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同人)被遗忘者+番外 by 云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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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同人)被遗忘者+番外 by 云卿(上)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 ·文案· ·宇智波斑克隆体追寻自我,和佐助携手迈过千山万水,追寻世界的秘密,让鼬哥后悔去吧·CP: 拥有部分二代火影灵魂的羽川奏真 X 宇智波亘,这就是两个山寨货之间的爱恋。
副CP:宇智波鼬 X 宇智波佐助·==========================· ·PS:请不要代入斑叔的大叔脸,我家阿亘是美少年·阿苏,就是影子帮忙做了封面,就代入这个吧。
 ·再PS:写《雪月花时》的时候貌似是鼬哥有握着苦无在背后逼迫,所以才能三个月写完,现在阿亘貌似没这样的习惯,所以请姑娘们代替他敲打我吧··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卷名朝颜,花语为爱情,平静,幻想之美。
早上开花又很快凋零,也给人以易逝的幻想之感··这紫杉的一截·是我先人的旧识,·树干底的枝桠:·许是他的发妻,·原本鲜活的血肉之躯,·如今皆化为嫩绿的新枝.·这片草地必然是百年前·那渴求安眠女子的化身,·而许久前我无缘相识的那位佳丽,·或者已凝为这株蔷薇的魂魄.·所以他们并未长眠于地下,·而只是化作花树的血脉经络·充斥于天地万物之间,·再次领受阳光雨露·以及前世造化赋形的活力!·——《这紫杉的一截》哈代·他的记忆混乱,时断时续。
仿佛世上有两个自己,庄生与蝴蝶,究竟是谁入了谁的梦·他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是在充满欢笑的庭院,还是凉彻骨缝的实验室。
阳光和暗影就像极冷与极热,在最初的时候给他完全一样的感觉·直到有人咳嗽着走下来,糟朽的楼梯发出涩牙的声响··“你醒了,亘·”·他慢慢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亘,抑或是,宇智波斑。
· · ·☆、第二章· ·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那个人咳嗽着替他披上一件衣裳:“把衣服穿上,跟我出去·”·亘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跟着那人往外走。
光着脚踩上木梯时,有小小的木刺扎着脚底,刺破了皮肤,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那人顿时心疼得跪下来,捧着他的脚惋惜:“要记得穿上鞋子啊,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我的杰作啊。”
他抬着头,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亘··亘漠然地望着高处的窗户,月光从狭小的气窗里透进来,在高处的墙壁上照出一个白色的痕迹··就像霜一样··他忽然哆嗦了一下,死死按住额头。
那人咯咯地枯笑起来:“怎么,还是想抗拒自己是斑大人的事实吗虽然你没拥有他的灵魂,但拥有着他的记忆与和他一模一样的血,不要在否认了,我把你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延续他的辉煌啊。”
他替亘穿上鞋子,拉起他的手:“走吧,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又继承了什么·”·“别碰我”亘拍开他,满是厌恶地瞪着他——松风创——以宇智波斑留下的细胞成功地复制出与斑拥有相同基因的亘,并给他移植了从被斑丢弃的眼睛中提取出的记忆。
松风创已经习惯了亘这样厌恶的态度,反而对此十分欣赏:“没错,就是这样骄傲的样子,和斑大人简直一模一样·”他情不自禁地顺着亘的发梢一直摩挲到手指,钦慕又畏惧,恋恋不舍地放开:“就是这样…冷漠又骄傲,只看得见最强大的存在…啊,就像是在黑暗里焚烧的火…只要一眼就能让人魂飞魄散…斑大人,这样的您,这样的您…”·他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想要握住什么,神色骤然转为凄厉:“却被短视的宇智波所抛弃,根本无法理解大人您的苦心…被千手柱间杀死…”他忽然一把抓住亘的脖子,“你要亲手杀了他们杀了宇智波为斑大人报仇你必须这么做”·亘被他掐得眼前发黑,拼命撕着他的手:“放…放开…我…”他乱蹬乱踢,也不知踢到哪里,松风创宛若如梦初醒,急忙松开手:“亘、亘…你没事吧…”·他抬起亘的头去看被他掐出红色淤痕的脖颈,痛心地抚摸着:“对不起…对不起,亘,不要生气,斑大人…斑大人…”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柔和,充满了爱怜:“您不会有事的,马上就会恢复…”·他把亘抱起来带回实验室,将他重新浸泡在新的实验槽中。
亘慌乱地推攘着:“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他害怕那种地方,黑暗、死一般寂静,水沉重地压下来,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仿佛身体死了,灵魂却还被困在里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焦化、腐烂,被蛆虫一点点咬噬殆尽…但松风创强硬地把他放进去,沉重的盖子压下来,营养液从端口汩汩涌入,转眼就把他完全淹没。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笑声,闭着眼睛也能感到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有脚步声轻轻靠近,谁趴在耳边悄悄喊他:“哥哥…”·泉奈…·似乎站在更高的一处往下看,亘看到装睡的斑忽然睁开眼睛扮了个鬼脸,泉奈被吓了一跳,腿一软坐倒在地,然后立刻恼怒起来,撅着嘴抱怨:“哥哥你又吓唬人。”
斑从地板上跳起来,双手抱在脑后:“谁让泉奈你这么胆小”看见泉奈还坐在地上,又伸手把他拉起来:“别撒娇了,被母亲看见又要骂我了。”
泉奈嘻嘻一笑,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歪着脑袋问:“哥哥,我们去练手里剑吧”·“才不要,你笨死了,总是丢不中·”斑拖着泉奈艰难地往前走。
“去嘛去嘛…哥哥…”泉奈一迭声地恳求着··斑回头看了看他,思考了一会:“这次你要还是丢不中,下次我再也不陪你了·”·“我保证一定做得好”泉奈就差赌咒发誓了,斑笑起来,“我才不信呢…”·他们嬉笑着走远,留下深院寂寂,日光搪着树荫,地上落下斑斑日影。
这时斑与泉奈方才五岁,天真未凿,尚不知人生百苦,未来艰辛··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上,一摸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眼角微湿·他抓起被单胡乱擦了一把,想起梦中的情景,一咬嘴唇又倒回去。
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忽然烦躁起来抓着被单就是一阵猛蹬··混蛋混蛋宇智波斑…宇智波斑…·他蜷缩起来,紧紧搂住自己:我不是你…我不是斑…我究竟是谁·他感到自己就快被那些记忆征服了,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就是宇智波斑,以为自己真的曾经度过那些岁月,到时候,亘又会到哪里去呢·亘与松风创所在的地方不辨春秋,树木总是枝叶茂密又富有光泽,时时刻刻都青翠可人。
亘用自己只有一枚勾玉的眼睛勉强辨认出这里似乎是被一个强大的幻术覆盖着,通过在现实的基础 上叠加,让幻境看起来宛若实境··松风创是不许他乱走的,除了实验室外,只有训练场可以去。
如果松风创需要独处,就把亘关进藏书室·亘曾经大闹过几次,把他的实验室和藏书室全毁得一干二净,但松风创一点都不为所动,几天后就把一切恢复原状··对于这样幼稚的挑衅亘先没了兴趣,他开始把注意力转到忍术练习和看书上,忍耐着松风创没日没夜对于宇智波斑的回忆与赞美。
“宇智波斑死的时候你只有十一二岁吧,会对一个死掉的男人恋慕那么多年,和变态没什么两样·”忍耐到一个极点的时候,亘就这么嘲讽他··松风创沉默了一会,站起来摇着头:“你不懂…你不懂…即便你拥有斑大人的记忆和基因,你也不会懂…”他陷入了回忆:“斑大人曾经看过我一眼…那时候我还是宇智波的一员,他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带着硝烟与火焰的味道,那么多人向他欢呼,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后来他忽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就让我魂飞魄散…同时也让我陶醉…他的眼神就像爆炸,懂吗爆炸,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眼中被强大的力量碾碎了,化为飞灰…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像霹雳闪电将我击中,渗入了骨髓…让我浑身仿佛烈火炎炎,恨不得匍匐在尘埃里,去膜拜他的脚…我没办法说明白那样的感觉,我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也没法动…我没办法再关注其他的人和事,只有斑大人,只有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惆怅与恋慕:“所以在斑大人死后我就带着他留下的细胞和从前的眼睛逃走了,我来到这里,建立了这个地方,我发誓要恢复斑大人的荣光,”他看着亘,眼睛发着光:“我做了无数次实验…你是最好的那个,亘…简直和斑大人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亘的脸,声音变得柔和又蛊惑:“不要害怕,亘,把自己献给斑大人,你会延续他的荣耀,你会让宇智波斑的名字再次响彻世界,让每个人都为这个名字颤抖…”·亘简直就要吐出来了,扭头避开松风创的手。
他觉得自己和这样的人呆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疯真是奇迹,但说不定松风创其实已经发疯了,一会儿叫他亘,一会儿又把他当做斑··“等着吧,等我再长大一点…”亘咬着牙按照斑的记忆拼命训练,“我一定要杀了你”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究竟适合什么样的训练,也许是因为非自然产生的缘故,他的成长并不规律,有时候很长时间都不会成长,有时候又在短短一两个月中迅速成长。
而且由于不停沉睡的缘故,他根本无法通过计算日夜来确定究竟过了多久,至于日历,松风创是绝对不会让他看见的··作者有话要说:阿亘还是小孩子...· · ·☆、第三章·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亘又沉睡了好几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营养液已经退下去,盖子却没有打开。
他试着往上一推,居然轻易就推开了·周围静悄悄的,连仪器微微的电鸣声都没有··安静得太诡异了··他从实验槽里爬出来,屏住呼吸,将苦无换成最适宜攻击的握法,慢慢往外走。
实验室通往地面的门只是虚掩着,他微微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出去··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没有,仿佛被谁按下了停止键,声音、色彩…全部都消失了,就像世界在亘睡着的时候死去了。
他忽然心慌起来,咬着嘴唇加快脚步·不在实验室,不在训练场,那么就只有藏书室…·亘猛地刹住脚步··松风创的确在藏书室…只不过已经死了。
他顿时呆住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蹲下去摸松风创的脉搏,尸体已经软化,连尸斑都出来了,看来已经死去不短的一段时间··亘咽了口口水,他虽然有着斑的记忆,但毕竟不是斑,第一次面对死亡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处之泰然。
但除了对尸体的恐惧外,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对松风创死亡的惊讶——亘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看起来像是因为疾病突然发作而导致的死亡。
没有敌人,亘顿时松了口气,只不过…他又看了松风创一眼,脸色一点点暗下去··他居然就这么死了,居然没等他杀他就死了··就像辛辛苦苦积攒了力气却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觉得说不出的郁闷同时,又有点茫然。
他是讨厌松风创的,或者说厌恶,但现在他死了,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强迫他成为斑也好,禁锢他也好…怎么可能一笔勾销啊·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亘气恨恨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混蛋混蛋”又嫌不够,一脚踢中旁边的桌子。
桌上的杯子跳了一跳,“咣当”在地上摔成粉碎·静夜里听来,尤为惊心··亘气呼呼地坐下,按着额头开始想办法:尸体必须处理掉,否则没两天就会腐烂了;现在自己就是一个人了,该怎么办…一串串问题搅得他头痛,胡思乱想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夜如此寂静,似乎是因为发电机停摆导致所有仪器停止运转·混蛋啊亘在心里痛骂:我不会弄那玩意啊·他原本还打算把松风创丢到冷藏室里去,现在必须重新想办法了。
就这么拄着颌,撑着脑袋,伴着尸体,亘在椅子里呆了一夜·黑夜沉沉,万籁俱寂,眼前的情景恍若不可思议的梦境,冷风遥遥掠过,刮擦过树木的梢端··过了很久,晨光终于从东边的天空涌上来,先是一片蒙蒙的蔷薇色,转眼间曙光已充溢四方,一道明晃晃的光芒射入,令人目眩。
昨夜的迷幻已经完全消退,亘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感觉·叹了口气,他开始处理眼前这一堆乱麻··冷藏室不能使用,就只有掩埋一途,但…亘翻翻实验室那些烧杯量杯,又到厨房看了一遍,最合适的挖掘器具只有锅铲。
开玩笑吧他随手一扔,转头去寻找传说中的铁锹·但松风创把那些东西藏得太隐秘,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没办法只好先回藏书室,刚一进门就发现尸体已经隐隐出现臭味。
亘顿时汗毛倒竖,他知道这是因为尸体的内脏开始腐烂的缘故,如果再不及时处理,下一步就会出现浮肿和腐败··松风创曾经给他看过人死后的各种变化,甚至把埋下去很久的尸体挖出来给他看,从那以后,亘深深觉得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以后的那些过程,那也是他第一次被恶心到吐出来,后来整整三天没吃得下去饭。
以前他究竟是怎么处理那些尸体的亘就要嚎叫了·抱怨归抱怨,思考了一会,他从书柜里翻出几个封物卷轴,也懒得分类,将所有书全部封印进去,然后从外面抱进来一堆晒干的树枝,堆在松风创的周围。
他退出藏书室,双手刚刚结出法印,忽然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还是忍不住“喂”了一声:“你这么多年对我…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反正你也死了,去追随你的斑大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结印,从口中喷出威力极大的大火球,转瞬间藏书室已被熊熊的火焰包围,与松风创和他的野心一起,化为灰烬··火化了松风创之后,亘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他坐在石阶上,回想起以前都是松风创替他安排好一切,除了自己的额外训练,似乎没有什么他没有插手过·现在该怎么办·他的情绪低落下去,抱着膝盖发呆,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蓦然惊觉已经将近黄昏。
从实验槽爬出来后,他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以前这些都不需要他操心的·亘咬咬牙,对于自己居然什么都需要那个家伙感到很不高兴,他跺跺脚,准备趁天还亮去找点吃的和蜡烛。
蜡烛在橱柜里找到了,但吃的却因为停电的缘故,完全腐坏了·亘有些茫然地看着冰箱里那些开始长出霉菌的饭团,还有流着黄水的蔬菜,水果也全部干瘪了…忽然间一阵火大,松风创你这家伙…死也不要带着电一起死啊·但再怎么生气,食物都不可能重新变得新鲜,亘勉强啃了两个还算新鲜的水果,带着蜡烛疲惫地回去睡下。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饿又渴,昨晚吃的两个水果完全没有作用,他跑到松风创的房间里去搜罗了一遍,连面包渣都没找到·倒是在一个架子上翻到只银色的盒子,打开来发现是一对已经干枯变灰的眼睛——这是宇智波斑的眼睛。
亘把这只盒子拿到太阳光底下看,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润,盒子里的衬绒却是崭新的,看起来似乎刚刚更换不久·眼睛似乎做过很好的防腐处理,虽然已经干枯,却仍然看得出原来的形状。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看着这个·亘叹了口气,想了想把盒子拿到藏书室的废墟上,埋在那些仍然炙热的尘灰下··必须离开这里·亘望了望周围,没有电,没有食物,水似乎也快断流了…他第一次知道生活原来这么艰难。
厨房里还有几个土豆保存完好,他学着记忆里那样生了火,把土豆煨到火堆里,就着生水吃下去··这天晚上月亮出来了,风清露冷,百虫唧唧,就像下了一阵雨·虽然平时讨厌这里讨厌松风创,但忽然没有了这些,却又觉得有些怅惘。
亘把封存着书的卷轴放进背包,整理好忍具包和刀,收集了一些淡水和没吃完的土豆··做完这些后,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还能干嘛,干脆走到院子里坐下。
今夜的月光美得无与伦比,枝头的蜘蛛网上,缀满了犹如珠串般的露水·有花枝被露水压得低垂,忽然向上弹起,将水滴抛得无影无踪··他盯着这些重复的景色直到晨光熹微,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背上包裹和刀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阿亘茫然了...· · ·☆、第四章· ·离开的过程并不容易,这里被松风创覆盖着大型的幻术,即便一直保持着写轮眼,仍然免不了误入歧途。
