在北上山的姬神岳下,没有灭族之灾,也没有两族联合。
但在这个世界,宇智波和千手几被灭绝,联合在一起...”·“所以我才能在此时与你相遇·斑,这是一个新的世界·”柱间沉着地回答·这样的问答让他想起曾与斑在六道留下的石碑前对话,在那之后斑就离开了木叶,而再次相见时已成为厮杀的对手。
终焉之谷,那是他最绝望与黑暗的记忆,即便在此世,也无数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但笑声里并没有欢愉·一种看不见的不吉气氛弥漫开来,让柱间觉得脊背上掠过一阵寒意:“斑”他几乎有点惊慌了,斑停下笑,所有的表情都收敛起来,就像一朵花在眼前凋败死去。
明明是满目融融春光,却让人觉得犹如行走在冰雪的荒原··“我的母亲绘凛和你的母亲文代是表姐妹,她们拥有同一位外祖母,但在从前,她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人。
为什么,明明是不同的祖先,却会生下相同的孩子”黑沉沉的眼眸里含着冷意,话语里隐藏的可能更让人不寒而栗·“我的父亲就像前世那样死去,母亲也同样因此早产,过去明明不同,现在却在渐渐重合,那么未来呢,也许也会变成你我所经历的那样...”·就像是两条岔道重合成一条道路,载着世界的马车奔向他和柱间所熟悉的历史。
一股巨大的暗流挟卷着他们——有生命的棋子—— 向熟悉的命运靠拢并且继续下去·如果是这样,那么终焉之谷的事会再次发生,千手和宇智波也终将有其一将被毁灭。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想到自己会再次把剑刺进斑的胸口,柱间就觉得喘不过气,他用力摇头:“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那样悲惨的命运,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语··风细细地吹着,花瓣散入风中,落在缘廊的地板上·忍者的人生,原当如樱花,须臾而壮烈,但斑的一生却漫长得连他自己也感到厌倦。
他活得比谁都久,爱的人,憎恨的人...一个个都湮没在了时光的尘烟中,唯独他还活着·佝偻了脊背,僵硬了身躯,但还在苟延残喘·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抛弃了所有的骄傲自尊,匍匐在阴影里,甚至自己都觉得悲惨与愚蠢。
他并不怕死,只是不死心,有些东西成为了执念,沉重到足以让他抛弃所有去实现·他不能放弃,一定要实现,就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也必须实现,所以他要活着。
但在长得骇人的时间里,热情渐渐失去,希望褪色,雄心闲置,空白和毫无感觉占据了剩下的生命·问露野终战时,他面对的不仅是柱间,还有在内心堆积为庞然大物的疲惫。
他倦得抬不起头,连最后一丝力量也被漫长无尽的时间冲走了·所以在柱间还有余力面对未来时,他却已经完全燃成了灰烬··这个世界曾让他燃起过希望,但和哉的死亡让他从漂浮的快乐里突然清醒过来。
在悲哀之外,它提出了另一个可能,如果两个世界的轨道重合,那么绘凛和泉奈也许仍会像从前那样死去·这是他曾经历过的命运,如果无法更改,那么他醒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虽然现在很快乐,但这样的快乐有什么用呢那只是在自欺欺人地活着,只是装作没有烦恼,不愿去正视不安·想到未来,想到不在此世的过去,他就会变被一种虚无感侵袭。
至此,柱间终于意识到,即便身处于新的世界,但这并未把斑拉上光明大道,从前的世界为他留下的并非只有胸口的创伤,他所经历的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那样把他吞没了,而自己只能在一旁徒劳旁观。
“斑…”他想说点什么,但完全无话可说·斑静静地望着他,嘴唇轻轻颤抖,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但柱间宁愿他不要笑,那笑容只让他感到绝望。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沉默一直持续到黄昏时绘凛和文代回来·两人都带着包裹,里面除了喜宴主人赠送的装满砂糖的红鲷鱼外,还有两份红绿两色羊羹做的梅花·泉奈跟在她们身后,兴致勃勃地看她们切开鱼鳞,把放在鱼腹内的白糖弄出来。
净现在还没办法站起来,但扉间扶着他,让他勉强能巴着桌沿,去看绘凛究竟在做什么,又看着颜色鲜艳的羊羹咿咿呀呀地出声,口水流了满襟都是·泉奈用围兜替他擦掉,但净向他咧嘴一笑,又掉下来了。
听见从餐室传来的笑声,柱间终于回过神,斑没有理会他,自己先起身出去,他跟着站起来,但全身僵硬得几乎没法动弹,他走到门口,用额头抵住柱子,支撑住自己··黑沉沉的天幕压下来,压得他简直喘不过气。
虽然斑就在眼前,却让他觉得一点都触碰不到·究竟该怎么办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完全喘不过气来·柱间干脆坐倒在地,他想起了最初与斑的相遇,后来的相处,最后的厮杀与别离,此世的重逢他原以为是重新开始,其实完全错了,虽然年纪幼小,但此世的斑并不像前世那样无拘无束,能尽情享受自在,他被囿于过去,手脚被牢牢缚住,如果放任,总有一天会被那些绝望彻底吞没。
“绝不能这样·”柱间低声自语,倾听着微风里传来的斑的声音,在黑暗中下定了决心··作者有话要说:镜:宇智波镜,漫画中曾经出现的人物,三代火影的队友,是止水的祖先。
斑的变化,是因为前世与今世的累加而形成的抑郁,那样的感觉很糟糕,糟糕在于无论有什么可能,都会觉得会走向最坏的结局,对一切都很悲观,甚至想死·但幸好缓过来了。
今天太冷以至于忘记了早上更新(起迟了)··· ·☆、第十一章· ··繁花满枝的三月很快过去,进入四月,赤目山已经显现出一点青翠满目的夏影。
但此时树木的叶子还不十分繁茂,只是嫩叶青葱,像一团淡淡的烟云,摩挲着没有烟霞遮断的澄澈天空·蝴蝶款款飞在田野,野堇、蒲公英、春龙胆、草木瓜和蓟草都开了花,四月初八是释迦牟尼诞生日,各个寺院会在这天举行诞生法会,鸣钟召唤附近的小孩子去打甜茶。
叶隐之里也有一间寺院,名为真如堂,寺中只有一名法号春屋的老僧,是自叶隐之外而来,数十年没有再出山去过·真如堂在惣村西北的待兼山下,旁有耳敏川流过。寺院并无山门,穿过幽寂的竹木树丛,幽曲的竹篱掩映着一座很小的茅舍,就是真如堂的本堂。堂前花木扶疏,苍苔满地,一块大石上常有两三只猫闲卧,来人也不惊,偶尔低吟一声。·打甜茶的孩子多是由家中年纪大的长辈或者姐姐带着来,拎着小竹桶,打了茶规规矩矩地谢过春屋老和尚才离去·泉奈等在一边,一只三花色的猫姗姗过来,翘起尾巴勾着泉奈小腿走了一圈,然后“喵——”了声·泉奈认出它是常去家里讨吃的那只猫,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
凛太凑过来挠挠它的下巴和脸颊,又去捻耳朵,猫眯起眼睛,脑袋随手转动,模样十分惬意··两人逗着猫,旁边琢磨一推凛太:“到你了·”凛太急忙提着竹桶上去,春屋和尚已经年近七旬,但手脚仍然灵便,白眉下的一双眼睛透露出清澈的光芒。
琢磨跟在凛太后,之后又跟着斑和泉奈,几个人不仅打了甜茶,每人还得到了一份糯米丸子·小孩子留不住吃的,还没走出树林就全塞进肚子了·斑把自己的一份递给泉奈,泉奈接过来却没有吃,反而有点担心地仰起脸,抬手摸了摸斑的额头:“哥哥”·凛太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担心地盯着斑。
这是一张稚气的脸,因为年幼看起来特别可爱,但斑却在这张可爱的脸上看到了另一张脸,布满了被好友刺杀而难以置信的神情··同样表情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斑转过头,琢磨也在忧心地看着他,双手牢牢地扶住他的胳膊。
就是这双稳定的手,在前世的十年之后会拿起武器与他厮杀·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他的表情是如何由惊讶变成绝望,在牢牢握住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刀后凄然地微笑起来。
“战斗吧,斑...”他的声音被一阵刮过树林的风吹得微弱了,就像隔着贝壳听潮一样轻柔··那段记忆始终模糊不清,斑只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用力握住武器才没有让它跌落,脑袋里充溢着高热,伤残的身体跌倒在布满苍苔的地上,琢磨也摔倒下来,他像是在笑,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
“必须有一个人接近顶端…”这是琢磨最后留下的话,贴在耳边的低语·他的眼睛明亮动人,复杂的黑色纹理浮现在红色的瞳仁中,那是通往宇智波最高力量的路径。
但他已经没办法登上高峰,胸口的创伤让他再也无力说话,他剧烈地喘息着,一直凝望着斑直到咽气死去··那双眼睛从此在斑的心中再也没有阖上过,那双手推着他再也无法停下脚步,如果停下就死定了,而他必须活下去,肩负着许多人的生命活下去。
这就是宇智波的道路·眼睛在流着血,乌黑的纹理就像是盛开在红宝石中玫瑰的边缘·夜风像刀刃划过肌肤,他感到万念俱灰··几天后,绘凛的堂兄怜前来家中拜访。
怜的母亲是来自叶隐之外的孤女,比起绘凛,他混血得更多,因为无法开眼的缘故,干脆潜心医术,绘凛一家平时多得他的照顾,净平时也是由他亲自诊治··绘凛把净抱过来,因为平时常见,净并不怕生,一见人就手舞足蹈。
怜平时并不爱笑,但看到他却微笑起来,神情淡淡,仿佛雨雾后的云霞·“是个健康的孩子呢·”他把净抱起来轻轻拍了拍,被蹭了一脸的口水。
绘凛愉快地抿起嘴唇,笑着说:“下次把澈也带来吧,泉奈很想念他呢·”·澈是怜的独子,年纪和泉奈差不多大·怜的妻子阿袖在婚后接连生下了四个孩子,却只有澈一个活下来。
接连的生育与丧子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在澈不到两岁时就去世了,那之后怜没有再娶,而是和母亲一起抚养澈··“澈也一直吵着要和泉奈玩·”将净放在席上,怜抚平袖子的褶皱,低头看他努力蹬腿抬头地想往绘凛那边爬。
