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同人)被遗忘者+番外 by 云卿(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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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同人)被遗忘者+番外 by 云卿(上)(4)
·二月初春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令人舒畅的野风微微地吹着,俊辅走到门口,颇有礼貌地敲敲门:“藤原先生在吗”·屋内久久无声,好半天才有人出来应门。
打开防雨门扉的是位六十开外的老人,须发皆白,面上满是皱纹,只有一双眼睛清如寒星,透着澈澈的凉意——正是此次的任务委托人,藤原信如··俊辅微微颔首:“初次见面,藤原先生,或者应该说,木叶的叛忍——薄井哲。”
这话让谅和朝比奈反射性地擎出武器,但被称作叛忍的薄井哲连睫毛也不曾颤动,淡淡地说:“我等你们很久了·”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去··有点尴尬的谅和朝比奈在俊辅的目光下讪讪收起武器,另一边亘已经率先踏上了房屋的台阶。
虽然是在这样的荒凉地方,房子却并不狭仄,客厅有八叠大小,陈设简洁,墙上挂着字画,矮桌上放着剪刀、薮春和梨花的枝条、备前烧净水杯和漆涂方形薄板,看来正在插花。
在屋内的直柱边,置放着已经侍弄好的花插,简素洁净的白瓷水盘中摆放着鹅黄与暮紫的朝颜,右方伸出长长的枝蔓透彻清秀,颇有滴漏的雅趣··如此凌危之境,仍然顾及着日常趣好,这人真是有趣。
端上来待客的水居然不是茶水,而是浸泡着柠檬片的蜂蜜水,加上自家手制的点心,如果不是俊辅先说破了老者的身份,恐怕只会以为这是一次老友的见面·薄井哲与他们对面而坐,又拾起刚刚为了应门而丢下的花插。
净水杯中已有几支梨花,他思索了一会,将一支盛开的薮春插入杯中,整个花插的气质顿时淋漓显现·红色的花、鲜翠的叶、白色的花,与古雅的备前烧花器融洽在一起,越发显得风调盎然,充满意趣。
薄井哲轻轻吐出口气,似乎在刚才的举动中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对面坐着四个等待处决他的忍者这回事倒变得无关紧要了··“你们来晚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严肃,像是在教训自己的后辈。
“船不好找·”俊辅态度依然温和,无论是对待任务发布人还是木叶叛忍,都不曾变过··薄井哲点点头,“这里太荒僻了,人们比较喜欢去室津、播磨那些地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原以为你们三天前就会到,如今看来要多等几天·”·他微微偏头,看着亘他们来时经过的坟墓,“后天是我妻子的生日,有些事情要做。”
真是不可思议,即将被处决的叛忍和处决叛忍的忍者居然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朝比奈觉得自己有点眩晕,但俊辅淡然的态度让她瞬间清醒,暂且不提亘,竟然连谅也那么理所当然地借了薄井哲家的厨房去准备晚餐。
朝比奈握着拳头发誓绝不会被那家伙比下去··晚餐是极为普通的韭黄蛋、小黄瓜醋拌鸡蛋黄、白菜煮蛤仔、煎沙丁鱼和白饭,因为亘讨厌沙丁鱼,又单独做了卤白萝卜丝给他。
薄井哲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在吃下一口韭黄蛋后叹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吃一顿饭了·”·“您的手艺应该很好·”谅有礼貌地回答,也许是因为薄井哲稳定、沉静的态度,让人就不自觉地郑重起来。
他还记得在厨房中看到的景象:所有的烹饪用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食材也保持在最新鲜的状态,但比起客厅里淡淡的温馨之感,厨房却显出一种疏远的荒冷··“但实在缺乏‘吃’的兴趣。”
亘的眼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起摆在神龛里的那张照片: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虽然姿态温婉,眼神中却有一种不可犯的凛然,薄薄的嘴唇分明是坚毅·屋外坟上青苔已深,她的逝世让薄井哲连心灵上的部分也残存无几。
作者有话要说:薮春:即山茶··净水杯:日本茶道中的净水用罐或杯··朝颜:牵牛花··PS:奏真下章侧面打酱油··· · ·☆、第五十二章· ·直到晚上俊辅才将这次任务的内容告诉三人,“我们的确是为处决薄井哲而来。”
“就是以这种方式吗”深受“根”熏陶的朝比奈对这样温吞的做法无法理解,在她看来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必须处决的叛忍,就应当干脆利落地下手,而不是这样姑息,完成最后愿望什么的实在是太可笑了。
“但同时他也是这次任务的发布人·” 俊辅继续说,话里潜藏的意思让朝比奈顿时哑口无言··“你们可能并不知道薄井哲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甚至连他的存在也被尽量模糊了。
在三忍成名之前,他曾经是木叶最负盛名的忍者,活跃于第一次忍界大战末期和第二次忍界大战初期,因为他的能力而被称为‘幻蛛’,据说施用幻术的能力远远超过八色之一的夕日。”
 ·俊辅不疾不徐地为他们解释:“但在第二次忍界大战初期,他却突然从战场上叛逃,从此杳无音信,战后木叶虽然也曾派出忍者追杀,却一直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直到几天前有人寄信给任务交接处,以木叶叛忍薄井哲自称,并透露了此处所在·我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信中和火影大人说了什么,但临行前火影大人令我们务必对薄井哲礼貌相待。”
“这不符合规则”朝比奈脱口而出,随即醒悟过来,略带点惊讶地瞪大眼睛,低头匆匆一鞠,再也不肯开口··“忍者的确应当遵守规则,但构建起藩篱最终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非将自己限制住。
况且现在我们是将前辈的遗骸带回木叶,不要因为身为忍者,就将自己的人性抹去·”这大概是俊辅第一次说这样意味深长的话,他的视线忽然转过来,令亘心中一悸。
今夜是十五夜,月白如霜,长长的藤花从黑色的板壁上垂下,被月光照着尤为皎白,好似雪光闪烁·越过打开的格窗,亘看到薄井哲正从院子里走过,这么隔远了看,才发觉他其实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白天那样凛然的气势被黑夜消磨了,这时才真切地感觉到衰老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二十多年来他就是在这里度过吗舍弃了忍者的荣耀与尊严,在这荒港中看着岁月慢慢流过··一只手伸过来合上格窗,谅背对着油灯,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似乎浮起了笑意,“别看了,我们只要记住他白天的样子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和,让亘觉得似曾相识,恍恍惚惚,记得有谁也曾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没等他沉下去寻觅,谅已经铺好了被褥,揭开灯罩一吹,幽暗里白烟袅袅飘散,黑夜已将他们笼罩。
窗外春风飒飒,枝痕叶影在格窗上恣意涂抹出一幅天然图画,看得人渐渐双眼微饧,就此堕入梦中··如同海潮的风声中,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将他抱在怀中,带着轻笑吟咏:“飘零羁客旅,罹病却重重。
孤身寒梦里,似在荒野行·”·那个时候真是不知悲愁,连说起伤心都是这么欢快的口吻,怎么料想得到有一天会身临其境·阿武隈川与须弥陀岭风景依旧,他却已经不再是天真稚嫩的孩童。
一种难言的哀愁拨动着心弦,那一刹的声音,真让人肝肠寸断··从枕下深深的底层遥遥传来涛声,亘猝然惊醒,格窗上仍然灰蒙,大概只是四五点钟时间·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梦中所见所闻,只留下一种怀念的、渺茫的余韵,让人怆然不已。
他再也睡不住了,索性起身打开房门,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淡淡的腥味,涛声更盛,一条荒疏小路通向树林深处,沿路的碧草间开着红色、黄色、白色的小花·顺着路踱过去,林中的树木慢慢变成了红柳,绕过最后一片由红柳铸就的屏障,象泻内海顿时无遮无拦地露在眼前。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此地不可见日出——在东面,长长伸入海中、包括了部分火之国与茶之国的鹿背半岛横亘于朱伶海与星玉海之间,只看得见几里外的更积山昂藏倚天,一抹淡淡的青光低低浮在山巅,左右横斜着。
二月的海风带着寒冷,又有一种彻骨的清爽澄澈,把那些平时乱窜跃动的心念都平息下去·亘又抬起头,更级山山巅那抹淡淡的青光开始变浅,如此刻在须弥陀岭,大概已经能遥望见那窄窄一线的水平面上,浮现出蔷薇色的光芒。
 ·亘微微合上眼睛,仿佛又看到飞火瀑布在眼前流光溢彩,他抬起头,让风将自己更加吹彻··此时距离他与奏真分开已经两年九个月,长度已经超过了他和奏真在一起的岁月。
如果一重一覆,他在木叶的时光已经能将那段犹如朝颜的日子盖过,却为何仍然宛若初见,历历在目·不愿想,不敢想,那些过去的情致被他紧紧锁住,不肯流出一丝一毫。
他始终记得自己身在木叶,身在奏真的木叶——在木叶想起他,就等于先认了输·这么咬牙坚持着,终于慢慢不再念兹在兹,连迷梦中也未觉··——直到此时。
直到此时,遥望更级山,万籁俱寂,唯有涛声,在这远离木叶的地方,他才将勒紧的缰绳小心翼翼放开,过去种种顿时如海浪翻卷,几乎要将他拖下深渊——自两年前分离,竟然无一日不思念,没有一刻忘得了。
他哽咽着笑出声,咬着唇望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凌厉的眉峰蹙起,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即便如此又怎么样过去就过去,他不会因为那些温暖就让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他有着自己的骄傲,终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若无人知,宁苟延不败··白昼终于攀过了山巅,海上波光荡漾,近岸处海水青泠透明,绿色的水藻被波浪带着一重重颤抖,潮水漫入岩穴,发出絮语似的声响。
亘闭上眼睛,将心中最后一点软弱抛开,转身离开了海岸··屋舍中诸人已经起身,倒没有人追问亘究竟去了哪里,朝比奈帮着将早餐放在每个人面前:一片烧鲑鱼,一碟菠菜,鳗鱼碎烧鸡蛋,豆腐汤和稀粥。
默不作声地用过早餐,亘突然开口:“我想看看你的幻术·”竟然是直接冲着薄井哲去的··这念头在昨晚俊辅向他们介绍薄井哲时就有了,这几年他以修炼精神力量为主,但追根究底这样的说法还是太过飘渺。