亘在山谷里转了两天,第三天才顺着模糊的痕迹离开了那里·他路过一个湖泊,前方耸立着一座山崖,隔着山崖,听到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原来这么多年自己是住在海边吗亘爬上山崖,展露在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浪不断绵软地隆起着,浪花在礁石上破碎·他想笑,却又有点想哭,使劲握了握拳头,把心里那点酸涩与软弱忍下去,顺着钉着扣子和吊绳的山崖慢慢爬下去·吊绳的尽头是一个被海水半淹没的洞窟,他点亮了火把,踩着水进去。
这个洞窟曾被人整修过,石壁的高处每隔一段有一个凿痕,亘跳上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灌着火油,看来是用来点火照明的·靠着石壁的地方铺着一条木质的栈桥,一条船拴在栈桥尽头,船并不大,大约可以乘坐三四人。
这样的船是经不起大风浪的,这样的话,就是说这里距离陆地并不远··亘微微松了口气,这时海水开始波动,一波一波轻拍着船舷,洞中的水位开始下降,船被托着向洞外漂去,却又被缆绳死死拽住。
他急忙跳上船,刚刚解开缆绳,船就迫不及待的随着水流涌向大海··暗色的石壁突然被蔚蓝的天空代替,船被波浪摇摆着,让眼前的风光也动荡不定·海水的颜色和玻璃液体的颜色一样蓝,缓而平的波动将大海最柔情的一面呈现于目前,天空摇摇欲坠,一个波浪托起小船的时候,一群鱼从水面跃起游向天边。
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他记得地图上各个国家的位置,从海岛的植物来看,应该是在纬度较低的地方,再加上船的规模,说不定是在被茶之国、音无群岛和海之国围住的星玉海中。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向西行驶,就能找到茶之国或者音无群岛·而且这片海域上航线众多,或许只要一两天就能遇上路过的商船··又检查了一遍淡水和食物,亘信心满满地升起风帆。
海上风光变换,偶尔有木头和海藻飘过,远处还有海鸥飞来飞去,一只小鸟飞来栖在横桁上,亘和它互相瞪了一会儿,操纵着钢丝用苦无从水里捞了一条鱼上来丢给它··鸟儿嘎一声叫,张开翅膀跳起来衔住鱼,仰着头一点点吞下去,绕着亘飞了两圈,停在船舵上。
亘哈地笑起来,伸出手慢慢靠过去,那只鸟歪着头看他动作,黑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亘在它头上轻轻一碰,鸟儿张了张翅膀,却没有飞走··“真是嘴馋不怕死。”
亘笑着说,又从水里捞出来一条鱼扔过去:“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他仰头望着天空,海风送来淡淡的清凉,催他安眠于天穹之下,风推着帆,发出规律的“刺啦”声。
他开始睡意朦胧,裹着斗篷蜷缩在桅杆的阴影下很快睡了过去··梦换了一个又一个,天也换了一方又一方·他梦见了很多人,斑、泉奈、凛太、琢磨、和希…一个又一个留在斑记忆中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看到斑与泉奈慢慢长大,成为了族中的佼佼者,带领着族人与其他忍者家族战斗,卷席着利刃的火焰,划舞过苍穹的光风…宇智波如此赫赫,甚至让人一提起就面容发白。
在不断的战争中,斑和泉奈已经成为忍界令人心惊魄动的忍者·而在取得万花筒写轮眼后,他们仿佛握住了历史的洪流,有人在战场上与他们相遇,只觉那令人畏惧的力量宛如潮水席卷着洋流的狂怒千里驰骋而来,势不可挡。
这是宇智波辉煌的顶峰,亦是所有悲剧的开始··就像有人扇了他一巴掌,亘猝然惊醒·睁开眼才发现是那只鸟在他胸口上扑腾着,翅膀一下下拍在脸上。
这时已经是黄昏,夕阳沉落在雾霭苍茫的天际,暗绿色的海浪快速的奔驰而过·亘擦了擦脸,忽然吓出一身冷汗:他明明是向西行驶,现在太阳却落在了船的右侧后方,比起刚刚出海的时候,海水的颜色也明显变深了。
“航向出问题了·”亘咬着牙,拼命想把舵转回去,但海浪推着他,不许他临阵逃脱·海面上开始出现信天翁的身影,他开始感到脚下宛若心脏律动一般的颤抖——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后来回想起来,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海上度过这孤立无援的一夜·漫漫长夜,大海一刻不停地拍击着这艘小船,狂涛怒狼将船掀起几丈高又重重抛落,桅杆折断了,被暴风撕成碎片,他只能紧紧抱着剩下的部分,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小船已经完全散架,他抱着一截桅杆漂浮在海面上,只要一松开胳膊就能掉进棺材·他勉强睁开眼睛,东边的海面上,微风擦破了蓝色的海,在那里泛起一道白痕——太阳就快升起了。
天亮后不久,一艘路过的商船发现了亘·他们把他救起来,揉捏着他已经僵硬的胳膊,让他松开桅杆·他被安置在床上,身下是软绵绵的被褥·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了被救的真实感。
他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阳光从舷窗射进来,刚好照在身上,门上响起了轻柔的敲击声,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十四五的妙龄少女,脸颊丰润,眼睛微弯,仿佛总是在笑。
看见亘睁着眼睛,她显然吓了一跳,捂着嘴惊呼一声,又欣慰地笑起来:“你终于醒了·”·她絮絮叨叨说起亘被救起来的经历,一边手劲轻柔地扶着他坐起来,用一把铁匙舀着水送到他嘴边:“是蜂蜜水,你躺了很久,最好喝一点。”
亘听话地张开嘴,她满意地笑起来,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喂完半杯水,她随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忘了对你说,我叫玲奈,这是我爸爸经营的商船,现在我们正往茶之国去,你是不是也要往这个方向去”·亘点点头,他的喉咙还很嘶哑,一说话就疼。
玲奈安抚地拍拍他:“别担心,船医说只要休息两天就会好·”她的目光变得温柔:“对不起,我们当时只找到你一个人,你的父母…”她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轻轻握住亘的手:“你还好吗”·这个时候亘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想开口解释又嗓子痛得厉害,只能先点点头。
玲奈仔细看看他的表情,这才露出一个微笑,将摆在桌上的背包放在他面前:“这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万幸没有丢,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替你晒干了·”她打开给亘看了一眼,亘点点头,虽然忍具包和刀都丢了,但背包还在,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作者有话要说:喂鸟这段取自于我喂海鸥的经历,那些鸟真的胆子很大,敢停在人手臂上啄食食物·我还有被朋友扔鸟食结果不小心扔到鸟翅膀上弹回来,打到眼睛的经历...· · ·☆、第五章· ·此后两三天亘都呆在船舱里养病,等到嗓子和身体都恢复了,出门溜达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从“被救起的孩子”,变成了“跟随流浪忍者父母不幸遭遇海难唯一被救起的小孩”。
亘听得满头黑线,只好去问玲奈··玲奈正在替他缝衣服,听到这个问题,她惊讶地回答:“你的那些卷轴,都是忍者才用的啊·”她自豪地笑笑:“我也是见过忍者的,他们把这样的卷轴铺开,然后‘嘭’地就跳出什么来…那是什么忍术啊”·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原来始作俑者是她。
亘只觉得一阵无语,恹恹地回答:“那是通灵术,通过召唤生物来协助忍者战斗·”·“喔喔,那么能召唤什么呢”·“这要看当初忍者和什么生物结下了血契。”
“血契又是什么”·…亘从来不知道人会对忍者有这么大的好奇心,玲奈拄着下巴,一个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有些甚至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譬如“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想上卫生间怎么办”·“不可能,忍者在出任务之前都会仔细准备好的·”·“万一是急性腹泻呢”·“…”如果对方是别人,亘一定会一拳过去,但这是玲奈,娇嫩得一根指头就能推倒,把他救起来又一直照顾他。
他深吸口气:“不会的,这些情况事先都会被排除的·”至少在斑的记忆和松风创的描述中,他没有见过这类的情况··玲奈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亘:“真可怜啊,我祖父也是一直忍着结果肾脏出了问题。”
她讲得情真意切,亘却就要炸毛了:你那一脸担忧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身体很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忍者是不会摔倒在这些小问题上的·他一肚子郁闷,玲奈却已经忘记刚刚自己的担忧,侧脸咬断线头,将衣服拎起来抖了抖:“终于缝好了,来试试看吧。”
亘呆了呆,玲奈已经替他把衣服披上:“这样就好多了,之前那件太匆忙了,只是随便把肩膀缝起来,幸好还算合身·”·亘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看看身上艾绿色的单衣,忽然觉得有点感动,“之前那件衣服是谁的”·“啊,是我的啊。”
玲奈说:“用我的短和服改的,没有办法,船上没有比我体型更小的人了,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她一副期冀夸奖的表情,亘却觉得自己就要风化了——原来这几天自己都是穿着女装到处跑,还让整船人都看见了…·这件事之后他连着两天没有理玲奈,和这样的女人多呆一会,连六道仙人都会折寿。
但玲奈一直不屈不挠,船上的人对他们两个这样一躲一追的戏码喜闻乐见,玲奈的父亲——充——更是每天叼着烟斗跑到甲板上来看热闹,指挥着女儿怎么找到亘。
这样闹剧的氛围下,只过了两天,他就在玲奈的全船搜索和泪眼汪汪下投降了··航行到了第七天,海浪开始变短,水的颜色也变了,这是靠近陆地的迹象·玲奈指着前方说:“那边就是茶之国喔…”·她望着那片还看不见的陆地,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温柔的光芒,“我家就在茶之国的出羽,那是茶之国最大的港口,阿武隈川和勿来川都从那里入海,你听说过九十九岛吗是和火之国的松岛齐名的地方,就在离出羽不远的象泄。
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阿亘你一定要去·”玲奈认真地劝着他,仿佛不去就是人生最大的损失··亘看着她手指指向的方向,却只看见一片茫茫的海面。
那是有家的人才看得到的故乡,对于亘,通向的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晚上的时候忽然起了风,云层在天空中迅速掠过,月亮忽隐忽现,浪峰开始升高,深渊的响声和远处海浪的声音混成一片。
船的龙骨切开了巨大厚实的海浪,船的两侧全是雪白的水花与泡沫,摩擦着船身发出沙沙的声响·船长大吼着要舵手转向,其他人在来回摇晃的甲板上跑来跑去,亘和玲奈被关在舱室里,趴在门上的小窗往外看。
海浪越来越大,船在浪里跌跌撞撞,甲板上的灯火已经被狂风吹灭,淋漓的浪花里忽然有人唱起了歌:“更级后兮山高,更级前兮海号…”·更多的人跟着唱起来:“彼高崖何巉巉,彼涌水何澹澹。
日月兮出其间,秋风兮伴潮鸣…”歌声断断续续,时而被风浪盖过,却一直持续着··风暴整整肆虐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在天亮后平静下来·一根桅杆折断了,小艇也被冲走了大半,充一瘸一拐地在甲板上巡视昨晚的损失——他昨晚摔伤了腿——不时呵斥某个水手叫他赶紧滚进船舱休息。
玲奈和亘跟在他身后,帮忙拾起甲板上散乱的东西·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不过到中午的时候就全部恢复过来了,他们嘻嘻哈哈地出现在甲板上,充慷慨地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根烟,遭来一片“船长是吝啬鬼”的声讨。
此后一直风平浪静,微风擦破蓝色的海面,泛起一道道白痕·船帆鼓起,桅杆和绳索拉伸成优雅的弧度·黄昏的时候,船在筑紫岛下锚·水手们围坐在许多个大盆周围,按照先后顺序领取食物,玲奈和亘略有优待,除了汤、咸肉和腌菜外,还有一小份芦笋厚蛋烧。
吃完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低低浮在海面上一点·霞光流过海面,直达遥远的东方,无边无际的大海千里熔金,看起来就像一片辉煌灿烂的锦缎··“真想试试踩在那上面是什么感觉。”
玲奈趴在船舷上喃喃地说··亘看了她一眼,“这很简单·”只要提取查克拉释放在脚底,忍者就能在水面、树干、屋顶等地方行走··玲奈撅起嘴,“你们忍者当然很简单,可我是普通人啊。”
她遗憾地叹息,望着亘正正经经地说:“普通人只能依靠船浮在海面上,只能用火柴和打火机点火…忍者却能不依靠外物自己站立在水面上,能吐出火焰和冰霜,瞬间改变山岭的高度与河流的走向…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看来,你们就像是神一样。”
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无论是斑的记忆还是自己短暂的所闻所见也好,忍者都平淡寻常,如今玲奈却把他们摆到了那样的高度…他忽然有点想笑,歪着头想了一会,“你去找张宣纸来。”
“船上有什么宣纸啊·”玲奈有些不解··“那要白纸也行,干净的·”·玲奈最后从充那里软磨硬泡到了一张用来描绘海图的新羊皮纸,“用这个行吗”·亘点点头,把纸分成两半铺在甲板上,咬开食指,蘸着血绘下两行符文,吹干了递给玲奈,“把这个放在鞋子里。”
“这要干嘛”玲奈有点好奇··亘站在狭窄的船舷上冲她微微一笑,石榴花般明丽的夕照在他背后赫赫燃烧:“去踏在这个世界之上。”
他牵着玲奈,顺着船身一步步走下去,中心变化后,海洋改变了方向,滚滚的波涛就像挂在面前,玲奈兴奋又惊慌,死死攥住亘的手·他们走到船身最下端,亘先跳下去,伸手给她:“过来。”
玲奈战战兢兢地试探着踩出一步,脚底触到了柔软的水面,她感到往下一沉,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往上托起——她站在了水面之上··这是梦中才会出现的情景,站在水上随着波浪浮沉,海面上斑斓亮丽,每走一步就踏碎一朵浪花。
玲奈忽然泪凝于睫,看着亘微笑却又哭了出来:“好像在做梦一样…”·亘看着远方朱红的火烧云,有些笨拙地解释:“只是通过我的血作为媒介,控制查克拉在体外的运用,效果只是暂时的。”
玲奈“扑哧”笑起来:“那又怎么样,我很喜欢·”·她牵着亘歪歪倒倒地在水面行走,与波浪嬉戏,掬起一捧浪花,后来逐渐掌握了行走的诀窍,她快走起来,有时小跑几步。
亘跟在她旁边护卫着··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人群,有人冲他们吹口哨,“喔小子,看不出哄女人很有一套嘛”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充摘下帽子冲亘摇晃,大声喊:“小子,要不是你太小了,我就把玲奈嫁给你——做我的女婿怎么样——”·玲奈气得跺脚:“爸爸——”·这样的调侃亘是要生气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一片平安喜乐。
他望着先是气恼后来也跟着笑起来的玲奈,那灿烂的笑容感染了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微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海浪中唱的那首歌,是我根据胡适的《哀希腊》和《观沧海》混编的,语序不通者请忽略。
·· · ·☆、第六章· ·船航行到第九天的时候,陆地终于从海的那一面冒出来·虽然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鼓包,但空气里已经传来一阵细细的、甘美的香气。
那是随着故乡的微风吹来,曾经在弥漫于记忆之上的香气,充满了故乡的离愁与重逢之喜··船驶进了港口,水手们喧闹起来,艞板从舷门搭出去,随船的乘客先下了船,玲奈牵着阿亘向充喊:“爸爸,我先带阿亘回家了。”
正在看着水手卸货的充没有回头,只摆手示意··艞板很窄,只容一个人上下,亘先走下去,踏上实地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腿一软,整个趴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大笑起来,玲奈笑得最大声,抓着船舷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跑下来把他扶起来。
亘胀红了脸,虽然已经站在陆地上,却仍然有摇晃的感觉,仿佛还在船上航行着·玲奈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解释:“第一次乘船太久都会这样·”·她牵着亘穿过马路,来到三丁目一幢被藤萝覆盖的木制旧屋前。
虽然外观蔽旧,屋子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大片藤萝从屋檐上垂下来,牵出几串白色的藤花··玲奈先开了屋子通风,踮着脚用剪刀剪下一串藤花,供奉在神龛前。
她跪下来,闭上眼睛祈祝了几句,敲了一声磐,回过头对亘说:“这是妈妈,每次回来,都要告诉她一声,不然她会担心的·”·亘站在一边:“她不是死了吗”·玲奈微笑着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心口:“可在这里,她还活着。”
这样的感情,亘无法理解··“人为什么总要抓住过去不放”那不过是一点最终会被时光磨灭的记忆,就像斑,即便曾如火星那样辉煌闪耀,如今也变成了苍白淡远的回忆。
玲奈笑了一下:“啊,这么说也没错,可我也觉得有的记忆是绝对忘不掉的,即便有一天我们老得牙齿松动,头发花白,心里也会有一些无法忘怀的人或事·”她摸摸心口:“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这些记忆就油然浮上心头,有时候回想起来,还会留下眼泪,不是经常说‘执念’吗,这大概就是人的执念吧。”
亘似懂非懂,玲奈嘘了一声,冲他眨了眨眼睛:“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爸爸是不许我说的,说什么‘思虑太多的人寿命不长’,我只说这么一次,阿亘还是忘掉吧。”
她又变得乐陶陶的,哼着歌系上罩衫开始整理房间·亘被她指使着跑出跑进,递水桶、拧抹布,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被套上了一件小号的罩衫,头发也全被塞进了帽子,跪在走廊上擦地板。
“这…这个女人…”亘咬着牙一捏拳头,被溅了一脸抹布里的水··晚饭的时候充没有回来,玲奈把围裙挂在吊钩上:“啊,没关系,今天卸货后,爸爸肯定要和各位叔叔们喝一杯,等喝完酒自己就会回来了。”
她笑着叹气:“你可不知道喝醉了的人有多淘气,虽然没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但也完全听不进别人说话·上次爸爸喝醉了居然哭着在地上打滚要吃荞麦面,等我做好竟然自己睡着了。
所以后来我连着做了三天的荞麦面,从那以后啊,爸爸再也不敢喝得那么醉醺醺的回来了·”她有些得意地笑起来,眼睛眯起,看起来就像只狡猾的狐狸··亘噗地笑出来,连忙咳嗽一声掩过去。