绘凛再次微笑起来,但很快眉间又笼上了轻愁:“我比较担心的是斑,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怜并没有惊讶,他静静地倾听着,仿佛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在绘凛停下讲述后思索了很久,才开口说:“可能是精神创伤。”
这个词让绘凛颤抖了下,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净爬到她身边,好奇地拽着她的衣袖,她勉强向孩子笑了笑,把一个手球放在他面前··“这很可怕...”她低声说,仿佛害怕被人听到。
在叶隐之里,这并不是个陌生的词语·忍者虽然以杀戮为耕作,却仍然是人类,常在生死之间来回,就容易被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所沾染·那是一个遥远的世界,无法用手触摸到,像阴影一样附着在灵魂里,吸食着人的心力,弄得人精疲力竭,衰弱不堪。
那些黑暗的荆棘平时只是轻轻地挥舞着,让人偶尔觉得不舒服,但如果茂盛起来,就会变成可怕的心灵地狱,甚至会夺去生存的意念·斑正是陷在其中无法挣脱··绘凛闭上眼,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静了片刻,抬起头:“我该怎么办”·怜沉吟着,半开的隔扇突然被打开了,柱间从后面跳出来,把绘凛和怜吓了一跳。
没等两人说话,他已经抢先开口:“请原谅我的无礼”他情绪激动得脸颊发红,连声音都比平时大很多:“虽然很失礼,但...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柱间”在惊讶后,绘凛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并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她并不想责备柱间,但作为一个母亲,更不愿看到斑受到任何伤害·但柱间执着地看着她,“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为何会这样的原因才会贸然开口。”
他深吸了口气:“因为是斑,所以我才必须这么做,”他跪在缘廊的地板上,深深俯下身:“恳求您,请相信我,请把斑交给我·”·绘凛定定地盯着他,咬着嘴唇不吭声,肩膀微微地颤动。
一直默不作声的怜站起来走到柱间面前,俯视着这个十一岁的少年·他身材并不高大,但犹如霜雪的面容给予人深深的压迫感··柱间仰着头与他对视,虽然面上平静,心里却七上八下,他如今的年纪还是太小,如果能正式成为忍者,才会更具说服力,但斑的情况已经不容许再等待一年。
怜仍然不语,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视线有如实质般落下,仿佛冰雪一样冷锐··“你并不值得我与绘凛信任·”这一句话险些将柱间打落到地狱里,他拼命压制住激动的情绪,静听着怜的话。
但怜却不再开口,只望着院中疏朗的叶丛··柱间坐立不安,他望着绘凛,眼神里带着乞求,但绘凛别过脸去,把净抱起来轻拍·微风轻轻敲打着窗边的花蕾,清润的春景里,柱间只觉得背上似有针扎,绘凛与怜给予他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曾经的面对的少半分。
终于怜轻叹了口气,“这也是解决的办法之一,但并不是全部·”·柱间愣愣地仰起头··“你的心意虽然诚恳,但要长辈不顾自己的责任,将一切托付给你,却未免太傲慢了。
抱着这样的认知想要拯救人的性命,就仿佛是在峰顶钓鱼,怎么做得到呢”·他的声音并不严厉,语气也甚是温和,却让柱间羞愧得无地自容·于此,他也醒悟到斑固然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而他自己也因为记忆留存而不自觉地添加了一份骄矜。
但既然已经再次为人,如同树叶新发,既然身在林中,自然每一片树叶都会被风掀动,拥有前一世的记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人在此间,必然会随时移而易··怜的劝诫犹如清风将他因重生而渐起暗尘的心吹净,他感激又羞愧地再次俯下身,脸颊火热地低声表示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怜:在《被遗忘者》中有提及,阿亘曾经在宇智波北上山的驻地中与怜的后代修、南朝、直哉相遇过,他的再传弟子及后代居住在春台··琢磨和凛太在《被遗忘者》中,阿亘的记忆中出现过。
说到底,重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生活在世界上,一切都会变化,认为自己曾经强大就可以承受一切,尽管出于善意,但也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所以柱间也应当受到教训。
今天忘记带文稿去办公室,所以现在才更新··· ·☆、第十二章· ··五月山中布谷花盛开,因为花浸在醋中会变为紫色,又可以像酸浆果那样吹着玩,是山中孩子少有的玩乐之一。
此时已是初夏,树木阴阴,萤火虫在暗处发出非常亮的光··田中大麦小麦都已秀穗,远望好似白色的海浪,早稻要在这时播种,南瓜、白薯、茄子、稗子、高粱也是,村子里没有闲人,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
从春天到现在,绘凛的织布机没有停下过,夜夜的机杼声伴着斑、泉奈和净入睡·织好的布匹除了留下小部分外,其他都会被村子收走,运往山外去换取盐、糖、茶等物,这些在六十年后随处可见的东西,如今却十分珍贵。
净如今已经快八个月,手脚灵活有劲,好奇心也越来越重,绘凛只能把他放在地板上任由他到处爬,有时候爬出房间,不一会就被斑或者泉奈抱回来·在屡次碰壁后,他改变了探索的方向,在绘凛没有留意的时候爬到了缘廊上。
·榻榻米变成了坚硬的木头地板,但外面的风光太诱人了,让他完全没有注意·绿叶风吹,蝉鸣声声,墙角的幽草里开着雪白的花,墙上垂下一挂瀑布似的藤蔓,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繁密而芬芳。
一只云雀落在树梢上鸣叫,催人赶快下地·净只顾抬头张望,猛地手底一空,头朝下就往地上栽·柱间飞奔过来一把提起他,看着下方的踏石心有余悸·净还在懵懂,不知害怕,只觉得一下一上有趣极了,咯咯笑出声。
柱间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抱着去找斑··房间里对着窗户处放着一张几案,斑正低头抄写卷轴,柱间抱着净大喇喇地进来,“你得管管他呀,差点从缘廊上掉下去。”
人还没到门口,声已先至·斑搁笔起身,接过在柱间怀里向他张开手的净,看看他的手,仍把他放在榻榻米上,“就在这儿玩吧·”·净很少来斑的房间,看什么都新奇得很。
他坐在地上抬着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又被放在地上的空白卷轴吸引了注意,用幼白可爱的小手攥住,上下挥舞得开心不已·斑担心他被轴柄打到,哄着他放开,柱间从屋外择了柔韧的草茎来与他拔河,做出勉力的样子与他拽来拽去,净开心得“啊啊”叫,拽着草茎不肯放手。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柱间与净玩得高兴,斑并不参与,只在一旁看护着,以防净突然向后摔倒·在孩子的笑声中,气氛变得温和又悠闲,斑瞥了一眼柱间,虽然并不明显,但他的态度和以前已不一样了,这让斑觉得有点奇怪。
觉察到斑的注视,柱间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让斑忽地一栗,几乎有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看净·暗潮在孩子的笑声中涌动·柱间松开手,让净自己扯着玩。
“我需要说抱歉·”他轻声说,视线温和地传递过来,使得斑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那是一张面色微黑、轮廓分明的脸庞,虽然还带点稚气,但已经能想象彻底长开后的俊秀模样。
“当我重新拥有了生命后,最期待的就是与你的重逢·我认为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但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傲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改变,那么无论身处何处,都是一样。
柱间渴望与斑在新的世界重逢,希望开始一段新的生命历程·但斑和他是不同的,他必须先学会接受这个世界,与世界形成牵绊才能重新对新的世界充满希望··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想爱所以会感到害怕,会畏缩不前。
必须精心呵护,耐心地等待,就像是等一朵玫瑰开放,因为等待与期望,才能成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我催促着你,甚至认为有与你同样的经历,就可以代替所有人成为你的全部。”
但这样却是在阻止斑牵绊的形成,现世的幸福,柱间的存在,更加提醒着他曾经失去过什么,当柱间拼命抓住他,想把他拉进新的世界,过去就会更加用力地把他拉回去。
“我们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要活着,就无法停止和他人的联系·所以,我必须说抱歉·”·他的声音轻柔又开朗,带着少年的单纯,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班忽然想起前世被族人逼迫而结下盟约,在那段孤独的日子里,他只有从柱间这里获得过一小段温柔的平静·真是奇异的经历,明明是战场上相互厮杀的对手,却成为了心心相通的知己。
