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叶隐物语 by 云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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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叶隐物语 by 云卿(2)
·斑觉得好笑的同时,胸中也感到一阵温暖,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怜在清晨的时候又来了,和绘凛商量后给斑打了一针,针剂的效果比药物来得快,中午时斑开始满面通红,浑身出汗,将近黄昏的时候,热度已经完全退了下去。
斑醒来时浑身清爽又舒适,睡衣和被褥都是新换过的,房间里暖融融的,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花香·纸窗上辉映着温润柔和的雪光,窗外簌簌作响,他起身打开,原来是雪花在敲打。
泉奈进来时斑正坐在床上,从拉开一半纸窗看外面花瓣似的大片雪花飘落·他先是惊喜,接着皱眉去关上窗:“病没好不要吹冷风啊·”·“我已经病好了。”
“舅舅还没说过你好了·”泉奈在一边坐下,动作娴熟地探了探斑的温度,又把宽棉衣替他披在肩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把纸窗的一半打开。
窗外是一株覆雪老松,晶莹压着苍翠,大片的雪花飘落,仿佛正逢落英时节·泉奈同斑并排坐着,透过窗户看叶隐的雪景··冬天的傍晚特别短暂,很快天就暗下来。
雪花在这样的光线里也变得黯淡,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视觉的消退,簌簌的声音反而变得明显,逐渐起了风,卷着雪花敲打着窗户·在希微的雪声里,远远地听着似乎有笛声传来,但几乎像没有,让人以为自己听错似的。
因为远且曲折,到这里时已经听不出究竟是什么调子,只是微微地回响着,仿佛在呼唤着白雪的名字··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令人怀念的笛声,在黄昏流转的暮色里,仿佛做梦一样,有一种飘渺的快乐。
扉间进来时,两兄弟就这样头挨着头,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又旋即松开,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净在他怀里向斑和泉奈张开手,才被放下地就摇摇晃晃地向两位兄长跑过去。
泉奈先接过净,但净像只小蜗牛一样执着地爬上对他来说宛若山坡的棉被,斑笑着把他抱进被子,坐在自己怀里·他牵着棉衣的一只袖子,另一只手努力去拉泉奈。
扉间一个人坐在一边,对他们兄弟这样亲密的姿态微微皱眉,同时心里也不由升起一丝羡慕··说得稍微严重一些,柱间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兄长,也完全没有在扉间面前树立所谓“兄长尊严”的想法,他有太多的奇思妙想,甚至大多数时候他比年纪比他小两岁的扉间看起来还要顽劣。
从扉间记事起,就经常能看到柱间被父亲大吼,在这之后,他就会变得很消沉,一个人跑到河边去,看着河水郁郁地度过一天·那个时候,父亲对这个天性奇特的长子并不是没有担忧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斑出生以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柱间的注意渐渐转移到那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孩子身上,就像是兄弟意识突然从身上苏醒了,对象却不是扉间。
有很长一段时间柱间的口头禅总是:“斑现在…”·尽管那时候宇智波斑只是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懂的小孩子,但扉间对他仍然生出一种近乎讨厌的情绪——他和柱间实在太亲密了——甚至在泉奈出生后,扉间居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作为斑的弟弟,将来大概也会因为有那样一个兄长而苦恼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斑和泉奈的相处极为融洽,兄弟俩总是形影不离,比叶隐其他的兄弟更加亲密,柱间反而总是被撇到一边·在觉得解气的同时,扉间也有种“自己的东西居然被轻忽了”的挫败和恼怒,尤其是柱间一再被斑撇下,却依然锲而不舍地跟上去。
这时即使是面对自己最喜欢的忍术卷轴,扉间也有想要撕书的冲动··每次回想起这些,心中总有种“新仇旧恨”的感觉,许多次想严肃地对柱间或者斑说点什么,但看到他们都是一副随意又漫不经心的表情,又只能默默地咽下去——宇智波家的兄弟实在是太讨厌了,根本无法领会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直直看着净,连这个小坏蛋也是·明明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陪他一起玩,还给他做了玩具,结果一看到斑和泉奈就完全把自己撇到一边去··斑似乎察觉了他对净的注视,含笑的视线转过来,扉间以为他会问点什么,比如“你来做什么”“你这么看着净干什么”,无懈可击的答案已经在舌尖上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好把斑完全堵回去。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但斑却什么都没问,明明视线停留了一瞬,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自然而然地移回到净和泉奈的身上,讨论起晚饭要吃什么·一刹那,扉间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憋闷,他冷着脸站起来:“我就先回去了,”又向斑说:“我家兄长劳你照顾了。”
他不像泉奈睡得那么沉,自然知道柱间在任务前夜悄悄出去,很久后又全身散发着“心满意足”的气息回来·但既然是柱间累得斑生病,干嘛要让自己这个弟弟来看望呢·净望着他,突然口齿清晰地喊了一声:“扉间”他在斑怀里蠕动了几下,像是要爬出来的样子。
扉间心一软,刚要伸手接住他,但净却转身爬到泉奈那边,把脸伏在兄长怀里,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仿佛一捧雪满头满脑地砸下来,又像是冬天一跤跌进了冰水中,那个样子几乎连泉奈都要怜悯他了。
扉间慢慢站直,连招呼都没打,踽踽地走出去·回到家他一头扑倒在被褥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埋起来,连文代的唤声也置之不理,只在心里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理宇智波家的任何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是哪个泉奈,都是泉奈·斑已经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一写扉间我就停不下笔,少年活生生被愚蠢的兄长逼成了闷骚吐槽的性格啊,宇智波从此成为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扉间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宇智波家的任何一个,可孩子的想法总是被大人勉强,他用“身体不舒服”躲过了二十四日斑的生日,却没躲过元日时两家的赏日会面。
这天早晨,太阳还在山后,叶隐却窸窸窣窣动了起来·一家家的纸窗亮起了灯,接着淡淡的炊烟在夜色里升上天空,过不多久,许多家的门就陆陆续续打开了,一个个打扮得整齐利落,脚踏着崭新木屐或草鞋,趁着天还没亮出了门,准备到汤流山去赏日出。
汤流山是叶隐盆地附近的小山,山并不高,山峰像一块半融的冰块缓缓倾向叶隐,平时并没有禁止村民入内·这两天没有下雪,地面是干燥的,木屐可以稳稳地踩在上面。
扉间一家出门时天空仍然是茫茫然的铅灰色,木柴上落满霜花,打鸣的鸡也冷,把嘴藏在羽毛里那么啼鸣,闷闷的一声后才响亮起来·走了一段,路上人渐渐多起来,互相打着招呼向山顶走去。
 ·他们在山脚稍微等了一会,绘凛抱着净,斑和泉奈牵着手过来了·她穿着绘有白梅纹样的吴服,斑和泉奈都穿着黛蓝的袷衣,衣裳染着白剑纹,外披着千草色的羽织,头发很好看,整齐地披散着。
净穿着鲤鱼团的汗衫,外罩着慈姑图案的小棉袄,两颊鲜红,鼓得饱饱的·一家人站在蔷薇色的晨光里,好像是画中人的样子··文代带着扉间迎上去,今天佛间和柱间都不在,只有两个人来看日出实在是寂寞得很,遇见绘凛一家顿时格外高兴。
净看见扉间顿时笑起来,在绘凛怀里扭动着要过去,一点都不记得之前不理他的事·扉间心里酸溜溜地想,有点高兴又有点别扭·但绘凛已经把净递过来,文代笑呵呵地瞧着他,丰满的脸上是一副期待“敦亲睦邻”的表情。
如果自己拒绝的话,一定会像父亲那样被揍吧·扉间心情复杂地接过净,小小的孩子一下子扑过来,桔团似的小拳头搭在肩上,贴着他忽地笑起来·热气喷在脸上,扉间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变得软软的,像水波一样涌来涌去。
·赏了日出回家,配着点心喝了福茶,因为是新年,怜特地送了屠苏酒来·除此之外,格外有新年气氛的食物还有杂煮,将萝卜、油菜、芋头和年糕一起煮,热气腾腾的一碗盛在漆碗里,用系着红白色水引的筷子吃。
转眼到了初七,地上的雪斑驳的融化了,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来采摘嫩草,大声嚷嚷着“这是什么什么草”,有的一时不认识就举着到大人面前去,得到了答案又兴高采烈地回去继续采摘。
十五是小正月,也是赏月的时节,是将六个核桃分做十二瓣放在炉火上烘烤,稍后排成一列,从右起正月二月地顺序数着来,通红的核桃是满月夜会天晴的月份,核桃焦黑,则说当月会天阴,若核桃晃动,则是有风。
如果八月十五有风,就会把收割稻谷的时间提前··这时占卜来年气候的方法,但有的人家也当作应时节的有趣消遣·这天晚上有很多传统仪式,譬如孩子们会三五成群,唱着“天一亮福神降”,拿着袋子到别人家去讨年糕。
但子时以后就是禁忌,据说过了夜半山神就要出游,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绝对不会外出··净早早就困了,绘凛带着他去睡觉·斑和泉奈围着被炉说了会儿话,才掩了炭桌的火,各自回房间去。
斑原本还很困,但挪动了反而睡不着了,他把纸窗推开一线,今夜月光并不明亮,天幕上一颗星都没有,圆月悬于半空中,所有月华都收敛了起来,像一朵莲花静静地漂浮在黯淡的水上。
在阴沉中,斑突然听到几乎像没有那样的敲打声,因为太过希微,几乎让他以为是听错了·他将信将疑地把窗户推开,望见不远处隔着篱笆,柱间就站在那里··看见斑打开窗,他的脸上禁不住露出明亮的笑容,轻巧地翻过矮矮的树篱,一直走到窗户边。
斑注视了他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天黑的时候·”柱间站在窗户外回答,因为地板的关系,斑反而比他更高一些,两人隔着窗,就这么淡淡地说话。
屋子大且静,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地板上淡青的瓷长壶里插着白色与红色的山茶·屋外却冷,有小小的风,地上的雪还未融化干净,墙角屋檐下,一块块地残留着。
但斑并没有邀柱间进去,柱间也只一直站在窗外,两人之间的话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各自沉默着,但就这么静静地呆在一起,远胜于连续不断的谈话··“就快要子时了。”
斑忽然说,脸上似乎带着一点笑,但天太暗了,完全看不清楚·过了子时,山神或者雪女就会出游,如果凡人遇到,就会大病一场··柱间笑起来,把一直攥着的东西放在斑的手中:“这是手信。”
顿了一顿:“我回去了·明天见,斑·”·他向后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斑凝望着黑暗很久,才把视线回转到手中所握之物——是一尊色彩华丽的御伽犬偶。
说起来很久以前在木叶时,柱间也总喜欢这样捎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回来,慢慢堆得多了,整个架子上都是,整理的时候特别麻烦·而那些东西,在他离开木叶的时候就全部毁掉了,一件也没有留下。
这些事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变得异常遥远·就像一场雪下,把所有沟壑全都填平了,只剩下若隐若现的痕迹·尽管带着记忆,但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属于那个“斑”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的确觉得惆怅,也的确觉得不甘,但现实就是如此,花自枝头飘零,不再复返,虽然是如此,也只能是如此··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所以就在今晚更新了。
汤流山与鲤鱼团的汗衫,慈姑图案的小棉袄:来自太宰治的《仙术太郎》··初七是人日,要采摘雪下嫩草,《枕草子》中有记录··核桃占卜、山神等小正月习俗:来自《远野物语》·第一卷完结,孩子们终于要开始长大了。
· ·☆、第二十二章· ··古话说:去者日以疏·不仅是昨日之事,甚至是刚刚度过的上一刻,也因为不再是“现在”而变得模糊起来,天地之间只有现在度过的这一时辰分秒,是无际无尽的真实。
而从前,无论是多透彻的事与情,也渐渐不如当初深切了··三年的时间倏忽而过,人间寒暑已轮换了几遭·现在正是万物萌发的时节,屋檐上忍草拥挤地生长着,山中的湖泊溪流中也渐渐开始生出浮萍,小小的荷叶静静地浮在清澈的水面,只有巴掌那么大,有时会被进山的人采摘来盛东西。
黄莺在有竹有梅的地方啼鸣,想找它的身影却不容易·净站在树下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那隐在深处的小鸟·他不甘地想继续搜寻,但眼睛已干痛得厉害,听着那黄莺的叫声,似乎更加得意了。
“根本找不到黄莺啊·”他抱怨着,跑过去一头扎进兄长的怀中,“它藏得太严密了·”·“所以歌里才说它是‘宿在花里’的啊。”
泉奈笑着揉乱他的头发,看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找哥哥回家吧·”·泉奈牵着净出了门,沿着河走了一段,一路流水潺潺,竹木清幽,又穿过树林,在小巷民宅间穿行片刻,走到了神社下处。
净一路指着开在墙头屋檐的花草说笑,蓦地哑声停步,只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泉奈的手··似是发觉了他的目光,站在神社前方空地上的几人回头瞥来,在看清楚泉奈和净后,脸上露出了鄙夷又冷淡的表情。
其中一人想走过来,却被另一个年长的少年拦住:“不要惹事,拓磨·”·“琉生…”拓磨有些不甘,却不敢反抗琉生的话,隔着不长的距离狠狠瞪了泉奈和净一眼,与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神情冰冷的恭平一起转身离去。
泉奈在这过程中始终没有说话,但握住净的手却渐渐攥紧·拓磨和恭平的父亲直哉、琉生的父亲友哉与和哉是亲生兄弟,但因为绘凛成婚的缘故,和哉几乎是破门而出,和哉的父亲至死也没有承认绘凛。
而直哉与友哉也对幼弟违逆家中决定十分不满,甚至在绘凛怀孕后还试图劝说他放弃这门婚事,听从长辈的决议选择拥有纯净宇智波血统的女子为妻··在几次争吵后,虽然并没有正式提出,但两边已经在实际上断绝了来往,偶尔遇见时都是扭头避开。
大人的恶感延续到孩子这一代,拓磨性格外露,每次遇见都要嘲讽几句,恭平和琉生虽然不说什么,但态度也是鄙夷的·斑和泉奈为此和他们打过几次,直到被景诚收为弟子后才好了许多。
·三个人或多或少比斑大一两岁,已经正式成为忍者,在叶隐已经算的上是半个成年人,已能够为自己的性命和人生负责,村中的一些规矩已经无法再对他们产生束缚,如果冲突起来,吃亏的反而是泉奈和净。
这就是普通人和忍者之间的鸿沟,犹如天堑··两人一直走到村子边缘,此地民居稀少,屋舍间散落着窄小的田地,杂植着白菜、大葱、茄子等物,不远处有一条浅水河,河边野花茂生,风吹来清波徐徐,一岸花草凌乱。
田边堤上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走过,蓝色衣衫在风里轻扬,头顶着的藤编篮子里传来淡淡的花香··泉奈和净过了桥,穿过田地进入树林,先只是三四棵花树夹杂其间,愈走愈多,满目霞润生辉,处处香雪霏拂。
净看得瞪大了眼睛,欢欣鼓舞地向往前跑,却被泉奈一把抓住,“小心·”·他把净抱起来,指给他看前方缤纷的落英中一根根细若无形的线,仿佛蛛丝一样布满了整个空间,如果不知情的人直冲过去,就会瞬间被这些细线切断,线上还涂抹了油脂,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猛烈燃烧起来。
这惑人的景致中,其实暗藏着杀机··泉奈却一点也不慌张,抬起头向着树丛深处喊了声:“哥哥”·话音刚落,那些细丝就仿佛蛇群一样簌簌退去,斑从极高的树梢上一跃而下,在快落地时勾住树枝一坠,在空中一翻,随即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他今年底就要满十二,孩童的圆润稚气渐渐褪去,少年的形貌已能窥见一二·他和泉奈继承了绘凛大部分的容貌,两人都是肤色白皙,睫毛极长,年纪虽然相差一岁多,站在一起时却像双胞胎一样。
净扑上去抱住他,如依人的小鸟般靠着,仰起的脸上显出纯真的笑容,“哥哥”·斑微微一笑,他的举动并不像泉奈那样亲昵,但净知道他是喜欢他的,他也格外喜欢斑,甚至有时候只要看见他,就会觉得特别安心满足。
虽然只是短暂地分离了几个小时,净却觉得漫长不已,就像好不容易等到了春天的黄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斑一直微笑着倾听,直到听见他们在神社遇见了琉生几人,没等净说完,他的脸已然沉下来。
泉奈摇摇头:“没发生什么,他们现在毕竟是忍者,总要顾及一点颜面·”他虽然这么说,但唇边却露出冷漠的苦笑··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斑像小时候那样拍了下他的脊背:“总有一天,他们会连哀求也无法发出。”
在前一世,他和泉奈就曾这样做过,也是从那以后,他们就被宇智波一族隐隐恐惧着,埋下了后来被背叛的诱因·但他到死前都没有后悔过,如果不能依照心意活着,还不如早早瞑目谢世。
泉奈并不知道这是斑心中确实的想法,但有这样的劝慰,亦足以让他觉得轻松许多·三个人说笑着回家,泉奈还折了几支花枝,拿回家中插瓶供养··绘凛今天做了山俞菜与虾的天妇罗,这种野菜最好的是生长在流水清洁的湿地里,据说有的地方会处理后送到长冈以高价卖出,但在叶隐,这是家家都能品尝到的春天美味。
斑和泉奈在晚饭后把阵地移到了缘廊上,经常使用的忍具一一排开,保养用的工具也摆放出来·净乖巧地坐在一边,他知道这些武器的危险性,有的忍者甚至会往武器上淬毒。