究竟什么是精神的力量又该如何运用在无意中他的确曾经触摸到一线宛若晨光的微弱灵感,但略一凝神就无迹可寻··这种东西大概也讲究着“顿悟”一说,虽然道理人人都知道,但身临其境,才会触景生情,更有当头一棒、醍醐灌顶的感觉。
最终他想到了幻术——虚而不实,似假还真,犹如梦境,但说到底,梦中之人有多少能发觉自己在做梦呢·“二十八年前以幻术著称的薄井哲,我想看看你所结的网究竟能困住什么人。”
亘沉静地说··一直端坐稳如磐石的薄井哲终于笑起来,眉峰扬起,从眼睛里泄露出一丝当年战场上磨砺出的锐气,冷森森如利刃当头··“当年未能见识据说能看穿一切幻术的写轮眼,我也深觉遗憾呢。”
作者有话要说:飘零羁客旅句:出自松尾芭蕉··阿武隈川与须弥陀岭:茶之国的山水,羽川家(奏真,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就在须弥陀岭上··更级山:第五章曾经提过,这是茶之国最长也是最高的山脉,南北纵向,须弥陀岭为其中一山。
终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若无人知,宁苟延不败:出自《叶隐闻书》,本意说的是武士道的精神,这里只取了表意··PS:本章和上章涉及到的地理和山川名称,全部是杜撰,千万不要和原著去对照(虽然原著也没讲)。
再PS:想问下,如今看文的姑娘还有多少·· · ·☆、第五十三章·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薄井哲脊背挺得笔直,谅与朝比奈几乎能看到从他身上蒸腾出来的森森杀气,让人突然感到敬畏和冷。
而亘的眼睛也在瞬间的闭合中变成红色,三枚黑色勾玉旋转起来,宛如红色宝石里的黑色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开·纯粹的红与黑交织流转,红追而黑走,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勾连着黑暗,像阴翳一样翩然起舞,把瞬间铺成漫漫的长夜,放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即便没有幻术,世人恐怕也会被这样的眼睛迷惑吧·俊辅悄无声息地感叹··亘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他人的存在——他正行走于黑暗之中。
漫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暗到失去了声音和形体,成为了一片破碎的夜晚,与沉沉的暗黏连起来··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人形似的淡影,慢慢的夜晚退却了,明亮的光辉踏着大步由远及近,耀眼得令人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明明知道这是幻觉,却仍然下意识做出了闭眼躲避的举动·等到那些光芒退却,他已经站在了常与佐助修行的那片树林中··高大的楠树绿叶成荫,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如光雨那样落下。
站在标靶前的佐助欣喜回头,表情从惊讶迅速变为喜悦,欢笑着奔迎上来,然后…如雾气一样穿过了亘的躯体··这是因为亘在抵抗着幻术的结果,因为已经确定这都是虚幻,薄井哲所营造的一切才会如此脆弱不堪。
人类通过感官感知这个世界,活在自己的意识之中·洛克曾说过:“我们的心灵除了被动地接收外界的印象之外,同时也积极地进行某种活动,它以思考、推理、相信、怀疑等方式来处理它所得到的各种单一感官概念。”
将这些单一的感觉累积起来,最终形成了对于事物的复合概念,即对一个事物的认识·人类认为事物如自己所看到、听到、闻到、尝到和碰到的一般·我们可以知晓的是,人类永远无法达到最终的真实,因为是人,就存在着自身的喜好,看到任何事物都将附带上自己的感受。
譬如鼬灭族,他杀死了所有族人这是可以确定的客观,但他究竟如何杀死了族人是悲伤,还是愤怒,抑或是无可奈何这些次要的感官影响着我们对于事物的判断和产生的感情,人类所说的理智与感情正是如此。
感受影响着我们对于事物的感知,譬如酸甜的滋味,冷热的温度,人情的好恶…可以说,人类所在的世界与幻想世界都是思想所呈现出的不同的模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世界都是实体。
“要有光,就有了光·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 ·亘轻声念诵,脚下如晓风凛冽,掠起青白的波涛,天蓝云白的世界如水波四散,无形之声充塞天地。
“我的意志在这世间行使,这世间即是我的意志·”·如切金碎玉,锵然有声··一霎间所有的阳光雨露尽皆消散,亘回到了黑暗之中··“你拥有坚定的意志,这是破解幻术最重要的因素。”
薄井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我想看的不是这样柔弱的忍术·”亘依旧冷冷地、带着几分傲慢地说··薄井哲轻笑出声:“我的确小看你了,那么…”·他的声音消迩于无形,一星星光斑蒙蒙亮起,像冰晶一样溶解在黑暗中,逐渐的,那些黑暗变浅了,风吹起来,日光茫茫,显露出佐助的身影。
他站在玄关,目光里带着担忧,却仍然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路上小心·”·这是此次任务前亘离家时的情景,如同河流逆向,记忆被催促似的往回倒流:元旦的朝日,年夜的清雪,不见月的腊月,流水上缭绕着寒烟的初冬,劲风吹拂的晚秋之晨,大雁再天际鸣叫,七夕的祭仪,六月里墙根处白色的夕颜,五月的葵祭,棣棠花、橘之花、梅之花的艳光明丽…·如同落下的花朵重返枝头,亘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住记忆的重现,就像一本书被强硬翻开,他又惊又怒,调集起所有的力量与薄井哲对抗。
空间猛然波动了下,反弹似的加快了速度,眨眼间茶之国夏月祓的情景已经出现在眼前:金汤红浪似的烟火,祛邪茅草编织的猫咪,奏真微笑着说“这样就更好了,两个人的福气,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亘猛地瞪大眼睛。
而薄井哲似乎也意识到这段记忆对于他意义不同,翻检的速度开始放慢,却更加深入,一些连亘自己也不记得的事也重新清晰起来:雨夜炊茶,夏日凉瓜,秋草旺盛的时节缘着山路登上须弥陀岭,随手折了一束束野花拍打着前边人的脊背;暑热难当时摇着小船,驶向没有人烟的地方,在水深处停下来钓鱼,有时垂着鱼钩就睡着了,等醒来时才发现钓竿都被鱼拖走了,只好到浅水的地方去捡一篮子青虾给伊津子作交代…·这些往事澄澈地敞开,晶莹透亮,为这个虚假的世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亘出神了好一会,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段记忆与奏真竟然如此紧密相联,有他的时候才鲜活得宛如当下·原来…原来自己那时每天都在等着他吗·他觉得好笑。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年莫相识··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心脏缓慢而细密地疼··他阖上双眼,喃喃出声:“这又怎么样…”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日子,再也不会去期盼和等待。
他不知道薄井哲这么做究竟意义何在,当一个人下定决心,那么以往的牵绊都将成为曾经,明日黄花终将凋谢,葡萄酒纵然醉人,但杯中已干··那些记忆还在来来回回闪现,亘却已经平静下来,目光越过那些画面落入茫茫然虚空的一点,神色淡漠。
虚幻的世界开始崩塌,仅留下一星半点的微光,但沉寂下去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细细嚣嚣地在问:“真是这样吗”·亘忽然无缘无故地紧张起来,心擂鼓似的怦怦直跳,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就像曾经藏起了什么羞耻的东西,如今就要被人掘出来··但到底是什么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浓雾,起先只是巴掌大小,骤然间遮天蔽地,将他完全吞没。
他又回到了须弥陀岭,但这次不再以旁观的姿态出现,而是完全置身其中·他站在走廊上,院中一棵老李开满了青白的花朵,从迷离的碧空飘落下来,须臾之间满院飞雪。
院中曾经种植着李树吗亘觉得自己的记忆开始迷乱,仿佛堕入了一个绮梦,连意识都开始脱离控制··——但这样的感觉真好··飞花随风,红雨霏霏,白雪纷纷,是桃花,是樱花,是山茶,是棠棣,是李花,连人也披上了花的衣衫。
被春天的阳光软软地包裹着,漂浮在现实与幻梦之间,闭眼也是春光,睁眼也是春光··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奏真走进房间,在身边跪坐下来·他身上有着山林水泽的味道,那是一种沉静清致的芬芳,来自胡枝子从花蕊中垂落的一滴雨露,如同宁静里桧叶那幽远而无从言说的风调。
·他递了一盏酒过来,是附近农家用饭、曲子和水混成醪而酿做的,浓若牛乳的酒液又香又甜,喉咙里就像有一只手在挠抓,不耐地催促着再喝一杯下去·他笑着说了句什么,让身体顿时荡漾起一种晕乎乎的快乐,但同时心中又有什么在不安地颤动着,想要提醒什么。
又一盏酒被递过来,顿时让亘忘记了刚刚的思索,奏真低垂着目光望向他,鸦青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他忽略了亘要接过酒盏的手,亲手端着送到他的唇边··有点奇怪。
亘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托在酒盏下手指轻轻在他嘴唇上一碰,这个动作太过刻意,一种怪异的感觉开始在心中蔓延开··这不对,这不是他的记忆··亘猝然惊觉,但之前太过沉迷,现在竟然完全无法控制,情形向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急转直下,他挣扎着想要脱离,却被牢牢禁锢住。
望向他的笑那么暖,骨髓里却像浸着一块冰,又惊又惧,冷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嗯,亘十三岁了··关于《圣经》,貌似火影是有修女的,捡到兜那个。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 · ·☆、第五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理论为主,一家之言,请勿细究,我自己也绕晕了好几次··幻术世界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不同,山崩海摧在俊辅等人看来不过短短一刻,桌上的茶堪堪谅透,客厅的门大开着,送来习习海风,屋外铺绿垫翠,俨然一番初春好时节。
薄井哲与亘对视着一动不动,谅实在忍不住,挠挠后脑勺刚想说句什么,突然一道刺目的光一闪,亘猝然暴起,眨眼间短刀出鞘就向着薄井哲斩落··朝比奈的惊呼与俊辅的喝止同时响起,谅拽住他的衣袖却来不及阻止刀势,两人相隔极近,眼看就要血花四溅,但刀锋却在距离薄井哲脖颈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下。