玲奈忽然贴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总觉得阿亘你很忧郁呢,笑也是薄薄的,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吗”·亘往后退了一点,避开玲奈的注视:“没有…”只不过觉得没有那么多开心的事而已。
玲奈看起来有点无奈,微微蹙着眉:“你啊…”她苦恼地叹口气:“明天…爸爸想带你去拜访羽川先生·”·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谁”·“羽川奏真,住在阿武隈川边上,曾有人看见他站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凭空召唤水流,人们都说他是水神选中的人。
听说羽川先生他和火之国的忍者有来往,也许可以通过他送你回家·”·船上的时候,亘编织出了父母都是火之国流浪忍者的谎话——在玲奈提出由充来收养他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依恋着与玲奈相处的温柔,却无法在这里停留,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着他继续走下去。
两人都沉默下来,默默地吃着晚饭·玲奈忽然抽噎起来,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流到碗里也不停地扒着饭··亘搁下碗筷,去抽了一张纸巾地给她·玲奈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歉,跑到厨房外面擤鼻涕,回来时候整个鼻头都红了,配着红红的眼睛,活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但到了晚上,她固执的性格又显现出来了··“绝对不行”亘第一次情绪如此激烈,双手比了个叉:“我绝对不会和你、和女人睡一起”·“阿亘你还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也不行”亘觉得完全没办法和她沟通,说什么像兄弟姐妹那样一起睡在一起,就算是柱间和斑当初也没有这样做过。
玲奈望着他,忽然嘴一扁,眼看又要哭出来:“我只想着最后一天和阿亘好好相处…”·绝对不能小看女人…就算是普通女人…·这是亘躺在床上后唯一的想法。
两人的争执,最后由玲奈获胜,但亘坚持必须是两套被子·他背对着玲奈躺下,除了脑袋全身都缩进了被子·玲奈在背后吃吃笑起来,拉拉他的头发:“阿亘真害羞啊…”·亘没有搭话,玲奈也不生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他听得昏昏欲睡,冷不防听见一声:“我的弟弟如果活着,也差不多有阿亘你这么大了…”·亘回过头,玲奈侧身躺着,金发完全压到枕头上,正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妈妈怀了弟弟那天,爸爸高兴坏了,还特意买了很贵的木瓜回来。
我和爸爸,还有妈妈都一直期盼着弟弟的诞生,但生产的那天发生了意外,送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行了,没有生下弟弟就…”·她凝视着亘的脸,眼眶里已经湿润了:“从那以后爸爸就带着我出海了,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他害怕有一天回来却发现我也不见了…其实,我也害怕爸爸会出去就不回来…”她含着泪笑起来,“那天阿亘你顺着水漂过来,我就想,你是不是被白鹤忘记在海上的弟弟呢…我常听人说,白鹤送来孩子的时候如果遇上风浪,就会在迷失方向,那些在海上迷路的孩子们也许会在许多年后找到回家的路…阿亘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玲奈深深叹了口气,用手背擦擦眼睛,笑着说:“我又在胡思乱想了,阿亘你都忘记吧。”
她勉强笑笑,转过去全身缩进被子,虽然极力压抑着,仍然从被子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这一夜难熬极了,半夜三四点的时候,大门忽然“咻”地开了,玄关传来充荒腔走板的歌声,刚唱了两句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玲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不忘记把亘按回去:“你好好睡吧…哈啊…”她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披上外衣,迷迷瞪瞪地走出去··亘躺在床上,听着隔了几间屋子玲奈没好气的声音:“你回来了.”·充嘿嘿笑起来,打了个酒嗝。
玲奈似乎已经无奈得扶额:“我去倒杯牛奶,爸爸你喝完就去睡吧·”·声音移到了厨房,叮当响了一会,充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回到自己房间睡下,不一会就鼾声大作。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晚,还留着一些酒意,他捧着脑袋坐在桌子前面,正在做煎蛋的玲奈用力一刮锅底,充顿时头发全竖起来了:“玲奈——”他“嘶”的一声,按住太阳穴,小声说:“爸爸还在头痛呢。”
玲奈愤愤不平地把一碟煎蛋拍到桌上:“那是谁自己要喝的烂醉的”她转身去煎培根,充用手挡着嘴对亘小小声说:“好凶的女人,是吧”·“爸爸——”·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绝对把奏真弄出来· · ·☆、第七章· ·吃过早饭,充钻进浴室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看起来倒是气质了几分。
玲奈替亘把头发绑起来,托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幽幽叹口气:“好奇怪,总有种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的感觉·”·亘满头黑线,不知道该说自己“不是东西”,还是说自己“是东西”。
充在一边闷笑,玲奈生气的瞪了他一眼:“爸爸你要仔细看着亘喔,否则今晚就等着吃荞麦面吧·”·充连连答应,带着亘逃似地离开家,走在马路上时才舒了口气。
亘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刚刚的样子,大半是装出来哄玲奈的——充擦擦汗,略略皱了一下眉,但立刻又在嘴角边露出了微笑··“我们走吧。”
阿武隈川流经须弥陀岭,在出羽的枇杷港入海,羽川奏真就住在须弥陀岭下的日暮里,距离出羽大概四十多里·充带着亘在柳通乘上长途的马车,两个小时后在东日暮里的莺关车站下车。
与出羽的热闹不同,日暮里显得更为幽静,沿途大多是十几年前的二层旧宅,几乎每家门口都种着树或摆放着盆栽,有的一口气在院子里摆了几十盆,用木架子一层层垒起来,旁边挂着鸟笼,倒把店招牌藏在了绿荫后。
充带着亘从莺关车站过来,在扇形的三岔路前的“手儿奈煎饼”店门口停下来,他掏钱买了两个煎饼,把一个递给亘,然后指着街对面说:“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街面对是一个用土仓改建的两层楼酒屋,充带着亘从酒屋旁穿过去,长长的斜坡下是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河,河边种着柳树,几个孩子在往水里扔石子玩·隔着河,对面是一家做蓝染的中庭,竖起的杆子上悬挂着十来米长的半缠布,被风吹得鼓起来。
充咬了口煎饼,从衣袋里找出烟衔在嘴里,擦亮火柴,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喷出一缕云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从眼角上露出微笑,望着亘的脸说:“我要谢谢你,在你拒绝玲奈收养的请求时。
并不是说我负担不起你的生活,我看得出来,你不适合留在出羽·玲奈她…是在追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掸了掸烟灰:“她一直对这个家有着非常完美的构想,太过完美太过期待了,所以在阿露,就是我妻子去世后,玲奈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你也看出来了,她竭尽全力想弥补这个家的空缺,主持家务,维持着阿露还在时的所有习惯,甚至想要一个弟弟…”·充看了亘一眼,面目隐藏在烟雾之后:“后来医生建议我带着她出海,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也许会好些,我原本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可这次遇上了你…”他叹了口气,似乎感到头疼地用右手支撑着脑袋。
“也许连玲奈自己也没发觉,她所做的,和曾经计划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在追寻已经失去的东西,抓着不放…但这是不应该的,人不能被过去迷惑住,那样只会让自己彻底迷失方向。
而且你并不是个会因为玲奈驻足的人,你的方向不是出羽,甚至不是火之国…你将拥有让平常人无法仰视的未来…别那么惊讶,我活了那么久,总需要有点值得骄傲的东西,否则太没有成就感了。”
他笑起来,吸了最后一口烟,拍拍手站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亘站在原地没有动,忽然抬起头说:“如果这是玲奈想要的呢如果她就希望这样徘徊迷惘着活下去呢”·“那我就把这些迷惘统统抹去,欺骗也好,谎言也好,只要能让她能够沿着大路笔直地走下去。”
充望着远处:“虽然自私,但做父母的实在无法对孩子放手,所以才有人说‘人生的第一幕悲剧是出现亲子关系之后开始的’,真是正确到让人感到悲伤啊。”
羽川家在日暮里的边缘、须弥陀岭的山麓上·沿着平缓的石板斜坡向上走,路的两边种植着山吹、杜若和抚子,每隔一段就有一棵槐树替行人遮挡住灼热的日光。
大概走了半小时,路的右边开始出现灰色的土墙,墙头覆盖着浓郁的鸢萝和白色的萩花·快到斜坡的尽头时,左右两边出现了岔路,一条通向断崖,崖边有一片很大的平顶,可以遥望飞火瀑布自须弥陀岭巅跌入阿武隈川;一条向右隐匿在竹林后,绕过竹林,就是羽川家。
羽川宅占地很广,门前两排大树遮了满顶的绿荫,铺石结构优美,因为年代久远,青色里隐隐泛出黑来,几株细草从石缝里钻出来,两旁的白墙上镌刻着羽川家的家徽·虽然寂寂无人,却隐隐透出一股大家族的气势。
这样的感觉,和从前的宇智波好像…·亘按住前额,用力甩甩头,将那些无用的暂时抛开·充吸了口气,想上去敲门,但亘拦住他:“让我来,这是我的事。”
如今他踮起脚尖不过刚刚能勾到铃铛的拉绳,却自有一种危重的气势,尤其冷脸下来,眼睛微微扫过,叫人忽然冒出一身冷汗··只听见里面铃铛响了几声,过了一会才有人过来开门,亘听着那人的足音渐渐近了,一阵微弱的气流预示着内门已经被打开,下一刻,外门拉开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站在门后。
他穿着群青的深着,外面披着一件缟色的羽织,浅灰近白的头发如墨淡扫,又用十六夜的泉水洗了一遭,鸦青色的眼睛凝实沉淀出隐隐的光辉,仿佛从是灵魂里放射出来。
他没有笑,却不由自主地让人觉得这是个温柔沉默的人··当视线与亘撞在一起时,他一直平缓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连眉头都颤动起来·但随即就变得平静了,“是洲崎先生吗”·充摘下帽子,“羽川先生,在下洲崎充,这位是…”·“初次见面,”亘截住他的话头,直直看着羽川奏真:“我是亘。”
气氛有点僵持·和室里,充坐在一旁,看看奏真又看看亘——两人相对坐着,虽然沉默不语却在用眼神厮杀··亘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不好的记忆要跑出来。
奏真忽然回头:“洲崎先生,可以让我和亘君单独聊聊吗”·充有些迟疑,看看亘,最终还是点点头,奏真拍拍手,招来一个侍从,将充带出了和室。
“现在可以和亘君仔细聊聊了,说起来,亘君的姓氏是什么”·三个字在亘舌头上打着转,他的目光忽然冷肃下来:“宇智波,宇智波亘。”
奏真微微叹息:“真是让人怀念的姓氏,与让人怀念的…”他的视线落在亘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亘君想回火之国”还是回到木叶·微微的敌意泄露出来,亘越发冷静,血管里却有什么开始燃烧:“你是谁”·“羽川奏真。”
亘冷冷一笑:“你可不像茶之国的人·”茶之国的风土,养不出这样沉稳端然的人,或者说,这样的忍者··他已经注意到了,奏真走路的步伐,手掌上的薄茧,站立时候的角度…这是忍者才会有的习惯。
还有一见到自己时,他那完全无法掩饰住的惊讶表情·亘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岛,那么他认得的人,只有一个可能——宇智波斑··这么一来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茶之国没有忍者,又认得斑的…·“木叶的奸细。”
亘冷笑起来··话音未落,奏真已五指成爪向他抓来,亘就地一滚避开攻势,身子微蜷,仿佛一只小豹凶猛地从侧面扑向奏真,纵跃中手腕一翻,利刃从袖子里滑出来顺势就往他脖颈切去。
奏真猛向后退,半踞着举臂格挡,右手捏住亘的手腕一拉一甩,刀甩出去深深钉入墙壁,亘被他抓着手臂面朝下压倒在地板上,仍然不死心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奏真撑不住笑了,却仍然不敢放松,这小狼似的孩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咬得皮开肉绽。
亘挣扎了几下:“混蛋”他没喊“放开他”之类的废话,忍者相博,谁会理会这样的蠢话·虽然刚刚的试探里奏真并没有流露出杀意,但谈笑间杀人,翻手里夺命,难道不是忍者惯常所为·奏真压着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也擅长用左手。”
“那又怎么样”亘咬着牙回答··奏真轻轻笑起来:“我一直想说,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斑”·他抓着亘一提一抛,亘顺势在空中一翻,平落在地上,脸上如冰封霜裹,写轮眼已经打开。
“你究竟是谁”·“羽川奏真,或许,从前还有一个名字——千手扉间·”·作者有话要说:人生的第一幕悲剧是出现亲子关系之后开始的:来自于芥川龙之介《侏儒的话》。
 · ·☆、第八章·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亘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一滴汗水顺着额头溜下来,他不敢动,一动就失了先机··奏真忽然站起来,“先去把那件事情解决吧。”
亘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充,踟蹰了一会,咬牙说:“别碰他们·”他知道这句话出口,就是往奏真手里递了一把对着自己的刀,但无论如何,硬起心肠看着充和玲奈因为自己而被卷进来,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奏真有些惊讶地扬起眉,微微一笑:“当然·”·充被和和气气地送出门,奏真表示近期就会送亘回火之国,因此就不必再打扰他和玲奈·充有些愧疚地看着亘,亘点点头:“非常感激这段时间的照顾,请告诉玲奈…”他望着远处思考了一会,还是摇摇头:“算了…”·他看着充慢慢走远,意识到奏真一直在看着他。
看见他回头,奏真向他一笑:“我忽然又不确定你是斑了…”真正的斑,可不会这样对普通人··“你以为你知道什么”虽然奏真帮了自己,但亘仍然忍不住反唇相讥。
奏真不以为逆地笑笑,带着他来到另一间房间——刚刚那间因为他们的大打出手正在整理——仆从将房间内的格子门敞开了,坐在屋里就能看见遍染着秋色的庭院。
引水管周围的草色还带着几分浓夏的味道,藤袴在墙角边开着淡紫色的花·这个时节,清风已带着凉意,园中的引水潺潺不断,如絮语让人沉湎欲睡··奏真啜了一口茶,“既然你已经舍弃了‘斑’的名字,我也不再是‘千手扉间’,那么我们就在这第三方之地,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亘没有动面前的茶水和点心,“你真的是千手扉间”·斑的记忆只维持到眼睛失明,但在此之前,与千手长期的对抗中他也曾见过扉间。
豪气、热情,是个毫无疑问的千手·而在松风创的描述中,扉间在成为二代火影后,就建立了“木叶警务部队”、“暗部”和“忍者学校”。
架空了宇智波的同时,也方便时刻监视着宇智波,这样的政治能力和手腕,令人不得不惊叹··但今天相见,他虽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与斑关系匪浅,但试探得太快,结论又下得太鲁莽,这样的人,真的是扉间吗·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奏真低头笑了一声:“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千手扉间’。”
·“我生而知之,在以‘羽川奏真’之身活着的同时,却还拥有着属于‘千手扉间’的记忆·仿佛那是我曾经的前世,虽然渡过三途川,却没有被消磨,又跟随着转世而来。
但我也知道我与‘扉间’是不同的,面貌不必说,性格也大不相同,如果是同一个灵魂,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我开始思索生与死的关联,人死之后,究竟会到哪里去呢坐在渡船之上度过冥河,将生者世界的一切全部抛下,记忆、爱憎、喜恶…只留下最纯粹的灵魂返回黄泉,回归净土,然后以新的面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谓故人,相见不识,所谓仇敌,举杯邀饮。
那么我呢为什么会保留着关于‘扉间’的记忆·书上曾经提过与我类似的人,有的人从未到过别处,却能说出那里的风景,有的人对数百年前的历史如数家珍,有的人则能说非本国的语言…但没有一本书提到他们的后续,我甚至考虑过是否用‘秽土转生’召唤扉间的灵魂…”他一笑,“我究竟是谁羽川奏真还是千手扉间,我的人生又属于谁是茶之国羽川家的主人,还是木叶的火影…很多的念头涌上来,这样的愁闷,真是难以自遣。
大概在六七年前,我乘船前往海之国,路途中路过许多烟雾飘渺的小岛·在八幡的时候遇上了海地地动,海水激起一条条波浪,放射着白刃似的光芒·这是人类无法抗拒的天灾,所有人惊慌失措,只能听天由命。
在风吼和海啸中,我影影绰绰看到远方有一座小岛忽然消失在海浪中,等到地动过去后,我才知道的确有几座岛屿沉没了·这就是沧海桑田,转眼间山河更易,但它们并非从此完全消失,透过水面,仍然可以看到十几米深的水下,那些已经更名为‘海谷’的岛屿还存在着,也许会在几十年以后,重新浮出水面。”
说到这里,奏真静静地放下茶杯,默默沉思了一会·太阳已经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悄悄落下去,天空中轻烟迷蒙,屋檐树荫,全都放射出金光·亘只在中午的时候吃了一块煎饼,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却完全没有感到饥饿。
他性急地微微站起来,左手撑着桌子:“之后呢”·奏真那时的苦恼,与他现在的烦恼完全一样··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拥有了他人的记忆,难道就没有资格再决定未来的方向·我们的灵魂,就这么无关紧要了·这些问题纠结难解,他按着额头,属于斑的记忆又翻上来,泉奈、琢磨、和希…这些记忆怦怦地猛烈冲击着他,仿佛有一千只锤子在太阳穴下面疯狂地敲打着,他疼得睁不开眼睛。