等到两位兄长将所有忍具都擦拭保养后他才凑过去,听他们一一讲解各种忍具该如何配合,在不同环境下又该如何搭配使用··夜在斑徐徐的话语声中越来越深,月亮从山后升起,春星迷离地点缀着夜空,月光并不甚亮,淡光薄影里,花朵的颜色淡似若无。
净终于耐不住,趴倒在泉奈膝头睡去,斑与泉奈相视一笑,神色里都是无奈又怜惜··斑抱起净起身回屋,却又停下脚步,泉奈跟着回眸,只听悠悠的乐声传来,这是四月的一个晴夜,大概是谁在花影里彻夜吹笛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很糟糕,对着文稿写不出东西,听《归乡》时颇有触动,却不知该如何落笔,有时候真觉得灰心丧气,究竟在写什么呢,这么停停写写,大概看的人也无兴趣了吧。
真羡慕能够一天三更的作者啊··· ·☆、第二十三章· ·今年天气暖得出奇,四月就能换了袷衣,家里的主妇又开始新一轮的拆缝浆晒,晒好后就是接连好几天的埋头缝纫。
斑和泉奈这两年长得很快,净更不用说,家里的衣料突然紧张起来,让绘凛为了穿衣不得不绞尽脑汁,甚至连自己的衣料也用上了··斑和泉奈只能看着却没有办法,他们还不是忍者,所有一切都要靠绘凛织布换取和上面配发,而和哉生前留下的钱财也已所剩不多,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兄弟俩只能在偶尔偷偷进入外山去捕猎,猎来的兽肉兽皮也不能显露,因为这违反了叶隐的规矩··面临如此严苛生活的不仅是绘凛一家,男人战死,只留下老弱妇孺的家庭大多是这样,但也因为这样的生活,逼着每个人都要成为忍者,于他们来说,战场就是生场,就算是战死,至少还能为家中留下些许财产,如果一生碌碌,家人和自己都没法抬着头活下去。
为了不使家中因为男人战死出现断代,女人必须不断生育,如绘凛这样有三个孩子的其实已经算少,文代亦为佛间生下了四个孩子,可惜除了柱间和扉间外,另外两个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而曾与斑和泉奈一起参加狩猎的阿铃,就是因为父亲和三位兄长接连战死,而唯一剩下的男性雅乐助由于天资有限,无法再在忍者的道路上更进一步,而选择成为极为稀少的女性忍者。
在叶隐,每一家都有不堪言述之痛,痛恨着争斗,却又不得不依靠争斗而活下去·这就是属于忍者的阴暗人生·但更为可悲的是,没有人想去改变这样的人生,如果脱离了忍者这个行列,他们就会感到彻底的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隶属于国家的忍村建立后,忍者的生活的确开始改变,战争的数量虽然开始减少,规模和时间却比以前更甚,几十年中接连爆发了四次忍界大战,和平的时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柱间的理念直至第四次忍战后才见希微一丝曙光。
柱间这天送来了一小篓香鱼·到来的时候斑正坐在缘廊上,将一根梅枝削成短杖·绘凛早先不小心扭了脚,如果有短杖,行走会更方便一些·他把香鱼送进厨房,在斑旁边坐下,看他握着刀,将梅枝的枝叶削去,两头稍微修切了,做出应手的形状。
柱间一边看他,一边说着些最近的琐事,等说到最近各国冲突似有增多、任务加剧时,两人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们的视线叠合了,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话语的未尽之意。
·那是这些年来柱间和斑都未曾提及过的过去,也是最终导致他们按剑相向的缘由——世间之和平··他们曾因这个共同的理念而心心相通,却也因为吾道不同而分道扬镳,而如今,这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柱间凝视着斑的眼睛,视线没有半点动摇·斑觉得全身的肌肉因此变得僵硬,皮肤粒粒起粟,心脏停跳一拍,呼吸猛地滞涩起来··他不想示弱,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移开眼睛,从凝视中挣脱出来。
但柱间的手指紧握着他的手,那握力像他的凝视一样,也没有犹豫,牢牢的、稳定地握着,把他放在心里的话、一直想说的话通过指尖传达过去··“我很高兴那时能与你相遇,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时人人都认为他的理念太过天真肤浅,甚至是最亲近的朋友也曾语重心长地劝阻他“不要做傻事”,因为人千百年来都是那样生活的·但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么豪门因为欲望肆意发起战争,父子兄弟相互残杀,夫妻主从你死我活,百姓像牛马一样被到处驱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丢掉性命,·“我们不过是被贵族握在手中的利刃。”
“但我却不想再做刀,我想做一个人·”·像畜生一样被到处驱赶,建起的房屋被突然烧毁,辛苦而来的收成被全部夺走,妻子儿女被强/暴掳掠,即便像牛马那样温驯地活着也不一定能够保住性命,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人生被贵族的欲望扭曲,...正因为纷乱不休,完全看不到希望,才会认为这样的世界才是正常,不求现世之福,只求来世之救赎,可来世的来世,也是要投生在这纷乱的世上。
这就是世间百姓的命运,而忍者就是竖在他们脖颈上的疯狂的屠刀··柱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没有人理解,他就像在黑夜里打开经卷,只能靠摸索去探寻真理。
斑的出现对于他,虽然站在对立的两端,仅仅是偶然而短暂的相遇,仿佛幽暗的宇宙中两束孤独的光线突然重合,一瞬间的交汇,就胜过亘古间无数风与露的相逢·任何地方,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不会再有如此契合,尽管后来有很长时间的别离,但柱间知道,斑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理解着他。
吾道不孤·从此即便面对如何严苛、酷烈的世间,也心有所慰··“叶隐,仅仅是因为生存而诞生的同盟,和过去的惣村相比并没有改变。”柱间握着斑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脸,“这是不够的。”
“你想重建木叶·”斑用毫无雕饰的口吻回答·他想冷笑,但柱间的态度让他笑不出来·投向自己的视线中倾注着惊人的真挚。
他是真切的,不是会引人发笑的轻浮··奇特的情感从胸口缓缓荡漾开,怀念、触动、留恋、惘然...混合着涌上心头,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说不愿意,那是假的,虽然憎恨,但木叶也是他的心血,连镌刻在护额上的徽纹和名字都来自于他;说愿意,却也不是,因为有太多的过去,反而无法触碰。
斑没法回答,他的眼睛久久注视着某些视觉以外的东西·柱间仍然紧握着他的手,在那双特别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坚固、光润、包含着霜一样冷酷的结晶。
它像行走在云层中的冷月,很快消失在夜空里··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柱间没弄清楚·斑唐突地放开了握着的手,突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进房间,一次都不曾回顾。
就像是在木叶的最后一次倾谈,自那之后,柱间就被一个人留在了空旷无人的世间,再无知己··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去回想,其实木叶的日子比斑那个时代好太多了,记得柱斑初见,斑说自己的兄弟只剩下泉奈,而柱间弟弟们的命运,都表明了那是一个格外残酷的时代。
柱间和斑并不是平平淡淡过过日子就可以了,他们依然肩负着自己的使命·这种使命不是谁授予的,而是在人生中突然领悟了,仿佛天生落在了肩头,一瞬间醍醐灌顶,生出符合秩序的自觉。
但斑的内心创痛依然存在,还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柱间任重道远哟~~~·虽然晚了,还是算23日的更新吧··· ·☆、第二十四章· ··想要在千万人中与要遇到的人相遇并不容易。
有的人来得太早,剖出了心苦等,最后连心也化了枯槁·有的人来的太晚,一树花已经开到酴釄,要遇到的人早已走掉·只有不早不晚的时候都来到了此地,什么都不必说,刹那间就动静得明白起来,一切历然分别,判出了天地日月。
这是无法拣择的天意,非是二中之一,什么话也说不尽说不明,只有心里是明白的··柱间有时会回想起终焉之谷后,痛彻心扉外更多的是虚无·他靠着墙壁,仰望着天棚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扉间他们以为他是在回忆,但那个时候他是全然空洞的,纯粹的空洞,充满了斑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间·再也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世界上有无数人,但斑只有一个·所以他才会以那样的热情去抓住这个新的世界,抓住斑的存在·真正觉得孤独的人其实是他··五月时苹果树开了花,白润的花瓣团簇着缀了一树,橘树的花也开了,在浓密青翠的绿叶间,花色显得分外洁白。
梨树、葡萄、桐花、栴檀...约好似的一夜之间染遍了山野··北方的春特别短,三月减了衣裳,四月换了单衣,五月就开始渐渐热起来,梅雨也来了,在短夜里淅沥不止。
有时半夜醒来听见雨收风歇,在花丛的深处突然有子规清晰地啼鸣起来,叫得人忽而就惆怅了,想起了许多不快活的事,觉得特别可恨··五月节常碰到阴沉的天气,家家缝制了新的香球挂在柱子上,替换下前一年重阳节时的旧物。
此时山中一片青绿,青草茂生,水泽苍澄,路边山坡开了许多溲疏的花·树枝子从路两旁的墙垣里伸出来,有时压得特别低,经常挂住路人的头发··柱间在那天谈话后又去找了斑几次,但两个人之间却陡然疏远起来,之前的心照不宣变得生涩僵滞,连扉间都开始隐晦地问他和斑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柱间只能苦笑·这样的事完全没办法说明白,内心分明,但不到那一刻就是不行·就像登山九十九步,怎么能说已经望见了百步的风景他知道他需要等待,他已经等在树下,但斑还在半途。
他只能耐心地等着,等到恰好的那刻,人到树下,树上花开··七月时天已经热到不行,遇到下雨是最舒服的,有时看着还天气朗彻,突然一阵风卷着云来,池塘里的荷叶被骤雨打得歪歪斜斜,人间暑气顿消。
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就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日头又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地上水泊被蒸腾出蓬蓬的水汽·这时的绿已经不是贺茂祭前那样鲜嫩的绿,而是像吐着火焰一样,浓浓烈烈地烧着了整片山峦。
油蝉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树上嘶叫,吵得人烦躁不安··斑和泉奈从火核家回来就跑去河里洗澡,净坐在河边艳羡地看着能在河里自由畅游的兄长们,垂下的双脚噼噼啪啪踢着水。
桑折河在夏天也是丰腴的,河流碧色映目,如流动着膏脂,小小的鱼群在河底印出惝恍的影子,有时候翻开水底的石块,就可以看见螃蟹举着螯急急逃遁,在水流平静的地方,小虾慢慢爬行。
净只允许在斑和泉奈看着的时候下水玩一会儿,他全身脱光了,浓密的头发光滑地贴在头和脸上,这个夏天他晒得很黑,浮出水面的样子有时看起来就像只水獭·扉间有时候会过来,但他并不下水,只在一旁看着净不出问题。
相反柱间来得少了,尤其七月和八月,因为任务的关系一次也没来过·等到九月银杏落下扇形的黄叶,两人再次相见时,已有恍若隔世之感··这天傍晚升起了灯笼似的红月,夜静无风,月光若有实质,感觉仿佛住在又深又静的水底。
波斯菊在月光里流露着冷艳之色,这是今年冬天前最后温暖的季节·绘凛煮了酒糟芋头,加了重重的糖,汤汁又甜又厚,大人和孩子都喜欢··斑其实不太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但偶尔吃一次,反而会有一种特别甜蜜的满足,还有几分因酒意而带来的畅爽的漂浮感。
今晚月亮好得不同寻常,斑没有提灯笼,就这么趿拉着木屐,粗粗系着腰带沿着河漫无目的地走·很远处有轻微的劈啪声,大概是谁家孩子在玩夏天时剩下的烟火。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桑折河潺潺地流,芒草、芦花浸于月光中,如缀满头雪花·岸边细沙似霜,树影森森盖住地面,没有阴影的地方,一切都成了月亮的颜色,白,凉,朦胧,万物如一。
斑脚步轻快地走着,心里快活又舒畅·平时牢牢束缚着他的东西突然被他甩开了很远,它们还在,但就像退去的潮水,只在远处来回地徘徊·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但无法控制,所以在以前他就从不和外人一起喝酒。
酒会让他变得温和又慵懒,完全不像自己··河滩上安静极了,水流淙淙,万籁无声又有声,飘忽着一种勃健又幽微的秘响,似是天地间的呼吸,悄怆幽邃,令人深省。
一些思绪极快地飘过,但什么都捉不住,他茫然地看着,月光在芦花的穗端流淌,岸边枝繁叶茂的老竹丛突然一响,斑缓缓抬头,凝望着其下浓密的阴影:“柱间...”·柱间下个月就要满十六岁,在叶隐差不多已经算是成年。
他长相英俊,五官端正而古典,是富有智慧而谦逊的类型,并不是像斑那样引人瞩目的容貌,却拥有一种端庄的俊美·此刻,他端然地站在月下,向斑露出柔和的微笑。
斑长久地凝视着他,许许多多的影子在柱间身上叠合起来,月光让人眩晕,微醺的感觉变得更明显了,几乎像在做梦·柱间凑近了嗅嗅:“是酒糟芋头”·斑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一种舒适的醺然里。
柱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看河水闪着白光,银蛇似的飞窜而去·和斑在一起是舒服的,自在而安得,人生本有许多问题,但只要在一起,却觉得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安适,一想起就觉得心里生出许多润润的满足,禁不住想要微笑。
他忍不住说:“明年...”想一想还是换了话:“你就可以出任务了·”·斑茫然地应了一声,看表情就要睡着了·柱间牵起他一路送回家,看他梦游似的进去,又在门前留了好一会,才满心喜悦地回去。
夜深起了凉风,他却觉得全身热乎乎的,仿佛也吃了一大碗酒糟芋头··虽然所想不同,但斑和柱间都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明年的征召,却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九月末净的生日刚过,斑突然被征召成为忍者,并将在近日与柱间等人一起赶赴水之国北方。
作者有话要说:水之国副本开启,斑终于踏上了忍者之路(斑,学长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你知道么)·我想在这里说一点自己的东西,曾有读者在《忍界图志》里对我说:“太过认真了,虽然很厉害,但是怎么说呢……以我多年看同人的经验,大部分人,包括我是不会在意这些。
作者大人读了很多书,可以把火影世界描绘的更实在,但是缺少了二次元的感觉吧……依旧佩服·”·我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有天看了《千年一寺,十年之修》,记述了日本奈良唐招提寺的重新修缮之事情,才有了启发。
我为什么会写火影同人,因由已经在《雪月花时》的后记中说过,是无意中把短篇变成了长篇,而后热情不减,又继续写了《被遗忘者》和《叶隐物语》,写这些,更多是为了倾吐心声,因为喜欢,所以想把他们落到实处来,想让他们实实在在生活在我营造的世界中,这样即使故事完结,读者想起时也会觉得,自己曾看到过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同人。
《千年一寺,十年之修》中记述了匠师山本清一复制鸱尾时的事,我摘取一段,做解心声:·鸱尾从制作成型到入窑烧制,前后将近一月...“出炉的那一瞬,真是非常神秘,好像是等待孩子的诞生。”
他回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在书中道:“工作要循序渐进·”“工作就是心呀·”...“并不为什么利益,就是想高高兴兴作出漂亮的瓦。”
所以做那么多考据,写那么多看似与故事无关的东西,仅仅是为了“我想高高兴兴写出漂亮的故事”·即此··希望看文的读者继续喜欢我的故事。
· ·☆、第二十五章· ··这条征召令来得又急又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但虽如此,绘凛还是迅速给斑准备好了外出的行囊·携带的物品中,有变衣(外面和内里分做成不同的颜色与款式,可正反两面调换来穿);有掺了丝绵的足袋,此外还有多种药剂,兵粮丸、水饥丸等忍者食品。
水之国北部冬季多雪寒冷,还要携带鹿皮、草笠、钩绳、打竹、石笔、指北舟等物·因需要暗中潜入水之国,因此选择了方便隐藏的短刀等武器··整装只留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天幕还是黑沉时,斑就悄悄离开了家。
绘凛向他露出强作的欢颜,在玄关躬身送他离去·纵然不舍,但只要是忍者,迟早就要走上这条路·斑一路向着约定地点急行,虽然早已做过几十年的忍者,但今世仍免不了有一点忐忑。
约定的地方是离村口不远的一间民居,门口挂着灯笼,斑推门进去,屋子中央点着灯,周围零零落落已经到了五六个人·他一眼就瞥见了柱间,琢磨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认识的还有直哉之子恭平,与火核的好友八弥。
接下来又来了几人,门外灯笼熄灭,表示人已全部到齐··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后来那样明白直接的制度,虽然同属于一族,但也分为许多大大小小的家族,家族的首领通常是上忍,他决定家族的发展。
上忍只有遇到大型任务才会派出,他们隐匿在队伍中,决定整体作战计划,身份只有负责具体指挥的中忍才知道·而中忍的数量则视任务大小而定,如果遇到大型任务,就需要多名中忍率军配合。
忍者之间的等级关系泾渭分明,如斑、柱间、琢磨、恭平等,目前则都属于下忍,战时受中忍指挥·这样的制度和后来木叶已大为迥异,所谓亘才会对鼬说,如今的忍者,已经不是他所知的模样。
斑轻扫一眼,这次任务共有九人参加,除了他、柱间、琢磨、八弥、恭平外,另外陌生的四人分别是直政、亲勇、元忠和友一··其中直政年纪最大,亲勇又高又黑,看起来就像是石头一样结识,元忠脸上有一道伤疤,据说是在战争忠留下的险些被射瞎眼睛的伤势,友一大约和八弥年纪差不多,却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八弥和直政担任中忍,即是说,此次任务很可能分为两批进行·几人稍稍介绍后,趁天还没亮离开了叶隐··几人疾行于密林间,身影迅捷宛若鬼魅·周围的风景藏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看得清近处几步的情形。