这几下兔起鹘落,眨眼间情势已经来回转了三番,亘握着刀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勾玉已经完全缩回瞳孔,一双眼通红犹如染血;俊辅并指虚点在他左耳后侧,见他停下才轻轻松了口气;薄井哲蹙着眉咳嗽几声,慢慢睁开眼睛。
“我没有窥探你的记忆·”他嘴角带着平淡的笑意,对面前铁色森然的刀锋宛若未见:“也没有营造任何幻境,你所畏惧的都是你所企盼发生的。”
这句话将亘震得摇摇欲坠,他咬着牙,犬齿切入肌肤,殷红的血丝流出来:“这不可能”·薄井哲咳嗽着笑起来,他明明是抬头仰视,却如同居高临下,神色里带着一份悲悯三分得意与六分伤痛:“没有什么不可能,所有的幻术都是因为被施术人的渴望才会存在。”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可听针落,亘脸色变了好几变,突然狠狠掷下刀转身冲出屋去·谅下意识起身要去追,却被朝比奈拽住:“别去让他自己安静一下。”
她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如同对那样的情绪感同身受,谅惊讶地看了看她,默默坐回原地··亘整个白天都没有露面,俊辅查探过,发现他坐在海边的石垣上,一整天就那样看着海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啊,除了海还是山··日落残照溢满水面,潮水渐涨,将一些矮小的礁岩吞没,山峦印在深水之中,碧影迷离,明光流乱·薄井哲将一束春兰放在墓前,回首看到亘缓缓而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白天的迷惑和痛苦,沉静,稳重,就像涨潮后的海面,将所有礁石都藏在水底·他微微躬身:“请指教·”·薄井哲沉默地看着,看得出这样的谦恭是真的。
他忽然生出无限感慨··他少年得意,盛年隐匿,二十年来夫妻鳒鲽情深,要说还有什么不满,也未免太过奢苛求,但一身绝学无人可传,终究有些遗憾·但上天却在这时将亘送到他的面前,虽然还懵懂着,却已经触碰到常人一辈子无法体悟的境地。
薄井哲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暖,他几乎已经能看见自己熄灭的烛火将被亘再次点燃,虽然声名匿迹,他的所悟所得却将从此流传下去··拍掉手中的泥土,他笑着问:“你认为什么是幻”·不等亘回答,又接着说:“幻,相诈惑也,无或诪张为幻,即是虚假,如镜中花,水中月,幻术就是这样虚而不实,似假还真的术。”
但蓦然间他话锋一转:“但这真的就是幻术”·他唇边的笑意忽然变得锐利:“我浸淫幻术五十年,从踏上这条路起就想有朝一日能触碰到幻术的边限。
但了解得越多,就越发觉得繁多卑杂,如同皆为苍生,却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如果要一条条考究,万世也不够·但无论是谁,开始和结局却都只有生与死而已,那么对于幻术来说,它的始与终又何在”·薄井哲指指草地:“我要说的话很长,但如果到屋子里好整以暇地坐下,恐怕再也唤不回此刻的灵光,只能以萱草为榻,萤火做灯,在这里招待你。”
说着他率先坐下··亘跟着跪坐在萱草之上,听他开口说:“今天我曾说‘所有的幻术都是因为被施术人的渴望才会存在’,这话大概从未有人说过。”
亘谨慎地点头··的确,在所有的幻术体悟和教导中,讲究的都是施展幻术人的意志,通过查克拉影响对方的精神意识,而承受幻术者也同样通过查克拉来破解幻术。
如今薄井哲却将这样的关系倒转过来,认为幻术中承受幻术的人占据了主要地位··“你可曾想过幻术为何会成功为何能让对手陷入幻觉这样的幻觉或者恐怖,或者欢愉,奈落见之术也好,狐狸心中术也好,霞从者之术也罢,总而言之最终都是出现有利于施术者的结果。
但这样的幻觉为何会产生,在你产生恐惧的时候,是什么惊吓了你”·这样的问题让亘稍微动摇了一下,“是从未想到过事情·”·“却与你珍重的紧密相关吧”·亘蹙着眉微一点头,幸好薄井哲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人们看到世间从未见过的珍奇事情时,内心都会不由得想 ‘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呀,这是何等珍奇的事情呀’为何会觉得惊讶呢因为这件事情超出了他为自己划定的藩篱与框架,就好比…”·他左右看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托在手中:“如果这块石头漂浮在空中,你会怎么想呢”·“这不可能。”
亘脱口而出··薄井哲笑起来:“的确,恐怕大部分人会是你这样的反应,剩下的则会惊叹这又是一个‘奇迹’·但多奇怪啊,太阳、月亮和星辰不也是漂浮在空中的石头吗为何没有人如此惊叹呢。”
这几者的确是相同的物质,但在同样的状态下(漂浮),前者会引人惊叹,后者却习以为常··是因为人的认识吗·薄井哲的话打断了亘的思索:“造成这样的不同,是因为打破了人事先为世界划定的规则。
人们通常认为地面上的石头就该落在地上,太阳和月亮就该悬浮空中,突破了这个边限,就将成为‘不可思议’之物·所以即便知道石头可以漂浮在天空,也会没完没了的惊讶。
这石头与日月没有差别,日月漂浮在天空,人们承认这二者,却将它们的延伸——这石头也可以漂浮在空中——藏了起来,藏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所以有一天,当这块石头真的漂浮起来,人们在惊叹后就会拼命去回溯追究原因,最后得出这样的漂浮是‘符合规律’的说法,人脑中对于‘石头可以漂浮’的观念,终于以这种方式到达了意识这个层面,变得光明正大。
可以说,所谓惊奇是因为人早已认为它不可能发生,先入为主·”·这样的理论真是新奇,人们所认为的“惊奇”,竟然早已潜藏在深层的意识中,因为首先认为“不可能”,当这变为“可能”时,才会引起无限感慨。
“这样的事物必然是与我们有所关联的,倘若一件毫无关联的事情发生,即便再如何惊天动地,恐怕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幻术也是如此·所赋予承受幻术者的必然是会与他有关联、有作用的幻觉,这才有用。”
“所以幻术并非自我的臆想,而是要以承受幻术者的内心作为根基·”·薄井哲赞赏地一笑··“人类生活在自己的意识之中,我们所相信的世界不一定就是真实,在我们自己的眼中,世界会呈现出另一种面貌,这样的存在及其对心灵的作用正是我们所热切希望的。
幻术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作用于内心,通过幻觉刺激在承受幻术者的内心兴风作浪,引起种种痛苦,达到施术者的愿望·但能达到这个目的,是由于承受幻术者敞开了心扉。
人心变幻莫测,幻术与其说是忍术,不如说是考量人心之术·”·所以薄井哲才会认为幻术中承受幻术的人占据了主要地位··“我能对石头施展幻术吗你会害怕蚂蚁的梦境吗除非我变成了石头窥探到它的内心,或者你变成了蚂蚁,这样的结果才会出现。
也许你会说,现实中也有人害怕蟑螂、老鼠之类,我们害怕的究竟是它们本身,还是它们所引起的不愉快的联想我们恐惧的都是与我们在某种程度上相通的东西,体积、杀伤力等等之类,说到底,幻术只是方式或者通道,将承受幻术者潜意识中恐惧的东西带到表层的意识中来,是他们自己的恐惧击败了自己。”
 · ·☆、第五十五章· ·亘默然不语,细究起来这些话早已在内心潜藏,如今由薄井哲口中说出,顿时有云开月明、恍然大悟之感·这是他突然领悟为何“月读”会是为幻术的顶峰——无视承受幻术者的意志,完全由施术者掌握的世界,才会成为如此特殊的存在。
“所以才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吗”他心头的阴霾像是突然被风吹散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松··薄井哲的笑容变得怡然:“这世上只要有结果就不会缺乏原因,好比无水无土的岩壁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山吹,细究下来也不过是种子飘落、岩缝残存泥土、偶降雨雪这些原因,它们早已存在却不被知晓,直到结果——山吹——出现后才被人挖掘出来。”
此时夜已深沉,头顶月寒如铁,天空好像结了冰一样·远处潮水隐隐有如春雷,反而越发觉得夜静谧难言·萱草上渐生白露,沾湿了衣服·但两人的谈话才渐入佳境。
“幻术的边限究竟何在我时常会思索这个问题·我刚刚说过,幻,相诈惑也,无或诪张为幻,即是虚假·人们将假与真对应,这么说的话,幻术的边限就是真实啰?但既然我们所看见的世界、听见的世界、闻到的世界、触摸到的世界、相信的世界都被我们的意识偏转过,不一定就是真实的,那么幻术的边限是否也会跟着变得模糊不清?”薄井哲深深看了亘一眼,抛出一句令他几乎跳起来的话。
“譬如你我,也许根本不存在呢·”·他抬头望着月光无声浮动着的青空,悠悠轻叹:“这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也许不过是某人短暂的梦境,犹如镜子的反射,当他醒来,所有幻影都将消逝。”
亘张了张口,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思及己身,不也常常将梦境当做真实吗·夜黑得恰到好处,纵然有月光,一切也只是模模糊糊,天与地,物与物的边限都模糊了。
想起刚刚会话的内容,连亲身的感受都变得模糊暖昧了·现在所体验的世界,究竟是现实抑或假想现实世界的模样究竟是什么这么想的时候,甚至连感官都出现了偏差。
“梦是虚假的,是幻术,我们也许也存在于某人的幻术之中,我们梦中的人又将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又是被谁所塑造”·一个连着一个的梦,一层层相叠的世界,无限也许不过是谁眨眼的一秒。
棋子们并不知道其实是棋手;·伸舒手臂主宰着自己的命运;·棋子们并不知道严苛的规则;·在约束着自己的意志和退进;·黑夜与白天组成另一张棋盘;·牢牢将棋手囚禁在了中间;·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上帝背后,又有哪位神祗设下;·尘埃,时光,梦境和苦痛的羁绊。
这么想来,人生真是充满了苦涩··“只因身在此山,这些问题穷经皓首也难以解答,但即便这个世界虚幻,也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个人意志的实现,生命的延续,必须在此基础上才能构建,这是不可逾越的。
说得庸俗些,可以把这些客观看作是神的意志·除非有一天跳出了这个世界,就像书中的人物从书里跳出来,才会发现自己曾经的世界皆是虚幻,又或者,将他们的意志化为书中的现实。
假作真时真亦假,没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是无法分辨的·所以人力有所不及,我和你所讨论的幻术的边限只能凭依在这个层面上·”·此时他们谈话的重心已经从白天的拼斗经验转到了更加深刻的地方,亘依稀发觉这竟然与宇智波的力量隐隐有共通之处——以掌控想象的精神能量为源头使用,从无中创造形态,将幻想化为现实——他的心突然一颤,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什么。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幻术能够成为现实吗”他谨慎地开口··薄井哲一笑:“木材是佛像吗房屋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吗这些原本也只是藏于木匠、鸢工脑袋里的幻想,却可以触碰到、看到,比起忍者,他们早已把自己幻想中的形象变成了现实。”