以前在岛上遇到这样的情况,松风创就把他往实验槽里一放,睡醒以后就不会再痛了·可现在他还要强撑着和奏真说话,心绪不宁,连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奏真提起他就往浴室跑,亘趴在水池上吐了好一会,觉得肠子和胃全部都翻过来了。
肠胃的抽搐引得头痛更加剧烈,疼得满眼眼泪,眼前发花·奏真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倒了水替他漱口,“好点没”·亘闭着眼睛说不出话,略动一动头痛就更加厉害。
他听到奏真轻轻叹口气,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膝盖把他抱起来:“先去休息吧·”·他被带到一间房间里,虽然阴暗通风却很好,奏真轻手轻脚地替他解开衣衫,又把一个暖水袋垫在脖子底下。
热度逐渐舒缓了绷紧的神经,亘平静下来,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很快陷入了梦乡··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老高·屋子里没有点灯,格子门半开着,吹进来徐徐凉风。
庭院里的草叶浴着月色,看上去淡如青烟·亘发了一会呆,才发现奏真坐在阴影中··“好点了吗”·亘嗯了一声,头已经完全不痛了,就是睡得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
奏真擦亮火柴点起蜡烛,亘下意识蒙住眼睛··“抱歉…”奏真用一个绘着鸟影的灯罩将蜡烛盖住,光线顿时柔和起来·他从桌上的食盒里取出裹在棉花里的盖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粥喂到亘嘴边。
亘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来”说话声却有气无力的··奏真忍着笑,把碗和勺子放在亘手里,看他一点点吃完,又倒了杯水给他:“抱歉,没来得及准备豆皮寿司。”
“我才不吃那玩意·”亘恹恹地回答,打了个呵欠,在枕头上蹭了蹭,又睁开眼睛:“然后呢”·奏真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摇摇头:“没有什么然后了,这就是全部。”
他看见亘又瞪起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愉悦:“我读一段书给你听·”·他翻开折起的那一页,低声诵读:“这紫杉的一截,是我先人的旧识;树干底的枝桠,许是他的发妻,原本鲜活的血肉之躯,如今皆化为嫩绿的新枝…他们并未长眠于地下,而只是化作花树的血脉经络,充斥于天地万物之间,再次领受阳光雨露…”·他望着亘:“沧海曾是桑田,我们从前的身躯已经回归尘土,化作蔓草绿树,羽川奏真的一部分来自于千手扉间,这毋庸置疑。
也许我的确是扉间转世,也许只是在从死到生的过程中沾染了被他抛下的碎片…”·“那你究竟是谁”羽川奏真还是千手扉间。
奏真微微一笑:“我自千手扉间而来,却不是因千手扉间而来·这些灵魂给予我记忆,却不能给予我思想·我不会成为第二个扉间,因为生命不会倒行,也不会滞留于往昔。”
他望着亘:“那么你呢你又是谁,是斑,还是亘”·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奏真不是扉间,扉间是他的部分来源,奏真却不是扉间的全部延续。
 · ·☆、第九章· ·亘沉默了很久,最终疲惫的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他扭过头看着庭院中夜气如水,月光沥下,满目云雾银光透亮。
宇智波斑的记忆在他的全部生命中伸展,从前他的确将斑当做自己,闭上眼睛是与泉奈的言笑晏晏,睁开眼睛是冰冷死寂的实验室,两份记忆将他搅扰得混乱不堪··“我…因为斑而诞生…”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过往讲述了一遍。
从拥有自己的意识,到因为两份记忆而痛苦…斑在他的生命中伸展开翅膀,他成为了投在地面上的阴影··他说话的时候望着外面,蹙着眉头,与斑类似的面容上却没有那种以自己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头顶的姓氏和使命为荣的骄横傲慢…也许还残留着那么一点影子,却被牢牢羁囚。
斑的记忆为他划下了地界的囚线,束缚住这本该自由自在在空中翱翔的精魂·他的过去被抹杀,未来也无处找寻,只余一片空白··奏真忽然间有点难过,他记忆中的斑桀骜飞扬,如雷霆闪电,与柱间携手荡平了当年的乱世纷争,从此开设了一国一村的忍界格局。
即便后来与柱间反目成仇,战败身死,他的雕像也一直矗立在终焉之谷,与山川永存·但亘…·他悄悄叹了口气··刚刚给亘的粥里掺了宁神安眠的药材,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奏真一直等到他呼吸平稳了才过去看,小小的孩子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奏真还记得白天第一次见面时,他表情严肃,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宛若刀锋的光芒,犀利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以为他是斑,但斑不会对普通人产生那样的感情·即便拥有斑的记忆,他仍然是亘·他是爬行者也是飞翔者,虽然此刻他还需要依靠触摸伤口来信任自己,但这些最孱弱与最惶恐的,却也是最强劲和最坚执着支撑。
如同呼吸,如同梦境,如同潮汐…·总有一天他会像射出的箭矢一样迅捷远飞,飞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奏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落在枕上的长发,仿佛看到了终将升起的太阳:总有一天这些记忆会成为你生命的一个开端而非终止,总有一天你会居于高山之巅,与风遨游四方。
这才是你,亘,绵延不绝,穷尽万古··“留下来住在这里”亘愣了一下··“嗯,既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况且以你现在的年纪,无论做什么都有掣肘,所以留下来吧,等你再长大一点,想去哪里都可以。”
不得不说,奏真为他考虑的非常周到,但他却无法容忍自己这样完全依靠别人生活,尤其这个人曾经还是千手··“这样的话,那么就用你的两个承诺来交换吧。”
奏真说:“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情,当然,不会超出你能力和…”·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不必了,就这样吧·”亘淡淡地说。
“无论做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所谓的承诺,只不过是让施舍变得好听一些··奏真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也许他不该留下亘,但无论如何,他不想错过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亘就这么留了下来,但两人后来的相处并不容易,尤其一个曾为千手一个还是宇智波·亘性格执拗又火爆,奏真也有固执的一面,有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干脆大打出手。
“亘少爷和大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老管家阿政唠叨着,她今年已经年逾五十,正在培养着自己的接班人,最近却为了亘和奏真的事情烦恼。
 ·“男人就是粗心大意,一点都不会照顾孩子·”亘在奏真家住下已经一个月,仍然穿着玲奈为他缝制的那套衣服,阿政实在看不过眼,今天特地带了裁缝来为他量尺寸。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比自己强许多的奏真也毫不退缩的亘,却对这些普通人很忍耐,尤其是女性·这样温顺的态度让宅内的诸位女仆又喜又叹,纷纷感慨居然能享受到主人也没享受到的待遇。
阿政也很喜欢这个样貌精致、沉默寡言的男孩,拍拍他脊背,口气严厉里带着亲昵:“背挺直了·”·裁缝把软尺收起来,阿政关心地问:“多久做得好”·“这次数量可不小,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您也看到了,阿亘现在就这么一套衣服,先做好两件送过来吧·”阿政叮嘱说··“当然,”想了想,裁缝说:“说起来亘少爷今年多大了八岁七岁”·亘知道光是自己清醒的时间就不止八年,但似乎因为生长紊乱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
想了想,他回答说:“八岁·”·“这个年纪可是长得快,衣服上还是缝上褶吧·”·“留一些不要缝·”·“明白了,那么我就告辞了。”
阿政让仆从送裁缝出去,笑眯眯地说:“过两天就有新衣服穿了·”·那样哄慰宠溺的口气,让亘好笑的同时,又有一丝感动·他记得在斑的记忆里,母亲在为他和泉奈缝制衣服时也会这么说。
奏真回来后阿政又向他抱怨了一通,面对两代的老管家,他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一边听还必须一边应声,冷不防看到亘躲在几帐后,从柱子旁边的空隙里冲他做鬼脸,顿时好气又好笑。
真是个孩子呢·他支着颌想,虽然有着大人的记忆,又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说到底仍然是个孩子·处理了一会文书,他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推开窗一看,才知道有人把风筝放到了树上,亘踩着树干一直爬到树梢,抓着风筝从四五米高的树顶一跃而下。
奏真看到那几个小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真是明晃晃的差别待遇··觉得再看下去一定会刺瞎眼的奏真关上窗户,回想起这一个月来与亘的相处,每次争执都是以他强行武力镇压告终,亘在和他的对抗中不断成长,最近一次甚至成功地挠了他一抓,让他被朋友好一通嘲笑。
该怎么办奏真敲着桌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你要去出羽”亘有些惊讶·虽然奏真有时也会外出办事,但基本在日暮里就能解决,这次居然要到出羽去。
“嗯,事情并不复杂,所以会有一些盈余时间,我想顺便去拜访一下洲崎先生和玲奈小姐·”·亘有些担忧,玲奈并不知道他没有去火之国·奏真观察着他的表情:“这件事情由我来解释好了。”
他看到亘明显松了口气,忽然有一种帮儿子解决情债的微妙心理,连忙把这个念头拍出脑袋,“你有什么想转告他们的”·亘托着腮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奏真多少有点明白这种近乡情怯的心情,况且洲崎父女都是普通人,还是不要搅上关系比较好·但是…他低下头看着坐在长廊下,托着腮发呆的亘·从住进羽川家那天起,他就开始一点点沉默下去,只有在向自己发怒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生气勃勃的样子。
也许我不该把他禁锢起来·奏真想·就像夜莺,把它关进笼子只会让它慢慢死去··作者有话要说:衣服上缝褶:日本人习惯在小孩衣服的肩头多缝几褶,以便孩子长大时可以放下来增加袖长。
· · ·☆、第十章· ·拜访洲崎家的计划非常顺利,充这三个月里并没有出海的计划,玲奈也一直在家·奏真编造了一通送亘回火之国却发现亲人已经去世,然后被自己收养的谎言,玲奈一直瞪大眼睛听着,眼眶慢慢变红,最后连鼻尖都红了。
奏真忽然有些理解亘为什么对这个女孩毫无抵抗力的原因了——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的确会变得软弱下来··“爸爸…”她含着眼泪对充说。
充有些尴尬地看着地面:“你也听到了,羽川先生已经收养亘了·”·玲奈又眼泪汪汪地看着奏真,奏真咳嗽一声,和充交换了一个眼神·充手舞足蹈地宽慰她:“这样也很好啊,羽川先生的确比我们更适合收养亘,况且出羽距离日暮里并不远,下次你也可以去看望他。”
他解释了半天,总算让玲奈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我去泡点茶吧·”说完逃似地跑开了··玲奈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奏真不得不故意咳嗽两声:“玲奈小姐。”
“嗯”玲奈擦擦眼睛:“啊抱歉,我太失礼了…”·奏真勉强微笑起来:“其实这次来我还想感谢玲奈小姐一直照顾阿亘,说起来,你是怎么和阿亘相处的”·玲奈想了一会儿,“很简单啊。”
她把阿亘上船到离开的过程全部讲了一遍,不知不觉间,奏真对她的敬佩逐渐加深:传流言、穿女装、二十四小时骚扰、强迫做家务…还有一起睡…现在居然还能这么活蹦乱跳,阿亘你对待男女的方式未免区别太大了吧。
虽然如此腹诽,奏真还是一脸镇定,微笑着与玲奈和看气氛转好才溜进来的充告别··“羽川先生…”玲奈站在玄关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阿亘虽然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其实内心非常柔软,”她深深弯下腰:“拜托您,请好好对待他,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阿亘了,请让我把他带回来…”·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可奈何、只能托付他人的悲哀,奏真沉默下来,隔了一会,淡淡的回答:“我不会这么做的,”他回过头,“他很重要,比谁都重要。”
奏真心绪复杂地回到家,“阿亘呢”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侍从指指屋顶:“亘少爷在上面呢·”·话音刚落,就见奏真已纵身跃上房顶,侍从惊讶地张大嘴:“主人第一次这么急呢…”他摇着头走远。
站在屋檐上的奏真听得苦笑,目光四下巡逡,在屋顶的另一面上找到了亘·他蜷缩在脊兽下方的小窝里,朱红的残曛铺了一身,仿佛躺在血泊中··明知道那不过是夕色,奏真仍然心里一悸,走过去俯身摸摸亘的额头。
亘拍开他,翻过身继续睡·奏真静立了一会,忽然托着亘的腋下把他举起来··“你干嘛羽川奏真”亘一巴掌就要拍下去,但下方的奏真一动不动,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亘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垂下手,低声问:“你又发什么神经”·奏真忽然笑了,把亘搁在自己臂弯里,贴着他的耳边说:“我们去看日落吧。”
他抱着亘从屋顶上跳下来,一直不停地穿过走廊、中庭,来到后院·打开院门,前面,白练似的瀑布从山巅奔涌而出,奔注到山脚的湖泊之中,湖中立即腾起几座小山,掀起碧色的余波。
“这就是飞火瀑布·”奏真指着前方说:“我的祖先当年在为羽川家择址的时候,发现能观赏飞火瀑布的断崖,其实有上下两重,这里更高,也看得更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远方连绵的飞瀑奔流直下·近处,飞火瀑布顺着峭立的碧石蜿蜒而下,雪浪四溅,飞沫捕捉住落日的余晖,整个瀑布如同燃烧起来,流金涌火,仿佛一片火海自九天垂下,无数魑魅魍魉因此惊吓而死。
亘被这样的奇景震撼得回不过神,瀑布奔涌的水声在他心中引起激烈的回响·他望着那些朱红的浪涛,陷入最痛苦的思想之中·他想起松风创,想起他那么期待自己成为斑,却从来没有期待着亘。
他没有被以亘的名义爱过,也许将来也不会有·他拒绝了玲奈,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如同潮水退去的沙滩一样荒芜··奏真将他留在了日暮里,这样温和的生活是他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虽然安逸,但这样无所作为、一事无成地靠着人家过日子,却又是一种痛苦··这种平平安安、混混沌沌、没有希望的生活在消磨着他,他的精神在慢慢死去,一天比一天沉入深渊。
但今天奏真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突然的震撼:他凝视着他,鸦青色的眼睛闪着光·他被搂在臂弯里,就像他无数次羡慕过斑的那样…最终飞火瀑布的狂澜触动了他的心弦,他忽然感到一种突然的震动,让他全身颤抖,眼眶发烫。
“放开我…”亘死死咬住唇,不肯让一滴眼泪流下·奏真放下他,他立刻往前跑去,一直跑到断崖边缘,飒飒山风吹散了眼中的湿意,顾盼在天空的霞光慢慢变浅消失,瀑布由红转白,最后蒙上一层灰色,太阳终于落山了。
夜j□j临,荧荧明星升上天空,不一会儿一弯清梦似的弯月也出现了·夜晚的风更疾,吹起片片飞沫·奏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樽“白瀑”,倒了满满两杯。
亘端起一杯仰头喝尽,呛得直咳嗽·奏真忍不住笑起来,倒了第二杯给他:“慢一点,虽然度数不高,喝急了也不好·”·亘不听他的话,一杯杯往下灌,奏真也喝得快了,对着月亮吐了一口酒气,用筷子敲着翁口大声念道:“酒旆翩翩弄晚风,招人避暑绿荫中。
谁将钓艇来投宿,典却蓑衣醉一蓬·”·又喝了一杯:“甲阳美洒绿葡萄,霜露三更湿客袍·须识良宵天下少,芙蓉峰上一轮高·”·亘终于笑起来,抢过奏真手里的筷子,试了试随手丢掉,站起来从树上折下一枝。
他手腕移转,树枝也随之颤动,自东而西,影逐身随·他脚下不停,愈走愈快,做剑的树枝渐渐飒飒有声,只觉枝头一点苍绿无处不在,纵横飞洒,满眼郁翠频频颤动,猛地横向里一曳,犹如丹青妙笔扫过一笔月光,他骤然停住,仰头望着明月:“青压马头惊欲倒,万峰飞舞自天来。”
·直至这一刻,亘才觉得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从胸口吐出来··奏真脸上露出微微的笑,递给他一杯酒,自己也把酒杯斟得满满的·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亘毕竟年纪小,趴在奏真胳膊上睡着了。
奏真愣了一下,拍拍亘的脸,亘歪过头蹭蹭,继续睡得人事不省·奏真无奈地叹口气,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想起白天与玲奈的倾谈,“对待阿亘可软不可硬,适当坚持,偶尔耍无赖,撕下脸面来道歉也无所谓。”
那时候自己还感慨这哪里是“养亘心得”,分明是“养猫指南”,现在看来,自己真不如一个小女孩看得明白··奏真看看怀里的亘,想起刚刚他信手挥落的月光,禁不住笑起来,低下头说:“从现在开始重新好好相处吧,以后请多关照了,亘。”
作者有话要说:亘和奏真也在互相一点点了解中··酒旆翩翩弄晚风:作者为义堂周信,南北朝著名诗僧,号空华道人,与绝海中津并称“五山文学的双璧”,在公元一三八六年作了京都五山中最高的南禅寺的住持。
甲阳美洒绿葡萄:作者荻生徂徕,名双松,字茂卿,号徂徕·江户人·江户中期思想家·这首《还馆口号》是诗人奉幕命去视察甲州返回江户时所作,描写了在甲州各居的庭院里饮酒欣赏月夜中的富士山的情景。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青压马头惊欲倒:作者梁川星岩,名孟围,字公图,号星岩·江户末期了具有代表性的诗人,被誉为“日本的李白”·我觉得这样的诗句比较符合亘的性格。