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怔忪地继续听柱间说下去··“我说过,想和你一战·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是一生… ”柱间久久凝望着他, “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这是我的誓言。”
他的语气平淡而诚挚,目光明亮里蕴藏着期望·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懑与悲苦鲜明地向胸口袭来·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头顶,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要大声斥骂他“自作主张”,想要发怒,但他站不起来,甚至没办法说话,只能拼命喘气,全身针刺般的痛苦难抑。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并非看不分明,否则在问露野也不会那样轻易就转身离去·也明白除了痛苦挣扎外,必然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如柱间那样明快地活下去。
但脑子里净是痛苦的事,藏在心底的毒蛇散发毒气,一刻不停地发出嘶嘶声,它们把所有可能都打上不幸的影子,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可怕··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那时的沉沦实在让人不可思议,甚至连自己也觉得惊讶,但在当时,抑郁就像是绵延无际的泥沼,地狱的太鼓响个不停,世界充满了无法说出的悲苦,让人发疯。
斑终于平静下来,他无力地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干脆保持沉默你和我…”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像弓弦突然绞紧,又猝然崩散·悲伤、害怕、羞耻…一时间全部都充塞在胸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屋子里静极了,甚至净也被吓到了,他有点害怕的看着斑,爬过去拍打他的双膝·柱间膝行着慢慢靠近他们,安抚地在净的脊背上轻拍··“如果这样就在一边沉默,那么对于未来毫无用处。”
他缓缓开口,“我们所度过的世界给予了创伤,但触摸着自己的伤口,会更加信任和了解这个世界...与我·”·斑沉默了很长时间,初夏的薄荫里,子规希微的鸣声传来,远远听着有时似乎听错似的,几乎像没有。
“又是...你那套爱的理论吗”他脸上露出仿佛从前的尖锐表情,声音却有一点发颤,几乎无法辨认··但柱间注意到了,脸上浮现出微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确在爱着你的。”
子规声更近了,院中传来麻雀扑翅的声音·净拉扯着斑的衣袖,“呀呀”地叫着笑起来·斑气咻咻地看着柱间,却实在没办法发脾气,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发脾气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布谷花:柳天国男的《远野物语》中提到过·推荐这本书,是一小个一小个的民俗传说故事,读起来很有趣,有清气··柱间的确比斑黑一些,看结盟时候双手的肤色就很明显。
净的举动是真实的,我小侄儿七八个月大时候惹了他妈妈生气不理他,他就一直笑着拍妈妈的脊背(背着他),很有趣,小孩子也会安慰大人的··· ·☆、第十三章· ··正式进入夏季后,天气越发炎热,树梢绿叶笼在热气中,犹如一团青火灼灼。
有时中午热得厉害,也不必烧水,只需把水桶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可以洗澡,有时甚至滚烫得需要掺进冷水··这天的课业结束得晚,茂枝索性就让斑和泉奈留下过夜。
晚饭是炸天妇罗、豆腐和酱菜,茂枝的手艺超群,天妇罗犹如纸包,透明得能看见虾肉鲜红的花纹,味道香且甜,一点油味也没有·三四只极漂亮地摆在瓷盘里,旁边点缀着凝出晶渍的青毛豆,像图画一样鲜明生动。
·吃过饭火核带斑和泉奈去洗澡,就在院子里,将水桶架在高架上,用一根导管把水引出来,痛痛快快地冲了澡·茂枝早就给他们备好了干净衣服,三个人换上新衣,趿拉着木屐,坐在檐廊上吹风说话。
夏天的夜晚是一种人极度舒畅而快活的黑暗,夜空中璀璨的疏星历历可数,竹枝被吹得沙沙作响,院子里在傍晚时撒过水,屋后又有河,风里带着水汽,汗水被吹干了,肌肤洁净又清爽。
火核正笑着和泉奈说话,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突然蹦出一只焦黄色的小犬·左右嗅嗅,直奔他们过来·它颈下挂着牌子,不知是谁豢养的忍犬,但身量极小,四条腿短短的,鼻子尖尖,耳朵精神地竖着。
它径直跑到火核跟前蹲下,柔声吠叫,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用爪子示意挂在牌子下的竹筒··这大概是专用来传递讯息的忍犬·斑瞥了一眼,看火核解下竹筒,从里面抽出信纸,匆匆一阅,脸颊上突然泛起红晕。
“是情书”斑笃定地问,泉奈满脸好奇,只看着火核··忍者成婚早,十五六岁就能当父母,情窦也开得早,十一二岁就模糊知道男女之别。
不过大多是朦胧的思念,路上相遇时四目相接,脸颊飞起红晕,也不说什么话,飞快地别过脸去·等到独个儿时想起,只觉得又甜又酸,思绪纠缠,难以自遣·像这样直接写书信过来,实在是少见。
“用犬类做忍兽,八成是千手吧·”泉奈猜测说,宇智波多用忍猫,也有其他的忍兽,却不怎么用忍犬··火核红着脸,将信纸倒扣在膝盖上,无奈地说“呀,你们可真是…”·他飞快把信纸折起来。
现在并不是六十年后那样开放的氛围,对于女性仍然讲究贞静、谨慎,如果是男子先写信过去还好,女子先写信来却显得有些轻浮,写信的内容流传出去,也对名声不好··忍犬还在摇着尾巴等待回信,火核有点伤脑筋地皱着眉,起身回屋写了一张,连来信一起装进竹筒。
看着小犬钻进草丛窸窣远去,斑忍不住问:“就这么拒绝了”·虽然有些讶异,但火核还是如实回答:“我并没有意,况且…”他微微一顿,声音低下去:“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火核的父亲景诚,当初亦曾反对和哉与绘凛在一起,两兄弟之间曾经爆发过几乎要决裂的争吵·直到斑和泉奈出生后,两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斑开眼后,景诚将他收为弟子,后来又收下了泉奈,茂枝和火核也频频来往于两家之间。
但直到今天,除开和哉的葬礼外,景诚从没有登门造访过··如此的芥蒂,宇智波和千手中不少人都有·叶隐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就像是现在的人无法想象六十年后的光景,面对已经几乎面目全非的历史,斑也对未来感到些微的迷茫。
但他又想起柱间的话,“如果对命运感到担忧,干脆由自己安排未来·”·真是自大·斑暗想·那时他想要嘲讽几句,最后却化不悦地一哼。
柱间含笑看着他,那副表情,简直就像在说“我已经把你完全看透了”,真是惹人讨厌··泉奈与火核的谈论已经转到了其他地方,过了一会,茂枝也来到缘廊上,她穿着新制的白底葵纹浴衣,乌黑的头发梳成髻,轻摇着雪色团扇。
树荫深处有细小的泉眼无声细流,泉水顺着石沟注入屋后的河中,河边的草丛里飞起几团亮光,是新生出的萤火虫,像小灯笼在夜空里缓缓飞着·有几只飞到了缘廊附近,茂枝用扇子扑下来一只,火核把它虚拢在手中,几个人凑过来看团在掌心里小小的辉光。
“让它飞去吧·”茂枝说,火核摊开手,一团美丽的光辉从他手心冉冉飞起,害怕似的很快飞走了·他们议论着萤火虫飞去的方向,似乎是神社那一边。
寂静的夏夜,偶尔听到轻微的炸裂声,大概有孩子在玩烟火· ·茂枝起身去了厨房,端了切成片的西瓜和冰汤圆来,火核三人口味相似,都不爱甜,只加了少许糖。
看着整齐放在白瓷盘子里的瓜片,火核说起曾在火之国居城长冈的见闻·亦是夏日,阳光毒辣的下午路上不见行人,烈日下路面亮晃晃的,蜻蜓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有几个追赶蜻蜓的孩子跑过,然后又是一片寂寥。
这样热的天气,却是风铃小贩、金鱼小贩或卖冰小贩的好时节,他们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边吆喝边卖,有时是金鱼,有时是碎冰,有时则是泡着糯米团的糖水,还有的会卖西瓜、青花鱼、凉粉、竹帘、煮毛豆、茄子和牵牛花。
“时常整个町内都不见人影,要直到太阳下山才会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出来洒水,小孩子用水枪乱射,许多商店都在店头摆出乘凉长凳,或者聊天或者下棋,也有流浪的艺人,在路边唱一段也是有的。”
火核带着微笑回忆着,捡起一片西瓜:“夜市上的西瓜切得比这个薄多了,摆在煤油灯下一片一片地卖·除了西瓜,还有鳗鱼蒲烧,盛在大盘子上一串一串卖。
还有煎蛋,做成三角形或者圆形,常有小孩子买来吃·”·异地夏夜的风情如画卷在他的声音里款款铺开,所有人都听得出神,叶隐的忍者在十二岁前很难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执行任务的女性更是一辈子无法离开这里,对于外界的种种只能听别人转述。
但只是听,怎么比得上亲眼所见··泉奈像个大人那样仰起头,深深地叹气:“真想快点长大·”·作者有话要说:斑今天生日,干脆把刚刚写好的发出来作为庆祝吧。