这样的回答让亘目瞪口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他简直有点愤怒了——将忍者和普通人相比··但薄井哲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直到他消散愤怒,沉默下来。
“月光会分别照射不同的地方吗即便屋子里没有月光,但在屋顶上仍然遍布着光辉·”薄井哲意味深长:“不要将忍者看得太高,忍者并没有多少离奇之处,大义常藏于微言,登临峰顶,依然身处于大地之上。
我们苦苦寻觅的,往往蕴藏在最朴素的生活中,有时候回头才会发现,其实是自己愚弄了自己·”·他拍拍手,“还是将话题回到幻术的边限上·几十年前我远赴水之国以南的音无群岛,你应该也曾听说过那个地方。”
亘点点头,《海国图志》中曾经提到过那片地域,位于星玉海以东,和水之国以东的环岛们一带在愁见海的威慑下庇护着西大陆上的居民们··愁见海——那是一片严酷的海域,汪洋无际,神秘莫测。
比起莲鹭海、星玉海、朱伶海和宜阳海,它的水又热又咸,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靛青色,好像一只傲慢的巨兽,不肯接纳任何来自其他海域温柔的海水,在两片海域的交界处,可以看到蓝色的海水和黑色的海水互相冲撞挤压着,形成一道异色的拱梁。
没有一艘船敢越过那些由小岛组成的环带——经过这一连串注连绳似的礁岩的过滤,愁见海的海水才会温驯下来,以一种柔顺的姿态被星玉海所接纳·而一旦跨出这条环带,就会立即被炎热的乌云带所包围,愁见海一刻也不间歇地向任何胆敢越过界限的人显示它难以估量的暴风雨、横跨天空的雷电。
遭遇大潮的时候,海水会猛涨到几十尺甚至百尺高,狂涛怒浪飞腾着越过桅杆的最高处,给瞭望台上的人狠狠一巴掌,有时甚至会直接将他们从那里打落下来,掉进海里不知所踪。
即便是以严谨著称的《海国图志》,也在“愁见海”这一节里收录了大量关于它骇人听闻的传说:充满暗礁和风暴,吃人的水怪、妖魔、怪兽和怨灵…火之国著名的学者北重隆曾经随着船队来到星玉海的边缘,这位以胆大著称的文人在看见那条永远堆积着乌云的黑线时,充满敬畏地感叹:“那是一片恶鬼之海啊”而在返回都城不久,他就以四十七岁的年纪去世了。
这样的经历无疑为愁见海又增添了一份恐怖与神秘,而位于愁见海之畔的音无群岛,其东侧的土地已经完全被海水掏空,只留下黑色的、峭壁般的岩岸,俯临大海,高达几十尺。
这些岩岸陡峭崎岖,棱角分明,有许多突出的尖角和锋棱,海水和风暴不分昼夜地与这些石壁相抗,发出让人头晕眼花的噪声、毫无理智而荒唐的喧闹·没有人愿意住在这样的地方,这是大海与陆地的战场,只有一小部分人居住在岛屿的西侧。
提起那里,虽然已时过境迁,薄井哲依然轻轻叹息一声:“那可真是个让人害怕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那里流传着一个奇异的传说,‘大地如水母般漂浮不定,于是众天神命令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二神去加固国土,并授予他们天沼矛。
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遵命来到悬浮于天地之间的天浮桥,将天沼矛插入下面的漂浮物中,来回搅动,再将矛提起来,于是海水自矛尖滴下,聚积凝固形成一个岛,即淤能棋吕岛。
’”·他抬头凝望着月亮:“这个传说不知从何而来,连流传的人也说不清楚,但不觉得有趣吗神构建世界,竟然也是像匠人一样,要以双手工具来将自己的意志变为现实。
可知幻想的实现,来源于现实的叠加与构筑,人以梦境将现实引入虚幻,也必然要通过实际让幻想成为现实·那么,究竟该怎么做呢如果依照刚刚所说的,你已拥有了意志与双手,那么缺乏的就是‘天沼矛’那样的工具,而这样的工具如木匠的凿锤一样,也必然存在于世界的某处。”
薄井哲微笑起来,脸上的神情是长辈看着晚辈的自豪与怜爱:“当你取得它的时候,也就是将你的幻想变为现实的时刻·”·亘肃然不语,三指着地,俯身深深一鞠:“多谢指教…”·再多的话说不出来,但薄井哲已经完全明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露出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棋子们并不知道其实是棋手:博尔赫斯的《棋》·之前还引用过他的《老虎的金黄》··注连绳:注连绳是秸秆绳索上有白色“之”字型纸带,它表示神圣物品的界限。
· · ·☆、第五十六章· ·亘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但这一夜睡得十分安宁,“大风过后海浩荡”,由薄井哲带来的惊讶和对自己内心新的发现被隔绝在了更为浩瀚寂然的声音之外,他被一种高度的平静攥住,转瞬间就堕入了睡眠。
他睡得那么沉,甚至有谁来探他的额头都没有惊醒,只在朦朦胧胧中转过身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其他人早已起身,俊辅和谅到海边去钓鱼,朝比奈坐在廊子下发呆,薄井哲正在修剪花枝,面前摆着金褐色的备前壶和涂漆薄板。
他今天要插的是椿,面前的花枝上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已欣然绽开的,暖融融的淡黄色花朵依恋着深翠的叶片,只一眼就令人生发出春日轻暖、无所聊赖之感··今日即是当时他所说的三日期限,但直到这时他却仍然如此安定沉着,亘望着他静静修理花枝,调配角度,浑如往日。
这一日安宁度过,并没有什么末日前的急迫感,但仔细一想,真到了那天有什么值得焦急的呢,人一生所做的事,不过是每日所做的事的叠加罢了··过了黄昏,大地被沉沉的夜幕掩盖了,薄井哲在神龛前上了最后一次香,换好衣服来到妻子的墓碑前。
万物消融在沉沉的夜色中,仿佛进入了无我之境,没有人语,没有杂声,没有灯影··“需要留下什么与她合葬吗”亘忽然发声。
薄井哲微微一笑:“不必了,我的生已全部交给她,我的死将还归木叶·”·他庄重地跪坐在墓前,表情释然,唇边带笑,“请吧·”·耳边响起了利刃被拔出刀鞘的声音,有风从海上来,吹动了松杉。
蓦然间,他想起自己熟听这松杉风外之声,竟然已经二十八年··下一秒,挟带着烈焰的刀锋呼啸着刺穿了他的心脏··幽寂的夜晚,苍苍茫茫··亘缓缓收刀回鞘,朝比奈蹲下仔细检查,向俊辅点点头:“确认死亡。”
谅打开封物卷轴,将薄井哲的尸体封存起来·至此,他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今夜他们将回到象泻城内去,谅回头看了一眼暂居了三天的屋子,微微感慨:“没有了主人,这里很快就会凋敝下来。”
田地中的植株刚刚发出新芽,却再也不会有人采摘·而由薄井夫妇亲手搭建的房屋,也许会被不知珍惜的流浪汉占据,也许会被青苔、落叶覆埋,终有一日成为不忍猝睹的废墟,来访的,只有日暮的风,夜半的月罢了。
这一晚他们投宿在两国桥旁的木村旅馆中,年迈的客栈女主人浑然不知这群人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笑盈盈地招呼他们落座,先端上了醋腌章鱼和酒,稍待片刻后又端上了海鳗盖饭。
他们坐的地方一抬头就可望见海面,一片朦胧里,只听见脚步匆匆,有妇人提着风灯带着孩子来到堤岸边,孩子踮着脚尖眼巴巴看着前方,直到前方的夜里传来欸乃几声。
“是爸爸吗”孩子高兴地叫喊,妇人也提着灯靠前,让丈夫看清系船的地方,他们用端网把竹篓里的鱼捞出来,分作三只篮子提着并肩回家。
只见一盏灯在夜色里柔柔的亮着,随风传来夫妻悄声的絮语与孩子清脆的笑声,偶尔有路边卧在屋檐下的小狗被惊醒了,“汪汪”吠几声,又继续趴下··这样的情景寻常,却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样的地方…荒芜了真是可惜·”朝比奈轻声叹息··俊辅放下筷子,望着月光朦胧的海面:“当初除了地震外,也是因为象泻居民众多,为了建筑城市过度采沙取水,使河床下降,才会引起海水倒灌。
这几十年人口稀少,环境也渐渐开始恢复,听说大名准备在附近兴修水利,截流加上截潜和集雨,也许十几年后象泻又能乌樯风缆成簇了·”·两天后,他们回到了木叶。
象泻已铺绿叠翠,木叶的春才簇簇萌动,春兰吐芳,榛树垂下串串花朵·一只鸢鸟在天空悠然盘旋,然后投入了密林··亘也曾将与薄井哲谈论的心得向佐助转述,但因为年岁太小,佐助只听得满脸发呆,双手握着拳放在膝上,过了一会才局促地微微红脸:“我没听懂…”·正等着听他回答的亘顿时哑口,忍不住别过脸去笑,揉揉佐助的脑袋:“算了,等你再大一点…”他歪头笑着说:“这些对你来说的确太早了。”
“什么嘛…”佐助不满地撇嘴,“亘就会用这句话搪塞我·”·话虽如此,他近来也已经明白什么是循序渐进,反正亘一直在身边,也就没有太过纠结。
人大多如此,相聚时总忘记要别离,以为快乐能长长久久,后来才明白月缺长过月圆··三月是祭扫的时节,拿着线香、花、水桶前来扫墓的人络绎不绝·一向习惯利落打扮的女忍也梳起了元宝髻,穿着印有家徽的礼服,带着轻愁到墓地里去。
宇智波的墓地在浅水川畔,这条河发源于颜山,蜿蜒过宇智波的墓地群后在南贺川下游注入·穿过一片茂密的杂木林,亘与佐助来到墓地,这里远离其他墓地,被一片矮山包围着,一眼望去,密密匝匝全是宇智波的墓碑,右边原本还有一片空地,如今也被全部填满了。
佐助原想全部祭扫,最后却只能望洋兴叹,犹豫再三,只在富岳、美琴和止水墓前的竹筒里j□j了丁香花和红山茶··他双手合拢,闭上眼睛默默念诵,亘悄悄退开,慢慢在墓群中逡巡着。
当日他和佐助都在医院人事不省,捡骨敛葬全由木叶代行,说到底,这泥土中躺着的人究竟有多少是死不瞑目呢这么思绪蔓延,蓦然间瞥见角落里一座墓碑上青苔斑斑,空隙里依稀透出“ゆいと”几个字,顿时心里一紧。
白川边慌张的表白,身死时依然紧攥于手中的唐菖蒲…如今一想起来就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亘霍地从一真的墓前站起,眼前一瞬间发黑,扶着额头晃了两晃才缓和,一抬眼就看见佐助慌慌张张跑过来。
“亘”他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你没事吧”又着急又担心,抓着亘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好几遍··“我没事。”
亘向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这种虚弱心慌的感觉又来了——“我有点累,想回去了·”他低声匆匆说,也不等佐助慌慌张张去收拾水桶就径直离开。
这么一路赶回家,在玄关胡乱踢开鞋子,上楼进屋后就将自己深深裹进被褥中·佐助一路追着回来,“亘…你怎么了”·但亘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能够回答他。
他神志恍惚,全身又僵又冷像麻木了一样,从身体里泛起的虚弱和焦虑让他突然簌簌发抖起来··佐助扯下他盖在脸上的被子,着急呼唤他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但这会儿亘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虚脱感,就像身体突然变成了一个空壳,空旷到什么都没有——来不及说出,他突然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十七章· ·如天宫水槽漏底,雨水如瀑布下泻。