· · ·☆、第十一章· ·这是亘第一次喝酒,第二天起来难免恹恹·管家阿政叫人给他端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来,看着他喝下去:“下次可不能喝酒了,你现在还小呢。”
转过身对着奏真却是一顿婉转而严肃的劝诫·饶是活了两辈子,奏真也从没觉得有现在这么尴尬过··好容易阿政结束了劝诫,奏真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慢慢踱到隔壁厢房里,亘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奏真知道他没有睡着,一把拉开被子,亘果然在里面忍笑忍得全身发抖·又憋着气又捂在被子里,整张脸闷得红通通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黏在脸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奏真又气又好笑,托着腋下把他举起来:“我被骂了你还在笑”·亘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眉梢眼角却全是幸灾乐祸·奏真只觉得又气又爱,纠结了一会,抱着亘一起倒回床上,叹气说:“真是差别待遇啊…”·亘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羽川奏真,你这混蛋放开我。”
奏真把脸埋进他发丝里,“就是不放·”·挣扎了一会,亘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索性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又要睡·朦胧里忽然听到奏真说了一句:“阿亘,我们回去看看吧。”
他猛然惊醒过来,奏真微笑望着他,握住他的手:“回那个岛上去·”·“回去干什么”亘的语气变得急促又尖刻。
奏真抚摸着他的脊背:“回去,然后才能回来·”·亘抽着气,只觉得一阵阵头晕,奏真一直轻拍安抚着他,直到他平静下来··亘推开他坐起来:“你要怎么去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奏真想了一会儿,跑到书房拿了一张地图过来,在地板上摊开··“你说岛上树木四季常绿,气候炎热”他在赤道附近圈出一个范围,“再加上攀援植物多,几乎可以确定是在这个范围。
松风创的实验仪器和材料,并不是小地方能够满足的,即便提前订购运输,至少也是交通便利的地方·”·他笔下的范围进一步缩小,“你当时驾船出海的时候向着西行驶,却在黄昏的时候发现船向着东南面驶去,嗯…”他思索了一会,又跑到书房拿了一张洋流分布图来,指着海之国附近说:“东海暖流,应该是东海暖流,这条暖流是愁见海南赤道暖流的西分支,沿着海之国东岸南下,再沿着音无群岛向北,所以你的船才会转向。”
他看着亘,庆幸地笑起来:“幸好你没有睡到半夜,不然一定会迷失在大海中·”·亘想起这样的危险,也忍不住脸色发白··“这样的话,大概方位就可以确定了,应该是在海之国东面的某个小岛上,距离陆地不会太远。
按照你的描述,这个岛并不小…”奏真圈出几个可能的地方:“必须先到海之国去,如果松风创频繁出入的话,港口可能会有人认识他·”·虽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真正到了海之国,面对着一望无垠的大海,亘还是有一种想扶额的冲动。
要从这样的海洋里找出一个小岛,和在米缸里发现一根针差不多··但奏真每天都兴致勃勃地带着他在港口四处询问,没有结果就重新去下一个港口·到后来亘先疲惫了,赖在旅店里不肯出去。
奏真早出晚归,时间雷打不动,偶尔还带一些当地特产回来··海之国地处热带,口味偏生鲜酸辣,以糯米、烘烤肉类和水产为主,有时还有一些雨林中的虫类·奏真第一次买回来的时候,亘躲在边上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吃,被硬压着塞了两块后,过了几天反而颐指气使地指定要他带回来。
只是那从上往下看的眼睛里多少有些躲闪,耳朵上也蔓着一丝红晕·奏真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柱间当年要结婚生子,养小孩果然其乐无穷,尤其是这样又骄傲又害羞的性格,嗯,所以当年斑总是在战场上被柱间撩得火冒三丈啊。
他轻飘飘地走出门,到了亘看不见的地方笑容才慢慢淡下来··这几天亘的消极逃避他不是没看在眼里,但那个地方却不能不去,松风创对亘所做的绝对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那些伤口藏在阴影里,在一刻不停地溃烂。
烂肉剜出来伤口才能愈合,越不想面对的越会想起,连相关的东西都慢慢变得无法触碰,如果就这么置之不理,那么总有一天会变成将他埋没的沼泽·只有直面它,才能放下它。
奏真靠在墙上轻轻叹了口气··海之国并不大,东面的港口也数量有限,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奏真在品川的一条押送舟上找到了曾见过松风创的人·海之国每年需要从大陆进口大量的物资,大型便财船从穿过星玉海到达海之国西北方的千叶港,然后由这些押送舟通过陆地水系和沿海,运送到各个地方去,平均五天往返一次。
其中一艘船曾经多次为松风创运送过东西,对他印象尤其深刻··“是个很不好相处的老头子,对货物要求很严格,有一点损坏都会大发雷霆,除了一些席子、蔬菜、味噌、米粮外,大多数东西都看不出是什么。”
操舟手内藤回忆着:“我们除了官方押运外,有时候也偷偷干点私活,但他从来不雇佣别的船,都是自己驾着船来回,有一次在海上遇见,大概是在那个方向吧。”
他指着东南方向说··奏真带着一卷详细的海之国图志回到旅馆:“大概知道是什么地方了·”·亘猛地瞪大眼睛,奏真硬起心肠,摊开图册指给他看:“在品川的东南方向,这一片大概有三四个小岛符合这样的情况。
我已经找好了船,明天我们就出海·”·这天晚上奏真和亘都没有睡好,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整晚没有停歇·亘在床上翻来覆去,奏真好几次想过去,还是忍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天空苍白而明亮,太阳在微云后露出身形·到港口的路上四处有秋蜘蛛的无数细丝闪动着,带着露水一样的雨珠·奏真雇的船停在港口,此时人大多未醒,船上的伙计揉着眼睛:“您来了,大人。”
奏真牵着亘上了船,船员解开缆绳,向着东南方向驶去·此时对于其他国家来说正是秋冬之交,海之国却就要步入炎热的夏季,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海面上铺着一层耀眼的白光。
亘坐在船头,看着船分开海水前进··大概黄昏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小岛上,山脚下长着一些低矮的树林,有的船员趁着太阳没有落山潜入海底捞取海胆,然后用刀剖开,拌上盐和酱料,还有渍菜就着白米饭吃。
这样昼出夜伏,搜寻到第四天的时候,在距离品川两百海里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亘曾经居住的小岛·那一片沉沉的山壁逐渐从海的那面露出来,亘忽然站起来,捏紧了凭栏。
奏真握着他的手让他松开,让船员停靠在沙滩上,带着亘踏上了小岛··“怎么走阿亘·”·亘指指在海风中摇曳的吊绳,带着奏真越过山崖,再次路过当时的湖泊,在山谷前停下。
“从这里开始被大型的幻术覆盖着·”他回过头,打开写轮眼,两枚勾玉在眼睛里缓缓旋转,“跟着我,不要走丢·”·山谷很长,头顶被浓密的藤蔓覆盖着,偶尔透出一线天空,水不知从哪里滴下来,不知是蛇还是什么,在暗影里嘶嘶低鸣。
走过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分向不同的几条出路·亘走上前在每条路旁边的岩壁上摸索了一会,带着奏真向右走··“我当时留下了记号,虽然被幻术覆盖了,但写轮眼能够看到。”
奏真注意到亘开始话多起来,虽然一直保持着平静,但心里仍然觉得慌张吧··“我走了两天才找到出路,往这里走,不要踩那里·”·他们一直走到傍晚,天空忽然阔朗起来,左右两侧高耸的山峰夹着一带青空,一条小河从乱石中穿行而过,最后在一座山壁下消失。
那里淤积了厚厚的树叶,水在下面拱动着,将叶子卷起又按下··亘停下来,指着前方看似无路的山壁,“从这里绕过去,就到了·”·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这个洋流解释晕菜的,可以去看一下东澳大利亚暖流,我是按照那个设定的。
海之国被我设定在赤道上,气候炎热,饮食是按照西双版纳来设定的,我想象不出他们吃培根面包的样子··便财船:幕府时期,航行于濑户内海的千石船,每艘船可装载一千石的货物,从九州和本州把日用必需品运到江户来。
押送舟:通过陆地水系,把日用品运从千叶县的仁右卫门岛到房总半岛南端的日本桥鲜鱼市场,平均五天往返一次的小船只··· · ·☆、第十二章· ·走出山谷,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树林,树木高高耸立,翠盖挺秀,遮掩着碧空。
藤蔓地衣爬满树干,不知名的鸟儿隔着树叶在枝头啼鸣·地上看着杂草丛生,跟着亘走上去才发觉有些只是幻术·不过将幻术掺杂在实境当中,做得如此惟妙惟肖,连奏真也不由暗自赞叹。
但同时,也越发疑窦丛生··松风创曾是宇智波一族,后来带着斑的细胞潜逃,能在人体技术取得这么高的成就却声名不显,完全泯灭于众人,他的资金从何而来又是向谁学到了这些技艺·带着满腔疑惑,奏真跟着亘穿过树林,来到被围墙环绕的几撞建筑面前。
亘吸了口气,指着已经被烧成焦黑的残垣断壁说:“这是藏书室,松风创就死在这里·”·亘等了一会,带着他走进一座黑色的充满重量感的二层楼石造仓库,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完全被挑空了,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扇气窗,用钢筋焊死。
屋子里很宽阔,有一条隧道通向完全密封的训练场··场边有一间小房间,亘推开门:“这是我住的地方·”屋里还保留着他走时候的样子,奏真环视着这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被褥什么都是薄的,落了一层浅浅的灰。
亘带着他回到仓库,推开墙边的一扇铁门,地下黑洞洞看不清情景,奏真点燃了火折子,看见脚下有一架楼梯延伸下去,一踩上去就咯吱作响··“这是我平时修养的地方。”
亘平静地说,指着没有盖上的实验槽:“如果受伤或者生病,就躺到里面去·”·没有关心没有抚慰,只有冰冷的水漫过,沉浸到黑暗之中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醒来。
这样的平淡的语气,忽然让奏真心中涌起一阵悲哀··“…还有一个地方·”亘忽然说,他低着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是一间土仓,看起来平淡无奇,却让亘在门口徘徊良久。
最后他闭着眼睛推开门,屋子里空旷的很,只摆着两张长长的条桌,窗户也全部堵死了,有一些已经变黑的血迹洒在地上·奏真注意到一扇门不起眼的立在墙边,他试着推门,发现并没有关上。
亘站在门口不肯挪步,奏真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他进去·点亮了桌上的蜡烛,他发现这其实是一间实验室,各式各样的标本与仪器,一面墙上挂着厚厚的帷幕·他想去拉开,亘却忽然激动起来:“不要看”·他挣扎着想从奏真怀里逃开,但被奏真紧紧抓牢,他拼命撕扯着,忽然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这一口咬得极深,鲜血顿时在半幅衣袖上蔓延开·亘似乎被吓到了,呆呆望着奏真·奏真没有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一种末日来临前的平静忽然攥住了他,如果他的过去是荒原,又何必害怕未来也是荒原。
他退后了一步,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奏真反而不安起来,他屏住呼吸拉开那块帷幕——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槽,蓝色的液体里漂浮着许多人影。
奏真端起蜡烛凑近了看,一个人影忽然从下面浮上来,与他面对面贴在一起··奏真吓得后退一步,蜡烛差点失手落在地上·亘突然哈哈大笑:“吓到了”他走上前,与那个人形只隔着一扇玻璃,然后回过头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有没有觉得很熟悉看见他,会不会觉得见到了另一个我”·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奏真这才发觉水中的人形虽然闭着眼睛,身体也略略有些浮肿,但面目却是和亘一模一样的。
而在更深的地方,还漂浮着十几个大小不同的、拥有同样容貌的斑,或者说亘··“亘不仅仅是我的名字,只要能延续斑的辉煌,他、他、他…都可以叫做亘。”
亘指着溶液里的人形:“我只不过是松风创成功复制出的第一个,这些是他用我的细胞和斑的细胞制造出的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谁能超过我,谁就是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又阴冷,“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机会了,他们死了,没能睁开眼睛就死在了这汪溶液里,慢慢腐烂变臭,最后连骨头都不剩,只有我…只有我活着,只有我是亘,唯一的亘…”他望着奏真慢慢微笑起来,“即便松风创没死,我也不会让他活下来,我早晚会杀了他,杀了这群想取代我的实验体…我不会把亘让给任何人,它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他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恶毒和残酷全部展示出来,等待着惩罚,甚至可以说,他在盼着奏真发怒。
但奏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露出失望的表情,烛光之下,他的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怜惜,然后伸出手将他圈进怀里抱住,“别怕,阿亘…”·亘忽然被激怒了:“怕什么你以为我在害怕什么羽川奏真千手扉间别用你那颗可怜的脑子来想象我放开我,我命令你放开我”·他拼命挣扎着,拳打、脚踢,忽然偏头一口咬在奏真肩膀上,血腥味浸透了唇齿,但奏真紧紧抱着他,拍着他的脊背,“别怕,阿亘,我在这里…”·这是亘第一次听到奏真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仿佛荒芜的海面泛起一阵柔和的轻波,他已经来到了深渊之底,却从更深处听到了幸福的和声。
他震惊又悲伤,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这么久以来的痛苦忽然从心里爆发出来,他头晕目眩,只能把脑袋搁在奏真的肩膀上··“亘…”奏真抚慰着他:“你是亘,唯一的亘,我认识的亘,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温和的叫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他那痉挛绝望的情绪平息下来。
奏真叹息着,抚摸着他,听见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低低的抽泣·然后哭得越来越大声,边哭边抽搐,全身都颤抖起来··那些恶毒的话语,是驯服前最后的挣扎,如果就这样放手,他可能就会从此落入万丈深渊。
人们知道驯服野兽,却不懂得接纳人心,常常被语言所愚弄,被幻术所迷惑,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哭泣慢慢变成了抽噎,亘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眼睛哭得通红。
他挣扎着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别处:“去包扎一下·”·他带着奏真回到自己的小屋,从床头找出一个医药箱:“你最好祈祷东西都还能用。”
他板着脸说,动作却很轻·包扎完伤口,天已经完全黑了,奏真找了蜡烛点亮,把被褥重新铺好:“先这么凑活一晚吧,明早我们就回去·”·亘疲惫的点点头,倒下去一会就睡着了。
朦胧中他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躺下,把他揽过去·像是透过一层层云雾似的,他看到了奏真温和又关心的面孔,然后又跌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中··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没其他人了。
亘慢腾腾的穿好衣服,摇晃着昏沉的脑袋穿过隧道走出门,奏真正蹲在空地上,在那里搭了个架子烧水·他放在地上的背囊鼓鼓的,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看见亘出来,奏真向他招招手,从火堆里拨拉出一个竹筒,把烘热的饭团取出来,又倒了一杯水给他:“吃完我们就走。”
亘还没彻底醒,听他说话也只是呆呆地点点头,等吃完一个饭团才清醒过来·奏真熄灭了火堆:“我们把这里毁掉吧·”他望着亘:“以后这里什么都不是了。”
亘思索了一会,“我自己来·”·他站在空地上,奏真在两人周围竖起了水壁保护着,亘想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这么缓慢而庄严地结印了。
这不再是一个忍术,而是对于那些迷乱过去的告别·斑的记忆慢慢淡去,松风创转身离开,他抬起头,奏真在向他微笑··熊熊的火焰范围宽达二十余米,将所有建筑都裹住燃烧起来,劈啪声中墙壁断裂,横梁脱落,一切都被埋葬在了大火中。
奏真一直维持着水阵壁直到火焰熄灭,随手一挥,矗立着的水壁忽然全部卷上天空,化作大雨降下··两人被淋得湿透,亘忽然笑起来,他回过头:“难怪他们会说你是被水神选中的人呢。”
奏真牵起他的手:“有这样的说法吗我只不过和大海有过契约而已·”·他们说笑着慢慢走远,将这一切全抛在了身后。
但一件事情仍然沉甸甸地压在奏真心头:在搜寻实验室的过程中,他不仅找到了关于亘的实验报告,更发现了松风创与他人联络的密信,而那个人的名字,正是大蛇丸··作者有话要说:亘没有过去,不被期待,甚至连名字也可能不是自己的,所以他更加渴望能有人毫无保留地接受自己。
宇智波谨慎又多疑,但被他们认定之后,就会献上自己所有的忠贞不渝·· · ·☆、第十三章· ·从海之国回来后,亘明显开朗多了,奏真还带着他去拜访了一回洲崎家。
充刚刚从海上回来,带回了水之国的青山伞和白粉·奏真感兴趣地借来看了一眼:“是用雪水调制的”·“水之国那边有些地方终年下雪,每年大名都会派人到那些地方去收集冰雪来饮用,剩下的就化成水和铅一起调制成白粉,这是当地很畅销的牌子,叫作仙女香。”
充感慨地说:“明年玲奈就十六岁了,总这么素素净净的可不行,再干两年我也该考虑休息了,到时候为她找个丈夫,也算对得起阿露了·”·杯子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奏真望着对面廊下乖乖盘腿而坐的亘,玲奈跪坐在他身后,一手握着梳子,嘴里叼着线绳,正努力和他桀骜不驯的头发奋战。
亘一脸无奈,有时候被玲奈拽得疼了也只是微微龇牙··“喔喔,完全被驯服了·”充笑起来,“看来这次旅行收获很大·”·“只是普通旅行而已。”