裹着毛毯、开着取暖器写夏天,真心不好玩··· ·☆、第十四章· ··每年的盂兰盆节前总会下雨,但今年却迟迟不至,让人久等,有时东边云起,听到几声雷鸣,不一会就散开了。
闷热的天气一直持续到盂兰盆节的前一天,这天下午,从北方刮来了凉风,黑幢幢山似的浓云自天边逼压而来至,仿佛浑浊的烟雾瞬间爬满了天穹·还来不及惊讶,蓝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满目都是山峦般沉重的雨云。
风吹得又烈又急,云烟剧烈翻腾,或湍湍流淌,或飞卷成涡,或巍然不动,或云中生云·云与云之间摩戛而行,囃囃有声。少顷,迟来的雷声殷殷而起,紫电红光丝丝缕缕自云中急坠而下,破开半壁云天。·“看来是场大雨。”
斑站在缘廊下望着天空,云堆得越来越厚,天空黑得犹如入夜,忽然一阵雷声甩鞭似的从头顶滚过,净被吓了一跳,没有哭,反而咯咯笑起来·他如今能歪歪扭扭走几步,爬动更是灵活,一眨眼就爬到了门口,望见打在踏脚石上蹦跳不止的雨点就想伸手去抓。
斑把他抱回屋里,泉奈关上窗户,在昏暗的室内点起灯,大雨袭来,只听雨水似瀑布而下,将屋檐打得一阵急响,电光闪闪,满庭雨脚,一片白茫茫··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斑和泉奈头对着头在矮桌上抄写,绘凛坐在另一盏灯旁,为孩子们缝制足袋。
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忍者,但平时的衣行已经与忍者别无二致,譬如足袋就特地在脚底添加了丝绵,用于减轻脚步声··雨从暴雨变成大雨一直不停,傍晚时,天色已经和夜里差不多。
绘凛正要起身,雨中突然传来连连的踏水声,似是有谁顶着黑风白雨往这边飞奔而来·斑刚刚打开隔扇,柱间就从漫天的雨水中窜出来,一步跳上缘廊··他浑身上下都是水,连眉毛都似被淋没了,脚边放着的竹篓里露出一只蟹脚,伞倚着廊柱,也是从里到外都在渗水。
“你是蠢货么,这么大的雨跑过来·”斑忍不住皱眉,柱间愉快地翘了一下嘴巴:“是新鲜的蟹哟·”·“我只知道你简直蠢透了。”
斑领着他去浴室,一会又送了壶热水进来,瞥了眼地板:“不要弄得到处都是水·”·他猛地关上门,把柱间明显透着愉快的声音关在里面,心头涌上了少年似的怒气。
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但那样恼怒的情绪的确与昔日和柱间相处,被他的某些言行气得简直要冒烟时相似·但在那样的愤怒后,占据了内心的杂念就会渐渐淡去,这样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已经变得陌生,像新制的鞋子,有些别扭,但并不反感。
斑仔细分辨着内心复杂的情感,感到迷惑不解··柱间从浴室出来时穿的是斑的衣服·小孩子长得快,肩头多缝上褶,这样就可以随着年纪长大一点点放开。
但孩童和少年的差别实在明显,虽然褶都放开了,但肩膀仍然紧绷绷的,袖子也只及手臂· ·绘凛笑又叹气:“差太多了·”·“挺不错的。”
柱间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在矮桌前坐下·他最近和泉奈相处不错,两个人罕见的坐在一起和平地聊着天,讨论着今天糟糕的天气··斑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只觉得纳罕,也不多说什么,从壁橱中拿出食盘、饭碗和漆筷,盛上饭和菜。
因为有新鲜的蟹,绘凛干脆做了“蟹釜”,是用砂锅煮饭,半熟时加入蟹肉继续煮,熟即可吃·米是长湫米,粒粒晶莹,油汪水亮,香气扑鼻·剩下的蟹则加入酱油、清酒、姜、葱和豆腐同煮,做成“蟹煮付”。
这样一顿饭在如今的叶隐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连净也被喂了一点豆腐尝尝味道··“哪来的蟹”斑用勺子再舀起一点豆腐,净坐在他怀里,好似雏鸟张着嘴嗷嗷待哺。
斑注意不让豆腐里混进蟹肉,又用汤泡了饭,慢慢地喂他吃··“扫部和兼时在山中的河里抓到的·”柱间望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新鲜··“他们被允许进山了吗”泉奈露出羡慕的神情。
叶隐是一个被山峦环绕的小盆地,是山中河流交汇处,四方群山环绕,秀丽者如妹背山,高耸者如鹤翁峰,另外有六角、石神、 早池三座山,据说有三位年轻的女神分别居住。
其余还有许多无名的山·但叶隐规矩严谨,平时并不允许村民随意进山·对于不能走出叶隐的孩子来说,能到山中探险实在是让人向往··“今年说不定会有机会。”
柱间笑着说:“听说秋末的狩猎会放宽规则·”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会这么说应当是有了七八成的可能·这下不止是泉奈,斑也抬头看过来,柱间冲他笑起来,伸出手接过摇摇晃晃扑过来的净。
碗里还剩下两三口饭,但净扎在柱间怀里不肯抬头·斑有点恼火,强硬地想把净抱回来,柱间伸手拦住:“算了吧”·斑只冷眼看他,柱间讪讪地笑,低头拍着净的脊背:“我可帮不了你啦。”
净泪眼汪汪地咽下最后几口米饭,逃似地躲到泉奈那边,拽着袖子指着斑与柱间含糊不清地告状·泉奈忍着笑搂住他,瞥过来的眼神亮闪闪都是揶揄··雨到夜深也不见小,霹霹啪啪拍打着屋檐,天气比平时更冷些,绘凛吩咐几个孩子把隔扇都关上,只留下南面的一扇窗户半开着。
净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被斑逼着吃饭的事,坐在两位兄长间,让他们为自己翻一本大且很厚的旧书·柱间坐在另一边,不时把书页上奇妙的图指给净看··“这是阿丸哟。”
他指着书页上的一只猫说,“据说阿丸原本是长冈三浦屋千金玉小姐的猫,但后来有人送给了玉小姐一只更名贵的猫,阿丸就被驱逐了,流浪许久后再次与玉小姐重逢,才又被带回了三浦屋。”
书上的猫尾巴笔直的平伸着,仿佛是在伸懒腰的样子·图画描摹的大概是阿丸在三浦屋慵懒舒适的生活,时人多爱欢喜结局,但生活却常常行于悬崖边,如果真的有阿丸,说不定早已死于流浪途中,哪里还等得到与玉小姐重逢。
即便有缘再次相遇,所受过的伤又怎能轻易抹平··他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柔润的灯光下,斑嘴角噙着微笑,按照净的要求翻着书页·猫的一页很快翻过去,接下来是《饲鹈人》的故事。
柱间注视着他,突然无声地笑起来,在斑意识到之前低下头去··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妥妥的,有点不知道该写什么的感觉·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故事可以么?·上个周病得歪歪的,感冒头痛落枕轮流上阵。
长湫:在《被遗忘者》里提到过,长湫的春台即是后来怜的再传弟子定居的地方··蟹釜和蟹煮付:来自《蔡澜谈吃:日本料理》··六角、石神、 早池三座山:来自《远野物语》。
阿丸的故事参考了《枕草子》里那只叫翁丸的狗的遭遇,真是太可怜了··饲鹈人;能剧故事··· ·☆、第十五章· ·九月末时,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少为阴沉的薄暮时分,流水泛白,碧树苍苍。
铃虫、松虫、蟋蟀在河岸齐鸣,此起彼伏·蒙蒙山色中,传来林鸮的啼声··细雨在整个九月都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似是在为离去的夏日送行·在和哉的忌日前后几天,绘凛常常会看着灰色的雨水出神,直到被净拽动袖子才恍然回神。
她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净的周岁生日才好转·小孩子不宜张扬,因此并没有铺张,只请了相熟的几人前来家中,稍微庆贺后就散了·净如今已经能清楚地说话,只是不能连句,但思维奇妙。
有时看他坐在缘廊下,指着院中草木,一字一字地蹦:“要花”·泉奈折了一支胡枝子递过来,他板着小脸,异常严肃地研究了半天,斑正等着他又有什么新鲜之语,却在听见绘凛一声呼唤后欢喜而去,只落下一朵揉得半残的胡枝子。
斑啼笑皆非,垂眸处,泥地上落英点点,被风掀得一动一动·虽然是深秋,但风中犹有夏天的余韵··斑抬起头,今日天气晴朗,院中鸡冠花残红未尽,芳草隐带秋色,胡枝子烂漫,开着红、粉、白三色的花,风吹来花枝簌簌,情致楚楚。
等风歇了,世界完全安静下来,连鸟鸣也没有,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一天的时光就在这寂静里缓缓流过,斑沉浸在这温柔的寂寥里,直到柱间走到面前才睁开眼睛。
“看起来就快睡着了·”柱间在旁边坐下,拾起掉在地板上、只剩半朵的花··斑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声,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柱间果然笑起来,凑过来低声说:“一起出去走走吧。”
虽然并不十分愿意,但最后斑还是被拽了出去·两人沿着河走,慵懒温和的天气让不少人都午睡去了,一只幼犬懒洋洋地卧在树荫下,看见人过来头也不抬,只把眼睛睁开一缝,绷直腿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睡觉。
这副神态实在眼熟,柱间忍着不扭头去看,生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绕过一丛树林,前方的水湾里有几个孩子不惧水凉正在打水战,有的则正从上方的岩上跳下来,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搅得湾里沸腾一片。
看见斑和柱间走过来,有认识的纷纷冲他们招手··柱间笑着拒绝了,又想了想:“你要是想…”·“太多话了,柱间·”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拧着眉,似乎为被他当作真的小孩子而生气。
柱间并不回答,只在脸上带着笑·他喜欢看斑露出生动的表情,高兴也好,恼怒也好,甚至发火揍人也可以·这才能让他感觉到他是活着的,从身体到灵魂都在他的身边。