这是斑此生第一次离开叶隐,回想起过去,只觉得心海生波··他们沿狭窄的山路翻越了赤目山,顺着须贺川东行进入汤之国,直达南部的清见关·此地一面临海,背抵山峦,因为天气温暖,胡枝子、芦苇还盛长于山野水边,山坡稍平处有白烟升起,那是关屋(守关人居住的小屋)所在。
关隘处栅栏直达海边,隘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斑一行人早已分做两批,化妆做前往水之国收购绉布的客商,改换了文牒,光明正大地搭船离开了汤之国··船在莲鹭海上航行了两天,到达了水之国北方的津岛,各地往来的外国人需在此接受严格检查,之后才能正式进入水之国。
这样严苛的规矩,源于水之国本国内情况··千年前西渡后,水之国国土由武家平氏占据·此地虽物产不丰,但远在海外,岛屿众多,对平氏而言是最为适宜的休养生息之地。
平氏一族笃信佛教,第四代大名曾在国内颁布“怜生令”,禁止杀生,对于触犯条令的不论百姓还是豪族,违者最高可被判处死刑·在此令下,曾有武士因为猎杀燕子为独子治病而被迫切腹自杀。
这条法令在四代大名死后,由第五代大名废除··与对待生灵的怜悯之心不同,水之国对于民众却颇为苛刻,平氏一族在确立权势后,就建立了严苛的身份制度·在土之国织田氏崛起的同时代,水之国东部的德川氏也开始逐渐崭露头角,至家康一代,终于以平氏后裔的身份掌握了水之国的柄权。
这位在死后被封为“东照大权现”的传奇人物,与同时期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一起,几乎掌握了整个天下的走向··家康公性格深沉狡诈,惯于忍耐,幼年及少年时曾作为质子辗转生存于他国,妻子筑山夫人出身今川氏,比他年长许多,后来为家康/生下了长子信康。
因在家康势力衰微时涉入谋乱之事,母子俩被迫自杀·而后许多年,家康才出于政治目的续娶了朝日姬,但夫妻感情并不和睦,他的后代也全为姬妾所生··在家康执政期间,他大量招募忍者当做下级武士豢养,从事间谍等诸事。
在那段时期里,水之国的各族忍者十分活跃,身影频频出现于水之国及大陆各处·但随着家康政权的稳定,忍者的存在价值逐渐淡薄,而忍者集团朝秦暮楚的忠诚也让大名心生疑窦,他们希望能与忍者建立一种更加牢固的主从关系,能够将这把利刃牢牢握在手中。
一部分忍者接受了德川政权的邀请,成为了专属于大名的军队,但也有的忍者坚持不隶属于任何一个领主,拥有自主自治的权利·但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这是个错误的选择,不受辖制的武装力量让水之国大名无法忍受,豪族们开始一步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而严苛的身份制度与大陆忍者集团的敌视使他们无法轻易离开水之国往他处谋生。
这些忍者们的生活渐渐陷入穷困,但此时想要再归附大名已无可能,无力感和反抗的想法在他们心中萌芽,在水之国后来爆发的多次一揆(百姓起兵反抗统治者的行为)中,就多以他们为先导。
在这其中,以水无月一族最为闻名·他们与德川家的缘分由此切断,许多忍者家族陆续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因为一揆多发,水之国加强了对国内百姓与忍者的控制,以防止他们逃往国外,对于进入国内的人,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些情形都是斑所深知,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水之国作为自己的隐匿之地··他们如今前往的地方是水之国东北方的岩代,这里气候寒冷,每年约于九月中旬就开始霜降,而后天寒日甚,至九月末已是风寒刺骨,草木枯萎,树叶尽凋,一年中近半年都被白雪覆盖。
而与岩代相邻的卷机,就是水无月一族匿身所在··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胡编乱造我就兴致盎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逆转《大奥》,明明是胡诌,却看起来像是真的历史,看完三部我几乎被洗脑了(笑)。
这一章把家康公拉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既然有信长、信玄和秀吉,怎么能少了他,以后说不准还有上杉谦信··怜生令在日本历史上确有其事,是德川幕府第五代将军纲吉(名字很眼熟吧,家教里他们家人的名字都来自己德川将军)颁布的。
文中提到家康诸事也是确有其事,他幼年和少年时曾在今川氏和织田氏为质,后来才回到三河·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是被信长逼迫而自杀,在秀吉成为关白后,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家康。
故事中所说水之国忍者的事,其实是历史上忍者们命运在德川政权稳定后的映射·忍者因为政权稳定而逐渐丧失存在的意义,他们中有少部分仍为幕府工作,但大部分选择了解甲归田,他们中有一些依靠自己的技艺转化为烟花师、救火员、医疗、学校、消防、警察、园艺师、画师、街头艺人、绳结制作等职业,以此来适应明治以后的生活。
《火影》中提到过白家乡和小时候的情况,在阅读《北越雪谱》后,我将水无月一族的故地如此设定·在这里需要说一点,白并不是姓水无月,水无月是指由血缘为中心组成的氏族名号,而姓则是作为区别尊卑高下的一种称号(并非日本当代的姓),因此水无月白,其实说的是水无月一族的白,他没有姓,可以推断白的身份并不高。
而君麻吕,辉夜是一族的名号,根据历史来看,“君”曾是天皇后裔的赐姓,因此君麻吕是姓君(这家伙说不定身份很高),叫做麻吕(历史上叫麻吕的很多,着名的有遣唐使阿倍仲麻吕)。
·· ·☆、第二十六章· ··无论是岩代还是卷机,都是远离水之国中心、交通不便的边缘区域·岩代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平地,建有二万石的诸侯真向氏的城池,名为白泷城,是深山中罕有的繁华之地。
传说中远古时期方圆一带皆为湖水,后来湖水退为大井川,流水湍急,颜色白浊,如米粉浓厚融于水中·顺着河水蜿蜒的方向望去,远方两山包抄住的隘口处可见微微的碧波,那就是水之国北面的诸寄海。
海畔是鸣海浦,晚潮时奔腾澎湃,潮声震天,大井川至隘口处涨水犹如山崖陡升,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岩代周围,有八海山、牛岳、驹岳、兔岳、浅草山等及外人不闻其名的群山,犹如万顷波涛起伏于水之国北部,其间大小河流纵横交错,人烟之地自然而然形成如今的村落。
重生破镜重圆火影·这些地方一年中生活于雪中时间有八月,不见雪仅四个月·在漫长的与世隔绝的雪期,各地妇女多绩苎纺线,所出者即为北地名产绉布,尤以白绉布最为闻名。
每年二月以后,各国商人接连来此收购绉布,运往各处贩卖··八弥几人进入岩代,按照事先约定来到淡路町水道桥旁宝鸣屋的迹部家·迹部当代家主名叫伊佐,从祖父开始已经在岩代传承了三代,一直以来经营的都是布匹生意。
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家族,背后却有着大诸侯丹羽氏的支持,是丹羽氏暗中埋入真向氏的一枚棋子,但如今情势急迫,令丹羽氏不得不动用这步暗棋··“水之国中诸侯关系复杂。”
最年长的直政在地板上摊开地图,指着北方的位置向几人解释:“在北方,聚集着真向、丹羽、水野、泽田、松平、池田、保仓等多个诸侯,真向与丹羽的领地之间隔着担笼。
担笼诸侯松平势力衰弱,在五年前迫不得已将七岁的继承人送往岩代为人质·两年前松平诸侯忠信去世后不久,真向氏就以庇护的名义派遣人去管理担笼·这样一来,担笼就成为了真向军进攻玉造的前沿。”
他暂停了一下,等几个人都明白过来才又接着说:“真向家在担笼行事傲慢,将担笼视为附属而非同盟,这令许多松平家臣心怀不满·丹羽氏家主光正暗中联络了他们,约定两家结为盟友,并允诺会将松平的继承人从岩代带回担笼。”
他扫视了诸人一眼,“这就是我们此次的任务·”·屈指算来,松平的继承人如今已有十二岁,所以才会提前征召了斑和琢磨,又将人分作两队。
从接到任务开始,叶隐打算的就是“鱼目混珠”的把戏·斑目光未动,琢磨看了看他,也跟着平静下来·直政赞许地看了他们一眼,将地图卷起收好,将迹部伊佐送来的岩代地图打开。
白泷城位于岩代西面的一座山丘上,中心建筑天守阁高高耸出城墙,无论站在岩代的何处都能看到·在城池大门周围,武士住宅鳞次栉比,城下还有街镇·那位松平继承人,就居住在白泷城下的一所上宅中。
但令人觉得头痛的是,真向家虽然已经觉得松平继承人是囊中之物,几年来却未曾有一刻放松过对他的警惕,宅院中不仅有武士,暗中还有忍者驻守··“岩代常在十月初开始落雪,一昼夜可积雪六七尺甚至一丈,这样的天气追踪并非易事,只要能拖延一天,就可以将目标人物送走,这也是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动手的原因。”
八弥接着直政向诸人解释·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斑和琢磨,替代松平继承人的人选,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岩代气候严峻,为了保证安全,恐怕只能留下一个人进行接应,而剩下的人还要在路上分开,掩护松平继承人回到担笼。
岩代的天气日趋寒冷,风吹若割,一刀刀削着人脸·八弥等人曾在夜中悄悄潜入上宅,但宅院中戒备森严,松平继承人即便是睡觉,身边也有负责监视的侍女跟随,想要悄无声息将人带出,实在有些困难。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此时岩代已开始下雪,一夜之间雪积及腰,家家忙于掘雪,松平继承人的上宅中,却时常传出少年的笑语·似乎是因为漫漫时光难以打法,近日,上宅中常招净琉璃女师傅前来。
师傅名叫登久,身材娇小,有一张轮廓匀称的瓜子脸,虽然已经不再是少艾年纪,却自有一种是宛若少女般的可爱纤柔··这样极具特性的气质似乎让松平继承人着迷,一连几天都将登久招进宅中,为他讲述各种物语。
登久有时会带着自己的弟子阿鹤一起来,那是个肤色白皙的盲眼少女,头发浓厚,柔软如丝,只在颊边以丝带系起些微,剩下的整齐地披覆在肩上·驻守上宅中的武士和忍者每次都将两人仔细检查,甚至拨开阿鹤的眼皮看她的眼盲是否伪装,这曾让登久大为愤慨。
“据说忍者中,有用鱼鳞来伪装眼盲的办法·”松平的继承人元康静静地向登久解释·他今年已经满十二岁,生着一双极为清润的眼睛,脸型和嘴唇形状优美,据说是继承了他素有“美人”之称的母亲的容貌。
登久还是气愤难平,三味线的声音也充满了怒火·元康过去按住她拨弦的手,将拨子和琴放在一边,恋慕似的躺进她的怀中,双眼一眨不扎地看着登久·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呢呢说着话。
守在门口的侍女看不起似的扭过头,她并没有看见登久眼中的一片迷惘神色,更没有听到此刻浮响在元康耳边的细语:“做好准备...就在这几天...”·这之后登久与元康相处更加亲昵,笑语外有时还有细微的呻吟,负责监视的侍女不能离开,只能竭力远离门口,努力将注意集中在院中的雪堆上。
这天登久再次登门,阿鹤依然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今天元康留下她们的时间更长,离开时正值黄昏,天色已经昏暗·登久似乎颇有醉意,阿鹤牵着她的手,踉跄地跟在身后。
守卫对视一眼关上门,表情暧昧地望着宅中啧啧感叹··元康今天似乎也喝了很多酒,在登久走后就一直躺在暖桌里,在北国傍晚昏暗的天色里,被房间四面的金泥隔扇画和金箔隔扇画沉闷地包围着。
侍女在门口轻呼他的名字,但元康把脸埋在袖中,发出厌倦的声音··直到夜深时她才再次进来,想劝说他去休息·她拉下覆在元康脸上的衣袖,脸上的表情在还未完全变为惊讶前就彻底凝固了,然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以温驯恭敬的态度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岩代地理,参考了日本的越后,《北越雪谱》中提到过··真向、丹羽、松平:参考的是战国时今川、织田和松平(后来的德川)之间的关系,其实德川家康曾经就叫做松平元康(笑)。
净琉璃:用三弦伴奏说故事的演出模式··忍者用鱼鳞伪装眼盲,是确有其事,在书上记载过··这章只写表面,看懂了么·今天回家,明天还有一更,但接下来几天就说不准了,要走亲戚,可能还要出去旅行,先告罪。
祝各位新年安好··· ·☆、第二十七章· ··一夜如梦过去·天色将明未明时,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守在宅院中的护卫打着呵欠开始换岗,贴身服侍元康的侍女在这时推开了套廊上的木板。
她穿着菊纹的衣服,腰上扎着浅蓝色的带子,却不知为何在腰里挂了一把白柄的薙刀·熟悉的人纷纷笑起来:“又是那位小大人搞的吧他想要干什么...”·侍女并没有等他们把话说完,她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纵身一跳,高高跃起到了院内,一刀扎入了最前一人的心窝。
拔刀的同时,血箭似地喷到了一尘不染的白雪上,在其他人惊呆的瞬间,她突然向右砍了一刀,对方的脑袋飞了出去,漫天血雨,那人仰天倒下··这就是赴死之时不知为何,迷惘的内心完全被这样的豪情充满了。
她再次跳起来,抡圆了薙刀向另一个人砍去,两人的兵器碰在一起,她迅疾地收手再次挥出,刀锋从护甲的缝隙里刺入,刺穿了对方的腹部·几在同一瞬间,另一把刀从后方扎进了身体,后背到胸口就像被插/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她一下子倒在地上。
冰冷刺骨的冰雪让她突然清醒过来,剧痛之中,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数件武器几乎在同时贯穿了身体,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眸光就此灰暗下去··杀死了突然发疯的侍女,幸存的护卫仍然心有余悸,庭院中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到处是鲜血断肢,缓了缓,才有人想起需要向上报告,又想起不知屋中元康如何,急忙跳上走廊去推门。
隔扇刚刚打开,数条裹挟着高温的火龙从深处呼啸而出,带着狰狞的杀意直直贯穿了守卫的身体·下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膨胀到极限的气球一样,在汹汹的火焰中猛地炸裂开。
岩代今日处于恐惧之中·位于白泷城下的上宅突然爆炸,周围数间屋宇被毁,连白泷城城门也被波及·曾有人想要拦截火中逃出之人,但不知道何处窜出的枝条在街道上织成大网,将追兵死死拦住。
斑从一栋三层的楼顶上一跃而下,刚一落地就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几乎栽倒·柱间来不及看他有没有受伤,将他托在背上,按照原来的计划,顺着白山路一路疾行至水道桥,那里早有一艘便船等着,在斑和柱间上船后就收缆出发,沿着积雪的山崖一直下到渡口。
船很低,只能促膝而坐·柱间让斑靠在怀里,伸手进他衣服里探了探,发现没有伤口时才松了口气·艄公在顶棚来回走动,警戒着,两人在船上换了衣服,又在脸上稍做修饰,一个小时后在渡口上了岸。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向北走,到达鸣海浦,从那里搭船离开岩代前往津岛·另一条路则是翻越山岭到担笼或者玉造,再想办法到达津岛··“其实还有一条路。”
柱间在雪地上画出水之国北部的粗略地形:“我们可以穿越蓼科山到后濑去,那里临海,风雪也少,常有船从那里经过,我们可以搭船到达津岛·”·之前的爆炸可能震伤了内脏,斑感到胸口还在疼,却已经是可以忍受的范畴。
他看看柱间画出的地图,这三条路各有利弊,鸣海浦最近,但松平元康逃走,各个路口都会被严查,甚至禁止通行,他们的行踪也最容易被发现·前往担笼和玉造比较稳妥,但现在天气日渐寒冷,雪也越下越大,在山中穿行实在太过危险。
最后一条到后濑倒是可行·他曾在水之国呆过不短的时间,对这里的地理情况很熟悉·从这里到后濑需要穿过蓼科山的和田岭,虽然路远,但山并不高,只要翻过背阴一面,阳面的降雪就比岩代少许多。
今天天公作美,只下着雪却没有刮风,否则在这样积雪甚深的地方极易形成暴风雪·到时旋风卷着干雪,仿佛排闼巨浪般直起九霄,几乎将整座山都淹没了·而雪中寒风刺骨,冻雪打在身上如万箭穿身,纵然穿着棉衣皮袄,也挡不住雪粉从口、眼、鼻、嘴、脖颈、袖口、衣服下摆灌入,瞬息之间就把人冻僵。
但即便如此,在积雪过膝的山中行走仍然不易,斑和柱间穿着雪鞋,戴着棉帽,缠着绑腿,裹着毯子在雪中艰难跋涉,四面一片冰白,太阳也完全隐匿在云层后,整个天空都是灰白色的,让人分不清方向。
柱间一路不断拿出指北舟查看,谨防在雪中迷失··两人大概走了六里,天色已渐渐昏暗起来·柱间仔细寻觅雪地上可有管状的细孔,那是熊的蛰居处,通常上有覆盖,下不积雪,是躲避风雪的佳处。
现在还不到冬眠时,两人闯进洞穴时引来熊一阵咆哮,却被木遁造就的栅栏牢牢拦在角落里··斑坐在刚刚熊躺卧的地方,一坐下就觉得全身暖和,仿佛烤着火盆·手脚渐渐回暖,他从怀里取出打竹点燃火堆,柱间将石头放在火堆中烤热,投入盛着雪块的石头凹陷处,未几雪化水沸,他用掌心大小的铁碗盛了水,取出药物让斑服下。
至此,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斑靠着岩壁闭目养神,胸口的疼痛在得到休息和服用药物后渐渐减轻·昨天他假扮阿鹤进入上宅,为了不泄露行藏,身上只带了便于携带隐藏的起爆符等物。
后来与元康互换身份,并故意造成久登酒醉的假象,以掩饰元康扮作阿鹤时的不自然,他则在上宅中拖延时间直到今早·尔后又操纵元康的侍女杀死守卫并炸毁宅院,制造混乱好逃出岩代。
八弥等人已在昨晚掩护元康离开,只留下柱间一人接应·整个计划惊险无比,全要看斑一个人的能力·最开始时八弥等人并不赞同,直到后来实在无暇下手,才通过迹部伊佐的关系引诱真向家与元康交好的人,使一开始就被控制住的登久得以登堂进入上宅,又通过登久和阿鹤与元康取得联系,才有了后来所有的举动。
被禁锢在一旁的熊已经安静下来,似是发现了两人并没有危险,它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舔舐着自己的掌心··“还好么”柱间靠过来。
斑疲惫地点点头,又突然睁开眼睛:“八弥那边…”·“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了·”柱间也觉得疲惫不堪,他和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八弥他们如何将元康送回担笼。
他想起那位流落他乡的质子,尽管面容看起来清秀稚嫩,但那双眼睛充满了惊人的坚毅与热度,甚至在叶隐的忍者为了防止身份泄露而杀死登久和阿鹤时,他的表情也未曾改变过半刻。
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一位可怕可敬的人·柱间想着,意识逐渐模糊,依靠在岩壁上,与斑偎依着渐渐睡去··作者有话要说:·打竹:点火工具,忍者把用旧的麻布弄成碎片,和锅灰、糊等混在一起,经过蒸、烧以后装在金属的筒里,然后放进竹筒,用布缠起来,在口上点上火,放在衣袖或怀里随身携带。
寒冷的时候也当做怀炉使用··重生破镜重圆火影·对于叶隐的忍者杀死了登久和阿鹤,是出于保密身份的考虑,对忍者来说,完成任务造成平民的伤害没有什么不正义之说,叶隐包括木叶都不是什么正义之师,看长门的父母被杀死就知道。