奏真喝了口茶,看见玲奈不知往亘头发上洒了什么,头发顿时变得乖巧了:“那个…是发蜡”·充一脸心疼:“是啊…真可惜,我特意从海之国带回来给玲奈的,就这么被用掉一半了。”
奏真觉得自己需要扶着额头,才不会让它沉重得掉下来··最终玲奈成功地把亘一头四下乱翘的长发绑成了平滑柔顺的辫子,刘海和鬓发也服服帖帖,看起来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而且看起来还颇为熟悉。
奏真回想了一会,忽然呛得咳嗽——那发型,分明是柱间的样子——三个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尤其是亘,顶着一张斑的脸和一头柱间的头发…奏真觉得自己真不愧是忍者,内里肠子已经笑断,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他咳嗽一声:“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让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来··玲奈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下次来我再帮阿亘你绑辫子吧,还有搭配的衣服喔。”
她兴致勃勃地说··亘勉强笑笑,在心中将下一次拜访的期限无限推后··回去的路上奏真一直很奇怪,看看亘又偷笑,这么两三次后亘终于发脾气了,奏真被他揪着衣领弯下腰:“轻点轻点…”他哎呀哎呀地装样子,亘虽然生气,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又板起脸:“你到底在笑什么”·奏真的脸忽然皱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然后背过身去大笑。
“你”亘又惊又气,却拿这个坏蛋没办法,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自己“咚咚咚”往前走·奏真笑着赶上来把他抱起,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还是这样顺眼一些,”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之前…之前实在太奇怪了…”·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歪着头问:“就是这样”·他那副又惊讶又疑惑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奏真倒抽一口气,突然把头埋进亘的脖颈:“阿亘…你将来要是被谁抢跑了可怎么办。”
亘使劲推开他,皱着眉:“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啊·”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不客气地把发蜡抹在他袖子上:“还不快点回家,我要赶紧去洗澡,玲奈一定把半筒发蜡都倒在我头上了。”
“是,是”奏真宠溺地说,“我们马上就回家·”·秋天之后就是冬天,茶之国的冬天短暂得好像一眨眼就过了。
正月的时候,奏真带着亘到净坊寺参诣·净坊寺在日暮里北面的卯花山中,位于白河流淌而过形成的影沼旁,前来参诣的车辆需要在难波桥边停靠,由人们步行穿过足有一里长的浮桥。
这天早上刚刚下了霜,寒气未退,浮桥的木板上白莹莹一片·有的人需要婢女和侍从扶着才能行走,也有的贴着边抓着栏杆慢慢走·反而是净坊寺的僧侣们毫不畏惧地来来往往,脚下片霜不沾,没有一丝窘色。
奏真和亘走进礼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佛前灯火通明,将佛像照得金光闪闪·僧侣们捧着参拜者的愿文申愿:“奉纳千灯,为某某人之志…“有的女子将肩带系在胸前跪伏参拜,也有的借了火盆、果物等消磨时间,等轮到自己参笼便随着人流到僧坊去了。
这次参笼奏真定了两天,但只过了一个晚上亘就有些不耐烦了,礼堂里大多是女流,他并不好进去,又不耐烦去僧坊,就在寺院的庭院里流连··净坊寺从沼泽里引了水进院子,又堆了假山,可惜现在是天气最冷的时候,山石发白,枝叶枯朽,只有水面上几朵人造的红色莲花随着水波浮动,一尾金色的鲤鱼忽然浮上水面,摇了摇尾巴向深处游去,亘忽然好奇心大起,跟着那条鱼穿廊度户,来到后院中。
这里与前面的景色又不相同,水流在院中蜿蜒后顺着北面的山墙流出,房舍东面开着红梅,西边则是白梅,花开得正芳,再加上日影熙和闲静,真是宛若画中所见··这时忽然有人轻笑一声,亘才注意到屋舍西侧的遮阳板已经撑了起来,一个穿着莺茶色棉和服的男人坐在妻户边,他把一只脚搁在廊子上,上半身却靠着帘子。
厢房里光线暗淡,他又是侧坐,只看得出他眼睛上蒙着四指宽的绷带,右脸上层层叠叠,布满了皱纹··“你是谁”亘问··那人没有回答,反而轻笑一声:“你跟着大人来参笼吗”他看着年纪不轻,声音却丝毫不见衰败之象,“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该来的。”
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和这样的语气让亘觉得有些微的不适,仿佛鞋子里的砂砾,讨厌却又无法忽视··“是吗·”他不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转身就要离去。
但那人忽然开口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亘略微犹豫了一下:“亘·”·“亘…绵延吗”那人玩味地笑起来,“我叫阿飞,也记住我的名字吧,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再相见的,可爱的小忍者…”·即便看不见,忍者依然能通过足音来判断对方,虽然被喝破了身份,亘却没有惊慌,反而冷笑起来:“我记住了。”
真是让人讨厌,这样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态度,虽然看的出对方实力很强,但那样的语气仍然激起了亘的脾气,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快走到僧坊的时候,他陡然想起刚刚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阿飞右脸上的根本不是皱纹,而是伤疤。
他眼睛上蒙着绷带,也许是受了伤,一个受了伤的忍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茶之国的寺庙中,还居住在禁止外人进入的后院一时间,这香火鼎盛的净坊寺也变得波云诡谲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莺茶色:掺有灰色的褐绿色··棉和服:即在“袷”(夹袄和服)的夹层中塞上棉花,称之为“入棉”(棉和服),如果还冷,就在披上一件“丹前”(宽袖棉袍),在日本电影里经常可见。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 · ·☆、第十四章· ·参笼后不久,春天就匆匆而至,日暮里已经开始有小贩捧着樱草挨家贩卖,转瞬到了初夏,他们又带来了秧苗和水晶花。
男孩节的时候,阿政特意让人买了菖蒲花、菖蒲刀和鲤鱼旗回来·她让亘换上新的衣服,腰间插上菖蒲刀,虽然一头乱发让她心力憔悴,最后还是勉强用头绳绑起来。
“这样看起来可真精神·”阿政满意地说··“亘少爷本来就长得好看,这样一打扮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阿藤切着萝卜在一边凑趣,阿政忍不住笑了,轻声呵斥说:“看着一点,都快切成手指头那么粗了。”
阿藤急忙将那些切坏的挑出来,“剩下的绝对会像蚕丝那么细的·”·切好后她把一部分腌起来,剩下的拌上酱油和白糖,递给亘和阿政:“就这么吃也行,樱岛的萝卜生吃最好吃了。”
“你是在贿赂我们吗”阿政虽然瞪着眼睛,脸上却在笑·她把一碟蜜枣交给亘:“拿去看书的时候吃吧·”说完就把他推出了房间。
亘端着一盘蜜枣在走廊上发了会呆,想了想往奏真那里去··此时奏真正在书房里,看见亘穿着新衣、挎着菖蒲刀哒哒哒走过来,顿时眼睛一亮:“又是阿政做的吧。”
他笑着把亘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摸他扎起来的发辫:“真是费了不少力·”·亘不理他,捏起一粒蜜枣塞进嘴里,顿时甜得龇牙:“好甜。”
奏真随手抽了张纸帮他擦手:“很甜”他也吃了一粒:“味道刚好啊·”·亘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他,字正腔圆地说:“只有你们千手家这种味觉失灵的才会觉得刚刚好。”
“宇智波家还不是一样喜欢辛味”奏真笑着反驳·亘哼了一声,“你在看什么都在这里呆好久了。”
“是一些来往的文书,”奏真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忽然想起,“你的字写得怎么样”·亘的语气忽然飘忽起来:“还、还好吧。”
“写给我看看·”奏真把笔塞给亘,握着他的手不许他丢掉··亘被缠得没办法,“我干嘛要听你的话啊…”他抱怨着随手写了几个字,却又有点期待地瞄着奏真。
奏真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由咯噔了一下,“阿亘,是松风创教你写的字吗”·“他只教过我识字·”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亘有些恹恹的,“怎么了”·“…写的得很好。”
奏真一如既往的平静,把亘放下去:“再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看书”他递过去一本《宽天见闻录》,亘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跑到一边去。
奏真回过头继续面对着书案,那张被亘涂写过的纸上,“铠袖一触”几个字墨迹淋漓,转折间锋芒毕露,笔势大开大合,森然欲破纸而出··这个笔迹,他曾经见过多次——在柱间和斑的通信中,在后来两族来往的文书中。
他忽然觉得一口气悬着吐不出来:斑的记忆,到底对亘有多少影响·记忆是人对过去活动、感受、经验的印象累积,没有记忆的参与,人就不能分辨和确认周围的事物,人的能力、习惯、处事方式甚至未来走向,都需要记忆的支撑。
像亘和他这样,在积累自己的记忆之前,他人的记忆就已经根深蒂固·曾经作为扉间的自己,对这样的感觉深有体会,即便此世已经不再是火之国的人,却依然无法完全放下木叶,那么亘呢,亘又会怎么做·奏真忽然感到深深的不安。
入秋之后,身高一直没有变化的亘忽然在一两个月里骤然长高,虽然阿政安排了每天煨骨头汤,但仍然会在夜里被抽痛的骨头疼醒·他性子倔强,疼得厉害也不说,奏真只好把他迁到自己房间里来。
这天晚上亘又被疼醒过来,正躲在被子里咬牙,奏真已经惊醒,他点起灯,把亘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替他揉搓小腿··起初亘还因为忍痛浑身绷得紧紧的,但温和的力道逐渐缓解了那种刺痛感,他慢慢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撑不住了。
“可以啦…”他带着睡意闷闷地说·奏真又继续揉了好一会,才很小心地把手伸到亘的脖子和腿弯底下,把他抱起来放进被子··做完这些后,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原地看着亘发呆。
房间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用灯罩罩住后光线更加昏沉,空气里弥漫着花草露水的淡淡香味,美月当空,廊前小溪中水波漾散,仿佛似水晶破裂了·亘睡得正香,微微张着嘴,细长浓密的睫毛覆在剔透的肌肤上,随着呼吸轻颤。
奏真的心忽然变得温柔无比,他伸出手想摸摸亘的额头,却又悄悄缩了回来··亘,斑·两个名字在舌尖上来回辗转,不知该吐出哪一个··眼前的亘眉目尚且稚嫩,身躯中却藏着一头露着獠牙的凶兽。
奏真对于斑的记忆并不算太多,初时宇智波与千手对立,他只知道宇智波出了两位天资卓越的少年,而后在战场上相遇,也大多是柱间和斑争斗较多·柱间成为千手一族的统领之后,斑也跃登为宇智波一族的统领,但在这之前,却隐隐有他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传来。
那段时间宇智波在与千手的战斗中的确略显颓势,即便有泉奈力挽狂澜,仍然力有未逮·那次战斗结束之后,柱间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一望无垠的旷野上,默默望着远方。
战争的硝烟逐渐散去,野草像海面上起伏的波涛,天空浓云低垂,没有半点裂缝,犹如铁质的棺盖,沉重地覆压着整个旷野··扉间拖曳着沉重的双腿走过来,整整八个小时的战斗,饥饿、疲劳以及袍泽战死的迷惘,给他的肩上添上一种无形的重压。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回到那些欢声笑语中,回到那些能够驱散迷茫和灰暗的光明中去·但柱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确实没有来。”
柱间轻声说,仿佛在说昨夜失约未至的月光,或者今朝早早消逝的露水··没头没脑,但扉间知道他在说什么··斑,只有斑··“听说…他生了重病,也许…”扉间没有说下去。
一只鸟从草丛中扑翅而起,隐入云层·柱间探囊取出一小团薄荷,生嚼了咽下,再次看了那从远处群山横扫而来的疾风——没有峰峦树木的遮挡,那股雄狮咆哮般的汹汹气势,转眼就在这片无边的旷野上完全消失了。
·“我们走吧·”他向扉间微微一笑:“抓紧时间休息,也许再过不久又要有新的战斗了·”·柱间说的没有错,两个月之后,千手与宇智波再次开战。
而这次带领宇智波的,赫然是黑衣红甲的宇智波斑··扉间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勃勃的战意从柱间身上漾开,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喜悦·他的眉头舒展开,极细微地自语了一句:“果然…”·这次战斗最后以千手的失利告终,斑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力量几乎是成倍提升,猝不及防的千手被隐恨已久的宇智波打得节节败退,而柱间与斑的战斗几乎波及了整个战场。
 ·火焰拂面,冷风飒然,千万树木枝条在战场上骚然而起,转瞬弥漫天地·黑色的火焰宛若从地心中来,吞噬枝叶,无休无止地燃烧着·那些树木在火焰中噼啪断裂,如同为这场战斗敲响了敦促的鼓点。
扉间指挥着被波及的千手一族慢慢退出战场,那一边宇智波也在进行着相同的动作·他们有志一同地将战场留给了两个最强大的人·直到退出三四里外,扉间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滞而肃杀的气氛,黑云在头上密密遮蔽,风飒飒震撼着山壑,几只枭鸟不安地在远处的枯树上扑棱着翅膀频频啼叫。
他再次回望战场的方向,那是千手所陌生的柱间,充满了与强者战斗、厮杀的渴望,与平时温厚、深思的姿态迥然不同,却与斑何其类似·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后来柱间提出与宇智波一族联手时,扉间接受得异常痛快。
反而是柱间有点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看了弟弟一眼:“你知道我刚刚说的是什么吗”·“和宇智波联手·”扉间放下卷轴,正色说:“打了这么多年,谁都够累了,这样也挺好。”
柱间愣了一会,忽然“呵呵”笑起来,用力拍拍弟弟的肩膀:“忍者也是人,也会渴望平静地生活,朝为友暮成敌只会让人痛苦…”他望着耸立于面前的峰顶淡淡微笑:“这种被诸侯掌控的战争该结束了…”·出现在他脸上的明明是再温和不过的笑容,却那般张狂决绝,他向前方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未来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江户有“纤纤萝卜丝,彪莽女用以且之,粗壮如手指”,说粗野鄙俗的笨女仆在切萝卜时候,切不出纤细的萝卜丝,全成了萝卜条·而对于刀工麻利的女仆,则用“纤纤萝卜丝,温雅女用以切之,纤细如蚕丝”来形容。
白糖在江户流通后,逐渐形成了烤鱼片调汁那样用酱油和白糖调和成的“又咸又甜”的江户口味··铠袖一触:斑最喜欢的话·· · ·☆、第十五章· ·奏真是被一脚踹醒的。
他惊跳起来,才发现亘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你在我床上干什么”这时他才想起昨晚回忆得太深,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亘醒来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八成吓了一跳吧。
他的心情忽然好起来,脸上不由得带出一点笑意·亘蹙着眉头:“笑得难看死了·”又踢了他一脚:“快点起来·”·奏真躺在地上不动:“刚刚好像扭到腰了。”
亘一脸难以置信:“扭到腰”他连音量都提高了:“你会扭到腰”这时他反而气乐了,“那你就在这好好躺着吧”他气呼呼地要起身,却被奏真一把拽倒。
“混蛋你干嘛”亘差点被闷死,从奏真怀里努力抬起头,不满地盯着他·但他的怒气很快消散了,奏真向他微笑,表情却带着隐隐的悲哀。
“你怎么了”亘有点担心··奏真叹息一声,微微蜷起将亘整个抱进怀里·就在刚刚,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软弱的念头:如果时间就此停滞,没有斑,没有木叶,只有他和亘…想到这里,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摇头,真是荒谬到极点的想法。
他坐起来,松开手:“走吧,今天我教你一个新的忍术·”·十一月十四日是小年,阿政指挥着厨娘用米粉做成圆状的蚕茧,放在名为“水草”的红树枝上,然后放在神龛上,这是养蚕前的祭祀,后来也在普通百姓家流传起来。
茶之国气候温和,只有靠近火之国的地方偶尔会下雪,但阿政还是固执的在亘的房间里添了火盆··虽然刚刚开始觉得有些呛人,但开了小窗后不久,那些烟味就平息了。
快入夜的时候,天忽然转阴,到了晚上云层愈厚,漫天卷飞,不多时便雷电交加起来·风将窗户吹得瑟瑟作响,仆役们在廊子上来回奔走放下遮阳板,只听见一声炸雷,有胆小的侍女尖叫一声,似乎躲在谁怀里嘤嘤啜泣,接着大粒的雨点骤然而降,随风扫在屋檐上一阵吧嗒吧嗒作响。
这样强劲的雨势,连亘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卷轴侧耳细听·八重敲敲门:“亘少爷,您要喝点热茶吗”·听到亘应声,她才推门进来。
一起端进来的,除了茶之外还有一些点心·“阿政妈妈让亘少爷不要看得太晚,还有,今晚主人不回来了·”·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着卷轴,过了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又摸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点心的甜味特意减少了,尝起来更加清芬可口·又看了一会,他渐渐觉得眼涩神倦,就把卷轴丢到一边,蜷缩进斗篷里去··窗外还在沙沙下着雨,但这雨声并不惹人烦躁,只让人平静。
亘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树林··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间隙在眼前晃动,西面的天空仅剩一点余辉,听不到一声鸟叫。