斑并没有生气多久,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的甘薯地里盖满繁密的叶子,路上的芒草牵着人衣裳,久久才依依不舍松去·走到山坡上时,柱间脚下一滚,踩中了一枚栗子,抬头才发觉坡顶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栗树,向四方伸展着枝条。
树上缀着黄澄澄的叶子,树下的草丛里滚了一地栗子,有的顺着山坡滚下来,不时被人踩中··他用匕首破开带刺的外壳,剥掉嫩皮递给斑,斑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味道怎么样”他期待地问,见斑点头后就将外衣脱下来,当做包裹拾了一兜栗子回去。
栗子带回家后剥掉皮,用盐水煮熟后两家孩子每人都分到了一些,扉间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发现斑面前的显然比自己多,甚至连泉奈也是·他再望了一眼毫无所觉、正在努力逗净开心的兄长,突然感到全然无力。
山中的秋来得快,之前还是绿荫婆娑,不过半个月就叶萎枝枯,黄叶满地,进入了霜期·树林中黄叶如锦,田中萝卜正是收获的时候,一车车往地窖里运,等大雪满山的时候,就要依靠这些耐储蔬菜来度过漫长的冬天。
十一月,天气已冷得令人瑟瑟发抖,叶隐秋末的山中狩猎正式开始··这样的狩猎其实是对忍者预备役的历练,每组七人以内,除一位忍者外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孩子,年纪参差不齐,这样的安排也有砥砺心性的意思。
忍者常以小队出战,或二三人,或四五人,都需要互相配合,容不得个性太强的人··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直到取得万花筒写轮眼后才将其他人踩在脚下,那时他已失亲弑友,人人看他都是修罗恶鬼,但明明这恶鬼本是他们所造,那样的孤寒在泉奈死后更盛,几十年也消磨不去,时时令脊骨生冰。
斑轻轻吁了口气,不愿再去想那些往事·他和泉奈来到约定的地方,果然看到了柱间和扉间·这家伙半个月前已经满十二,过了年就要成为忍者,这样的历练原本不需要来,也不知道究竟花了什么手段死乞白赖来了。
另外三人,一个是和扉间差不多大的女孩,斜边刘海长垂到颊畔,眉长眼细,下巴尖尖,一丝笑容都没有,手上带着指爪·斑认出她是桃华,在前世曾是柱间极为亲信的女忍者,擅长使用幻术。
另一个也是相熟的人,是铁匠雅乐助的妹妹阿铃·她站在桃华旁边,认出斑和泉奈后冲他们会心一笑·压阵的是千手那边的忍者,名叫/春洋,已经十五岁,长相清秀,说话却很粗鲁。
看见人到齐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们进入山中··进山不在白天,而是在夜里十点左右,顺着寂静山林中的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里走,刚开始路明显,愈走愈浅,需要分开树枝才能前行。
山中多松树,月光穿越松林下泻,照见脚下细软枯黄的草茎,但更远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黑暗像烟雾一样弥漫在森林里,细长的枝干参差,如一双双黝黑的手臂托着松针,周围静悄悄一片。
就算是忍者也没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时伫立林中,倾听寂静里极其幽微的响声,有时候春洋会指着被包裹在黑暗的他处说:“那里有鸟窝·”·泉奈踮着脚学着春洋的样子去听,随即就被斑拉着继续往前走。
春洋一路上都没有停下来等他们的意图,森林里暗得很,即便他回头也看不清楚他的脸··他们越发走进森林深处了,在柔弱的月光下,万物看上去只有朦胧的影像。
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出发到现在他们大概已经走了四个小时,阿铃已经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泉奈有一次倒在地上,但很快被斑拉着站起来··等来到一片广阔的山坡时,月光一下子明朗起来,前方有一块黑乎乎的大东西,那是被村里人称为“象石”的大石。
离象石不远是一小片杉树林,大概有二三十棵古老的杉树,里面有一座孤零零的祠堂,供奉的据说是依附在象石上的山神·村中流传着曾有人在这里遇到过山神的故事,据说是个面色赤红,眼睛发亮的身材高大的人。
春洋让他们在这里休息半刻钟,从这里向远处看,松林就像是垂在地上的灰暗云层,月光淡淡的,远天上有三颗星星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斑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里几个人的衣服都是相似的款式,半长上衣,骑马裤、手甲和胫巾。
这也是忍者通用的衣着,与一般的旅行者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以用于隐匿身份··这之后他们又走了两个钟头,等到达用于休整的山间小屋时,几个人的喜悦真是无法形容。
房子很简陋,只有土间和土座,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搭在房梁靠墙位置的大棚上摆着几只大竹篓,里面装着满满的东西··春洋让他们点起炉子,解开绑腿,烧了热水来洗脚。
“忍者必须学会迅速恢复自己的体力和灵活,这并不是麻烦,有时候一点细微的不同就能决定战斗的胜负·”·他没有让几个孩子吃太多,只允许他们稍微填饱肚子,“吃太多不利于行动,对于不具有这方面秘术的忍者来说,体重是必须保持的。”
他又说了许多关于忍者需要注意的事,才让他们在炉边躺下··作者有话要说:狩猎这个,其实是想起了佐助和鼬哥的打野猪经历··桃华是出现在原着中的忍者。
指爪是忍者的武器之一,有兴趣的可以百度,我觉得好犀利好想要咩~~·本章里关于忍者的知识,比如穿着什么的来自《忍者,生于黑暗中的军团》,话说按照那些标准,木也得忍者没几个符合的。
我觉得自己只有掐网才能老老实实写文,不然总会忍不住去干其他事情··ps:看文的妹子你们在哪里~~~·· ·☆、第十六章· ··斑并没能睡多久,大概两个小时后就被春洋粗暴地叫醒,冷月还挂在天边,东方才露出淡淡的白色,四下凉飕飕的,寒冷已使树木披上了一层霜。
泉奈只觉得全身都在酸痛,但还是急忙起来烧了热水,把饭团泡开后吃掉就继续上路了··一行人行走在崎岖的小路上,阿铃躲在桃华身后悄悄打呵欠,春洋似是发觉地微微侧头,却什么也没说,只吓得她半个呵欠全咽了下去。
朝阳升起时他们已经走进了狩猎场,那是一个树木葱茂、杂草茂密的峡谷,深草足有大半个成人高,几乎无处落脚,年纪小的泉奈刚进去就被淹没了··春洋一路行走毫无声息,几个经验浅的也有样学样,悄无声息地往前走,连草丛中的野兔都没有惊动。
春洋直起身,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三十只·鹿、羊、狼、野猪都可以,要大的,幼仔和有崽的母兽不要打·”他懒洋洋地发布任务,“我会看着你们的,如果陷入危险的话…”他带着一点讥讽地笑起来,“最好坚持到被我找到的时候。”
他故意等了一会,等几个孩子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时,才又指着柱间:“你留下来·”·首先发出异议的是柱间,“但春洋前辈,我是来历练的。”
春洋没有回答,只把苦无手柄的圆环套在手指上,笑着一圈圈打着转·柱间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把目光投向已经准备出发的队友们,但扉间默默移开了与兄长的对视,桃华和阿铃正在检查忍具,脸上一直没有表情的斑冲他一笑,似是特别乐意看到这样的情景。
他们丢下柱间走进山谷,在朝阳的斜晖中,已经能看到鹿飞奔而去的影子··五个人中,扉间和桃华是第二次历练,斑参加过一次,阿铃与泉奈是第一次参加·斑稍微思考了一下,将各人的位置排布出来,“扉间你是感知型忍者,走在最前带头,桃华守住右翼,我在左翼,泉奈你跟在扉间后,守住中路,阿铃跟着泉奈,你力量小,最好用弓箭和飞刀。”
扉间和桃华都没有对他的安排提出异议,这就是忍者中的规矩,有能力者为上·扉间瞥了一眼斑,想了想还是没有张嘴,他是感知型忍者是最近才发现的,但柱间这么快就告诉斑,这样的兄长真是…他拧起眉,带着队伍向山谷深处走去。
山谷口,春洋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入睡·虽然这不过是个□□,但柱间却不敢有什么动作,又绕了会儿圈子,“春洋前辈…”他努力微笑了一下:“我就这么等在这里,很不好…”·春洋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姿态予他极大压力:“你究竟在担心谁呢扉间还是宇智波家那个小子。”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柱间的肩膀:“你总不能老把他们挡在身后·”·对这样的调侃与劝诫,柱间只能回以微笑·比起扉间,他更担心斑多一些。
即便明明知道斑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但那时目睹的笑容太过惨淡,仿佛花开到倦极将凋,让他心惊·如今虽然看着已经渐渐好转,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忍不住一顾再顾,频频护惜,不知不觉就重重牵挂,一天的意义,好像就是和他说几句话。
心情忐忑,柱间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重新望向山谷的方向··斑一行已经进入山谷很深的地方,扉间停下脚步,掏出路程计看了一下,他们大概走了四里左右(约中国二十四里),沿途遇上了不少猎物,但猎取的并不多。