今天回老家,无网,之后数天都不更了,各位新年愉快··· ·☆、第二十八章· ··斑和柱间花了三天的时间翻越了和田岭,到达了气候相对温暖的后濑。
抵达后濑的深崎这天正逢雪花纷飞,天色阴翳,不见天日,令人兴趣索然·两人当夜住宿于葵屋旅店,晚饭是豆渣、鱼汤和白饭,豆渣素淡,鱼汤腥涩,斑皱眉忍耐着咽下,心情极其郁闷。
第二天一早启程离开葵屋,出深崎往野洲方向去,路上山势渐缓,河流汇聚到一处,水缓而阔,极目望去,谷广山长,水涣涣,云泄泄,令人油然生出壮阔开朗之感··未几到达鹤愁湖,这是个连接着内海的大湖,水面辽阔,风光优美,湖中有沙渚,分别被称为竹生岛、雁来岛等。
离岸较近的竹生岛上本来有桥与岸相连,但初冬时被洪水冲毁,现在还未修好·湖边人烟阜盛,虽然是冬季,却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野洲气候相对温暖,并不适宜绉布生产,但这里有洋流经过,每年带来数量惊人的鱼群。
大型便财船为野洲带来大米、酒、油、纸、棉花、石材、木炭、席子、蔬菜、味噌等,也将这里的鲜鱼运往水之国各处·这些船中就有来自津岛的船,平均十天往返一次,临近的地区则由木筏来回运输。
来到野洲不吃鱼是可惜的,冬天最为着名的是用鮟鱇鱼制作的全鱼浓锅·鮟鱇鱼平时生活在近陆的海沙中,冬季时最肥,将鮟鱇斩成数百片,加上白菜和豆腐滚到稀烂。
汤汁浓厚,尤其以鱼肝最为美味·此外还有鳕鱼也正逢时候,或炸或煮或蒸,都是美味无比··此时距下一趟便财船到来还有四天,斑和柱间只能耐心等候。
冬天的野洲白天短得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海滩上一片昏暗,但来往不休的人群与接二连三的灯火抵消了冬日带来的肃穆与惆怅·灰绿色的海浪快速的奔驰而来,在沙滩上绘出曲曲的纹路。
不远处的岩岸上还剩一些稀疏的荒草,偶尔有寥寥几个人影赶着羊群从那里返归,会稍微停留一会,向远方的海洋投予忧愁的凝望··斑和柱间投宿的旅店就在海边,店中饭食出乎意料地不错,用酒酿熬制的甘酒尤为可口。
店主常在火盆上支起铁网烤年糕,看见他们两个时总会塞一片过来·年糕上撒着酱油,烤得焦香烫手,柱间慌慌张张地换手吹气,不停去摸耳朵·斑波澜不惊地翻着地图,柱间的怪样他以前就看多了,从最初的看不惯到后来的无可奈何,再到视若无睹,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好耐性。
几天后从津岛驶来的便财船抵达,在野洲花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搬运货物,接近傍晚时启航离开·这次他们带走了大量的鲜鱼和鱼干,将通过津岛运贩到大陆的其他国家去。
真向家的势力无法触及野洲,斑和柱间无惊无险地登上了船·船走得并不快,沿着水之国北部的海岸线缓缓向西前进·便财船以运货为主,很少搭乘旅客,斑和柱间花钱才得到了一间极小的舱室,之前可能是船员居住,满屋的鱼腥和馊臭。
两人一开门就屏息了,立即转身跑到甲板上去换气·从逼仄的走廊出来,眼前顿然空阔·一眼望去,荒海冷月之外,天地间再没有他物·耳边有许多声音:船身碾开海水的轧轧声,凉风拂来的咻咻声,远处水手粗率不拘的叫笑声,扬扬抑抑,参差不齐,却合成了一曲有味的谐音,仿佛野洲这样的城市,有着蓬勃的生命力,无论经历过什么摧折,都能马上复原。
叶隐见不到这样的景象,斑逸兴遄飞地远望,海上雾气渐生,水天一色黯淡,唯有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悬于高天,华光冷射万里·此时若从高处看,五百石的便财船也不过是这茫茫海天中芥子似的一点,而人更是微小若粒。
海波披着月光,一痕痕地飞速掠过,偶尔有一波涌出海边,亮得恍有异彩·两人沉默地望着这夜海的景象,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柱间才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他们零零落落说着话,谈一些在叶隐不方便提起的事。
夜越来越深,船上海中都是万籁俱寂,只有波浪不倦地涌动着·雾气弥漫,风帆的缆绳上结了冰,露在外的窗户上也结起了冰花··两人说起了木叶草创,当时各国纷纷建立忍村,那个时候出现了一小段不可思议的极为和平的时期,火之国拥有千手与宇智波联合形成的最强同盟,其他国家也在纷纷招募忍者建立忍村,以对抗火之国的威慑。
小规模的冲突还在发生,但大的战役已经不见踪影·直到终焉之谷一战,斑与柱间接连身亡,尚不稳固的木叶出现了即将崩溃的裂痕··“那个时候真是辛苦扉间了...”柱间望着船阴影下黝黯的海面轻叹。
当时千手和宇智波两派隐隐离心,其他各族也多在观望风向,更不要说其他随时准备趁虚而入的忍村·所以扉间才会雷厉风行地将警备对交给宇智波把控以安抚人心,同时设立直属火影的暗部以巩固领导核心的权威,再建立忍者学校分化忍者对各家族的向心力,只要能代代相继,无论出自哪个家族,最终都会烙下木叶的印记。
正是这样的殚精竭虑,才使木叶在接连不断的忍界战争中坚持并成长起来··说起这些斑并不反感,他不是那种因为对手就否定一切的人,虽然看不起,却不会不承认。
如果对方足够强大,他也不会吝啬用正眼去看一看,尽管这一瞥短得很·相比起来,他更看不起的是没有什么根据,只会像鬣狗一样不顾节调地高声怒号的人,龌龊地洋洋得意,实在令人厌恶。
这样的性格曾为他带来了不少怨恨,他就是这样,连偶尔的幽默感也看起来像是含毒的讽刺·但斑并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没有谁能让他低下头·甚至是当年离开木叶,也全是因为自愿,而后来的一切也同样出自于自己的内心,因为想做,就去做了,即便最后是那样的结局,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时候柱间已经说到现在的叶隐,整张脸都是亮的·斑静静听着他说完自己的梦想,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在他期待地看着自己时冷冷泼一瓢水过去··“傻瓜”这声音是严厉的,但眼角却挂起了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便财船:江户时代从九州、青森等地将木炭、席子、蔬菜、味噌等运往江户的大型船只,最初只有五百石(排水量75吨)大小,后来扩大为一千石,幕府末年还出现了两千石的船。
这种船只要花五十一个小时就能从大阪到达江户··全鱼浓锅:高桥直子和蔡澜都推荐过··关于鬣狗一段,是对某些现象的有感,有时在天涯上刷帖子,有些话题敏感,动辄就出现掐架,既然道不同,又说服不了对方,干脆就撒手好了,却偏要继续,渐渐上升到人身攻击,污言秽语让人火气上升,这样有什么意思,只靠着自己知道的污言秽语多,占着说话多就能压倒对方么现实生活中也多有这样的人物,不去理会事实与根据,只靠自己的想象,蹦跶得灰起,耍赖撒泼,觉得赢了对方就洋洋得意,真是让人厌恶。
春假归来的路上真心是披荆斩棘,追尾车祸造成公路堵塞,手机没电无法抱平安,天色昏暗看不了书,抓狂·下车遇上漫天要价的出租车,上楼梯时行李箱坏了,十点多才到家,真心觉得那一天绝对是被宇宙大恶意包围着。
· ·☆、第二十九章· ··船在三天后到达了津岛,卸货后再次前往野洲,斑和柱间在这里搭上了前往汤之国的船,两天后抵达了最南端的汤野·汤之国纬度与水之国相类,但高耸绵延的天城山挡住了来自北方冰寒的冷风,加上温泉处处,气候反而比水之国同纬度的地区来得暖和。
与岩代、后濑等地的灰暗不同,汤野冬季的天空清净明亮,山峰重嶂叠峦,带着淡淡的绿意··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小年已过,家家都在为新年做准备,柱间和斑在叶隐当地的联络处留下消息,再次启程赶往波熏。
沿途有不少温泉,平凡的村落之间修建了不少旅舍·两人黄昏时到达了距离波熏三十里(一里约合中国四公里)的雁路坂,这是个安静的小镇,右侧是莲台山,左侧则是下津海滨。
海风猛烈,简直要把人吹散架·路上的行人都是摇摇晃晃,缩着脖子,拢着手快快地走··斑和柱间顶着风跑进一家名叫曲屋的旅馆,这里因为靠山的关系风小了很多,屋后有一口温泉井,据说掘开时温泉喷出足有一丈高。
热气从泉水里升起,一片迷迷蒙蒙·泉旁有一株梅花,花枝伸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干疏疏高高,花色淡淡,有种英气的妩媚·等到月上檐头时更美,淡月朦胧,花影飘渺,暖湿的空气里酝酿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使人久闻不倦。
斑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时全身清爽,眼睛和头脑都舒服极了,连柱间什么时候起身都不知道·酣睡成这样,简直不像个忍者·但即便这样的自责也是柔柔的,就像春风一瞥,从内到外都是畅快的。
看见他出来时柱间显然愣了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他头发上还带着水汽,大概是早早起床去洗了澡·曲屋的洗澡水都是用温泉水兑成的,一拧开就腾腾涌出来。
“水怎么样”斑边问边走到桌前坐下,曲屋虽然小,朝食却出乎意料地丰盛,有烧鱼块、紫菜、温泉蛋、芋头和豆腐同煮的汤里加了大量冬菇,吃起来更加鲜香,还有鱼饼、腌海苔、渍紫姜、味噌汤和粥。
“啊...挺不错的·”柱间有点不自然地回答··斑有点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继续吃早饭·他穿着由旅馆提供的白底蓝纹棉衣,光着脚坐在那儿,头发梳理过仍然顽固地翘起。
虽然是这样的装扮,但他予人的并非顽童般的形象·柱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斑·他皮肤很白,睫毛长且密,双眉俊秀,看起来仿佛画笔描绘·不管多么朴素的日常衣服,他穿起来总让人看得赏心悦目,即便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他吃饭,也会觉得非常快乐。
透过格窗可以看到山坡上的树被风吹得几乎伏倒,但曲屋却几乎感觉不到风,梅树仍然静静的,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入泉水中·屋檐下挂着驯养黄莺的“饲桶”,是用桐木制作,镶嵌着白蝶贝壳,虽然此时笼中并没有黄莺,但光看着板壁上描绘着的泥金画,就已经让人预感到春日到来时莺啼的清脆娇美。
可真像是个世外桃源,让人一点都不想离开·柱间在心里无声的叹息· ·临走时旅店老板送了一盒咸饭团,让他们带在路上吃·三十里路两人走了七个钟头,途中还要翻越山岭,到达波熏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在闪闪发光。
各式各样耀眼的灯光闪烁在波熏的街头,酒馆、荞麦馆、天妇罗店、点心店、乐器店、杂货店、夜间花店...一间连着一间,一家接着一家,家家门口都挂着灯,呈现出的光芒简直像要把波熏点燃了。
海的气息在这里几乎闻不到了,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浓妆艳抹的女子将手肘撑在阳台上,下巴顶在交叉的手指上头,以一种心怀不轨的眼神注视着从下方经过的人群。
在波熏可以吃到的美味是烤鳗鱼,先蒸后再烤,吃起来软绵绵的,一点也不油腻·这里的鳗鱼有两种烤法,白烧和红烧,许多人会先沾着绿芥末酱油吃白烧的烤鳗鱼,接着再吃红烧的鳗鱼饭,搭配鳗鱼肝清汤。
两人从摇光动影的繁华大街上穿过,在路过一家小说书场门口时,斑突然看见了一个甚为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人回过头礼貌地向他一笑,就此挤进了人群中。
发觉了他的停步而回头找来的柱间好奇地跟着望去,但眼前人头攒动,完全分不清斑究竟在看什么··“是认识的人么”·斑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以前认识的人...”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都忘记了,但原来并没有忘却吗·到达波熏后向西北行,沿着须贺川走,山脉渐渐将海洋遮蔽,极目远望,处处重峦叠嶂,风土已换了一方。
失去了天城山的阻挡,北风呼啸而来,雪飘冰封千里,有时会遇上天晴,碧空下须贺川银光闪烁,残雪晶莹·北方的冬天,有着猛兽般的气势··翻过平泉山后就属于赤目山脉,踏着积雪穿行过密林,在看到叶隐熟悉的身影时,两人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
从十月初离开到十二月回归,即便只是两个多月时间,却已经足够牵动游子的心·交割了任务后本该回家,但斑突然有些近乡情怯,仿佛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家人。
柱间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稍微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我来找你·”·重生破镜重圆火影·“这段时间对着你的蠢脸已经足够了·”斑在讽刺中找到了一点现实熟悉感,他毫不留情地合上门,把柱间关在门外。
堆积在屋檐上的雪被震得“砰”一声掉下来,他跳着退后躲开,看着关紧的门,快活地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给愚蠢的弟弟看完,她说,这是蜜月·哎呀,我可真是亲妈,温泉旅行什么的甚美。
烤鳗鱼是新井一二三在《独立,从一个人旅行开始》里提到的东京美味··于是,他们回到家了··· ·☆、第三十章· ··对于斑的回归,一家人都欣喜不已,晚上时候净拖着枕头要一起睡,最后三兄弟全缩在一床被子里,净躺在两位兄长之间,听斑慢慢说着路上的见闻:“汤崎的海滨有着白色的沙滩,就像是白绢一样,那样的洁白甚至令人不忍心踩踏,月夜中清澈得仿佛一面银镜...”·斑和柱间回来后不久,火核、八弥、琢磨等接连来访。
八弥和琢磨比他们早回来一些,听过两人叙述,斑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在斑假扮阿鹤替换出松平元康后,八弥等人将登久、阿鹤杀死灭口,随即迅速带着元康离开了岩代。
几人分为三拨,一拨是亲勇、友一与恭平,一拨是直政和琢磨,而元康则由八弥和元忠护送,琢磨和恭平扮作元康的模样,三拨人分做三个方向离开,加上斑与柱间,使真向氏不得不分兵追击。
“真向家的那些人可真狠毒,宁可杀死松平元康也不让他离去,”琢磨指着自己的肩膀示意:“一箭就射中了这里,我只好装作受重伤倒地,那些人缠住直政前辈,其中一个想抓住我,根本不知道我还能动。”
他笑得爽朗·与普通人社会约定俗成的道德认知不同,忍者即便是孩子,也对于欺骗对手然后杀死并没有什么罪恶感,这就是忍者世界的规则,他们是生于黑暗中的军团,从来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着。
火核的拜访除了慰问外,还有另一桩惊人的消息通知·“可能有点突然,”他红着脸,不复以往温和镇静的模样,“我要订婚了·”·屋里静了静,瞬间炸锅似的哄开。
“什么”“什么时候”“是和谁”“好突然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把火核追问得窘迫不已·早已知晓内情的绘凛只在一边笑看,并不替他解围·最后火核把净抱在怀里,努力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订婚就在年后,大概是一月吧。”
看看泉奈和净一脸好奇想问的表情,故意板起脸,“不过是订婚而已·”其他人全笑了起来··火核的订婚礼最后定在了过年后的第九天,订婚的对象是名叫做繁的娟倩秀丽的女子,比他小一岁,有些容易害羞,偶尔与人目光相接,常常轻轻一瞥,继而羞涩地低下头。
她个子不高,音调轻柔,态度沉静,拈起酒盏时雪白纤弱的手指会微微翘起,穿着在叶隐难得见到的样式华丽的吴服,头发挽起一半,余下的顺着颈子披下来,贴着白皙的肌肤。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穿过打开的隔扇扑在她的脸上,反射出莹润的微光,仿佛山雪云月一般·火核和她跪坐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是羞涩喜悦的表情,虽然并没有看着对方,但眼睛里却像只有他/她一个人。
如此甜美如画,来贺的人都忍不住微笑祝福··订婚后的第三天,又复天阴,不久降雪·北方的雪不似南方若鹅毛,因为空气干燥,降落时有如粉末,遭遇风大天气,扑打在脸上有割面之疼,有时一夜可以积雪数尺。
雪停后,斑和泉奈支起梯子,爬到屋顶上去掘雪·雪看似轻薄,但堆积起来后却重逾岩石,如果积累太多甚至会压垮房子·如水之国的岩代、卷机、担笼等地,每年冬天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掘雪防灾,叶隐积雪没有那么严重,只需要隔几天掘一次就好。
斑和泉奈在屋顶掘雪,净在缘廊上用扫帚敲从房檐上垂下来的冰棱,长短不一,长的有一两尺,短的只有几寸,屋顶上的雪不停掉在院子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雪沫,惊飞了停在树枝上的麻雀。
兄弟俩动作很快,不久就从屋顶上下来,净跟着扔下扫帚跑进屋,直嚷嚷着要吃咸饭团·绘凛笑着答应,去厨房准备好味噌、饭团和油,把味噌涂在饭团两面,在油锅里煎熟,又用酱油和糖调了萝卜丝,加上豆子汤和天妇罗,就是今天的午饭。
斑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忍者,不必再去塾院,只需隔几天到景诚那边一次,技艺和心性上的精进更多是靠在实战中的磨练·岩代的任务刚刚结束,下一个任务不知何时开始,生活骤然单调起来。
这天中午泉奈去了景诚那里,临走时打招呼说今晚要留宿,绘凛也在中午带着净出了门,家中突然就变得空空荡荡··轻雪随风敲着格窗,外廊全部关上,屋子里宛若黄昏时般阴沉。
斑点起灯,坐在地板上看水之国的地理志·历史已经改变,现在也与当年所见所闻大为迥异,如果还照着原来的想法去看,只会格格不入·他看得入神,连雪花叩响隔扇的声音也渐渐忘却,直到外廊被“刷拉”一声打开,柱间冷得哆嗦的声音伴着风雪声传进来。
“真是冷的够戗”他大声说,快速解开绑腿、斗篷、手套和斗笠丢在缘廊上,提着包袱飞窜进来·斑丢下书坐起来,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受冻后不能马上烤火,柱间在离火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来回走了一会,等全身温度回转才在暖桌边坐下,解开带来的包袱,里面装着一盒饭团,已经冻凉了··“拿这个来做什么”·“绘凛阿姨和净今晚要在我家留宿了,担心你没有晚饭吃,就让我带这个过来,做茶泡饭怎么样”柱间兴致勃勃地问。
斑无所谓地点点头,他对吃的并不讲究,唯一的例外就是沙丁鱼·原因无他,只因为沙丁鱼的腥味真的很重,连带下来家里其他人也不怎么吃这种鱼,节分时插在家门前的沙丁鱼头也只好找其他的鱼来代替。
柱间窃窃而笑,“真搞不懂你怎么就那么讨厌沙丁鱼·”·这样无聊的话题他从以前就乐此不疲,斑虽然已经习惯,但偶尔还是会感到有一点困惑·柱间剥了橘子递过来,冬天的橘子又软又甜,其实并不好吃,不过冬天的水果就是这么两样,斑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柱间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喜悦起来,让斑不免有些纳闷地歪着头望他·这个动作在柱间看来真是非常可爱,很有点蠢蠢欲动,但斑如今已快十二岁,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待八成会生气,只能忍耐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谈话上。