地上落满树叶,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似乎在搜寻什么,不是停下脚步屏息倾听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轻微声响,或者凝视幽暗的深处··他又穿过一片树林,进入了另一片更加茂密的森林中。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曚昽的月光照进树丛,树林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万籁俱寂,不远处隐隐有极力压抑住的呼吸声·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狂暴情感,恐惧、喜悦、愤怒、恶心…他数不清楚,只觉得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与压抑,只有闪电和雷霆才能把它释放掉。
藏起来的那个人跃下树枝开始逃跑,他加快脚步追上去·雾气越来越大,或者说他下意识地摒弃了这段记忆,他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欢愉又恐惧,血在血管里翻腾着,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之前消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全部跑出来了,鸟叫、风鸣、树摇,失群的小兽在看不见的地方哀哀啼鸣…在这纷扰的黑暗中,他突然感到寂寞难忍,不可遏止地颤抖。
他需要亲切的声音,需要拥抱,需要明亮的灯火和他所爱的人·什么地方都好,只要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和亲人在一起…·他被这想法驱使着往前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连手中沾血的苦无什么时候掉了也不知道…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声惶恐的叫声:“哥哥…”·他猛地回过头,有人向他跑过来,他张开了胳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失措。
“泉奈…”他一把攥住来人,那种亲昵的触感让他突然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幸福,他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甚至连感觉到什么也不清楚了…·“亘…亘…”有人在喊,在喊谁他不是斑么,为什么却会觉得那是在喊自己…声音越来越大,他头痛欲裂,终于全身颤抖着醒来。
亘不确定面前浮动在静静的烛光中,那双朝他的脸俯下的鸦青色眼睛究竟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窗外细密的雨声和难以察觉的呼吸混成一片柔和的声响,奏真弯垂的眼睛凝视着他。
“你感觉怎么样”·他还沉浸在漂浮而虚幻的状态里,一切似梦非梦,想要喊一声“奏真”,冲出口的却是:“千手扉间…”·奏真骤然张大眼睛,亘注意到他下意识做出个“斑”的口型,但最后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亘…”那双鸦青色的眼睛,透出太多太多的感情。
“奏真”亘忽然觉得胸口闷疼,一把抓住奏真,有些惶恐地喊了一声··“嘘…”奏真像往常那样把他抱起来,贴在怀里拍抚着:“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亘…”·亘颤抖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这才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奏真给他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帮着他换上·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亘才想起来:“不是说你不回来吗”·奏真换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事情结束就回来了,”他回头笑笑:“幸好回来了。”
亘“啧”了一声,钻进已经铺好的被褥·不一会,奏真吹灭烛火也躺下了·房间重归于寂静,屋外长雨绵绵,拍打在芒草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雷声逐渐远去,偶尔有闪电划过,将雨水照得宛若银线··亘听着这种绵密的声音,忽然出声:“你知道…泉奈吗”他费了好大劲才吐出这个名字,奏真有一会儿没说话,久得让亘以为他都睡着了。
“是斑的弟弟,我记得·”他忽然出声,“扉间和他在战场后碰到过几次,后来…听说在战争中去世了·”·那是个随和温柔的少年,在战场上时却有着和斑不相上下的决断与魄力,斑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宇智波一族全靠他力挽狂澜,之后却在千手和宇智波联合前在战乱中去世。
后来即便斑和柱间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也从不谈起关于泉奈的往事··亘默默地听着,斑的记忆只持续到双眼失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如何重获光明…这些松风创并不知道,自然也无从提起。
只不过…泉奈…这个名字悄悄滑过心头,似乎斑重获光明不久,泉奈就去世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亘想起今夜的梦,果然是斑获得万花筒写轮眼时候的记忆,泉奈似乎也是同时获得了万花筒写轮眼,他的死和这个究竟有没有关系·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认为斑和泉奈得到万花筒时候是镇静而得意的,他们固然是有备而来,但如果万花筒真的需要大量人的负面情绪推动,那么就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
AB原画中没有给出他们究竟是如何得到万花筒的,这里借鉴了TV版··斑对于亘的影响越来越明显了,奏真的担心也是必然的·· · ·☆、第十六章· ·这夜关于泉奈的谈论,在第二天早上随着晨曦的到来与黑夜一起散去,仿佛从来不曾有过。
小年之后不久就是新年,正月的时候,阿政特别准备了御节料理,一向与羽川家来往密切的神谷医生也送了用人参浸泡的屠苏酒来··“杂煮那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该吃的。”
虽然没有指明,但阿政的言辞里还是流露出一丝鄙薄,奏真和亘相视一眼,在扉间/斑的记忆里,过年似乎都是吃杂煮的··“所以现在你算是中上等人了”亘悄声笑着问。
奏真看了他一眼:“可别揶揄我·”·亘闷声发笑,但等到御节料理上来时,他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沙丁鱼”·这回轮到奏真开始笑:“数子、耕田和坐禅豆,御节料理必备的三样,必须吃下去不能丢掉,这样来年才会风调雨顺。”
他夹起一块沙丁鱼干:“来,张嘴·”·亘捂紧嘴巴,闷声说:“绝对不要”·两人一个不吃,一个强压,差点因为这块沙丁鱼大打出手,最后亘还是没吃下去,在对待这种食物的态度上,他和斑倒是有志一同。
茶之国春天来得早,春分时候彼岸樱已经绽放,而后从一重樱再至晚开的八重樱,可以一直持续到四月末尾·这个时节也是“潮干狩”之时,茶之国地形狭长,东西两岸地势峻峭,只有最南端的深川平缓入水,是百姓每年赶海的好去处。
在大潮之日,这里常常两里左右的海面都会成为海滩,人们一大早就来到海滩上,跟随着海水的涨退捡拾蛤仔··奏真带着亘来到深川,两人站在礁岩上看海水退去,留下仿佛铺了白灰的、似沙非沙的地面。
“这样的地面可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地表下面有溪水流淌,看起来坚实,但踩上去就会下陷·”奏真说的时候,已经有赶海的人不小心陷了下去,一旁熟悉情况的连忙叫他不要动,另一边已经有人抬了长板过来,几个人协助着把他拉出来。
脱险的人又哭又笑,不忘记躬身道谢··“真是训练有素…”亘喃喃自语·奏真听到笑起来:“深川这边的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要及时救援,倒也有惊无险。”
“如果没有救援,就这样死了”亘想起的是相反的事情,奏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的确·”·“那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明知到危险还要来”亘抬起头,奏真忽然察觉他问的也许并不是“潮干狩”,而是更为深沉和隐秘的困惑。
他有预感如果不解释清楚,亘也许会陷入到某个误区里去··“因为希望和快乐·”他蹲下来,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好让亘能俯视他··“希望与快乐”亘跟着念了一遍,奏真笑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祭典的时候为什么要放焰火除了助兴外,也是为了消除灾难和祭奠因为灾难和战争死去的人的一种方式。
通过绽放时发出的震耳的声音和耀眼的光芒,祈愿能慰藉死者亡灵,击退恶灵骚扰··万物生来就是追寻着快乐的,只不过因为彼此不同,也许他们的方式在我们看来是自寻痛苦,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登上欢乐的台阶,甚至这一过程也是幸福的。
欢乐和忧愁,区别只在于一副面具·揭开面具,欢乐就是忧愁,哀愁刻画在身上的伤痕愈深,就能容纳愈多的快乐·就像竹笛,需要用利刃镂刻才能吹奏·之于人,这个镂刻的过程就是我们悟性外壳的破裂,从痛苦中汲取力量,最终向接受四季的变化那样,看待自己悲凉的冬天。”
他说得很仔细,亘认真地听着:“所以当年扉间才自愿赴死”·他说的是当年扉间在与云忍的结盟仪式上被金角银角暗算,为掩护队员最终战死的事。
奏真愣了一下,笑着把亘抱起来,“死亡很可怕,但有时候,它是为了守护希望才出现的·”在那些永恒沉寂的地方,爱在那里温暖着死亡··一年的两次大祓中,六月的大祓又叫“夏越祓”,旨在消灾减祸。
日暮里的夏越祓是在莺关神社举行·祭典开始前一周左右,日暮里已经开始张挂提灯和注连绳,并设置神酒所·每户人家的屋檐上也都吊上了提灯或插上轩花。
羽川家并不在神轿经过的路上,但阿政还是让人把轩花钉在屋檐下面··祭典这天许多仆役请假到山下游玩,奏真也带着亘来到莺关·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神轿穿过街道缓缓而来,游行的前端有艺妓在跳手古舞,唱木遣调通常是鸢工的头领来做。
他穿着崭新的伴缠,头上绑着头巾,站在神轿前面豪迈地打着拍子木起音·一些年轻人被这样子蛊惑了,纷纷说要去做木工头领··神轿穿街过巷向神社驶来,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到达。
神社内已经响起了谢神的儿童五神太鼓鼓声,门口也竖起了茅轮,小孩子被父母或兄姐牵着从里面钻过去,奏真摇摇亘的手:“我们也去吧·”·亘站在原地不动,神情别扭:“不要太孩子气了。”
奏真哄着他:“你看大人也钻的·”硬是拉着亘从茅轮中间钻过去,还不忘记拔下两根茅草,递给亘一根:“这样就能去霉运了·”·“谁相信啊”亘拧过头,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丢掉。
这时天已经黑了,神社内明灯荧荧,红光滟滟,牌楼上缀满了提灯和花串,道路两边已经摆满小摊,食物的香味和花香混在一起,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焰火被安排在祭典的最后,朱红璀璨的烟火回旋上涌,将整个须弥陀岭尽数淹没,半空里只见火光滟滟,金浪沸沸扬扬,眼前全是红光,石榴花般明丽的火焰幢幢而起,直冲天心。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祭典开始接近尾声,奏真和亘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从山脚开始就没有路灯了,他们俩提着灯笼,一边赏凉一边散步·山上的萤火虫比平野上更大而且光彩夺目,在路旁的草丛里飞舞,结成一片璀璨的萤海。
亘提着的灯笼是祭典专用的,提杆系着垂线的地方插着人造轩花——一簇小花中间扎着一朵大牡丹花,提灯中央写着“御祭礼”三字,两侧的八角框里有个“夏”字,是夏越祓的标帜。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奏真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停下来钻进路边,过了会捏着一束茅草出来,看着亘一笑:“你的茅草呢”·亘从口袋里翻出来递给他,奏真把自己的也拿出来,一起j□j那束茅草里。
他动作很快,手指灵活翻飞,片刻间已经编出一只神气活现的小猫,还特意用茅草的长穗留出一条蓬蓬的尾巴:“这样就更好了,两个人的福气,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亘抱怨着小心接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意··作者有话要说:御节料理:御节料理和屠苏酒是正月不可缺少的膳食,中等以上家庭的御节料理,按照各家饮食和习惯内容有所不同,但数子(干青鱼子,象征子孙不断、家族繁荣)、耕田(沙丁鱼干,象征风调雨顺、年年有余)和坐禅豆(煮甜黑豆,象征事事顺利、身体健康)三样是必不可少的。
斑讨厌的食物是沙丁鱼··屠苏酒:一般是由平日常来看病的医生送至家中·《绘本江户风俗往来》中记载:无论如何贫苦之家庭,正月初一至初三,每日即便不食屠苏,亦食杂煮(烩年糕)。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茅轮:用茅草绑成束后在做成的大环,从中间钻过可以辟邪除灾,钻的时候拔下茅草还可以去霉运·· · ·☆、第十七章· ·也许真的是两个人的福气保佑,这一年顺心顺遂地过去,来年正月的时候,奏真又带着亘到净坊寺参笼,却再也没有遇到那个名叫阿飞的忍者。
“也许他只是路过”亘在心里嘀咕着,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书·春光大好,八重樱开得正盛,风卷着花瓣飘进屋,不一会就洒了一地的缤纷落英。
一只黄狸猫仔蹑手蹑脚从门口蹭进来,看见亘顿时眼前一亮,“咪咪”叫着跑过来,翘着尾巴绕着转圈,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亘不理它,猫咪绕了一会,坐下来抬头看着他,黄褐色的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合成一条狭线,跟着就趴下来,全身摊平在地板上,头却还抬着,耳朵随着翻页声转来转去。
它只有两个月大,全身毛刺刺的,后腿还伸不直,看起来就像总是在贴着地走,对什么都好奇,目送着一片花瓣飘落下来,伸出爪子来回拨弄··亘先是看书,不时看它一眼,后来干脆把书放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它追着花瓣满屋子乱跑,眼看它跳上书桌差点打翻砚台,亘急忙把它拎开,猫咪顿时缩成一团,连尾巴都蜷了起来。
“原来还是个能抓老鼠的好猫啊”亘拎着它后颈上的皮毛摇摇,笑着放在一边,伸手在它脑门上“嘣”地一弹:“不许在淘气了,否则就把你送给伊津子去。”
伊津子是阿政正在培养的下一代羽川管家,虽然个性很温柔,却无法忍耐一点污渍,家里从人到动物都被她蹂躏过一遍,曾经有过把狗洗脱毛的历史··猫咪畏惧地“咪呜”一声,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两圈,吧唧一声趴倒在地板上,不一会就睡得呼呼作响。
看着它睡,亘也开始犯困,这么好的春光,如果辜负就是在太可惜了·于是等到奏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格子门敞开着,暖融融的阳光里一人一猫睡得正香,随风飞入的花瓣落了满身都不知道。
·他含笑望着这样的情景好一会儿,直到感到书房里有异动才移步过去·但翻开通灵兽送来的书信,刚刚的好心情瞬间低落下去,他捏着信发了好一会呆,终于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有心事·”晚饭过后,亘忽然说··这时他们坐在廊子上,樱花如雪浪托着夜空,挟着月随风飞来,落进茶碗里漾起浅浅轻波·奏真端起茶碗,轻轻吹开花瓣,“你怎么知道”·亘用一种“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的眼神看着他,奏真忽地笑起来。
他伸出手去把贴在亘脸颊上的几根发丝捋回去,因为那样光滑的触感略微停留了一会·亘看着他没有说话,乌黑的眼睛里落下淡淡星光··“阿亘你…想不想去木叶看看”奏真轻声说。
亘在他手底下微微一颤,移开眼睛望着前方·奏真忽然想起到现在亘和他在一起已经接近三年,从最开始格格不入到现在的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熟悉,他才没发觉这个孩子已经慢慢长大··他的外表和斑越来越像,却拥有一种斑没有的纯洁和明朗·那是他的骄傲和不驯所不能遮掩的东西,仿佛是一条笔直光亮的水流,纯粹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那是属于神灵的光芒,冷峻、蓬勃而又熠熠生辉。
“你想去·”亘笃定地说,带着冷笑把头侧向一边·“你说过你是羽川奏真,不是千手扉间·”·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奏真忽然感到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过去和现在纠缠在一起,他说过自己已经放下,其实并没有。
亘很久没有和他说话,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就去吧·”·奏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亘看着他的表情笑起来,凑过来从下往上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笨蛋。”
他迅速退回原来的位置:“什么时候走”·但奏真迟疑着,直到亘不耐烦起来,“你犹豫什么啊只不过是去一趟而已。”
他掰着手指算:“现在是四月,快一点回来的话还能赶上月出,到时候我们到海之国去赏月吧”·他兴致勃勃地计划着,那种快活憧憬的模样,让奏真忽然从最深的心底涌起一层颤栗,令他觉得如此自惭形秽。
虽然已经定下要去木叶,但直道半个月后两人才启程·亘对于奏真为自己准备的一大堆行李很不满,但后来还是全部接过来·“反正不是我背·”他用一种拉长调的说话方式抱怨。
按照他们俩的速度,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可以从日暮里到达木叶,但奏真却选择搭乘马车上路·从茶之国往火之国是一路北上,刚好追寻着樱花的踪迹·于是彼谢此开,一路落英缤纷花草葳蕤。
奏真几乎是纵容着亘浪费时间,有时候还特地绕路去品尝当地的小吃··“这个寿司…”亘望着面前比成人拳头还要大的寿司无语:“还真的是大到让人张目诶…”·如果不是这趟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装满了面条的炸饼,棒子形的咚咚烧,和果冻没有半点关系的炸果冻棒,就算是奏真也咽不下口的熟寿司…他看着只吃了一口就蹙眉无语的奏真促狭大笑,非要他再吃第二口试试。