几个人讨论了会接下来往哪里去,阿铃突然指着前方:“鹿·”·那是一只没有角的不大的鹿,脸柔和而有生气,正在树荫下吃着草,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忍者们。
扉间摇摇头:“太小了·”·狩猎虽然是历练,但各个小队难免有攀比的心思,谁猎得更多更好,到时候都忍不住比一比,虽然没有规定,但拿出一堆又老又弱的猎物,谁脸上都没有光彩。
桃华抬着头想了想:“我记得离这里七八里有个野猪群·”·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猎到的猎物主要是过冬食用,相比起来野猪的肉更多,还能熬油。
但野猪凶起来比虎狼不逞多让,尤其是成群的野猪,连合抱的大树也能拱倒·扉间在进山后第一次笑起来:“要好好计划一下·”·山中野兽大多嗅觉灵敏,在进山前各人都已经在身上涂抹了消除气味的药水,此时已至午后,密林中阳光稀淡,五六头野猪群聚在一起,有的酣然入睡,有的正在树桩和岩石上摩擦身体。
几个人观察了一阵,扉间做了个后退的手势,一起撤下了山坡··“不能硬取·”靠在岩石后,几人头碰头地商量着·野猪机灵凶猛,奔跑快速,警惕性也很强,最稳妥的方法,是挖掘坑阱然后驱赶它们掉入陷阱,但他们手头的工具有限,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倒是可以采用悬吊机关·”·“我来引它们到陷阱,不过这东西太机敏了,一两只上当后面的就往其他方向跑了·”桃华说··“我可以从后方驱赶它们到陷阱,阿铃和泉奈负责两侧,扉间,正面进攻就交给你了,”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武器最好换成矛战。”
商议完毕,几个人在野猪常行进的路上设置了陷阱,阿铃和泉奈一左一右攀上大树,手中握住弓箭与飞刀·扉间也跳上大树,桃华和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树林。
十一月的天气虽然寒冷,但午后的阳光仿佛小阳春时那样和熙,晒得人心里和浑身的筋骨都酥软了·树枝的枯叶里还夹着几片绿叶,天空无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亮。
桃华与斑对视一眼,从树上跳下,身在半空中时双手一扬,手里剑流星般划出,有的打在野猪皮肤上又被弹开,有几支却正中面部·一时间就像是油锅里倒进了水,野猪纷纷抬头,发出咆哮的“哼”声,身上鬃毛倒竖。
·桃华手里不停,接连用手里剑、飞刀等激怒它们,从这棵树飞跃到另一棵树上,引着它们往陷阱那边去·斑像猎豹一样缀在野猪身后,用火焰恐吓它们,迫使它们继续向前逃窜。
前方咆哮声突然变响,斑窜出树林,两只野猪踏中了陷阱被套住腿猛地甩向空中,扉间手持矛战自树上跃下,借着冲力将顶端的两刃刀直插入野猪头颅·剩下三只见势不妙向四下逃窜,却被阿铃和泉奈逼回原地。
斑和桃华与扉间会合,合力将剩下的野猪全部杀死··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一瞬,但回过神来每个人都觉得有些两腿发软,互相看看对方,都忍不住失声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当初为什么要写打野猪的剧情呢,都是黄鼠狼的错,卡死我了··路程计:是忍具的一种,用于测定路程,是以现代的自动上弦钟表发明的原理为基础的。
把这个金属的路程计挂在腰带上行走或奔跑的话,内部的震动装置就会震动,带动指针的齿轮转动,行走距离在十里以内的话都可以正确地表示出来·路程计对在敌人的势力范围或者敌城的城下町、城寨等处进行侦察、绘制地图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宝物。
Ps:这个东西在明治时期还作为路程计量的工具在钟表店出售··飞刀是忍者常使用的暗器中最典型的一种·可以准确地扔出9米,甚至更远··矛战也是忍者使用的武器,在中远距离搏杀时使用,忍者所使用的矛是把一个两刃或三刃刀安在2~3米长棍的末端,最常见于直刺对手盔甲的片缝间。
在本文中忍者的时代考虑以明治-大正-昭和初年为背景,也就是西方的科技进入日本不久,那种新旧交杂的年代,很有趣·话说漫画里佩恩袭击木叶时候的导弹射击实在是太让人ORZ了...·· ·☆、第十七章· ·柱间和春洋在山谷口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历练的几个人才姗姗而归。
这次虽然不是像预想中那样猎物丰盛的大猎,但也不是为一次较大的狩猎,猎物中除了鹿和野猪外,还有鬣羊、岩羚和狼··泉奈和阿铃回去的路上都是喜气洋洋,连扉间脸上也淡淡噙着笑,柱间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抓着他狠狠揉了头发两把,放开手又扭头去看斑的反应,但斑只顾低着头和泉奈说话,对他的目光置若罔闻。
柱间恹恹地扭回头去,却撞上春洋戏谑的眼神,像先前那样将他的头发狠狠一揉,大笑着继续往前走··等回到惣村时,好几支狩猎的小队都已经回来了,大多数人脸上都是一副又困倦又高兴的表情,登记等待的时候,认识的人忍不住凑到一起说说山里发生的事。·有一队是去早池山,通宵赶路时为了提神而吹着笛子,在路过一处山谷上方时,隐约听到谷底的白桦林中传来女子的笑声,纷纷猜测恐怕是遇到了传说中居住于山中的女神,后来才知道是会模仿人声的夜鸟·又有的说遇上了狼群,只好爬到树上躲避,狼成群结队地从脚下经过,将年纪小的忍者几乎吓哭了·这次狩猎虽然没有人死亡,但受伤的也不少,细算下来,春洋一队实在是幸运。
斑和泉奈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勉强撑着洗了澡就扑倒在被褥间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六折的屏风环立床头,昨晚一夜北风,今天早上的温度陡然下降,淡淡的秋意在一夜间消弥弭远,但寝室内仍然暖融融的,让人翻了个身,仍然想再闭上眼睛。
斑抱着被子坐着发呆,净不知什么时候被绘凛抱了过来,如今正蜷在泉奈的被子里,两兄弟的脸凑在一起,一大一小非常可爱··厨房已有声响,应是绘凛在忙·斑穿好衣服起身,路过庭院时只见上下一白,屋顶草地都布满了霜。
院中的树叶一夜全落了,将地面都埋了起来·空气似乎都被冻得凝固了,鸟雀的叫声听起来比平常更嘹亮··不过是打开隔扇片刻,寒冷就已经将双手冻僵了,穿着布袜子的脚趾也感到冷冰冰的,可怕的冬天即将来临,从这个月起到来年二月,叶隐将度过将近四个月的漫长冬季。
他来到厨房时,绘凛正在切葱,砧板上搁着已经冻成糖色的豆腐·这种霜豆腐是趁天气寒冷时,将豆腐切成博片,摆在竹笊里淋上水,挂在户外冷冻,吃的时候用汤一汆,浇上葱汁即可吃。
“中午吃霜豆腐好吗”绘凛的手冻得发红,用手背擦去垂在颊边的发丝:“还有煮南瓜和烤肉·”·斑接过刀,“我来吧,母亲。”
绘凛拗不过他,只能微笑着将料理台的位置让给他,从柜中拿出鲣鱼干,准备中午用来熬汤··一会儿,泉奈也带着净起来了,一家人围在桌旁吃过早饭,绘凛忽然想起来:“对了,怜今天会带澈过来。”
对澈这个表兄,斑和泉奈都不算太亲近,他从小身体不好,不仅没法成为忍者,连做个正常的普通人都不行·泉奈有些惊讶,“这么冷的天啊…”·重生破镜重圆火影·绘凛替净擦擦嘴角:“一个人在家很孤单啊,斑和泉奈待会儿就带着澈出去走走吧。”
泉奈并不太想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但绘凛这么说也只好答应·一家人围坐着闲话了一会,怜就带着澈来了··两人进门时,稀薄的阳光正好照在澈的肩上,他牵着父亲的手,向站在玄关处迎接的斑和泉奈露出微笑。
成人后的澈是个面容清秀、唇形漂亮的瘦弱男子,因为长期生病的缘故,面色十分苍白·他的医术比父亲怜更胜一筹,斑在当年过度使用万花筒写轮眼造成视力衰退后,就是澈一直负责为他治疗。
而在木叶建立后,他却拒绝迁出姬神岳,并毅然舍弃了“宇智波”这个姓氏·他这样的决绝,那时的斑并非没有一丝羡慕··回想起这些记忆,斑不禁有些唏嘘。
衣角被牵动,是被净拽住拉扯,他指着霜色凛然的屋外,想到那里去·这是现在,已不是过去·斑笑起来:“母亲,我带净出去走一走·”·最后一起出门的还有泉奈和澈。
净如今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却又重新珍惜起自己的脚来,动辄就要人抱··天气虽然冷,但路上人并不少,一个个裹着棉袄,紧缩双肩,像麻雀一样蹦着走路·辰屋里挤了满满的人,都围在架着大锅的炉边,一边烤火一边等着吃荞麦面。
 ·“看起来真不错·”虽然吃过早饭不久,但看着别人呼啦啦喝着面汤,也不仅有些嘴馋起来··“来块刚出锅的豆腐怎么样”腰间掖着毛巾的老板在门口招呼。
澈平时少见这样的情景,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跑进店,撑着手蹦上高凳·他年纪还小,坐在上面双腿摇摇晃晃地悬在空中,又向泉奈招手:“快过来”·泉奈犹豫了一下,待斑点头后才跑过去,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三个人分食了一大海碗热腾腾的豆腐,个个都吃得脸颊通红,满头大汗,走在路上时几乎要端着肚子··琢磨和一个有几分眼生的少年迎面走过来,看到斑时高兴地冲上来打招呼。
他向净伸出手,但净看了他一会,反过身搂住斑的脖子,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旁边的人喷笑:“琢磨你把人吓坏了·”·琢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绕着斑转了半个圈:“净,你不认识我了吗”·斑笑着把他脑袋推开:“你们要到哪里去”·眼生的少年挥挥手里拎着的弓箭:“要到百古园去练射箭,琢磨这次狩猎准头太差了。”
虽然还未通姓名,但他已自来熟地将狩猎时发生的事叽叽呱呱说了一堆,泉奈和澈边听边笑,不住瞥着琢磨,看他最后忍不住跳起来一把勾过少年的脖子,粗声粗气地喊:“走啦,走啦不是要练箭么”·斑目送着他们走远,才转身继续走。