明明是白天,却黑得如同黄昏,紫色的电光掠过天空,之后追逐而来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雷鸣,如同在耳边炸响·尔后雷电渐渐平息,雨却越下越大,人走着就像在水里游泳。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谅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庆幸自己现在可以呆在屋内·他微微回头,病床上亘仍然无知无觉地躺着,在医院的灯光下,分不清他的脸色和床单的颜色究竟哪个更苍白一些。
他的目光又移向规律下滴的吊瓶,想起医师目留悠介颇为无奈的表情··“这种病例我也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了·”·那时医生是这么说的。
谅想着轻轻叹了口气,简直和绝症没什么两样··他又回了一次头,发现亘突然有了动静,原本平静覆合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已缓缓睁开··谅有些惊喜地走过去,弯腰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声“奏真”自亘的口中传出。
他看起来还没有清醒,一双眼睛雾雾朦朦··这茫然的样子让谅忽然有点胆怯,似乎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又笑起来,试探着唤他:“亘君”·亘恍若未闻,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微微扬起下颌,又喊了一声:“奏真”·这次是真的清清楚楚了,像寂夜里谁不小心触动了琴弦,发出惊心的一声。
这些感情原如心情冷落之人,将琴“放在黑的难看的房间里,天长日久积了厚厚的灰尘”,本以为再也不会有谁去触碰,谁料到竟然会有再发声的一天··这么多年相处,谅多少也模糊知晓了一些事,如今听这茫然孱弱的两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将声音提高了:“是我,亘君。”
亘这才从空茫中醒过来,就像雪花融入了水,那种茫然甚至可以说的潸然的表情迅速消失,重新出现在他脸上的又是平时常见的坚毅挺拔·就像帘栊合上,将所有的柔软都遮了去,又成为了谅所熟悉的淡然冷澈的宇智波亘。
谅不禁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挥刀斩断了什么,那双眼睛合上又张开,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去·他左右看看,最后将视线对上谅的眼睛··“你昏倒了,我和朝比奈把你送进医院的。”
亘有些虚弱地点点头,“我睡了几天”他知道每到这个时候自己总要睡上很久,三天、五天、七天…在岛上才会不计日月,胡乱度日。
谅笑笑:“只有两天·”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放心吧,我有给佐助做便当,他也乖乖去上学了·”·亘随意“嗯”了声,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他的眼睛转动,“瀑布声”·谅将窗帘拉开一角:“是暴雨。”
窗外是瀑布一般隆隆作响的暴雨,密集落下的雨水没有半分空隙,拍打得玻璃摇摇欲碎·那样的景致看一会就觉得趣味索然,却不知道亘为何看了那么久,才叫谅放下帘子。
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哪来的味道”·谅举着胳膊嗅了嗅,忽然一拍脑袋:“是这个吧”·他从衣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香袋,放在亘的手中:“据说在熟悉的环境下病会好得比较快,亘君你喜欢这个味道对吧”·他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叫人既感激又欢喜,但不知为何,这样熨帖的举动换来的却是亘惊而继怒,仿佛一把寒刀那样锋锐冰冷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只把香袋紧紧攥着,手背上浮出青色的脉络·似是困倦又似是悲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第二次醒来时守在身边的已经换了朝比奈,密雨已止,隔着帘也能隐隐看到绿叶映在窗户上的绰约碧影。
见他醒来,朝比奈放下手中的卷轴,“要喝水吗”她给亘喂了水,整理妥当了又开口:“你要去做个检查·”·“又是团藏的命令吗…”亘露出一个虚弱的、充满嘲意的微笑,“他不是一直期望着我死吗”·“但至少你的死要让大人清清楚楚。”
朝比奈不为所动,“不能为木叶带来任何麻烦·”·与俊辅的微言深意、谅的关怀熨帖相比,她这样疏离而清楚,甚至可以算得上冷酷的态度更让亘能够接受。
薄井哲视木叶为不可不回的故乡,身如叶落,还归土地,但对于他来说,木叶只是囚笼·他没有像谅、朝比奈或者俊辅那样体会过木叶给予根本与庇护,而是远涉重洋,半途移栽,水土不服,哀哀垂死。
也许以后会有人说他不知好歹,但没有爱,再丰饶的土地上也只会长出瘦树·木叶是他们的归乡,却不是他的故土·就像一头野兽,住在雕金饰银的笼子里,又怎么快活得起来·他们的每一份关心都带着痛,每一滴蜜水里都藏着血。
瓦莱里说,行善之时,须得心存歉意,因为世间最伤人的举动,莫过于对人行善·他宁可像与团藏和朝比奈这样,将一丝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愿将来有一天分离时,要活生生把自己的心剖开。
这样的痛苦压迫着他,想要冲向开阔之地··团藏要求的全身检查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颠来倒去也只是“太过疲惫”、“需要休息”这些话。
朝比奈扶着他离开检查室,沿着楼梯慢慢向上走··“根”之地在深深的地底,往上看是重重的木梁,往下看越过两下相接的栈桥,视线跌入似乎无尽深的地底,来往的人默不作声,大多带着面具,与他们擦肩而过也并不回头。
这样疏远漠然的气氛才是亘所熟悉的、属于过去忍者的气氛,即便柱间心存“将忍者带向光明”的愿望,但正如永远不存在一个完全光明、公正、和平的时代,只不过黑暗的部分会相对压缩,以杀戮为耕作的忍者也永远无法摆脱那些阴影。
但又何必指责呢光之所在,影必相随·日夜交替轮转,人性中有好有恶,有人牺牲,才会有人得益,这所有的一切始终相拥相伴在体内、在天地之间运行着,“当阴影消逝,驻留的光将成为另一道光的阴影”,才是自然的法则。
朝比奈将亘送回了家,时间还早,佐助在学校没有回来·几天没有回来,家里一些不易察觉的角落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看得出佐助虽然也打扫,但有些地方还是顾及不到。
厨房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还剩着一些咖喱,大概是谅特意留给佐助的··仅仅这么绕了一圈,亘就觉得有些气短,朝比奈扶着他上楼躺下,到这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
她蹙着眉,虽然冷淡,却隐隐露出一丝淡淡的关怀,“待会儿谅那家伙就过来了,其它事就交给他吧·”·这样理所当然的口气让亘微微觉得有点好笑,他不是没有发觉朝比奈对谅悄悄的敌意,却不知道她又是在何时对谅产生了如此的信任,即便政/见不同亦可结为挚友,而他大概永远无法将心交付给他们。
想起那些渐渐明朗的隐事,心弦就不由自主地颤抖,本来已不愿再拨弹的琴,又发出幽幽的叹息·剪不断,理还乱,那些痛楚附着在感情上,就像是骨髓浸着一块冰,又冷又痛。
作者有话要说:放在黑的难看的房间里,天长日久积了厚厚的灰尘:出自《紫式部日记》··当阴影消逝,驻留的光将成为另一道光的阴影:纪伯伦的《先知》。
上周周二、三、五都是晚上八点多才到家,周六日加班,抱歉了各位姑娘们·《足下の忍界》是在六月份就写好的,并不是停了这边去写的··· · ·☆、第五十八章· ·这场“病”足足持续了三个星期,沉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佐助的神情在亘能清楚思考的间隙里渐渐蜕变,变得沉静、稳重,像一个真正的大人,甚至在亘醒来的时候能笑着面对他··可有什么笑会这么痛·亘伸出手去,搭在佐助的手背上。
“佐助…”他轻声说:“别怕,我不死·”·这句话让佐助一阵惊愕,随后微微低头,那些藏在柔言含笑里的泪终于静静落了下来·他将另一只手覆在亘的手上,就这么紧紧握住,无法言语。
等到亘彻底好起来的时候四月已经接近尾声,梅雨放晴,立夏将至·此时春衫已经变薄,行止间颇有些翩翩的味道·亘将活动的遮阳板撑起来,打开格子门倚着廊柱而坐,习习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佐助翻了会卷轴,提笔记下什么。
月初时他升入了四年级,理论教学开始减少,除了忍术教学外,又增加了实践的课程··“我才不要和那些小孩子一起傻兮兮地练投掷·”佐助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这话让亘有点忍俊不禁,揉着他的脑袋:“你也是小孩子·”·佐助撅着嘴想要反驳,脸色却骤然黯沉下来,望着远处的青山,淡淡地回答:“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再是小孩子了。”
他说得又轻又快,就像在说什么司空见惯的事,平淡的语气听得人一阵心疼·亘微微一愣,停顿片刻,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浓如酒的暮春悄悄过去,透明的初夏来临。
一切都澄澈剔透,天上、空气、风、月…像水一样清,像水一样淡,像水一样不停地流动·人也随着时间在不断变化,对此深有感触的,恐怕就是谅了··“亘君…”他有点迷惑地皱眉:“我做错了什么吗”·此刻他们正沿着白川往前走,行到与南贺川交汇处时周遭已无人烟,青叶茂密,远处有小小的屋顶埋在绿树丛中,河湾处芦荻穗端泛红,浸润了夕阳的光辉,越发显得色泽浓郁。
这几个月…大概从象泻回来之后,亘对他的态度就逐渐疏离,尤其是病愈之后,用“冰冷”来形容也并不为过·仔细思索了好几天,谅实在找不出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或者说做了什么让亘不高兴的事。
听到这话,亘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谅不死心地继续追上去,“亘君”·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却没料到亘突然停下转回身,通红的写轮眼中浮动着肃杀的寒气,有那么一瞬间,谅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那双眼睛吃掉了。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亘独自走远,隐入了重重暮色··这样的转变甚至连佐助也隐隐觉察到了,尽管日常相处中亘依然像平常一样,却会在无意间流露出凝重、焦躁的神色,连房中的灯火有时也彻夜不熄。
他的心中,究竟藏着什么事呢·虽然有心询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对于佐助来说,这样的感觉真像灭族前那段时光,看着平静无波,却让人隐隐生寒。
日子模模糊糊地过去,最后一场霜就像是昨天,夏蝉已经在树丛中嘶鸣,绿叶风吹,真是令人喜悦的时光·山野间开满了雪白的水晶花,连忍校的老师偶尔也会教授几句“绿荫幽草点白花”的诗句。