作者有话要说:双节同庆,例假来袭,血流不止伴随着拉肚子,好悲催··汤崎的海滨有着白色的沙滩:出自川端康成的散文··掘雪的习俗,来自于铃木牧之的《北越雪谱》。
节分时候家门口插沙丁鱼头:这是日本的习俗,在春分前一天(叫做节分),指区分季节的一天,因为季节更迭邪祟暗生,因此用柊树枝插沙丁鱼头的仪式来祓除恶鬼。沙丁鱼头是江户时代才开始的,之前是另一种鱼类,之所以用沙丁鱼,是因为更便宜的缘故吧。·· ·☆、第三十一章· ··两人说话不一会儿就天黑了,斑看看时钟,不过才六点而已。
一直放在暖桌上的饭团凉气渐散,已适宜泡饭了··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河边有一株老松,老干亭亭,翠枝覆雪,被风吹得飒飒摇晃·炉上水已沸腾,饭团用滚热的茶水泡开,如雪山缓缓崩滑散开,据说樵夫、马夫、牛夫、猎人和炭夫都不吃茶泡饭,就是有“山崩”的忌讳。
泡饭中加入了鲣鱼屑、海苔丝和梅干,搭配着酱菜一起吃,虽然简素,却有平淡甘香的风味··雪到夜里还没有停,尽管不愿,斑还是不得不答应柱间留宿,否则绘凛很可能会担忧得冒着风雪跑回来。
但柱间却提议把棉被枕头都拿到暖桌这里来,两人还可以秉烛夜谈··这样得寸进尺的态度让斑一顿,跟着笑起来:“谈什么”·“比如忍术之类...”柱间试探着说。
斑瞬时笑了,头也不回地走:“那我还不如去和扉间秉烛夜谈·”·柱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黑沉着急忙追上去想要说服斑,但在很多时候,宇智波都是比常人更加执拗的存在。
最后柱间还是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听屋外“呜呜”的风声··斑就睡在离他不远的房间里·柱间竖起耳朵,但风声盖过了房子里所有的声响,墙壁虽然很薄,但还是有点距离,尤其他还没有胆大到敢去夜袭的程度。
柱间意犹未尽地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记不起是怎么和斑形成这样的相处关系,他们认识得太久,相处得太长,清晰浮荡在记忆中的,是最初的相逢,与在终焉之谷与问露野的两次离别。
斑并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他记得当年曾与雷之国有过一次会晤,在对方被簇拥着过来向斑打招呼时,斑宛若未见地转过身走开·当时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幸好对方并没有追究什么,而后来和土之国忍者的冲突也是...这种态度到头来来只会让自己吃亏,他曾经直言劝谏过,但斑只是哼了一声。
“我讨厌圆滑的人·”他如此直言不讳说··柱间只能报以苦笑:“那也讨厌我吗”·“对,尤其是你。”
斑脸上浮现出微笑,那刻薄的口吻听起来真是甜蜜·他就是喜欢这样尖刻地挖苦与讽刺,像鞭子一样抽到对方身上,显得非常无礼,柱间知道有时候这也是他亲密的一种表现。
扉间和许多千手的忍者曾因此而对斑愤愤不平,柱间没办法和他们解释其实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享受斑这样的态度,他心甘情愿被斑颐指气使,但有时候又想把他扑倒牢牢掌握在手中。
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只把它留给孤身一人的自己,在寂静里慢慢的回味·也许有一天他会告诉斑,但必须等到最合适的时机·那斑又会是什么反应呢柱间想个不停,在患得患失间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雪已经停了,窗纸上一片白亮,地面盖毯似的积雪映着阳光,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刺眼光芒·打开外廊的隔扇,远处的山峰披着雪妆,桑折河上的水雾渐渐散去,河心处清澈冰冷的水流汩汩流淌。
早晨和雪后叠加起来的寒冷简直难以忍受,停栖在树枝上的麻雀拍着翅膀,在斑向扫开的雪地上撒了一把米粒后飞快地扑下来,甚至顾不得人就站在一旁,在他脚边跳来跳去,频频啐啄。
他仿佛忍竹般亭亭站在那儿,低着头看那些纤小的麻雀,晓风轻拂,他似有所觉地抬头,在西边蔚蓝的天空上,还挂着一弯弦月,如银弓一般,淡得若有若无·柱间专注地看了好一会才出声:“好冷,进来吧。”
早饭是米饭、鸡蛋、味噌汤、煎鱼和腌青瓜,吃到一半时绘凛带着净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倦意,净扑在斑怀里叽叽喳喳说昨天听扉间讲故事到很晚,又说文代做了很好吃的玉子烧和土豆沙拉。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打呵欠,回家的兴奋消磨殆尽了,只剩下睡眠不足的疲倦·斑推着他们去休息,绘凛看了眼柱间,“那斑就拜托你啦,柱间·”·柱间笑着答应,回头就看到斑正不善地瞪着自己:“拜托什么”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小孩子一样。
但柱间只是愉快地笑着,并不回答··吃过早饭两人就出门了,斑是去接泉奈回家,对此柱间只能感叹:“你和泉奈感情真好·”·“你和扉间也可以这样。”
斑稍微拉扯了下围巾,漫不经心地回答·柱间稍微设想了一下,只觉得不寒而栗··天气晴朗,蓝天澄澈,树叶已经落尽,寒林中千枝万梢如针矛刺向天空。
雪野凛冽洁白,映照于朗日下无比清美·水田里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河边的芦苇丛里簌簌作响,是有人在割去枯萎的芦苇,割下的芦苇扎成捆,一捆一捆地摞在一起,等着马车来运走。
路边一家低矮的院墙后有一棵高大的茶花树,开着数十朵花,旁边的梅花亦在盛开,枝头仿佛停缀着无数拢翅的彩蝶· 此时阳光已经满地,路上不断与人擦肩而过,他们成群结队,背着绳索与刀,准备到山上去砍伐白茅,快到火核家时斑停下来,“你在这儿等着吧。”
柱间知道火核父亲景诚的心结,连宇智波血统的绘凛也只是在火核订婚当天露了一面,更不要说明晃晃以“千手”为姓的他·看似平静的叶隐,底下依然涌动着暗潮。
柱间轻轻叹了口气··重生破镜重圆火影·路边几个孩子在兴高采烈地玩耍,脸颊通红,呼着白气,格格笑个不停·一群人手里拿着耙子,背着盛满了干枯的松叶和竹叶的背篓从山那边走过来,一路都在说笑。
柱间忽地就觉得轻松起来,虽然仍有艰难,但叶隐的情况已经比曾经面对的好太多,况且...他抬起头,以明亮的笑容迎接正向他走来的斑与泉奈··作者有话要说:说起茶泡饭,其实这种吃法中国许多地方也很盛行,在《红楼梦》中,贾宝玉、史湘云等人烤鹿肉一段中就有提到说贾家人吃早饭时,宝玉上桌了只嚷饿,但是桌上暂只有史太君说的老年人适宜吃的“牛乳蒸羊羔”,宝玉等不及,用茶泡了一碗饭吃了(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这里就是茶泡饭。
绘凛是有宇智波血统的,但并不纯粹,无法开眼··这一章给阿苏看完后,她说:阐述了一个抖M的心路历程(笑)··· ·☆、第三十二章(补齐)· ··二月有“初午”,是祭祀掌管五谷生长的稻荷大明神的日子。
这一天不仅是叶隐,迤逦散于群山中的村落也各处插起“奉献稻荷大明神”的旗帜,敲响大鼓,举办祭典··初午前几天都没有下雪,天气晴好,阳光明亮可人,是难得的暖日。
这天村中孩童多穿鲜洁衣衫,街头巷尾地来回跑动玩耍·家家烹煮声不绝,炊烟袅到庭前,灶下火焰亮蓝跃动·斑和泉奈在厨房里剥冬笋,绘凛站在炉灶前,认真试着味。
这道菜是在白味噌里调入少许红味噌煮成的竹笋,肥美脆软,一家人都很喜欢吃·笋极可爱,圆滚滚的一只,湿润的泥土下露出鲜白的一截,但并不容易剥,笋皮上长着细小的毛刺,扎得手又痒又痛。
现下已经进入春季,远处山峰虽然犹披雪妆,但阳面低矮处的积雪却渐渐融化,桑折河的水量开始增加,湍湍推挤着岸边的冰层,发出细碎的声响·此时山中有一种叫做“竹菇”的蕈,仿佛拇指与食指相扣大小,色泽红腻鲜丽,是滋味绝佳的山鲜。
竹菇隔夜就风味大减,不能再吃,村中人多在早晨采摘来佐饭··初午祭典从白天就开始了,神社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各式各样的摊位,规模虽然小,但衣服、盆栽、书、人偶、小食等都有。
入夜时更是热闹,短短的一条街上挂满了纸灯,似乎是整个叶隐的小孩子都来了,穿着袷衣,裹着棉袄,擎着糖果,拎着灯笼,又蹦又闹,跑来跑去·每个摊位前都有人,或站或蹲,挑选自己中意的东西。
绘凛不断向认识的人打招呼,斑远远看到了雅乐助和阿铃,琢磨和凛太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接着是八弥、桃华...甚至春屋老和尚也来了,与人在路边说话·一边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撅着小身子在摊前苦恼地挑着陶人偶,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
烤年糕摊前人最多,铁丝网上一片一片,有时夹菜叶,有时撒酱油吃,烤得焦香,又烫又馋人,吃得人龇牙咧嘴,酱沾在唇角也来不及擦··一家人被人流推挤着走散了,泉奈和斑在附近绕了几圈也没有找到绘凛和净,却碰见了浑身挂满面具的柱间与扉间。
几人间一时静默,泉奈噗地喷笑出声,斑也忍不住莞尔·他们俩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不说柱间,只扉间就在脑后和头侧扣了两个面具,两手上各吊着三四个,因为太过突然,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就变成了惊吓。
他努力板起脸想维护住自己平时的形象,但手里攥着烤年糕与蜜糖丸子,颊边还沾着酱汁,脸上一副竭力镇静却窘迫得恨不得将所有东西塞还给兄长然后夺路而逃的表情·最后连柱间也笑起来,在弟弟恼羞成怒前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好多面具·”泉奈指着说·柱间身上的面具比扉间只多不少,各式各样都有,几乎是个活的面具展示架·柱间把一个狐狸的递给泉奈,又把一个猫的扣在斑的头上。
斑来不及拦住,眼前乍黑又明,面具已经牢牢罩在脸上·从眼睛处的空洞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呆板的面具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那眼睛看着柱间,因为他的擅作主张而不悦。
柱间露出毫无悔改之意的愉快笑容,令斑轻哼一声,转过头瞥向热闹的祭典·四个人两两地走着,穿过热闹的街市,在人类营造的辉煌灯海上,冬夜天空澄澈清蓝,交错的枯枝间有一弯新月颤颤。
泉奈出神地抬头仰望,斑也跟着抬起头·这让扉间稍微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绷,但手里捏着的年糕和蜜糖丸子总有点不像话,经过刚刚的窘迫,他已经完全不想再吃,但随意丢弃食物的事也做不出来。
柱间完全没有发现弟弟的苦恼,他稍微仰起头,仿佛也在跟着看夜空中银箔似的新月,视线却落在眼前不远处少年的身上,猫型的面具盖住了整张脸,因为仰首而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喉结还没有显现,从下颌到脖颈的曲线特别优美。
“啊...”他恍然了一下才发觉出了声,几个人都回头看着自己,他笑了一下,指着前方:“我们去吃荞麦面怎么样”·前方的小店门口挂着暖帘,昏黄的灯火在寒夜里格外诱人。
天气虽然没有呵气成冰,但仍然冻得人肌骨生寒,这样的夜晚能吃一碗热腾腾的荞麦面是最舒服不过··几个人挨着进门,店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因为寒冷而从祭典上逃出来的。
斑和泉奈的口味差不多,两人点的都是加了萝卜泥的荞麦面,扉间点的是山葵酱,柱间加的则是葱花·四个人又点了两瓶酒,叶隐的忍者从十二岁起就差不多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喝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况且酒也不醇,大概只酿了两三天,略有酒味,更多是甜,没有滤过,牛乳似地盛在杯里·但这样的酒也有人能喝醉,脸颊通红,迈着狐狸一样的步子,在月亮底下摇摇晃晃地走着。
荞麦面美味极了,面上还铺着可口的腌蕨菜,吃完后感觉整个身体都滚热起来,即便面对着北风也不再觉得寒冷·几个人随着人流又走了一段,泉奈突然停步指着前方的灯火下:“是火核...”·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是火核,还有他的未婚妻阿繁,两个人提着灯笼,亲密地站在一起挑选面具。
大概是察觉到他们的注视,火核和阿繁突然抬起头,在看清是斑和泉奈后,阿繁受惊似的瞪大眼睛,红晕随即涌上脸颊,火核也显得特别不好意思,拉着阿繁飞快混入了人群。
这样害羞真让人觉得有趣,泉奈就笑个不停,斑只能把一串年糕塞进他嘴里阻止他继续笑下去·有的人喝醉了,站在街道的尽头向每个人道别,这么冷的天也敞着怀,满脸通红,身体异常健壮。
不多时有人过来硬拉着他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笑着摇手·走到这里眼前光景骤然变得冷清,几乎让人疑心刚刚走过的那片喧嚣的街市究竟是真是幻·回头看祭典仍是热热闹闹,几步之隔,仿佛是两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昨天写了一堆情绪的东西,今天来看很影响看文,删掉··关于婚姻,我一直认为是有感情基础才在一起,否则两个陌生人,凭什么互相包容呢。
国内现在各种剩女的言论,所谓女性只有结婚生孩子才是完整的女性的话,我觉得完全是对女性自我价值实现的否定,这样来说的话,无论女性怎么奋斗,只要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失败的。
这种话完全将女性的价值降低到动物本能去·结婚是自己的事情,不能为婚而婚··· ·☆、第三十三章· ··离开祭典后,几人余兴未消,干脆提议到汤流山去走一走。
泉奈和扉间不知谁起得头,两人抢着往山顶跑去·柱间提着灯笼和斑慢慢走在后,山上没有大树,灌木大多凋零,衰草靡靡委地·越走越高,叶隐渐渐显于眼前。
此时入夜已久,无边无隙的黑暗铺流而下,黑暗中有灯光若隐若现,那是各家透过窗纸射出的灯光,又有一处辉煌璀璨,仿佛星河流淌经过,浴浴熊熊,亮着无数盏灯,就是举办祭典的地方。
走到山顶月光才明亮起来,从山上往下看,万家载雪,街道皆白,路上人小如豆,仿佛白纸上灰尘似的一点··谁都不说话,静静看着这冬夜的景象。
极目远眺,远处山巅无数晶莹,鹤翁峰孤耸于群山之间,披雪映月,上下一白,肃穆清绝·天地间一丝风也没有,耳边静极了,却又似有许多声音在响着··柱间只觉得胸口鼓荡,有很多思念流星般掠过,有许多许多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忍不住回头,斑宁静地看着前方,眼睛映着月光,有一种冰川似的冷彻·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出另一个像斑这样的人,他有一种冷酷沉静之气,像冰冷的刀身,风骨凛然,只一眼就让人过目难忘。
 ·怀念之情不由涌上心头,生起细小的波澜·大概他注视得太久又太过专注,斑终于忍耐不住转过头,微嗔地皱眉·柱间反而迎以微笑,温暖切实地视线让人脸上发热。
这样的感觉让斑感到古怪又尴尬,他回头努力抹去心头的异样,淡淡说:“下山吧·”·回到山下时祭典也结束了,人们提着灯笼,零零落落,慢悠悠地踱步回家。
没有人高声说话,都是头挨着头,低低地私语·远远听起来仿佛春蚕夜食,絮絮不绝·红红的灯火从道路两旁的屋舍窗户泻出来,泉奈忽然抬头,轻声感叹:“冷天就要过去了。”
的确,在阳光明媚的这几天里,一些褐色的枯枝已经开始孕育着小小的叶苞,比豆子还要小,只在尖端露出一点隐隐的绿色,但那确实是新春的绿意·叶隐的春天,就快来临了。
时光倏忽,转眼就到了三月,白天渐渐变长,长闲得让人有些不习惯·桃花在这时开了,杨柳苞芽初生,缀在软垂的枝头仿佛细小的蚕茧·这时樱花也开了,先是枯枝中一星半点粉色,在枝梢上零零落落地绽开,乍一看伶仃可怜,但不到几天整棵树就都是花了,一株两株,千株百株,怒放成林,夭夭如霞。
叶隐位置靠北,樱花开得比南方要晚,山中芳菲始绽,花之国等地已经是落英缤纷·而今年花之国春景尤为令人难忘,除了樱花之靡艳外,更有血溅之凄厉··西大陆上,各个忍者军团都将自己的聚居地牢牢藏匿住,有的如叶隐隐遁深山,有的则筑起城池,将自己与世俗之间竖起高墙。
如果想要雇佣忍者,必须通过掮客进行中间传递·为了保持消息畅通,除了掮客外,各家忍者还在城市中设立了传讯处,负责传讯及忍者补给··对于这些传讯处的存在,各国及忍者军团都有着默契,并不会刻意去搜索或破坏,否则很可能会惹来对方的报复。
但就在五天前,花之国南部菟野的叶隐传讯处却发生了屠杀事件·而在半月前,茶之国古冶的传讯处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原本以为是偶然,但如今来看,凶犯恐怕是专门针对叶隐来下手。
四月七日,晴··穿过整齐洁净的小路,就来到一片特别宽敞的所在,四边林木茂盛,路旁立着地藏菩萨的神像·转过树林,就是一条特别宽敞而笔直的大道,远远可以看到路的尽头有一座与众不同的大宅。
它比寻常的家宅大很多,拐角处建有高高的仓库,巨大的古色古香的冠木门,板墙上钉着道钉,因为年深日久,阴凉处爬满了青苔,让人无端觉得十分高贵与寂寞··踏进大门,院子中有一棵大楠树,树枝横张,叶子还不十分繁茂,只是嫩叶青葱,没有遮断澄澈的天空。
在大堂门处,铺着宽大的板台,两旁的隔扇窗格涂做黑色,在玄关旁缘廊的入户前,摆放着一座沉重的立屏,上面一正一反绘着宇智波与千手的家徽,从院子里往里看,可以看到贴墙的横木上挂着泥金画的长刀刀鞘。
宇智波统领田岛在进门后就目不斜视,直奔而入,一个眉若柳叶,身着窄袖便服的女子伏在大堂门的地板上迎接他·虽然态度温驯,却依然显得端庄典雅,身份不似一般人。
田岛停了停,叫了她的名字:“袈裟·”·袈裟抬起头,但她的姿势仍然是柔顺的,脖颈的曲线,手指的姿势,无一不流露着属于女性的温柔,“为景大人和松大人已经在等候了。”
她声音轻柔,仿佛阳光静静落下,在空气中没有带起一点涟漪··田岛随意地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大门·袈裟拧身望着他的背影,半响缓缓垂下头去。
大宅纵深极长,低檐高顶,宛若城楼,即便是白天,屋子里也是幽暗薄明,在宽大的壁龛间挂着竹内栖凤的画,下方摆放着樱草与仙客来的花插,极为赏心悦目··如袈裟所说,千手的统领为景已经等在屋中,与他一起等待着的,还有混血出身,一贯以中立方出现的松姬。
厅内通往院子的隔扇和拉窗都是打开的,阳光隔着竹帘静静地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条,透过竹帘,隐隐约约能瞧见外面刚刚绽放的仙客来··重生破镜重圆火影·散发着属于女性温柔气息的布置冲淡了田岛与为景之间若有若无的敌意,为景向他微微一笑,田岛微微皱眉,在一边坐下来。