原本就稀淡的阳光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原本灰蓝色的天空变成了灰色,头顶仿佛罩了什么东西,让人郁闷·擦肩而过的人低声议论着:“大概要下雪了吧·”“过不了太久了。”
这样的预测很有可能,云层一点点地堆叠起来,没有风,但似乎比早上更冷了·通往真如堂的树林挂着白霜的叶子,从霜叶的间隙望去,本堂前的青石上也凝了一层晶渍似的霜痕。
时间已近中午,但天色比起早晨更为阴沉,澈有些受不住寒,提议说:“我们回去吧·”·几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地上的铺石比往日更冷更硬,米铺前有几只麻雀东一处西一处地啄食着。
回到家中时,几个人都冻得两颊发红,在玄关哆哆嗦嗦地脱掉木屐,澈和泉奈飞奔着跑进室内,把腿伸进被炉里取暖·绘凛煮了热腾腾的甜酒出来,每个人都喝了一大碗,寒气才慢慢从身体里退下去。
怜和澈一直盘桓到下午才离开,斑送客到玄关折返回房间时,泉奈已经抱着净蜷缩在被炉里睡着了·和他们睡在一起的还有只名叫沙那的猫,黄白毛掺杂,一只爪子害羞似的按在眼睛上方,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酣。
沙那天暖时常在真如堂外出没,今天不知怎么却跑到家里来,在隔扇那里抓挠了好一会才被他们发现,在吃完绘凛招待的两条烤鱼后,它就心满意足地伏在人怀中睡着了。
斑蹲在它面前挠了挠它的爪心,又把按在头上的爪子拉下来,沙那一动不动地任他揉弄,突然四腿绷直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着懒腰的姿势仰头伸腿地继续睡··斑忍不住轻笑,心中有一种空荡荡的快乐,他愉快地坐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泉奈、净、沙那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时钟卡擦卡擦地走着,厨房里传来绘凛洗刷的声音·过去茫茫,未来漠漠,但此一刻实可乐也··作者有话要说:吹笛子的原处,是《远野物语》中,有人夜路吹笛子,结果谷底突然传来称赞声。
狼群的故事也是··澈是怜的儿子与弟子,在《被遗忘者》中提到过他的儿子修,当阿亘遇见他的时候,修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和她的父亲澈一样终生没有离开宇智波的惣村,在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悟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离开了那里,宇智波的惣村彻底废弃。而他的弟子慎也同样舍弃了宇智波的姓氏,移居春台。这就是《被遗忘者》的世界里,斑亲人们最后的结局。·PS:在被遗忘者中我将怜的儿子命名为遥,写《叶隐》时候忘记了,于是就变成了澈。
· ·☆、第十八章· ·狩猎后的一个星期,腌制好的兽肉和硝制好的兽皮一一分配下来,叶隐热闹得像在过节,绘凛将一件鹿皮剪开,准备为斑和泉奈一人做两双足袋。
沙那从下霜那天起就一直留在家中,每天懒洋洋地盘在被炉上睡觉,被扭成各种姿势也不愿醒来·斑点算了一下腌肉的分量,第二天就和泉奈带上弓箭去了杂树林·这里夏季时芒草茂盛,常有野兔和雎鸠出没,兄弟俩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天已经连阴了好几日,山坡上草木衰朽,每踏一步都传来连连的碎裂声·有俗语说:草长三寸,狼就可隐匿其中·山坡上到处是虽枯仍在的草叶,野兔藏身其中也很难发觉。
两人在山坡和树林中转悠了好一会,泉奈突然一指前方:“那里”·斑几乎同时弯弓,箭矢呼啸而去,荒野里血花溅出,两人奔过去看,射中了一只体肥腿粗的野兔。
接下来几个小时,兄弟俩又接连猎到了几只兔子和野雉,用来装猎物的背篓填得满满·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踩着沙沙作响的草地往村子的方向走,泉奈忽然停步,抬头,白色的细屑无声降于睫上,阒然之间,半明半暗的天空中已纷霏满天。
“下雪了...”他的声音仿佛叹息似的·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了··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风卷着雪花四处飞扬,专往脖颈里扑,衣裳薄的地方一会儿就冷得完全僵住。
虽然是初雪,但下得特别大,雪停时已经积雪四尺,街道两旁筑起了雪墙,被扫净积雪的屋顶看起来就像是从雪里挖出来的·为了保暖,许多人家用苇帘把房子围起来,屋子里黑得白天也需点灯。
斑和泉奈裹着披肩、穿着雪鞋艰难地来到火核家,除了送新鲜的兽肉外,今天也是景诚传道授业的日子·正在上课的时候,玄关突然传来茂枝惊喜的声音,接着火核夹着一股寒气走进来。
他上个月因为任务的关系离开叶隐,却没想到在今天回来了··火核先规规矩矩地向景诚行了礼,因为正在上课,斑和泉奈并不敢和他搭话,依然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一直等到下了课,两人才走出门就看见火核倚在一边的墙壁上,笑着看过来。
“火核”泉奈欢喜地拉住他,他伸出另一只手牵起斑,“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身上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斑抬起头:“你受伤了”·火核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一点小伤...哎呀,真的是一点小伤·”他不得已只能拉开衣领让泉奈和斑看自己的伤口,“看吧,我没骗你们。”
“对手很厉害么”泉奈担忧地问·火核笑着摇摇头,“还好·”·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关于火核这次任务的事,作为忍者,无论在何时都必须坚守四项戒律:不准滥用忍术、舍弃一切自尊、必须守口如瓶、绝对不能泄露身份。
任务的信息除了执行人和接收人外,一个字都不能透露·虽然严格,但叶隐的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而忍者也没有什么正义之说,只要是雇主的要求,就可以向任何人举起利刃。
叶隐在草创之处为了积累财富,曾抢夺进献给寺庙的年贡租税,亦曾为安居于赤目山而挑唆国人不合,煽动农民与当地领主对抗,并暗中支持农民组成的一揆,以此使叶隐得以在混乱中安稳存身。
这样的事在叶隐的百余年历史上不曾消弥过,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木叶也是同样··火核回来的第三天,一直笼罩在叶隐上空的阴云才缓缓散去,天空渐渐明亮,露出白云和蓝天的颜色。
但天气依然寒冷,甚至比下雪时还要冷·澈在这时又生了病,据说咳嗽不止,并发着烧·净也有些不舒服,绘凛走不开,只能让孩子代替她去探望··斑和泉奈出门时天已大亮,云缝里漏下缕缕灿烂的阳光。
路上雪没有化,雪墙已经堆得比路两旁的屋檐还高,不断有人推着车把雪运到河边去·除了桑折河这样水流湍急、河面广阔的河川外,如耳敏川等较小的河流都已经上冻,只在河心处有水夹着冰块潺潺流淌。
冰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障子上灼灼一片亮光·走在路上的人大多裹着绑腿和披肩,踢踢踏踏走得很响,大概空气也被冻脆了,每个人的说话声都又响又大,呼着白气,几个人就吵得街上不得安宁。
澈的家在山脚下,在门前仰望,屋脊上就是山峦,一重叠着一重,绵延不绝·门前有两棵柿树,树下有畦,种着菊花、山茶和牵牛花,还有白菜和卷心菜·如今风寒雪冽,花藤已去,枯槁的花枝上压着洁净的雪,看起来静谧稳重。
澈的病情不像想象中严重,烧已经退下去,略微还有点咳嗽,嘴唇有些干裂,他半躺在被子里,笑着和兄弟俩慢慢说话,有时候闭上一会儿眼睛,说是因为发烧而眼睛干涩。
相较下来,澈和泉奈更加投契,两人缓缓说着话,又约定等澈病好后一起去玩·斑渐渐无话,只能看着他们言笑晏晏·偶然一抬头,看见怜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斑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去··怜带着他到隔壁的房间,热水壶在火盆上发出沸腾的响声·他和斑在矮桌旁面对着坐下,取下水壶,用热水烫了杯子,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是郑重而和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斑逐渐看得认真起来,直到怜把茶杯注满放在面前· ·茶香很淡,初入口时味道极浅,少顷喉间才起甘甜之感,清润的滋味渐入骨髓,几乎让人忘却外物。
斑有一瞬的怔忪,明明睁着眼睛,眼前有什么却完全意识不到,片刻后才眼瞳重开,万物归位,时间再次启动·澈和泉奈的笑语声再传入耳,一个孱弱,一个活泼,都是快乐的,和他隔着一扇门。
“觉得孤独”·这个问题太过突然,让斑猝不及防·他猛地抬头,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使他下意识反驳:“没有·”·怜俊秀白皙的脸上毫无表情,并没有斑以为的、那种来自长辈的包容的微笑,他低头看着火盆,镜饼在铁丝网上一点点变焦,“噗”膨胀起来。
隔壁传来澈和泉奈的对话··“是镜饼啊,父亲一定在烤镜饼·”·“可你现在没法吃·”·“啊...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吃一个,不,是两个”·不知道触动了什么,两个孩子一起笑起来。
欢声夹着笑语,薄薄的拉门完全挡不住,波浪一样侵袭过来·怜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月亮移出云层,照亮了湖心的薄冰··作者有话要说:干了两天体力活,耽误了昨天的更新,跪地。