止水死去的南贺川边蒺藜花又开放了,茂密而芬芳,却再也无人会特意来观赏赞叹··这天佐助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从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跟着大门被打开,木屐声逐渐远去。
他骤然清醒过来,坐在床上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尤其是这一个月,时常会在半夜听到亘出门的声音·有什么事需要这么隐秘就像发现父亲与鼬发生争执的那夜,也是这样的夜半无声,暗潮汹涌。
佐助突然一阵心慌,再也躺不住,跳起来光着脚就追了出去··八月初的月亮又圆又大,鲜亮得仿佛要从天上落下来·树丛里有淡绿色的荧光闪动,是几只萤火虫,像盂兰盆节的迎魂火一样轻轻渺渺。
风从树叶间吹过,洒剌剌一阵响,白天听起来平淡无奇的声音,现在却让人毛骨悚然··佐助突然想起卖番茄的大婶曾经告诉过他,阴历七月十五的时候,死者的魂魄会随着火焰回来,现在距离盂兰盆节不过几天,有的鬼魂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一幢幢再也不会点燃灯火的宅院,白天看着凄凉,夜里却仿佛变成了不知名的怪兽,静悄悄蹲伏在那里,也许在转过身的时候,它们就悄悄睁开了眼睛。
背后突然传来刺啦一声,佐助霍然回头,被路灯照得白惨惨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可暗处呢,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究竟藏着什么·他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刚刚是凭着一阵冲动追出来,现在冷风一吹,才发觉脚下冰凉,粗糙的路面和细小的砂石磋磨着脚底,可这是他选的路,就算是荆棘丛生的悬崖也要走下去··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这么长的路,这么暗的夜,突然有一盏灯火亮起,一时间真是恍然若梦。
佐助在原地愣了一愣,才发觉那盏灯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将半开的门打量了一下,他认出这是长老秀树的住宅,毗邻着的是瑞树家的宅院·他站在门口张望,只见庭院中的树枝上也挂着一只灯笼,朦胧的光里,看得见墙角下几支抚子开着淡红色的花。
灯火并不密匝,隔了一段才亮起一盏,暖暖融融的一蓬光引着佐助往前走·沿着走廊,绕过厢房,又转了几转,来到宅院北隅的书寓,隔着纸窗只见明灯莹莹·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刚刚探出头,就听见亘有些无奈地笑叹:“进来吧,佐助。”
被揭露了行藏,佐助才有点别别扭扭地站出来,“亘…”·这间屋子是秀树平时读书的地方,书架上磊了满满的书,窗下案几上摆着纸笔,看得出近来常有人来,平时积起来的灰尘蛛网都已经清扫一空,又添了两个垫子在草席上。
亘坐在案几前,手中拿的是书,身旁堆的也是书,三四盏灯点在架子和地上,照得屋子通透明亮··佐助被亘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满脸通红,小心翼翼越过到处乱撒的卷轴和书卷,在他身旁坐下。
看看架子上参差不齐的书册,又看看案几上写满了字迹的纸页,佐助有些惊奇地开口:“半夜的…你来看书”·亘随手翻过一页,淡淡地说:“书太多,不好搬回去,好在也近,想起什么就过来翻翻。”
这话听得佐助一阵羞恼,亏他还忧心忡忡…原来根本不是那回事啊,亘这家伙…真是太气人了·他满心气恼地瞪着亘,但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书卷,仿佛那比他还要重要。
无聊了一会,佐助还是忍不住,扒着亘的胳膊去看他手里的书:“这是什么书”·亘翻到封面给他看:“是秀树的笔记,关于万花筒写轮眼的研究。”
佐助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问:“你看这个做什么…”·“差不多从斑之后,宇智波对于力量的研究就完全集中在万花筒写轮眼上,其他的都停了下来。”
亘有些惋惜地说:“目光短浅,急功近利,不过探寻到一种可能就将其他的全部丢掉了,现在竟然连从前的一些资料都找不到·”·也许该回北上山看一看…他咬着唇思忖。
佐助却悄悄松了口气,八月的夜有些微凉,他又往亘的方向缩了缩··格子门只是半掩,从开着的那一扇看出去,只见院中叶影如泼墨点点,向上的叶片白如霜,胡枝子白花映月,好似雪光闪动。
一只灯笼挂在树枝下,发着柔柔的光··佐助出神地看了一会,仰起头:“亘…为什么点这么多灯”就好像知道他今晚会来,知道他会害怕一样。
亘静静把书放下:“不是今晚,每天…只要我半夜出来,都会点上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跟着来··这些未尽之语藏在他的眼中,那双漆黑的眸子如此温暖,比任何一盏灯都要明亮。
心忽然瑟瑟一颤,像冻得僵硬时被人揣进怀里,珍重收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急忙低下头去,掩住盈眶的热泪·可怎么忍得住·胸口涨得满满,酸甜冷暖,百般滋味来回逡巡。
亘温暖的手来到背后,轻轻拍了拍,“佐助…”他停顿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流露出了少许低郁:“你要好好的…”·盈满的泪水一滴滴掉下来,明亮的光线在眼泪的折射中变得模糊昏黄。
佐助终于忍不住,伏在亘的膝上静静啜泣,滚烫的泪水几乎把衣服都要烧着了··亘拍着他的背,一缕风吹来,灯火微微抖动,墙上的灯影静静泛起了涟漪·树梢之上,月亮硕大如盆,放射出夺目的强光,胡枝子与抚子的芬芳随风飘来。
这样静美的夜像一层淡淡的烟雾包住了内心,那些悲哀慢慢平息,化作了水面般的平静··佐助渐渐止住哭泣,枕在亘的膝上睡意朦胧·亘将染有红花的短袖外褂脱下盖在他的身上,继续轻抚着他的脊背。
静了好一会儿,佐助几乎要自在放松地睡去,突然听到亘俯身在耳边低声询问:“佐助,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任务”·一阵喜悦从心底涌现,但来不及说出,他已经枕着亘的膝安心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文化建设”、“经济繁荣”的词句,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的细胞·下周就要出差,忙了一个多月的结果就要到了,加上后续大概要持续到二十号,这段时间姑娘们看以前的故事吧...我和阿苏真是忙爆了。
· · ·☆、第五十九章· ·期待的日子如此难熬,眼下佐助每天的重心已变成等着亘回来,询问一起出任务的可能·但适合的任务并非随时可见,他也隐隐知道,由于身份所限,亘能触及的任务并不多。
那从期冀到失望的表情变化,让亘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泉奈小时候所养的那只柴犬··这个请求一直到九月才有回复:佐助被允许暂时加入亘所在的队伍前往筑紫·知道这个消息后他连夜从储藏室里翻出护甲和弓箭,满心期待地穿着给亘看。
亘扯扯那因为佐助长高而格外紧绷的护甲,又看看他背在背后的弓箭,忍着没笑出来:“不需要这些·”·“可是以前…”佐助下意识反驳,却骤然想到了以前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这么穿戴,顿时不做声了,摸了摸已经不合身的护甲,默默转身回屋里换了家常衣服。
亘只做不知,将忍具一件件摊在地上,教他在工具有限的情况下如何搭配使用··筑紫在火之国东南方,与由利、常陆、武藏、奈吴、美极并称“关东六洲”,地形相对平坦,分布有火之国第一大湖——那古湖,与祭祀着大日如来和月山大权现的日光山与月山。
两山间的山谷中有温泉涌出,因此被视为灵岩,整个峡谷作为神灵祭祀,又称为“汤殿谷”··此地有白河干流及流经木叶的支流(出木叶后又称为小重川)流过,自西面注入那古湖,沉淀一番后,河水已经变得温柔而清澈,又从那古湖东面流出,穿越那古湖东面的武藏野,自志贺湾注入莲鹭海。
因为毗邻武藏,那古湖东面的原野被称为武藏野,原野西面与那古湖相接处是一片广达数里、连绵不断的树林,隔湖相望,只见水之绿与山之翠交相辉映··亘与佐助经过这片树林时,恰逢一阵细雨从白云间落下,雾雾蒙蒙,只是微微沾衣就消融在了空气中。
抬头仰望,青天在白云后露出一张明亮可爱的脸·林中多楢树,这个季节树叶已经染上秋色,黄色与绿色斑驳夹杂,在秋风里发出低柔而喋喋的絮语声·走着走着,有时会在树林间发现一些狭长而清澈的池塘,淙淙的溪流不过尺宽,似一条白绸蜿蜒铺在地面上。
当夜他们抵达筑紫信乐町,宿于名为“壶坂”的客栈·信乐町虽然面积狭小却并不寥落,此地为筑紫、武藏和奈吴的交界,交通便捷,行人往来络绎不绝,连壶坂这样的小栈都有丰盛的晚餐提供。
在征询了几人的意见后,俊辅点了鲷鱼生鱼片、芝麻拌菜、烤文蛤、沙丁鱼沙拉和豆腐味噌汤··席上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捧着碗默默吃饭,佐助吃到半饱时悄悄张望了一下,发现亘面前的沙丁鱼已经被谅用自己的炖蔬菜对调了,虽然如此,两人却完全没有交流,亘的筷子有时在那碗炖蔬菜上略略停顿,又掠了过去,直到这顿饭结束,那碗炖蔬菜也没被动一下。
“你和谅怎么了”·在房间内,佐助一边收拾着忍具包一边问,亘坐在窗口处,遥望着成片屋脊后连绵起伏的山峦,他答非所问地说:“这一片…曾经是千手的范围。”
·“亘你又转移话题...嗯”佐助猝然醒悟:“千手初代火影”·“嗯…”亘漫不经心地回答:“千手家族,在木叶建立之前就以关东六州为中心,因为这里有大日如来和月山大权现的道场,再加上多产良木,历年来帮助大名征调过不少木材,与诸侯的关系良好,这也是为何后来柱间那家伙能得到火之国大名支持的缘故。”
政治冰冷残酷,丝毫都牵动着各方的力量,并不是光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实现,说起来,柱间那家伙为了建成木叶,究竟做了多少呢··想到这里,亘不禁又去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又做过什么呢··佐助已经被挑起了兴趣,坐在他身边:“多说一点吧,亘·”·亘啼笑皆非,弹了他一指头:“说什么呢·”·佐助捂着额头:“说说千手的事啊,”他将眼睛睁得圆圆的:“说起来,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亘淡淡笑着:“因为千手和宇智波,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在忍村建立之前,忍界完全处于一种无序的境地,以家族为本体的忍者们被各式各样的人雇佣,如同一柄无主的利刀,谁都可以握住,今天的主人,也许就是明天的猎物。
在国与国的竞争中,忍者成为了主要的战力,经过战火的洗礼,有两个大的家族跨越众多势力,站上了忍界的巅峰,分别是森之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由于他们的实力过强,因此忍界的战国时代到后来的格局就演变成了这两大家族间彼此的竞争了,任何一国雇佣千手一族的必然招致敌方雇佣宇智波一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宇智波和千手是依靠对方的存在而存在的·”·说到这里,亘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不死不休的对手,却成为了自己存在的基础,如果其中的一方消失,另一方虽然能够站上巅峰,恐怕也不会太过长久。