袈裟上来奉茶,在靠近田岛时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脸红的要烧起来·但田岛连一瞥也没给予她,只将注意力放在为景和松姬那里··看着妹妹沉默地退下,松姬在暗中轻叹一声,将折扇合拢,轻置于膝上,威严地开口,“传讯处的事情,也该议一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景这个名字,取自长尾为景,这人是战国时候着名的大名,他有一个更加着名的儿子,就是上杉谦信,是令武田信玄也颤抖的男人··袈裟取自佛名,在海音寺潮五郎的《上杉谦信》中,袈裟是长尾为景的妻子,并为为景生下了上杉谦信。
宇智波田岛在漫画中以斑的父亲,宇智波一族首领出现,不过因为AB让他出场太晚,以至于《被遗忘者》和《叶隐物语》中斑的父亲变成了和哉·这里保留田岛的首领身份不变,而他在漫画中的对手,柱间的父亲佛间....就当作这是一个新世界吧,他的对手如今是千手为景。
情情爱爱什么的写得好抓狂,果然我还是适合天马行空地乱写··· ·☆、第三十四章· ··叶隐并没有唯一的统领,最初两族结盟,也仍然是各族有各族的族长,如果发生事情则商量着来解决。
这样的模式在开始时并没有什么纰漏,但守业渐长,却渐渐有所不足·为了平衡,两族混血开始加入到叶隐的治理中,并逐渐形成一门·到了现在这一代,继承人原是松姬和袈裟的兄长镜。
按照惯例,在镜继承统领之位后,松姬和袈裟将会嫁入千手和宇智波,以联姻的方式拉近三方的关系··但在五年前,镜没有留下子嗣就突然战死,松姬在门内混乱之际强势登上了统领之位,并断绝了自己和袈裟与两族的婚约。
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名为“松”的普通女人,而是威严的、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松大人”··太阳已经西斜。
在为景和田岛离开后,松姬才发觉一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她缓缓走到缘廊上,四月的晚风吹到脸上还有一点冷,在薄阴的暮色里,袈裟静静坐在那里,望着院中的水池一动不动。
松姬迟疑了下,还是走过去··意识到她的接近,袈裟想把头抬起来,做出坚强的样子·她不愿落泪,至少不愿在松姬面前落泪·她低着头,努力地屏着眼中的酸意,但泪水到底还是落了下来,檐下的花轻轻一晃,在暮色里形单影只。
松姬忽然感到很闷,胸口像有什么堵住一样,她想转身离开这里,想到看不见袈裟的地方去·但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软弱”的资格。
在兄长镜死去后,本家就只剩下她与袈裟两个直系后人,作为女性,她本可随波逐流,依附继承统领之位的分家度日·但最后她却选择了继承家业,在属于男人的世界搏杀。
在其他女人对镜梳妆时,她却要闷在房里,紧闭双唇严肃地听着战报·即便如今她已经将一门牢牢握在手中,但私底下的议论却一直不绝·在以男性为主角的忍者世界里,女性登临高位,所面对的不仅有实质的阻力,更有来自性别上的歧视。
女人就该乖乖嫁人生下后代·只有生下孩子才是完整的女人·在俗世与忍村皆是如此认为·从古至今,女性都被看做是男性的依附,是不完全的人类。
即便她们成为松姬这样的人,人们也依然以陈旧的标准去评判,去中伤·人们等着她从高处掉落,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自己的先知先觉·这样的意识逼迫着松姬不得不成为另一种的女性——抛弃自己的生理性,断绝自己作为女人的可能,成为完全的、社会性的存在。
非黑即白·如此悲哀··有时候松姬自己也会迷茫,她究竟在期盼着什么,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肩上始终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想把她变成另一个人。
那时松姬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与生活,为什么必须听从他人的意志·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她所面对的并非个人,而是千百年来积累形成的庞大的意识,而群体中,累加起来的是愚昧而非大智慧。
如单人独剑面对军队,已无计可施,干脆也不再挖空心思地用计,冲决一切束缚与顾虑,豁出命来突进,以狂者的姿态应对·这是苦的狂,是痛切的狂,是无路可退的狂。
而让人发狂的,就是以过去与现在,人与意识堆叠起来的“世间”· ·袈裟缓缓抬起头·她和松姬是不同的,作为家中的幼女,从小饱受宠爱地长大,直到兄长镜突然战死,姐姐松姬接任一门统领,并断绝了自己与田岛的婚事。
至此,人生的苛烈才清楚地在眼前显现出来··虽然天真,但她并非无知·如果镜还活着,那么她与松姬将担负起宇智波、千手与混血三方的联系·但镜死亡,松姬成为一门统领,她的婚姻就代表着一门内所有人的态度。
当初他们一门之所以能够进入叶隐的统领层,所凭借的就是“平衡”,在宇智波和千手争端渐显的今日,松姬和袈裟的婚姻会成为重要的砝码·与其如此,不如收敛羽翼,以不变来应万变。
在一开始,松姬就将这些利害关系清楚明白地向袈裟说明过·袈裟也知道,松姬的争,是为她们姐妹的争,作为本家最后的直系血脉,在男嗣灭绝后,只能通过招赘的方式来延续本家血脉,但没有父兄的支持,她们的婚姻只会成为分家争权夺利的工具,甚至连性命都可能无法保住。
成为统领的松姬为了保持叶隐的平衡不能外嫁,但即便是招赘,她这样的身份也会给予丈夫极大的权利·在乱世中,以下克上并不是罕见的事·姐妹两人在长久考虑后,决定由袈裟在分家挑选合适的男性入赘,生下的孩子过继给松姬,由他来继承下一任统领。
这样既延续了本家的血脉,也将分家杜绝在柄权之外··自己已经和田岛不再有任何可能了·袈裟清楚地知道·当年在解除婚约后不久,田岛就迎娶了宇智波族中的女性为妻,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放不下,答允了松姬的婚事也一年年地推下去,面对田岛时仍然会不自觉地发抖脸红,而对方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对今天自己的态度觉得特别羞耻,感到非常后悔,甚至只是看着松姬,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松姬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她长久地注视着袈裟,虽然在渐浓的暮色里,但她的脸、头发、神态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到她哭泣的原因,心里更觉得悲凉··她们努力挣扎得来的,就是幸福的生活吗不,这是乱世中不得不为的妥协,所以袈裟要嫁给自己并不爱的人,松姬永远无法成为妻子与母亲。
即便是胜利者,也不过是是这个乱世的牺牲者··暮色渐渐加重,灯火越发明亮起来·松姬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小时候的事·大概也是四月的一天,将近日暮时忽降暴雨。
田岛和为景被雨阻隔无法回家,只能站在窗前等雨过去·那天镜折了很长的一支樱花,开得烂若锦绣,插在大的花瓶里,花枝长长地垂下来·有一只蝴蝶被花香引来屋中,雨水降下,只能栖息在花枝上等待,偶尔惊起飞翔,又复落下。
因为等待太过无聊,她和袈裟开始一一辨认目所能及的植物,接着镜和为景也加入进来,最后田岛也不情愿地参加了·几个孩子站在缘廊上,一声声念出植物的名字,先是声声可辨,后来因为争抢而交杂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些夹杂在雨声里的孩子的欢笑,如今犹在耳边,但庭前曾茂密的草花丛,已不复往日的情景,只有夜虫声声,恍若旧音·松姬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远方,山巅处,太阳正在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之前更新懒散,特此补偿··松姬和袈裟,都是乱世的牺牲者··关于世间,在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中有这么一段:·所谓世间,又是什么呢是人的复数吗可哪儿存在着“世间”这个东西的实体呢迄今为止,我一直以为它是一种苛烈、严酷、而且可怕的东西,并且一直生活在这种想法之中,如今被掘木那么一说,有句话差一点就迸出了我的喉咙口: ·“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 ·我害怕激怒了掘木,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有感触,有兴趣的姑娘可以看一下,他的《人间失格》与《斜阳》充满了对于人生深深的无力感··· ·☆、第三十五章· ··依然是七日的白天。
斑并不知道今日叶隐高层的风起云涌,无论前世曾登临到多高的位置,如今他只不过刚成为忍者半年而已·三月时他又接了任务,前几天才回到家·离去前还在含苞的樱花回来时已铺天盖地。
·长在院中的樱花是一重樱,花瓣大却色淡,一株孤孤单单地开在那里,看起来很单薄的样子·绘凛怜惜它,两年前又移了一株来,积攒了两年精力,今年才第一次开花,却很有些泼雪扬絮的势头,两株樱树并生着,花枝舒张,簇成一片锦云。
有时在缘廊看书,风吹花瓣飞来落于书页上,映着墨字旧纸,显得愈发粉白鲜嫩··斑只看了一会,字迹就已被花瓣遮掩,抖落不到片刻,风拂过又是满页落英·他无奈抬头,今天这花与风倒像是故意和他捣乱一样,只能掩卷放下。
今天天气极好,天蓝若琉璃盖,春云绵绵,花树随风翕动,粉润明丽,照眼生辉··春浓如酒,只要稍微静一会,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出神,思绪在却又不在,就那么呆呆地任风吹拂。
后来斑干脆就那么在地板上躺下,虽然稍嫌硬了些,但浑身困乏,眼皮直往下搭,就顾不得太多了··他并没有完全睡着,意识还有一小半是清醒的,花落燕呢声,书页被风吹翻动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传入耳中。
但全身都软绵绵的,睁不开眼睛,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朦胧间他仿佛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子树篱那边走过来,但再一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大概是树叶吧。
斑模模糊糊地想·就像平时所见,碧绿的叶子从树梢摇落,宛若幼儿蹒跚学步的姿态被风一路卷滚而来·这么想着,空气中就仿佛多了很多清脆的笑声,让人觉得温暖又怀念。
风又簌簌地吹拂起来,有花的香气,有蝶儿款款飞舞·不知是哪只蝴蝶迷失了路途,在他额上轻点后又悄然飞走·风徐徐吹着新树,静静的阳光下,满地叶影微微颤动,樱花不断落下。
在这晴好的四月天气里,他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斑觉得自己大概睡了很久,醒来时全身都是懒懒散散的,但院中的叶影只不过稍稍移动了位置,先前在枝头啼鸣的鸟儿还在原地,究竟是醒还是未醒他懵懂着,沉浸在一片舒适的惬意中,直到听见有棋子落下的一声,如空谷足音,令人瞿然。
他缓缓起身,几乎落满全身的花瓣随之抖落,书卷掉在地上,半掩于落英中·他也懒得去拾取,圾了木屐懒洋洋地循着声音过去,穿过树篱,在桑折河边一株极大的楠树下,柱间和火核两人正在对弈。
斑走过去两人也不曾抬眼,都牢牢盯着棋盘·对于围棋斑并不太懂,也不太喜欢这些需要细腻思考的游戏,与其长达一个小时下四五个回合,他宁可去做其他事·以前柱间有时候会硬拉着他下一盘,这个人平时虽然活泼,但一到棋盘前就会安静下来,尤其越到后来越是一声不吭,连脸色也不变,闷得人下到一半就想撒手不干,难得这次能和火核一直下到快终局。
斑稍微有点兴趣了,过来在树下铺着的蔺草席上坐下·树荫虽然还不像夏天那样茂密,但树下已经足够阴凉,在青绿碧润的叶丛中,不时听到黄莺婉转的叫声·柱间和火核越下越慢,斑百无聊赖地弄来一根柳条剥了外皮,系在树枝上垂入水中来回地荡。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才结束了棋局,是柱间胜了··火核嘴角含笑,虽然输了也极有风度,将棋子一一收好,称赞柱间下棋有大将的风度·斑努力在一旁不要翻白眼,把树枝和柳条扔进河里,惊散了水中的香鱼群。
现在已经到了香鱼游访清澈河川的时节,一些人家的饭桌上已经出现了烤香鱼,但最佳的捕获季节还是夏季,捉到后用竹签串起烤制,有的还将内脏取出腌制,在下酒的时候吃。
无论怎么样,都是绝佳的美味··对于柱间会和火核凑在一起,斑实在感到不可思议··对此火核只是微笑:“因为柱间君说不想打扰你午睡,我们就到河边下棋来了。”
柱间也笑着说:“我比火核早一点来·”·重生破镜重圆火影·他语气平常,却让斑感到莫名的疑惑,他想试着弄明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就此忽略过去。
几个人收起棋盘、棋子与草席回到屋里,斑去泡了茶,又拿出麦代饼来配茶吃·今年春天出奇地暖和,隔扇大部分都是打开的,坐在屋子里就能看到院中阒然零落的樱花。
三人聊起了花之国与茶之国传讯处忍者死亡之事,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如之前所说,传讯所是各国与各忍者集团都默许的存在,如果不是故意想挑起战争,为何特意选择传讯处下手。
另外还有的疑点在于,传讯处所在地极为秘密,对方是如何得知,并且一连袭击了花之国与茶之国两个传讯处··此事实在扑朔迷离·火核端着茶杯沉思,柱间眼神与斑一触,瞬间已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传讯处被袭击之事,背后的真相恐怕并不光明··在最初时,忍者集团是以血缘关系形成的集合,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仅仅是一族的忍者已经无法与越发强大的对手对抗,于是一些忍者家族开始联合起来共同进退。
在这其中,有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忍者家族的联合,也有小的家族依附于大的家族,宇智波和千手在联合成为叶隐后,也吸引了一些小的忍者家族或者流浪忍者前来阿附··在最初的时候,这些忍者还没有培养出对叶隐的忠诚,也不是绝对的团结一致,在利益之下,也会有人站到对手的那一边去。
叶隐的高层也许已经有所察觉,才会对此事流露出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以斑和柱间的经验,前面愈是这样,背后的追查就会愈严厉·火核应该也已有所察觉,又说了几句就转开了话题。
“阿繁大概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火核的未婚妻繁看起来温柔娴雅,却是叶隐能力卓越的女忍者之一,在一个月前被派遣外出·究竟去往何处,又是什么任务,重要如景诚,亲密如火核都是不得知的。
这和六十年后的木叶坦荡的情景完全不同·在这个世界生活得愈久,从前的岁月就变得愈淡,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厚重,如今只剩下宛若蝉翼的薄薄一层,仅作怀念。
想到这里,斑虽然还在随着火核的话不时微笑,心中却油然升起一丝淡淡的怅然··作者有话要说:·新买了个手机,然后...没有然后了·抱头鼠窜··正色,我还是去把文案改成“一周总会洒点土”吧。
根据日本法律,香鱼捕猎是有规定时期的··· ·☆、第三十六章· ··火核又待了一会就离开了,柱间却留了下来·两人移到缘廊上,落英霏霏而下,黄莺在花丛中啼鸣,一时里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默着。
“传讯处的事,并不那么简单·”柱间先开口道·其实他并不真正想和斑说这个,但如果追根究底想要说什么,却又有些茫然··斑没有回答,他望着院中,任由凉风吹拂。
几片花瓣飞拂而过,纷落于发间衣上,一瓣红香在乌黑的发丝间分外显眼·柱间下意识地抬手替他取下,随即两人都被这突然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连黄莺的声音好像都停了一瞬,斑圆睁眼睛,那副样子简直就像只被惊到的猫,让柱间忍不住莞尔。
“斑...”他笑着叹息·他和斑都并不是真正的年轻人,胸中熊熊燃烧之火也不再那么热烈灼人,像年轻人那样毫无顾忌地相处,柱间做不到,斑更做不到。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柱间知道他心中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一味的进击只会让他更加视而不见·必须耐心等待,因为这些倾注的时间,玫瑰花才会变得如此重要。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斑观察着他,冷静而疑惑地下结论,看着柱间脸上的苦笑,不禁问道:“像这样和我打交道,究竟有什么快乐”·柱间郑重地点头:“说实话,一半一半吧,不过快乐的另一半更多些。”
斑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过直白,也是他性格中最让人诟病的地方,因为缺乏体贴和关爱,他的直爽总是像爪子一样无情地抓向对方的伤口,而自己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对人的伤害。
神灵时常会创造出出人意料的造物·如斑俊美秀丽的外表下却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刻,偶尔柱间也忍不住会想,这可真是个冷酷的人·但在那些尖刻与冷淡之外,有时又会出乎意料地温和体贴,就像现在,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而突然沉默,那样别扭的歉意,让柱间的脸颊上刻下了微微的笑意,心中的情谊仿佛升涨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相遇、分离到重逢,尽管前进的路还那么长,但他得到的已经足够感恩了··四月中旬时,斑和柱间再次因为任务而外出,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遥远的海之国··海之国在西大陆东南,远隔重洋,对于西大陆的人来说,这是个遥远得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地方。
它由两块较大的岛屿四个小岛组成,无论是气候还是习俗,都与西大陆大为不同··以洗澡为例,大陆上大部分地方都有泡汤的习惯,但在海之国居民的浴室里,却常常只有莲蓬头,没有浴缸,即便有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池子而已。
而在饮食上,大陆上很多地方很少吃苦瓜,而海之国的人特别爱吃,还有丝瓜,也会切成片来和肉一起炒着吃,炒菜配米饭的吃饭特别与众不同·据说在海之国国府首里的菜市场里摆卖着五彩缤纷的热带鱼,还有带皮的猪肉、猪耳朵、猪头、猪脚等等,全是在大陆上看不到的东西。
这次的任务并不复杂,是护送海之国南部隐歧国八万石诸侯户崎明三的女儿从国府博津前往佐贺国的名濑出嫁,但这样的喜事却遭到了户崎的长子信近和女婿佐贺国主忠茂部分重臣的反对。