那么快乐那么欣喜,后来回想起来,才知道是回光返照·一切早有征兆,他却固执得不肯看清,只愿意相信这个人,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却忘记了在羽川奏真之前,他还是木叶的千手扉间。
他们在出发后快一个月才来到木叶,这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武力聚集地,当看到那两扇高耸的大门时,连亘的心底都不由自主地一颤··这就是木叶….·这就是斑和奏真念念不忘的地方…·奏真带着他去卫戍那里做了登记,亘注意到卫戍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个红白的徽记——那是宇智波的族徽。
亘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和斑记忆中忍者地聚集地不同,木叶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石板的大路两边长着绿茵茵的野草,还有许多柿子树,阳光穿透淡黄色的嫩叶,在地面投射下柔和的光芒。
这里的建筑虽然高低不同,但颜色大多深沉恬静,屋瓦相连,屋顶既平整又起伏,就像一片温柔的大海·屋舍的空隙处大多点缀着繁茂的绿树,远远是黄色的颜山,雕刻着四位火影的巨大头像。
亘特意端详了一会扉间的头像,又回过头看奏真:“可真一点都不像你·”·奏真不禁莞尔:“我们先去投宿吧·”·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亘却能感到那之下隐隐的焦虑。
奏真并没有说这次来木叶究竟是为了什么,亘也不想去问·他们两个都不是非得追根究底把对方逼到退无可退地步的人,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明,模模糊糊过下去会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里面的食物,参考高木直子的漫画,真的很诱人·· · ·☆、第十八章· ·木叶虽然亲和,但毕竟是忍村,并没有设置民宿,只有隶属于忍村的驿馆。
驿馆位于木叶东面,与本地居民的住宅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顺着蜿蜒的坡道前行,路两旁是美丽的清溪,每个巷口都铺设着渡桥,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就是木叶的官方驿馆——遗芳馆。
这是一座令人惊艳的屋宅,木纹细致的围墙,褐色的墙头透出葱茏的绿意·驿馆名字的由来,大概是因为庭院中有一株五十多年的椿树,每年到了花季,就开出巨大的五色八重茶花,整棵椿树看起来灿烂绮丽,秾艳非凡。
如今虽然花期已过,但还是充满魅力,那向着四方天空伸展的虬枝,仿佛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力量··木叶的人已经事先安排好了房间,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粉色印花和服的少女带着他们上楼安置。
虽然态度恭谨、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花枝一样的风情,但从她的步履和细微的动作上,依然可以看出她其实是位训练有素的忍者,只要一声令下,那些纤细白嫩的手指立刻就会撕裂敌人的喉咙。
客居的房间有六叠大小,一扇门通向卧室,会客和室的席面上摆着自然木薄板,皿型的水盘里是萼紫阳花的花插·花插置于水盘的右侧,一缕长枝向左伸展着,花枝的底部绿叶充悦和厚,淡黄的花簇拥着绽放,看起来简白舒展。
亘伸手拨弄了一下微颤的花枝:“木叶…还真是细心·”这样温润和雅的气氛,让人会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而忍者一旦放松,就将带来难以预计的危险。
他等着答话,却久久无人回应,有些诧异地回头才发现奏真带着一脸疲惫在注视着自己·他看起来就像个疲惫不堪、已经无法再守住自己珍宝的武士,眼看着宝物被夺走,自己却只能在一边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你怎么了”这样的奏真让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走过去,奏真像往常那样对他微笑,但安抚的手却停在了半截,然后无以为继般地垂下去。
亘忽然想起从离开日暮里开始,奏真对他的亲昵动作就越来越少,就像船渐渐离开了岸边,驶向不知名的水域··你究竟在想什么亘感到隐隐不安。
这时他正在木叶的街道上流连,用奏真的话来说,就是“仔细看看这个村子,也许会喜欢上也说不定”·因为这句话,这两天他一直在木叶的大街小巷打转。
也许是因为兴建时间太短,这里还没有沉淀出深沉恬静的风情,连青石路面上都有一种喜乐难禁的氛围,仿佛只是走在上面就会快活得飘起来··这里适宜普通人,却不适合忍者,太过温和的氛围,只会将忍者的坚韧消磨干净,变得优秀却平庸。
亘想象不出斑怎么会和柱间建立起这样的村庄,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更幽静更庄穆,在寂寂里透着节制之美:白墙乌瓦,曲水流觞,牡丹华如佳期,薄而透明的花瓣上,每一重都嗅得出哀愁与沉郁。
他捧着腮呆呆的想,连旁边学校的钟敲了一声又一声也没注意,直到一个孩子怯生生地过来站在一旁,亘连话也懒得说,挑着眉看他··“…”他细细地说了句什么,亘没有听清:“大声点。”
他这一喝倒把那孩子的倔劲儿吓出来了:“我的秋千你…占了我的秋千”他似乎难得这么大声说话,一时间憋得满脸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亘低头看看,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占了别人常用的位置,他不愿和木叶的人多说什么,站起来袖着手就走·回遗芳馆的路上经过了松风轩,他想了想,进去买了一份麦代饼,饼是折成两折如纺锤状的麻糬皮中包了豆沙馅,外皮则撒上花生粉做成的,他记得奏真曾经好多次向他形容过这种点心的美味,又买了一份花瓣饼。
店主细心地准备了宣纸,再三嘱咐吃的时候一定要用宣纸端着吃,不然味噌馅就会流得到处都是··但回到遗芳馆时,奏真并不在,他有些失望地把点心丢到桌子上,连封都懒得拆,躺在地板上望着天空发呆。
这段时间奏真的反常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突然提议来木叶,又态度大变,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亘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这两天偶尔在路上遇到的宇智波一族,除了那个族徽外,他们与斑记忆中的宇智波已经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斑记忆中的宇智波是倨傲的,因为拥有强大的实力,说话行事间自然带出一股睥睨的姿态,但现在的宇智波虽然还留着最强一族的称号,眉眼间的高傲却一戳就透——被驯服的鹰不再想着捕猎和翱翔于辽阔的天空之上,只会盯着厨房,为了得到一块肉就任凭孩子扯它的尾巴——这样的鸟想要重新展翅高飞、凝望太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亘冷冷一笑,神情里带着不屑··白天他尚且笃定,但直到黄昏,奏真还是没有回来·遗芳馆的女侍送了晚餐进来,菜色着实丰盛,樱花望潮鱼、煮黑轮、荞麦面,饭后还有米糕和唐板,甚至连甜味都按照他的喜好精心调制了。
亘忍着怒气:“只有一个人的”·长着一张温柔面孔的女侍吃惊的抬起来,望了他一眼:“您不知道,刚刚客人特意让人来说,今晚不回来了”·“他派人回来过”亘只能发出一声大吼,这一声把他过去一个月里所有的不安都危险地聚集起来。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女侍有些慌张地告退,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他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像一只困兽焦躁地转来转去,只想故意与什么人争吵一番,把那些无处排遣、四处乱撞的怒气都发泄出去。
但房间静悄悄的,今天早上奏真外出前翻看的书本还按照当时的页数倒扣在桌子上,笔也静静地躺在那里,期待着他的归来,就像亘自己一样·他忽然意识到这种屈辱,痛苦的想法后怒火接踵而至:他为什么抛下我·一整夜亘都没有睡,他坐在会客室里,既期待又生气,既希望听到楼梯咯吱咯吱地响起,又生气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仇恨和焦虑在他心里游荡,但通往房间的楼梯一直静悄悄的,直到早上才响起轻微的几声··原本还困顿不堪的亘顿时清醒过来,跳起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跪坐在地上、正准备叩门的女侍吓了一跳:“您…醒了。”
亘觉得自己就像从桥上掉下去,一瞬间心灰意懒·女侍关切地看着他:“您都没睡吗”·这来自陌生人的些许关心仿佛在他心里撕开了一道伤口,让他感到一阵酸楚,他想更镇静一些,身体却从头到脚都在发颤。
侍女的声音变得更温和了:“您先去洗漱一下好吗我把早餐端上来·”·亘低着头冲进浴室,简直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听到在客厅里的女侍收拾起昨天纹丝未动的晚餐,又悄悄退了出去。
他飞快地换了件衣服,等早餐上来后勉强吃了一些,慢慢走下楼去··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鹰的论点,来自米什莱《大自然的灵魂》,形容得非常好·· · ·☆、第十九章· ·这一天亘的情绪都不对劲,四面八方都是嘈杂不堪,看起来每个人都面目可憎。
他顺着白川慢慢踱步,河上一群花嘴鸭正在嬉戏·他回忆着这一个多月来的情景,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越走越偏,进入了一片树林··木叶周遭的树林全部是当年由柱间的忍术创造出来的,不过几十年时间,已经蓊郁得连天空都遮蔽了,虽然是五月,但林中凉意沁人,风从树梢卷过,发出一阵缠绵地絮聒声。
这样的声音平时听起来还没有什么,如今满腹委屈,倒像是连风都在嘲弄自己·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恼恨呢,还是悲痛,茫茫然的来到河岸边,心中只想找到奏真问个明白。
他咬着牙刚要转身,忽然刀锋破空之声乍起,杀气自背后袭来·亘纵身横跃,甫一落地又急急向后一撤,如同雪地上溅起的冰花,轻盈地落到后面一丈开外——在他原来站着的地方,一个中等身高的人正持刀而立,黑衣蒙面,目光冷若冰屑。
两人打了个照面,没有再废话半句,黑衣人略一屈膝,眨眼间刀光已近在眼前,两人之间那四五丈远的距离就像不存在一样·亘骤然被吓出一身冷汗,顿时脸一黑,也不顾及那刀锋已在面前,反而扣指成爪,一抓抓向那人喉咙。
这样的打法是以命换命,两败俱伤,那人迫不得已回刀荡开亘的攻势·亘嘴角略微勾起,翕张的手指忽然攥紧,只听“叮——”一声清鸣,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仅有六、七寸长的短刃,被挡住后顺势向上一撩,切向对方手指。
他变招奇快,眼看对方就要指断血流,忽然手上一空,那人急遽间已退出四五米远··瞬身术·亘心中一凛,从前不是没有人精研过瞬身术,但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却凤毛麟角,虽然比起空间忍术来还稍显不足,但在实战中已经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遇上这样强劲的对手,亘反而冷笑起来,这人从一开始就只使用了体术和瞬身术,连普通忍术都没有用,又藏头露尾,试探的意味大过刺杀·如果平时也许他还会因为奏真忍下去,可今天他刚好有气没处撒呢。
两人略缓了缓气,一眨眼又纠缠在一起·拳打,脚踢,爪撕,刀刺…动作狂暴激烈,亘越打越性起,蓦地纵身跃起,手腕一翻扣住三枚手里剑,射向对方同时单手结印,嘴巴一张,比豪火球威力更为强大的火焰宛若龙形直喷而出,将那人连同身后的大树尽数打断。
亘刚微松一口气,却听背后一声轻笑:“很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是j□j——亘只来得及略微转头,刀光已经在昏暗的树林中形成一道流畅华丽的光迹,向着他挥下。
但出乎那人意料的是,他没能从亘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惊惶,那挥下的一刀仿佛没入了水中,连一阵微澜都没有引起——亘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了··这不是瞬身术,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忍术,就像一片雪花溶入了水中,一个人忽然在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念电转,忽然眉头一跳,蓦地纵身跃起,只见原先站立的地方白光如闪电划过,亘一击不中,反握着短刃左撩击接右平刺,那人只觉得胸腹一凉,哧的一声,衣服已被挑破。
那人低声惊呼,手里却果断凌厉地还击,搭配上炉火纯青的瞬身术,一时间堪称神出鬼没·亘也不甘示弱,身形忽隐忽现,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凌厉的刺击·两人越打越快,只听刀刃相击当当连响不断,白色的刀光纵横飞洒,满眼雪光鲜亮频频颤动,整座树林都在瑟瑟发抖。
正当雪刀霜剑激战方酣之时,那人忽然抽身后跃,横刀身前:“停手”见亘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急忙说:“你不想知道羽川奏真在哪里吗”·亘霍然顿住,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冬明星。
那人忽然有些讪讪,解开蒙面的巾帕,微笑着说:“在下宇智波止水,初次见面,宇智波亘君·”·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既然已经停手,就把写轮眼也收回去吧。”
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落到了一个网里,从踏进木叶的那一刻开始,或者说从奏真提议来木叶那个时候起,所有的计算就已经开始了··他的心乱成一片,油然生出一种既没有定见也没有反抗的梦幻般的纷扰感觉。
他看见止水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开始神志不清,心脏因为呼吸的每一次抽搐而疼痛不堪:“他在那里羽川奏真在哪里”·止水迟疑了一会:“他在火影塔,和火影大人还有宇智波的长老、族长大人在一起。”
如大梦初醒,一霎的沉默后,暖融融的春光转眼萧散,那吹面不寒的杨柳风里,竟然带出几分瑟瑟的寒意·有那么一瞬间止水以为自己在亘的身上看到了一条深深的伤口,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忽然回转过头,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带我去。”
这是止水最喜欢的五月,菖蒲葳蕤草木丰茂,山坡上山百合一簇连着一簇,来来往往地人悠闲地相互打招呼,空气里总飘荡着一股点心的甜甜味道·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与他并肩的亘就像冬天的冰海,冷漠严寒,眼睛里却有电光磷火在骚动,他走到哪哪里就被镀上一层悲怆愤怒的暗影。
止水看得出亘是在忍耐着怒气,将愤怒勉强压制在平静之下·但只要这样表面的平静被掘开一道口子——也许仅仅只是一小条微不足道的缝隙,其中的怒气就会爆发出来。
他们并没有直接往火影办公室去,也许是顾忌到这件事的私密性,会面是在火影塔的一间和室进行·止水先在外面叩问,得到允许后才带着亘进屋··十二叠大的房间密密坐满了人,亘一眼先看到的却是地板上古铜方形长壶里插着的古松和蔷薇,松枝郁翠有力,蔷薇含蓄绽放,看起来精粹雅洁,安定镇静。
他的目光在那上面流连不去,直到止水喊了他第三声才慢慢转过头,目光从左至右一一掠过:衣服上绣着宇智波族徽的四人,两名看起来垂垂老矣的顾问长老,带着火影斗笠的三代,还有奏真。
亘的目光闪了闪,立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却汹涌澎湃·奏真平静地回望,仿佛这些天的焦虑不安从未有过·他的神情已经变得和斑记忆中的千手扉间一模一样,亘怔怔地发了会呆,然后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冰冷下去。
止水半跪下回报刚刚林中的情景,亘断断续续听到“的确有写轮眼”这样一句·一名年纪较长的宇智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脸上露出震惊与欣喜的表情。
“看来他确实是宇智波遗落在外的族人·”那人回到原位说·亘听见另一人喊他“瑞樹”,又有另外三人分别叫做秀树、崇和富岳。
“没想到当年失散的创还有后代留下来·”秀树似乎不胜唏嘘,望着亘的目光里一片慈爱平静··“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才好·”崇看着三代火影:“千里迢迢将这孩子找回来。”
三代磕了磕烟斗,微笑着看了一眼亘:“这也算是有缘分吧,谁能料到奏真会在茶之国遇到亘呢”·他们几人言笑晏晏,亘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沿着肌肤一路渗入骨髓,明明是炎炎夏日,燥热难当的天气,这里却不胜清寒,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冻成了冰。
富岳站起来走到他身旁,亲切地将手搁在他肩膀上:“不用害怕,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亘望着他,唇边忽然扯出一抹让人感到彻骨冰冷的浅笑,指着奏真:“我有话和他说。”
言外的逐人之意明晃晃的··气氛一下子沉默尴尬起来,最后还是三代火影咳嗽一声:“说起来这次奏真特意带了些八女茶来,大家一起去尝尝看吧·”·“是茶之国的八女茶吗这次可真有口福了。”
就像是在上演戏剧一样,几个人说笑着离开,和室里只留下亘和奏真两个人,刚刚还觉得挤的房间,一瞬间空荡荡得让人不忍注目··奏真轻轻叹了口气,“坐吧。”
亘倔强地站在原地,他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亘身边,像平时那样伸出手轻轻放在亘的肩膀:“阿亘…”·亘就像被烫到一般猛然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他像一条被惊吓的毒蛇一样嘶嘶作响,然后闭了闭眼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告诉我·”他用命令而非请求的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计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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