如今宇智波后裔寥寥,千手一族也凋零不堪,真像是验证了这样的话··佐助听得发呆:“如果这样…”他喃喃着:“为什么后来又会…”·属于佐助这一代的忍者已经无法理解那个时代忍者们的默契,虽然在战场上不死不休,却会恪守着无言的誓约:不侵犯对方的领地,保留下对方的血脉,战场上的仇恨只留在战场上。
在外人看来混乱不堪的忍界,其实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默契,宇智波和千手才有达成和解的可能··尽管使用着不同的忍术,但忍者却何其类似。
照耀着姬神岳山巅的太阳,也同样在武藏野洒下光辉,他想起了斑的记忆中,曾站在月光山上遥望武藏野,夕阳西下,原野上广阔的森林被染得通红,犹如一片赫赫燃烧的火海。
那样深刻的印象,即便不属于自己,回想起来也禁不住全身颤抖··那是一个冷冽残酷下流淌着淡淡温情的时代,但人无法只依靠那些许的温情活下去··“人需要爱才能活下去。
不仅是指爱情,亲情,友情,还包括安定、归属、尊重、自己与他人的肯定,生命的稳定与生理上的满足也可以称为‘爱’·柱间想要建立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恍恍间似乎又听到了这样的话,亘不禁眼神一颤,有些战栗地蜷缩起来··是奏真啊…将他抱在怀中,望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告诉他,教会他,脸上挂着从未在别人那里见过的温柔微笑。
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微笑,叫人既感动又欢喜·在那温柔的微笑中,他的心已彻底粉碎,葬送掩埋··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亘强行按捺下那股不舒服的情绪,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佐助久等他的回答不至,已蜷缩在一旁睡着了,亘铺开毛毯替他盖好,慢悠悠走出门去··此时夜已深,站在壶坂的门口,只见拐弯处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说笑着往灯火嚣嚣的街头走去,风吹起屋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一丝暖光挑上眉头,身后传来轻轻地木屐声,回头见谅袖着手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他穿着旅馆提供的蓝底有细白条纹的棉布和服,外面罩着一袭黛色的七分长外套·十七岁的少年,身量比亘高出一大截,站在灯光半明半暗的地方,声音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温和。
“亘君…”他静静地说:“回木叶之后,我们谈谈吧·”·亘沉默了好一会,才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谅明显雀跃起来,他微微弯腰,将长外套脱下披在亘的肩上:“别呆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连回去的脚步声都变得轻快了··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披在肩上的外套犹嫌太大,风荡起衣摆,吹得摇摇欲坠·亘攥紧衣领,突然深深低下头去。
此时已值秋末,强风使秋声遍野,虽然阳光仍然温和,但严酷的寒冬已经不远··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千手和忍界历史补完,嗯,我一直在钻AB的空子··今天刚回家,真是洗洗刷刷的一天。
 · ·☆、第六十章· ·这次俊辅她们执行的不过是个B级任务,勉强能沾上A级的边,佐助也因此才能允许同行·第二天黄昏时,他们已经到达叛忍所盘踞的山谷,如同平时那样,俊辅与朝比奈都没有动手,佐助也乖乖站在朝比奈身边,看着亘与谅从陡坡上飞掠而下。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或者干脆可以称之为单纯的杀戮·夕阳斜垂,云霞低吻着地面,红光充满了每个角落,分不清那洒在地上的究竟是血还是霞光。
惨呼、哀啼与咆哮从下方传来,在人群中,亘与谅精确地操纵着火焰与水浪,在忍术的间隙里刀锋如雪练闪动,从前一人胸口中抽出,立刻又割断了下一个人的喉咙·宛若舞步的节奏仿佛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腾挪转移,盈然翩翩。
那是佐助从未在课堂上见过的搏杀,果决凌厉,精妙流畅,震慑人心,甚至连其中的残酷都让人目眩神摇··直至最后一人倒下,表上的分针不过堪堪走过一格,亘握刀站立,谅在不远处向他招招手,两人在一起说了几句什么,亘突然回头,招手要佐助过来。
这边几个人看得清楚,躺在他们脚下的一人,胸口处仍然有着微微的起伏·俊辅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扣住佐助的肩膀,却被佐助甩开,头也不回地向亘跑去··他隐隐能猜到亘想要让他做什么,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来到亘面前,佐助松开汗湿的手,胡乱在衣服上抹干,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还是害怕,甚至不敢去看脚边垂死的人,那个人紊乱的呼吸声传来,一声声像刮在他心口上。
“佐助·”亘静静望着他,霞光为他披上了一件鲜血似的外衣,“你看好·”·他突然举刀挥下,瞬间斩断了那人最后的生机·血液顺着刀锋淋漓而下,这突然的变故将佐助、俊辅与朝比奈都弄糊涂了。
“亘君你…”朝比奈疑惑地问··亘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佐助懵懂的眼睛,“忍者以杀戮为耕作,你将来必然要接受这样的事实·你所杀的人中,或许会有老弱妇孺,或许会有这样哀哀垂死之人,你会不忍,同情弱者,这是人类的天性。
但是,”·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当你站在生死之境时,就要置对手于死地·不要去想其他,有关行动的理由,是否正义这样的问题,还是不要想为好·面临生死,你想多了,就不能活了。
真正的刚者,什么也不说,只需要沉默地斩杀,纵然毫无意义·”·他静静等了一会,等佐助将这些话记下来后,又开口说:“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毫无顾忌地杀人,有的人将残忍等同于优秀,那样所谓的残忍,不过是将自己变成野兽一样。
作为忍者,需要懂得克制,将这一份残忍放在应当的时候,而非整个生活中·人生如刀,不用时要收藏在刀鞘内,拔刀时才会雷霆之威·”·这曾是斑先辈的谆谆教诲,虽然未能做到,斑却将它铭记于心,如今辗转传授给宇智波最后的后裔。
俊辅望着亘的举动,恍然觉得他就像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思绪才这么一跳,又不禁对自己摇了摇头:只要佐助在这里,亘又会到哪里去呢··佐助若有所悟,眼睛深处有什么缓缓沉下。
说到底,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明白了什么,但那一番教诲,却让他如获冰心,内外突然澄澈通透·他已经明白自己要走的道路,也将目标看得清清楚楚,复仇不再如隔云端。
没有那种惶急感,他的生活突然从容起来·这样的平静为他带来了一份豁达,连鸣人的挑衅也很难挑起他的怒气·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不为了过去,不为了明天,而是活在当下。
十一月中,柿树叶落,黄茅萧萧乱舞,山峦瘦瘠,河流枯槁,五六只乌鸦站在树枝上鸣叫,哑哑之声响彻山野··似是应和了这不祥的征兆,佐助刚随着同学从野外实践中归来,却骤然听闻了“宇智波亘刺杀队友久远寺谅”这样的消息。
他霍地站起来,咬着牙,“这不可能”·朝比奈神色平静,对佐助的怒气宛若未见:“这的确是事实,亘君也已经承认·”她微微颔首:“目前亘君已被关押,我只是特地来通知佐助君一声,再见。”
“等等”佐助强让自己镇静下来,沉着声:“我要见亘·”·似是早已料到他的行为,朝比奈只是淡淡点头:“我会向上报告的。”
她轻盈而去,佐助颓然坐倒,久久不能言语··这次的等待不同与上次,焦虑中带着苦涩,忐忑不安,心如油煎·直到四五天后,佐助才被带着来到一个极为僻静的地方。
这并非木叶的监狱所在,佐助环顾四周,却听到朝比奈冷冷一声警告:“好奇心别太强·”·他们顺着阶梯不断往下,经过长长的甬道,打开上锁的铁门,最后来到一间小小的石室内。
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与两条条凳,墙上嵌着火把,一扇门紧紧关闭着,不知通往何处··他们已经不能再往前,只能等着人来接应·佐助茫然望着墙上的光影翻搅变幻,左思右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里空白一片,就像连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问朝比奈:“这是哪里”·“这是特殊犯忍的关押地·”朝比奈似乎有点疲惫,声音里带着点低沉:“难以定罪、不确定、比较特殊的犯忍都会被关押在这里。”
…是因为斑么…·佐助突然想起亘对于南贺神社下密室的了解,族人聚集在那里是做什么在鼬和父亲争吵中流露出的“集会”,究竟又是什么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透着阵阵古怪。
佐助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正出神时突然门上的锁链一响,脸上戴着面具的黑衣忍者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面前,向他略一点头:“只允许宇智波佐助进入·”·通向亘所在的门打开了,黑漆漆看不见里面究竟是什么光景。
隐隐约约有一点红红的光,像是十五傍晚吊在电线上的月亮·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迈进门去··脚下有台阶,但并不平整,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小小的灯,亮着烟头似的一丝红光,向上向下,都是一团漆黑,暗中似乎有人在j□j,侧耳静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带路的忍者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像鬼一样在黑暗中移动,只有在行走时带起的一点风才能让佐助觉察到他的存在。
大约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扇厚厚的铁门前,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方法,那扇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甬道向前延伸,在一面石壁前折而向左,看不见前方究竟有什么。