双方的恩怨要牵涉到几十年前,隐歧和佐贺国土相邻,双方之间的战争一直持续不断,因为势均力敌,谁也没法完全奈何谁,直到户崎的祖父宗悦那一代,隐歧才强势崛起。
宗悦喜好战争,尤其好色,他不仅攻下了佐贺的国府名濑,还掠走了当时佐贺诸侯忠秀的妻子和胞妹带回博津充作妾室,这件事被佐贺上下都视为奇耻大辱··宗悦的妻子没有生育,在宗悦死后,由忠秀的胞妹高子所生下的秀贞继承了诸侯之位,而后又传位给儿子明三。
从血缘上来说,明三与现今佐贺国诸侯忠茂应为表亲,但佐贺方并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亲戚关系··隐歧虽然曾经几乎踏平佐贺,但在后来几十年里,双方的势力却渐渐逆转,明三已经衰老,继承人信近却年轻浮夸,很难担当起一国统领的重任。
考虑再三后,明三决定将女儿千姬嫁给佐贺国诸侯忠茂,那位在传闻中性情敦厚的青年大名,也许会看在千姬的份上,在自己死后为隐歧留下一条生路··这是作为父亲和统领为子孙和臣民留下的无可奈何的退路,却遭到了儿子信近的反对。
在他看来,父亲的这个决定未免太过软弱,如果将隐歧交予他,必然能够再现曾祖父宗悦的辉煌·与其将素有美貌之称的千姬嫁给忠茂,不如献给萨摩国二十万石的诸侯做妾,这样还能为隐歧带来更大的利益。
而佐贺一方,虽然两国联姻有利于抵御近年来越发强势的萨摩国,但当年的耻辱却让一些年老的家臣极为反对这桩婚事··但无论怎样,这桩婚事最后仍然定了下来。
今年刚刚年满十五岁的新娘千姬将在家臣的护送下从博津出发,嫁往名濑·虽然两国相邻,但也许终其一生,她再也无法踏上家乡的土地··四月二十四日,千姬出阁。
叶隐的忍者化装为侍从和下女陪在一旁·千姬辞别了家人,缓缓走出大门,在迈进大门台阶上的轿子前时她回过头,十五岁的少女天眸子清澈如水,平静地回望自己的家人与家臣。
衣衫鲜丽华美,衣带上的绣金纹路在罩衫下隐约可见,这是嫁衣,亦有可能是此世的永别之裳··众人纷纷道贺,明三张口欲言,却哽咽起来,别过脸擦去眼角的泪水。
再也不会有比乱世中的女人更加悲惨的命运了,生得太美,也是一种不幸··轿子被抬起来,缓缓出了本城城门·海之国春光粲然,阳光格外明媚,树林中传来黄莺的叫声。
从本城到二道城、三道城,再到外城大门聚满了人,人们都想乘此机会目睹千姬的风采·他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看着热闹,丝毫没有感到明三那样的沉痛··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些倾注的时间,玫瑰花才会变得如此重要:小王子的故事,每次读起来都觉得很幸福又悲伤。
海之国的地理气候风俗参照的是冲绳,具体数目为《日本手工艺》(柳宗悦,可以说是日本手工艺普及本吧,很浅显有趣,感兴趣的姑娘可以看一下)、《留住手艺》(盐野米松,这本书推荐过很多次)、《樱花雪月》(陈德文着,我看的许多日本方面的书都是他翻译的,文笔优美,但不知为什么荡漾着一股范文风)和新井一二三的《独立,从一个人旅行开始》(很喜欢新井一二三的书,好有趣。
)·· ·☆、第三十七章· ·从博津到名濑大约有十一天的路程,是夜,出嫁一行人宿于远洲··此地位于海滨,是泥沙在河流入海口淤积形成的沙洲,原野小小,山丘低伏,水边有白沙缓缓铺展向远处,树林茂密,花朵极大而且颜色艳丽。
住宿的地方情形简陋,只有茅屋数间,陪嫁的下女和仆从张挂幕帘,将席子铺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又搬进铺盖、妆奁等物,才请千姬下轿,进入屋中休息·这次送嫁领头的是隐歧的重臣牧田正直,他的出身和武艺在一干家臣里都是出类拔萃,这样的人作为送嫁的领头人,足以看出隐歧对这次婚事的郑重。
·来自叶隐的忍者,除了斑和柱间外,还有火核的未婚妻阿繁、曾经在狩猎中合作过的桃华与忍者恭平,阿繁和桃华扮作下女留在千姬身边,柱间、恭平和斑则守在屋外。
天色已昏,月光遍照,丛林中杜鹃清啼声声,一直响到天明··开始几天的路途平安无事,但渐临国境,队伍的气氛却开始紧张起来·第五天时,送嫁的队伍到达喜味。
这里距离国境只有不到二十里,原建有防御用的城池,却随着隐歧国力的衰退而废弃·从山下向上看,废城坐落于山顶,城墙随山势曲折蜿蜒·苔痕满阶,石垣陆离斑驳,满眼都是苍凉空漠。
城下有成片的甘蔗田,几株樱花已经过了盛华,寂寞地低垂着··领头人牧田正直打算只在喜味停留一夜,谁知第二天黎明前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而后雨势愈大,宛若瓢泼,所居屋宇恍欲漂浮,下女仆从惊慌不安,连忙加固窗格门扉。
透过白茫茫的雨帘,原野中一片空茫,只在小丘上有树三棵·雨到黄昏时才停,第二天一早遣往前方探路的人回来禀告,说昨天的暴雨冲毁了通行的道路,至少要两三天才能修好。
牧田无奈,只能继续在喜味停留··这天黄昏,当地的国人送来三位游女给千姬解闷,其中两人约二十余岁,一人约十六七岁,都是容貌俏丽的女子·千姬饶有兴致地细问她们三人的名字,最年轻的一人手贴草席,恭敬地行礼:“奴名为小督。”
另一人说:“奴名为阿初·”·最后一人露面时,其焕然的容貌,连见多识广的牧田也不禁眨眼,众人被她的丽色所慑,一时静默无言,只听她以男性的用语回答:“我是可南。”
清亮的声音,仿佛自叶端坠下的一滴露水,扣响了回忆的幽潭,让斑不禁想起一件往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在他十四岁未满的那一年,因为任务而单身前往火之国的鹿野山。
那是海边的一座小山,山下一片原野连着海滨,软沙有十几里长··当时,他行走在长长的沙滩上,零星的雨水从并不密集的云层中漏下,一滴、两滴...白雨如线,打落沙滩上无数凹坑。
沙滩之畔,铺展着辽阔无际的莲鹭海··借宿人家的屋子建在海边,每逢大潮,海水能越过防波堤涌到放鞋子的石阶下·潮水常会带来一种粉色的小贝,宛若樱花瓣,因此又叫做樱贝。
虽然下着雨,但房主的小孩仍然兴致勃勃地戴上斗笠,在门前拾捡被潮水带来的樱贝和螃蟹,不时洋洋得意地直起腰向家人展示捡到的物品·有时是玻璃的碎片,已经被海水冲刷得润若宝石;有时是珊瑚的残肢;有一次据说还捡到了椰子,也许是随着洋流从遥远的南国漂来。
“人永远没法预测大海会带来什么·”户主老人身穿被洗得褪色的衬衫和短裤,披着麻质的外袍,手摇着扇子望着大海·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黄昏的海洋烟水迷蒙,满目风烟。
户主的儿媳做了拌青蔬、海虾和沙丁鱼炖菜的晚餐,斑第一次露出难为的表情,老人哈哈大笑:“原来你讨厌沙丁鱼呀·”·重生破镜重圆火影·天在入夜后晴朗起来,风流云散,夜空中露出了月亮的身影。
海水驮着月光,仿佛无数条银鱼的色泽,沙滩像下了霜一样白··“月亮真好...”老人的妻子换上了轻便的浴衣,轻摇着雪海山三色的团扇,“这样的夜晚,像是她要来的日子...”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柔又怀念的笑容,引人禁不住想去探寻。
还未来得及发问,已有人笑着应声:“说的是我吗”人人循声望去,沙滩上,踏着月色笑着向他们款款走来的,就是背着伞和包袱、怀抱着乐器的可南。
其情其景,记忆如昨,与现实在一瞬间重叠,让人恍惚·这边,千姬已唤可南走近,请她张伞表演·她的乐器异于他人,并非游女常用的三弦,而是短颈圆身的月琴。
坐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中,她斜抱乐器,长发垂贴于耳畔,肤色洁白,如笼华光··月琴音色并不嘹亮,清脆柔和,宛若闲谈·可南拨着弦,先是轻弹,如细雨丝丝,而后声渐急,嘈嘈切切,如人耳中,动人心魂,仿佛心中也有四根弦子被她弹拨,连魂魄都动摇起来。
演奏到至高处她骤地一停,好似登临九霄却突然坠落,极静里叫人翘首揪心·过了百年似的时光,她才重拨琴弦,一声一声慢慢地弹,断断续续,清清泠泠,静静飘荡在夜里,伴着轻轻地哼唱,仿佛曲中人已不知何时抛去了重负,轻舟过万重山去了,只余一个背影,袅袅而散。
一曲已罢,却人人出神,片刻后千姬才轻叹一声,让下女赏钱·有人说不妨将可南收为女仆,也“着实不错”·千姬苦笑着摇摇头,请诸人各自去休息。
可南今夜展现技艺,连下女仆从也惊叹不已,不仅将她安置在最好的房间,又问是否要热水沐浴·可南婉言谢绝,在下女离开后,她并没有打开包袱准备休息,依然衣衫整齐,将月琴横放在膝上,却并没有弹拨,如此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在凌晨四时左右,天地间仍是一片昏暗,潮水渐涨,溯流而上,河水也动荡起来,摇撼着建在水边的屋舍·可南拨开一缝隔扇,内外俱寂,只有沉沉的涛声,在极远处的东方,沿着水平线露出一线鱼肚白。
晓风凛冽,掠过大海直袭而来··可南静静地看着,直到第一缕晨光踏着海风由远及近,才回头微笑:“天快亮了,忍者先生·”·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我居然能按时更新,果然胡编乱造最有动力。
可南的名字,来自于松尾芭蕉的妻子,我喜欢老一点时代的名字,很有趣··国人并不是指现在意义的国人,而是指在地武士领主··游女是指居无定所,靠卖艺为生的女子、艺妓。
张伞是当时游女流浪,给客人表演时张开雨伞,在伞下表演歌舞·这里的灵感来自《更级日记》··椰子的梗,是看纪录片,讲一颗椰子树漂洋过海··斑讨厌吃沙丁鱼真是萌点,不过可以理解,对于我来说,腥味简直是人生不可承受之重,偶尔吃到腥味重的东西就很恶心。
· ·☆、第三十八章· ··可南并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斑很早就知道·她在隔扇前回身,晨光勾勒出隐约的身体弧线,脸上的笑容在微茫的明光中犹如梦幻。
她生得并不丰壮,双肩瘦削,仿佛体不胜衣,却又有一种威风凛凛的风仪,好像拿着刀的武士,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你似乎...有所准备·”如果说可南觉察到了什么,斑并不会感到惊讶。
房内一片昏暗,可南垂下眸子,伸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蓬头垢面地与人相见,是很不体面的事·”她静了静,又说:“我听说,忍者为了不被对手摸清自己的底细,经常用商人、修炼者、和尚、游历僧侣等变身掩盖身份,而女性忍者则会学习乐舞,在外时常以游女的身份来掩藏行踪。”
·这是忍界众所周知的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可南断断续续地拨着弦子:“忍者可能精通调香、制药、乐舞...但最终都只是作为忍者的手段。”
她抬起头,红润的嘴唇弯起,露出妩媚的微笑:“谁能分辨羊群中的狼唯有是羊·”·所以最初一见,她就发觉了“小督”与“阿初”的不对劲,于是一夜枕戈,直到刚刚斑进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斑稍微沉默了一会:“你必须一起前往名濑·”虽然可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为了不出意外,至少在任务结束前,她必须一直被监视着··琴弦响了一声突然停下来,此时东边天空已经放亮,蒙蒙的东天次第染上了清澄的金黄。
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就那么零零落落地拨着琴弦,少顷,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在波熏的书场前,我遇到的是你吧” ·她笑着说,斑猝不及防,顿时结舌。
看见他终于变了表情,可南得逞似的大声笑起来·斑怄气地瞪住她,想把这个过于胆大的女人吓退,但可南仍笑个不停,用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猫一般的瞳眸在晨光里荡漾着奇妙的光线。
她嘴角还带着笑,已经二十多岁的女人却像孩子一样顽皮,脸上有着天真的神气··聪敏、狡黠、透彻又刚强...这样的女人斑一直都不擅长应付,有时甚至会觉得生厌,却又不是厌恶...这样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但能够再见到可南,虽然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但的确觉得有点儿欣慰··他的目光连自己也不知道地变得温和起来,迎上了可南觉得诧异的视线,仿佛灭灯一样,整个世界倏忽间黑暗了下去。
天地间仍然是一片昏暗,涛声撼枕,河上雾气朦胧,残月如银弓挂在天空,天空和河面仍然呈现出茫茫的铅灰色·桃华无声地进来,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可南,将她衣服和头发解开后放进被褥中。
“她真的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牧田正直忍不住再三向斑确认,隐歧和佐贺的这次联姻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出差错的可能·但斑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一言不答,转过身就走。
虽然有恭平作解释,但直到可南醒来后,完全表现出对“小督”和“阿初”的“离开”感到理所当然,牧田才真正松了口气,也由衷地对忍者的手段感到心惊。
他私底下对千姬说:“不仅能够劈山填海,还能够操控人心,有什么是忍者无法做到的呢这样的群体真是可怕·”尽管面貌与普通人无二,但忍者所拥有的力量却让人深深忌惮,仿佛面对老虎,不知何时它就会突然苏醒噬人,这种对“巨人/猛兽”的恐惧和疑忌,在世间引发了各式各样的争端。
千姬还不懂得牧田的烦恼,却对忍者有些兴趣·比起看似尖刻的桃华来,她更喜欢温和纤细的阿繁,偶尔会问一些稚趣十足的问题,阿繁都做耐心地解答··第二天,一行人再度上路。
因为暴雨造成的泥泞延缓了行踪,直到入夜他们才精疲力竭地到达了婆罗·这个地方离海边不远,村里长着很多榕树,风景仿佛故乡·据说附近山中有野生的猩猩,每天都会从山上下来在村子边缘寻觅食物。
婆罗很大,风土也比之前经过的各处丰饶,一路望去,家家都是桧皮屋檐,并且开了很多窗户,洋溢着轻松明快的气息·因为入夜,村中点亮了悬挂在树下的灯笼,虽然不甚明亮,但处处莹然,伴着远远传来的欢声笑语,让人油然生出惬意快活之感。
千姬下榻的住宅也比想象的还要大,院墙是用坚固的船板围成,院子里遍植花草,草色尤其青翠,简直要滴出水来·玄关处吊着一个风情独特的铁质六角灯笼,已经被人点亮。
被当地国人送来服侍的下女都是一样装束,规规矩矩地伏在地板上迎接千姬的到来··“这才是小姐应当有的待遇·”下女和仆从们议论纷纷·牧田却心头一片沉重。
婆罗原为隐歧所有,在十几年前却成为了佐贺的领土,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小小的村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两国的差距,连外人也一眼就能看明白··屋子里处处散发着麝香和海潮的气味,帘幕被褥都是精致柔软的料子,晚饭也特别丰盛,蚵仔、海虾又大又新鲜,还有黑鲔做的刺身和烤肉,甜鲜柔嫩,让人几乎连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尤其经过白天的辛苦跋涉,更显得婆罗的生活惬意无比··千姬换上了芭蕉布做成的衣服,摇着扇子在缘廊上欣赏月色,忽然用扇子指着河流中跳跃的鱼问道:“那是什么鱼”·国人送来的下女笑着回答:“是乌鱼哟。”
几个人笑成一团,娇憨又天真··这样的生活实在舒服,以至于第二天启程时许多人都极不情愿·离开婆罗后继续往西走,天气热得简直要命,云层低低压在天空,又闷又热,端坐不动也浑身是汗。
到午后时情况更加糟糕,完全是挥汗如雨··牧田擦了一把快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不仅是衣服里,连头发里都完全湿了·一丝风都没有,酷热的阳光下,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所有人都有气无力地拖着步子走,半闭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睡过去。
牧田抬起头想看看太阳走到了什么位置,但强烈的阳光异常明亮,无比耀眼,让他眼前一片发白,只能闭上眼睛··就在这一瞬,好似一道微风迅吹而过,走在千姬轿前的侍女发出短暂的悲鸣,一头栽倒在地。
从她颈项间喷溅出鲜血的同时,一柄短刀穿透帘直插轿中,牧田只听见千姬惊叫一声,好似什么被/干净利落地刺穿,一大蓬鲜血涌泉似地喷洒而出,将轿帘染成了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嗯,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明天出差,周日才回来,所以这个星期只有这一更了。
芭蕉布,这是冲绳的一种特产,在《留住手艺》中这么记载,“织芭蕉布用的丝是从一种叫线芭蕉的植物身上抽取”,线芭蕉的果实长不大,但籽很大,可以泡在一种叫做泡盛的泰国米酿造的烧酒里,做成香蕉酒,带着香蕉的香味。
· ·☆、第三十九章· ··此为五月四日,贺茂祭前夕,隐歧的公主千姬在出嫁佐贺诸侯忠茂的途中遭到刺杀·这刺杀究竟来自于兄长信近,还是未来的丈夫忠茂,身处战斗中的众人并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生死一瞬,眼前犹如黑夜,只要一息就能决定生死,想得多了,就不能活。
这场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在人困马乏的酷热午后,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小桥、芦苇丛和堤岸的背阴处涌出上百人,民房里的百姓、水面泛舟的渔夫、田野里耕作的农夫取出藏起的刀剑,瞬间化身为取人性命的强盗。
·他们将送嫁一行人团团围住,组成战阵有条不紊地进攻·隐歧这边还有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下女和仆从乱成一团,哭喊着晕头转向地逃跑,却被敌人挥刀斩杀。
到处都是一片刀光剑影,就像捅破了马蜂窝,平静的午后陷入一片混乱··牧田急得双目赤红,拨马想往轿子那边去,但四五个武士纠缠着他,让他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地方忍者冲向千姬的轿子,似是不斩下千姬的头颅就不肯罢休。
而在刚刚的一声惨叫后,千姬在轿中就再无动静,只有鲜血仍在顺着轿帘下方的空隙汩汩地淌出来··“拦住他保护公主”牧田徒劳地大吼,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突然扑倒,一条后腿已经被砍断。
他从马背上滚下来,一条腿还缠在马镫里来不及抽出,倒下的马身排山倒海似的压下来,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巨痛顿时传遍全身,忍不住大声惨叫··对方趁机举起武刀当空劈下,牧田用刀一拨,刀尖偏离了方向刺中了腰侧,另一人跳上前想再补一刀,取下他的首级。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涌出无数藤蔓拦住几人,紧接着火龙须臾即至,来不及挥刀的武士仿佛晒干的木柴一样,全身轰地烧了起来··牧田逃得一命,忍痛大喊:“去找公主”·恭平和桃华分做两边,一边飞奔向千姬轿子,一边则来到牧田身边,将他从马身下拖出来。