草长三寸,狼隐藏其中:来自《远野物语》··茶的滋味:来源于明朝陈贞慧的《秋园杂佩》中《庙后茶》,有兴趣的可以看,很有趣,我在看到《南岳莼》中“凝脂甚滑,真如晶透雪葡萄”时,真是不胜向往。
· ·☆、第十九章· ·回去的路上泉奈还在一直讲着澈的事,他看的书,他作为普通人在忍村中的生活...对于生为忍者也只能成为忍者的泉奈来说,澈犹如异国风情那样新奇有趣。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斑理解他这样的欣羡,作为忍者,从小在精神和身体上就要经受严格的训练,对于普通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心性还没有长成的小忍者难免会有一丝向往。
但这样的情绪会很快随着长大而磨灭,忍者和普通人,虽然有交集,却永远都是分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柱间努力想让木叶成为使忍者也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的地方,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必须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突然无端想起了山岳坟墓那段黯淡漫长的时光,经过了那么久的筹谋与等待,在被秽土转生唤醒时,其实他对于最终目的的实现已经并没有那么热衷,无论成功与否,一切都将过去,到他死亡为止一直痛苦不堪生活着的世界,或者自己,总有一个将被摧毁。
因为他唯一可以视为真理的东西,早已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失去··进入十二月,过年的气氛渐渐浓烈起来·村中开放了许可,允许村人进入外山砍伐松树和竹枝用来做新年的“松饰”,还有镜饰,这两样一般都是交给鸢工在固定的时间来做,家里人则把各色纸折一折,做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来装饰玄关和房间。
青壮年在这时变得特别重要,因为家家都要准备年糕,斑家里的年糕时火核捣的,斑和泉奈跟着跑出跑进,绘凛和茂枝则忙着做年饰的东西,不时来厨房看一眼··这段时间冬雪也常常降临,有时看到薄薄的雾霭笼罩着村庄,摸了摸头发才知道那雾似的东西是细碎的雪花。
道路上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是清扫后又落下的细雪··住在靠近街道的人家,常在入夜后听见房子外面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是路过的人抖落沾在木屐上的雪·遇到天气好的晚上,浅浅的月光映在白雪上,山风寂静,街道两旁的小楼上偶尔有一两处淡淡的灯火,从纸窗透出幽暗的光亮,行人提着灯笼走过,灯光,月光,雪光交织,华丽明亮,美似图画。
斑曾在这样的夜晚外出过一次,是被柱间强拉出来的·他原本想置之不理,但柱间在窗外锲而不舍地敲着,差点把泉奈也吵醒了·他只能重新穿好衣服出去,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就坐在窗户下面,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天气真好啊·”行走在寂静的路上,柱间提着灯笼,抬着头满心感激地赞叹··其实今晚月光并非特别明亮,到处看起来都影影绰绰的,家家屋顶上都堆着尺余厚的积雪,屋檐挂着细细的冰柱,在月下生出极淡的光辉。
斑揉着眼睛,忍不住打呵欠·他这个年纪正渴睡,偏偏被柱间拉着出来夜游,这样的滋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痛苦··山间空气寒冷,仿佛有无数冰晶藏在里面,裸/露在外的皮肤针刺似得微痛。
天空飘着许多云朵,银白、透明、冰寒,是这个时节特有的景象,乍看起来像许多片冰·路旁的松树因雪而颜色更加深翠,树枝上挂着积雪,不时崩落下来,扬起蒙蒙的白烟。
有的人家孩子还没睡熟,格窗里亮着灯,父母哄慰的声音远远传来··柱间脸上露出微笑,在薄荫似的夜色里,看起来与成年时相差无几·“我明天就要出任务了。”
小忍者满十二岁就会被征召,但斑以为至少会等到翻过年再说·他因为惊讶稍稍沉默了一会后很快反应过来:“然后你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兴奋得睡不着了”·这讥讽的语气熟稔至极,可惜声音还是孩子的清脆,而非成年时的沉郁润耳。
柱间忍不住再笑,他微微弯腰,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开始褪去孩子的稚嫩,提灯辉映中,依稀能看出未来的阔朗气质··“时间很长,也许要在新年后才能结束,我可能赶不回来了。”
他脸上显出柔和的笑意:“所以先说一声吧·生日快乐,斑·”·话语轻且浅,但在寂静的夜中听来,却是空谷足音,令人瞿然··斑突然觉得脸上火烧似瞬间滚烫起来,想要气势汹汹地驳回去,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窘迫里夹杂着一点恼怒,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但他完全来不及一一辨别这些细微的情绪,他只顾着生气,仿佛这样已经成为了他对待外界的屏障··但柱间早已深谙这些,他掩起所有的心思,若无其事地牵起斑,提着灯继续走。
疏淡的月光自头顶洒下,远处的山峦黢黑连绵,静夜中,传来猫细细的一声吟哦·路上经过石桥,桥下水面已经冻结,月光照着冰面,莹莹生辉·侧耳细听,还能听到河水在冰下淙淙流动的声音。
两人愈走愈远,渐渐房屋稀少,树高林密,已经走到了村子的边缘··提灯中的蜡烛终于烧到了尽头,光芒越来越暗,忽地一闪熄灭了,柱间有点惋惜,忽然又笑起来:“正好借着月色回家吧。”
斑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重新变得心平气和,若非如此,当初早已被柱间气死无数次·但真的像个小孩子那样被他牵着,真是难以忍受·他抽回手拢在袖子里,躲避寒冷的空气。
柱间回头去看,他露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云移动过来遮住了半幅月影,月光淡了,斑的面容也变得朦胧,但柱间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清湛的双眼,高扬的眉梢,嘴唇因为不快而紧抿着,俨然是副倔强的表情。
柱间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就是这样的表情动摇了他的心·寒冷的夜,他胸口却突然涌起一股温暖的快乐,仿佛有很多开朗而快活的笑声,无声地震荡着寒冬的夜晚。
虽然灯火已熄,两个人也不牵着手,就这么无声地走在漆黑的道路上,但不要紧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走着的··作者有话要说:原本写了一大段斑内心戏,后来删了重写,就像爱情要落实到穿衣吃饭这些细节里,转变也需要通过细节。
最主要的是,我已经不想自我纠结了,每次写这类都要把自己带入去想,很伤神··于是故事里也快过年了··· ·☆、第二十章· ·斑并不知道柱间是在第二天的何时离开了叶隐,这天他起的很晚,并觉得头重脚轻。
吃早饭的时候泉奈说昨晚似乎听见了谁在敲门,“大概是做梦吧·”·“也许是雪吹的声音呢·”绘凛认真地和他讨论··斑略有点心虚,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但咽下第一口就感到喉咙磨砺得疼痛,他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到了中午就开始发烧。
开始只是觉得有些情绪低落,吃不下东西,等量了体温却有三十九度·绘凛和泉奈都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去叫怜,又让他赶紧躺下··等怜到的时候,斑已经开始全身发疼,头痛得厉害,额侧血脉密集的地方突突跳着疼,后来连眼睛、沿路而下的后侧颈也开始痛。
他忍着恶心吃了药,不久,胃里就翻腾起来,变得愈发难受·半夜时吐了一次,有人拿毛巾来替他擦拭,但他睁不开眼睛,意识模糊,头上的疼痛没有消退,反而连脑袋后面也开始一抽一抽冷冷地疼,仿佛有一根铁线插在里面,一下一下被拽拉着。
快到天亮时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里他看到了泉奈,长大的泉奈,和他相扶相持了一世的泉奈·他没有受伤,眼睛里闪烁着温润的辉光,就像曾经许多次那样,语气温柔地询问:“还在难受吗”·尽管还很难受,却仍会装作没有不舒服的模样回答,“已经好多了。”
但这样的伎俩总是轻易被泉奈看穿,他总是笑着嗔怪:“哥哥又在骗人·”然后低下头,嘴唇极轻柔地在他额上一触:“要快点好起来呀…”仿佛蜻蜓留下的清浅波纹,抚慰了因病痛而备受煎熬的身心。
斑禁不住微笑起来··这时,另一双小得多、也更加柔软的手覆在他的额上,一个更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问:“哥哥...”·斑缓缓眨着眼睛,灯影里的幻象消失了,露出泉奈幼小的身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斑,眼睛熬得通红:“还在难受吗”·下意识的,斑回答道:“已经好多了。”
泉奈先是露出高兴的表情,接着恍然,“哥哥骗人·”他嗔道,在盆里拧了毛巾覆在斑的额上:用哄净的口气说:“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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