牧田心急如焚,恭平的速度很快,但敌方忍者的速度也不慢,他一手撩起轿帘,另一手中的短刀已经挥起,准备割下千姬的头颅,而恭平还在几步外··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短促的寒光突然自阴翳中激射而出,如飞鹤腾于寒塘,那人还没看清眼前究竟如何,只觉脖根处一阵冰凉,然后便是一股灼热,一瞬之间,脑袋已拖着鲜血飞了出去。
披着华衣的阿繁从轿中一跃而出,手持短剑,剑上血痕犹在,映着耀眼的日光,散发着慑人的锐气··重生破镜重圆火影·轿中不是千姬牧田瞬间松了口气,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至此时他才感到右腿剧痛如割,头脑眩晕不已。
此时形势已经逆转,敌人损失惨重,大概也觉察到如此下去讨不了什么好处,敌方且战且退,慢慢向北方撤离··太阳渐渐西垂,不知何时收尽了最后一丝光线·天已黑尽,四周没有一盏灯,只有仍未熄灭的火焰继续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经过简单的包扎与固定,牧田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具被血染红的尸体,活下来的人人人浴血,身心俱疲,说不出的惨烈静穆··他茫然地四望,他的爱马在不远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它还没有死,但断了一条腿的马已经没法再上战场,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牧田忍痛慢慢挪过去,它抬起头用漆黑湿润的眼睛看着牧田,想像平时那样舔一舔主人的手心,却余力不足,低声哀鸣着又倒了下去·牧田使劲咬着嘴唇,涩声吩咐:“拿刀来。”
旁人不忍看他亲手结束爱马的性命,扭过头去,只听嗤地一声,马儿微微悲鸣,旋即无声·腥热的血喷溅在草地上,与其他的鲜血混在一起,渐渐被大地吸收殆尽。
此情此景,令人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千姬和可南从藏身的运货马车中出来,踏足处无一不被鲜血浸染·这是十五岁的少女第一次直面乱世的模样,她缓缓四下顾盼,太阳早已落山,四面是一片令人心寒的静寂,黑暗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云中的月亮和奄奄一息的火焰惨淡地照着尸体和活人。
没有人还顾得上照顾她的情绪,他们快速地打扫着战场,将受伤的人抬上马车,但有的人已经重伤不治,甚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就停止了呼吸·原本像祭典一样的世界慢慢的沉静下来,到处都变得一片静寂,连草叶上滴下来的露珠声都能听到。
“快走快走”牧田声音哽咽,粗鲁地挥舞着手臂·这场战斗对方虽然损失惨重,但隐歧一方也有不少人死亡,死得最多的是下女和仆从,这样一来队伍实在有些捉襟见肘,有的武士只好亲自驾车。
他们在黑暗中走出了七八里才在在一个废城停下,这是一座死城,小而残破,只有风穿梭而过·城中房屋大多倒塌,牧田已经昏迷,由他的副手明秀指挥队伍扎下营帐。
柱间和斑在周围设下陷阱,阿繁和桃华陪在千姬身边,恭平带着武士找到了一口井,井水冰凉而洁净,可以饮用··点燃篝火后,饱经摧折的一行人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桃华和阿繁原本在营帐中陪伴千姬,但这位公主却走了出来,“牧田叔叔怎么样了”·随行的大夫也在这场袭击中丧生,为牧田包扎并治疗的是柱间。
明秀将柱间所说的向千姬转述,劝慰她:“请公主放心吧·”他并不如牧田那样威严,但相貌敦厚淳朴,让人信服·千姬听完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死者的尸身,会怎么办”·明秀虽然诧异她为何会这么问,但仍然认真回答:“这样的天气不可能带回隐歧,明天到达城镇后,会请法师来,然后举行火焚。”
战胜方会收拢己方战死者的尸身,至于下女、仆从和战败方的尸身,就任由那样丢弃在了原野上·附近的村民在发现尸首后,会拾捡遗留在战场上的武器和盔甲,连衣服也会全部剥光。
等人类离开后,食腐的野兽会循味而来饱餐一顿,最后只剩下难以消化的白骨渐渐被风尘掩埋··这样的事,千姬是第一次知道,她震惊地回到营帐,久久沉默后突然抓住阿繁的手腕,急促地问道:“其他的地方、忍者...也是这样吗”·阿繁静静地点头。
千姬睁大眼睛,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但事实就在眼前·她像漏气那样瘪了下去,尚带着稚气的双眉紧紧皱起,有如百爪挠心·这是她身处温室的十五年的生命历程完全无法解读与接收的事实,虽然早已做好未来生活会充满艰难的准备,却从未料到事实会如此的残酷无情。
新婚的路途充满谋杀与鲜血,陪伴她从小长大的下女被弃尸荒野,要去责备牧田与明秀吗他们也只不过是遵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么做·战败的人就是如此凄惨,至于身份低下的下女仆从,不过是这世间露水似的东西。
人的命运因为阶层而不同,武士可以剖腹,他人却只能用刀刺穿喉咙自杀,甚至在死后也是如此··这就是世间·千姬心想,此时她突然懂了··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_╰)╭想念我吗·柱间和斑已经成为打酱油的了,牧田和千姬才是这章主角啊。
战马这一段,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白马飞飞》(暴露年纪了)哭死了,和动物有关的总是戳我泪点,看《弗兰德斯之犬》看一次哭一次,《玛丽与我》哭得淅沥哗啦,其他各种亦然。
·· ·☆、第四十章· ··在遭到刺杀后的第二天,千姬一行人到达了惠桥·尚在距离町镇三四里远的地方,已有来自名濑的使者前来迎接。
牧田还在发着烧,明秀代替他与使者西乡见面,而在同时,一位年长女性也来到了千姬的面前·她的名字,叫做於国··於国并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这一点从她的面向上就可以看出。
她的脸上刻满皱纹,紧抿嘴角,一副微微皱眉的表情,仿佛总是在挑剔着什么·她说话铿锵有力,气势逼人,充满威严,连一般男子也不及她·千姬甚至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威胁,令人胆战心惊。
据说她是佐贺诸侯忠茂之父手下重臣的次女,曾以老女的身份贴身服侍过忠茂的母亲·这次将她派遣到千姬身边,似乎也证实了忠茂对于这桩婚事的态度· ·西乡并没有带领大批军队过来,反而是於国带来了许多仆役,另外有许多衣箱和日常用具,以弥补千姬被损坏的嫁妆,这样的行为也向千姬和牧田传达了一个“和平”的消息。
 ·“忠茂大人已经说服了诸位重臣,请公主不必再担心,接下来的路程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公主必然平安到达名濑·” 於国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握住千姬的手。
是夜,两个藩国的人马宿于惠桥的神社社家宅邸内,这也是佐贺方领头人西乡的堂兄家·千姬被人服侍着梳洗后,就躺下休息·但过了很久她依然没有睡着,脑子里一团混乱。
她不断想着两天前的事,想着这两天来的事,想着活着这十五年的事·在充满了熏香的房间里,她似乎依然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战后惨烈的景象,一遍又一遍浮现在眼前。
她说不出话,眼皮酸痛,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只能紧紧盯着漆黑的天棚··这个世界仿佛和人有深仇大恨··想起沐浴在冷月和微火下成堆的尸体,千姬觉得前所未有地煎熬。
他们为何会死是为了阻止对自己的谋杀·是谁想杀掉她是她的兄长与丈夫的重臣·为什么要这么做兄长信近是为了得到萨摩国的支持,以便日后顺利继承父亲的地位,萨摩支持他的行动,是为了阻止隐歧和佐贺连成一体,从而对萨摩造成威胁。
而佐贺,则是因为与隐歧有着深仇大恨··所以她要死,她的家臣仆从已经死了,一切的理由就是因为她是要嫁往名濑的千姬,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身份,就要把人的性命当作棋子,随意从棋盘上拔除。
而这样的行为停止了,她可以平安活下去,也是因为忠茂说服了他的重臣,或者说,是各方最终妥协的结果··接下来的路程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公主必然平安到达名濑。
於国的话在耳边响起,她全身紧绷,觉得手好痛,就在被於国握住的地方··即便身为公主,也不过和仆役下女一样,是被人牢牢掌握着的木偶傀儡··想到这里,她掉下眼泪。
这就是人生吗不,这不是人生千姬狠狠咬住衣袖,平躺在地,瞪视着漂浮在天棚上的阴翳·她绝不遵从这样的命运,她的生命是由上天赋予,也只有上天才能收回。
‘我会改变这一切·’在黑暗中,她无声地对自己说··如於国所说,接下来的行程平安无事,走到第四天的傍晚时,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高耸于平原上的鹤丸城。
那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大城,据说最盛的时候城内居住着两千个下女和仆役,城下是水势渺茫浩荡的静川,向南流淌入大海;在鹤丸城的北岸,铺展着广阔的平原,这个时节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夏季,但草叶绿油油的,已经完全是夏天的模样。
城下如西大陆上的其他地方,由平民和豪族聚集起繁华热闹的町镇,一到夜里,城上城下都是一片灯火辉煌··“穿过这片原野,大概有六里就可以到达了·”西乡指着鹤丸城,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远道而来的新娘在这个时候入城并不合适,千姬一行人在入夜时停在了鹤丸城对岸的岛上··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岛,而是静川水流携带的泥沙堆积出的沙洲·岛上有一座仿佛小城郭那样的公馆,就建在水边。
河水冲刷着公馆陡立的石墙,大门右边有一道石阶,下到尽头便是一条河,船只可以在此自由停靠·宅中庭院里种满鲜花,岸边古树的倒影随波摇曳·在这五月晴好的夜晚,柳叶嫩绿,鲜花盛开,无论是乘船随波逐流,还是对月饮酒,都快活极了。
这样的景色稍稍抚慰了千姬的内心,她站在楼上向远处眺望,从这里可以望见远远处广阔得像大湖一样的海滨,高高低低的船桅像森林一样密集,船灯映在水面上,配着寂寞的山水月影,真是景色如画。
千姬突然兴奋起来,对仆役说:“去找一条船来·”·仆役万料不到她会有这样的吩咐,顿时面面相觑,於国不禁皱眉,想要阻止千姬的胡闹·但千姬紧紧地绷着脸,好像生气似的紧咬嘴唇,令於国实在无可奈何。
只能命人找来船只,千姬才展颜一笑,向她点了点头··“可南”她唤着可南的名字,让她和自己共乘一船··“我想在水上听曲子,人多怎么能行。”
她振振有词地拒绝了於国遣人保护的建议,最后只点了来自叶隐的斑作为守护·斑解开缆索,三人轮流跳进船里,用橹在桥上一撑,小船就流进了海湾··“真是任性的公主啊。”
於国在岸上小声抱怨,让其他人也乘上船,远远围着千姬··今夜虽然不是满月,但月光明亮,将水面映得好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没有一丝云影的太空·小船流进海湾,才让这光亮如镜的水面上掀起一阵涟漪。
小船渐渐远离堤岸,只看得清於国的身影·月亮在水面洒下一片清光,周围静极了,只有水波在静静荡漾·在海湾的西面是一片浅浅的冈峦,黯淡的山影倒映在水中。
千姬固执地要坐到船头,迎着浩荡的海水,可南和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她轻轻地、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呼出去,然后回过头嫣然一笑:“可南,弹琴吧高兴地弹起来”她像是兴高采烈地用白皙的手指在胸前动了几下,发出短促的笑声。
可南听完,将月琴抱起,侧首垂眸,在清澈的月光里开始拨弦··短暂的零音后琴声变得欢快起来,在月夜的水面上,唤醒了这同一处水的回声·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可南的琴声。
水面上映着的船灯一闪一闪的摇曳,橹被轻轻摇动的嘎吱嘎吱声,清脆的声音哼唱着快乐的曲调·千姬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远处,静川的尽头和月色连成了一片,究竟哪儿是水、哪儿是陆地,完全分不清了。
她似乎轻声说了什么,但那低微的声音亦已为琴声所掩盖了··作者有话要说:日本的城,不像中国的城池,是把居民居住区也包含在内的,日本的城是专门供诸侯居住生活的,其他人是没有份的。
居民在城下聚集生活,形成的生活区就叫做町,也就是所谓的城下町··老女在大奥中是御年寄(江户时代德川幕府大奥女中的其中一种职称),但也有指家族中有地位的女佣人。
日本的神社和寺庙是家族世袭的··· ·☆、第四十一章· ··五月十三,是千姬和忠茂成婚之日··鹤丸城中的草席因为城主的新婚而全部更换了,在五月的阳光里透着一股绿意。
成婚的仪式从正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夜里四时才结束·千姬的花轿需要从点有阴阳火把的玄关重新进城,与忠茂进行三三九度换盏仪式,更换衣服后举行第二道内躬换盏仪式与第三道肝煎换盏仪式,接着再举行杂煮三献之礼。
千姬梳着垂发,光彩照人,露在衣领和衣袖外的肌肤在婚衫的映照下更显雪白,当她羞涩地抬起头轻轻一瞥时,人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重生破镜重圆火影·从城下仰望,鹤丸城今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如星光坠下,隐隐可闻。
叶隐的忍者并没有亲眼目睹如此庄严的仪式,在他们将千姬护送到达鹤丸城时,任务就已经结束了,如今只是为了等待参加婚礼的牧田回来确认而已··一路绷紧的神经总算能放松下来,阿繁与桃华在屋子里说话,两人之前并没有交情,阿繁的家中也一向不和千手来往,这次一起出来久了,才渐渐说得上话。
恭平任务时没话说,其他时候仍然不搭理人,一个人在保养着武器·柱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斑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遇到了也在等着告别离开的可南··“哟,小忍者先生。”
她声音里含着笑意,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瓶:“要喝酒吗”瓶子是常见的样式,却是用玻璃制作,酒盏也是透明的,酒液轻缓,好似盛着一捧月光。
斑摇头,举步欲走,却听见可南在背后轻声问:“小忍者先生,会不会觉得悲悯呢”·她抬头看着鹤丸城的方向,“真是稀奇呢,我这样身份卑微的人,竟然会怜悯起千姬那样身份高贵的公主。”
她低低笑起来,听起来似是自嘲,“但我却觉得,千姬公主,真的很可怜·”·斑远远看着她,因为千姬的婚礼,她穿得比平时华丽,外衣上染着漂亮的葵纹,月琴斜靠在身,姿势闲散地坐在缘廊边上,完全是画里的模样。
他并不想和可南牵涉太多,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听她喟叹··“世人却并非这么认为·”·十五岁的少女一跃成为一国之主的妻子,从此咽金蔬噎玉粒,着锦衣饰华裳,在这个尚有饥馁的时代,是何等荣幸之事。
但如果仅仅是以这样传统的道德判断,那么世间的不幸就不会有□□之多··人性远比所知的更加丰沛,如同散落着无数星辰的宇宙,被包裹在“人”的外衣中。
它有着自己的力量,从人出生开始就不断抽枝发芽·人会老去,人性却随着时光越来越繁茂广大·只有正视它的时候,才知道它会呈现出多么幽邃的深度·越是看下去,就越无法轻易地去下判断。
因为它是那么的广袤深邃,是由皮囊所包裹着,既有光辉灿烂,也有冷灰黯淡、能与现世所匹敌的另一个世界··斑突然想起了柱间·因为怀着这样的信念,所以他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过,即便目睹了人间种种的肮脏和丑陋后,也没有失去信心,把它变成令人怀疑的荒野。
这样的心性,令斑嫉妒并且羡慕着··看着他可南突然笑起来,抱起月琴弹拨了几声:“真奇怪,我好像曾经见过你...比波熏更早,又像更晚一些...总觉得无论说什么你都能明白,明明是个‘小’忍者先生啊。”
她笑声清脆,让人简直没办法生气·那么漫不经心地看着月亮,用指甲悠悠地拨着弦的样子,和很久以前在鹿野山的海滨遇到时一模一样··记忆是那样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琴声停了,可南从缘廊上跳下,把琴裹好背起,在月光里回头:“再见啦,小忍者先生·”她眸子里含着笑,像曾经那样挥手告别,哼唱着含糊的歌谣,穿过门扉,踏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告别如此突然,却又理所应当·他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似乎原本就该是这样,除了天长地久外,必然还有一种相遇犹如风露交汇,瞬间的相通后就不再相关,很久之后忆起,仿佛整个一生中的希望和哀愁都会浮现出来。
柱间不知何时过来了,犹豫了一会,笑着说:“她的酒没有喝完呢·”·缘廊边上,可南留下的玻璃酒瓶和酒盏就搁在那儿,漾着盈盈的光·院中的石灯笼并没有点燃,饮水管在暗处发出规律的声响。
柱间情绪的变化,斑并不是没有察觉,却迟疑着不愿挑明·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挑开了,他和柱间隔着朦朦的那一层很快就保不住了,他会被硬生生地扯出来,直面还无法正视的事。
柱间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忍耐到了极致,试探着把手放在斑的肩上,对方却像碰到火爪似的一缩,随即因为自己仿佛退缩的反应而气恼起来·柱间更靠近了些·掌心下的身体有一瞬的瑟缩,随即绷紧。
他没有再向前,谁都不说话,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有点苦恼地暗叹一声,柱间也知道今天自己的举动实在有点突然,但看见斑与可南相处,他就不由自主地焦急起来。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自己之外,斑还有着更加丰沛更加完整的生活·这样的认知让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孤独与不安·而眼下更让他觉得头痛的,是自己冒失地把斑扯出来,就像一根绿枝甩开来又缩起,会退缩到什么地方去柱间只能拉着,不求此刻就切开肌肤直入筋骨,至少保持现在的样子,让他能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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