“宇智波亘就关押在里面·”·这话让佐助心突地一跳,本来心急如煎似沸,现在却不知怎么的,连一步也迈不动·这几天度日如年的等待,让他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忍村这个庞然大物的可怕。
在之前,家族、父母与…鼬为他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嬉戏的天地,而后则是亘·他的路途平坦,前景明亮,回头是温柔的母亲与不善表达的父亲,向前是鼬与亘的背影,直到这一切分崩离析,才知道风雨凉人。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亘又遭遇了什么,他不敢去想象,那些在脑海里勾勒出的模模糊糊的画面比十一月的寒风还要冷·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如今亘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但这几步路却走得他疲乏之至,连四肢都疼痛起来。
但他必须走下去··转过折道,又走了几十步,右边一排牢门中有一扇半掩着,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两排栏杆,从上到下密密布满了封印的咒符,借着墙上灯火的微光,影影绰绰看见监牢内的地面映出一个孑然的影子。
佐助突然眼中一酸,颤巍巍喊了声:“亘…”·顿时哽咽··作者有话要说:你站在生死之境时,就要置对手于死地·不要去想其他,有关行动的理由,是否正义这样的问题,还是不要想为好。
面临生死,你想多了,就不能活了·真正的刚者,什么也不说,只需要沉默地斩杀,纵然毫无意义:这一段来自《叶隐闻书》,这本书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真正源头、原典。
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如果觉得太深,可以同时看一下三岛由纪夫的《叶隠入门》··没有那种惶急感,他的生活突然从容起来:在原作中,佐助其实一直存在一种惶急感,鼬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难超越的存在(这也是鼬自己说的),在灭族到出走的那几年中,想必他也被这样的惶急深深折磨着,他想要超过鼬,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不知道该怎么往前,没有人明确地指引过他(卡卡西的指引太过晦涩了),所以后来才会决定走向大蛇丸,相比起木叶的有教无类,佐助其实更需要的是因材施教。
无论外人怎么看宇智波,对于佐助来说,这个家庭还是相对幸福的(虽然父亲看着明显是偏心鼬啊),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 ·☆、第六十一章· ·深牢之中,轻轻一语就引来曼曼的回声,锁链在地上拖曳,亘来到栏杆前。
“别怕,佐助·”·他像平时那样低声安慰着,佐助一阵颤抖,血在血管里翻腾起来,酸楚、愤怒、恐惧这些情绪来回翻覆,他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把那些即将涌出的眼泪逼了下去。
深深吸了口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想知道真相,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直到事到临头才如梦初醒,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亘略略迟疑,佐助已经按捺不住:“告诉我”·隔着两层栏杆,只看见他神色一动,垂下眼睛,竭力用空洞平静的声音说:“谅…是奏真的弟子。”
奏真…羽川奏真…·这是佐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与亘有着深深的联系,无法斩断的羁绊··“然后呢…”佐助喃喃发问。
这时候的他还不懂得这样的无望的痛苦正是因为你的敌人是你自己·而在许多年后,当他已识得个中愁苦,才知道什么叫做欲说还休··“然后呢…”亘茫然地跟着重复,突然轻笑一声:“然后…就是这样了…”他抬起手,牵动锁链叮当作响,衣袖下的手腕上刻印着查克拉封印的符文。
刺杀同袍,如此深重的罪孽——他并没有料到会走到这一步··暗沉沉的牢狱,除了火光照亮的那一点,只能看到一派沉暗的景象,到处都干干净净,石床上只有一领薄被,除此之外一应皆无。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突然灯火噼啪一声,火光一颤,簌簌飘下几星火点··亘微微抬头,望着火焰出神·觉察到谅与奏真关系匪浅,大约是从年初开始,似曾相识的语气,使用忍术的习惯,还有…那个香袋。
熏香的习惯,是在茶之国养成的,夜色幽暗之时,炉火摇曳,微光影绰,四壁之物因此而熠熠生辉,暗盈的熏香已经点燃许久,尤其是雨夜雪天,香味经久不散,闻起来倍觉亲切。
奏真喜欢“胧月翠”的香味,郁郁葱葱、沉静清致,来自深山水泽,有着宁静里桧叶那幽远而无从言说的风调·而他更喜欢“赤露沉”,清冽凛然,如沐浴阳光朗日那般尽情尽性。
但来到木叶后已经完全断绝了这个习惯,那些衣裳上曾经浸染的香味,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逐渐淡薄·对于香料并无兴趣的谅,是从哪里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怎么会恰好得到·一旦察觉,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自己饮食上的喜好,战斗时的习惯,甚至生活的一些细节,知之周详,熨帖备至,有时候他几乎会以为奏真还在。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但他分明早已离开··人若要活得太分明清楚,必会痛苦·也许他该当做不知,将这一份隐忍的温柔接下,毕竟在他的心中无一日不思念,没一刻忘得了他。
但感到温暖的同时,身体里却又似有什么堵住,时时疼痛着·希冀里带着痛苦,渴望里藏着无望,睡不着的更深夜半,内脏会一阵阵地酸痛发寒,让他不得不蜷缩起来,忍受这来自自己的恨意。
想要,想要那温柔得难以形容的微笑,目不转睛的注视,梦魇醒来时的柔声劝慰,夏月祓时两个人的福气…·恼恨,恼恨他自以为是,绝情绝谊,明明已经斩断羁绊,却又隐隐牵连,搅扰着他的梦魂。
更恨的是自己,为何要在意呢,为何还要被那痛恨的凡俗的情感牵动,为何不能把一切当做是梦,这样总会有醒的时候··如此矛盾,如此纠结·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但他不能就这样丢下佐助一个人,鼬为他铺下了最接近成功的道路,而在自己能够改变它之前,他并不想冒险改变·他必须找到一条理所当然的路离开木叶,不会给鼬的计划、给佐助带来任何麻烦。
唯一可行的…只有奏真··亘并不是会被感情牵绊得完全无法行走的人,先天里属于忍者的冷酷与狡猾让他在因这段不该萌生的感情而苦恼时,也意识到了奏真对他难舍中可以利用之处。
木叶的温情是他一向所诟病之处,此时也成为了他离开的助澜··只是…虽然下定了决心,却还是忍不住动摇——在心中他憎恨着对奏真萌生感情的自己,也同时憎恨着利用奏真感情的自己。
准备计划的时候,他的喉咙里一直翻腾着某种干枯的东西,令他感到窒息··在谅向他表示要“谈一谈”时,他就决定要踏出最后一步,却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刺杀同伴。
那天,在步步紧逼下谅终于承认他是奏真的弟子,从七年前就开始往返于茶之国与火之国,接受奏真的教导·之后的事情亘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仿佛有可怕的尖叫声从某处传来,脑子里火烧火燎地痛,直到被人重重打翻在地。
意识渐渐回笼,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俊辅焦急而愤怒地低吼着…他看不见,也不想看,头痛欲裂,眼睛好像烧着了那样热辣辣地痛,不断地流着血·在迷乱与疼痛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最坏的情况出发,并不意味着能将所有的不幸都承担下来,那些悲苦并没有释然。
但那又怎么样被关进牢中时,一直焦虑苦恼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苦恼也好,纠结也好,爱恋也好,迷惑也好,从此再也与他无关。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喑喑哑笑,眼中鲜血混合着滚烫的热泪,无法控制地流下··如他所料到的,虽然犯下了这样的罪,木叶却仍然对他保持着一线宽容,在着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唯一的宽慰只有朝比奈那天探视结束时低声而迅速的一语:谅还活着…·他不得不承认,霎那间涌上心头的,是无法言语的轻松与欣慰。
“回去吧,佐助·”亘低声说,他不知道木叶为何会允许佐助探视,也无法对他说太多··随手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佐助站起来,到门口却又停住,大声说:“我在家里等你,你…”声音骤然带上了哭腔,似乎再也忍不住,急忙回头匆匆说话:“你一定要回来…”·他低头直奔而出,再停留一刻也许就会无法抑制地哭出来。
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不能哭,不能哭…无能为力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亘回来··转过拐角时佐助差点和人迎面撞上,那是个披着斗篷的高大男子,佐助瞥了他一眼就匆匆离开,只注意到从帷帽下露出几丝浅灰近乎雪白的头发。
究竟是谁这个疑问有如露珠落下,在心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胧月翠和赤露沉:个人编纂,因为查不到相应的资料╮(╯_╰)╭。
猜猜那个人是谁·我们来谈谈亘的爱情观和价值观:·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亘的确喜欢着奏真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对某些事情妥协,在他看来自己的自尊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的,所以当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忘记奏真,斩断这种羁绊时,除了惊慌外,他心中还有着憎恨与恐惧。
这种“爱”无疑加深了他对奏真和木叶的“恨”,他目前的平静是建立在与木叶妥协的基础上,所以这个根基在亘发现自己对奏真的感情时动摇了·恨屋及乌,所以他无法在木叶再呆下去,甚至连佐助也无法牵绊他。
但他对佐助、对鼬始终有一份感情在,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伤害到他们,所以他的方法只能是奏真,让木叶产生愧疚,让他有得以离开的理由·但同时,这种利用也在伤害着他自己,他恨着喜欢着奏真的自己,也憎恨着利用这份感情的自己。
正是在这样复杂的感情重压下,他才会连自己也没想到的爆发出来,最终伤害了谅——对于此,亘是愧疚的,但绝对不肯说出来··· · ·☆、第六十二章· ·心中有所牵挂,就会觉得度日如年。
佐助板着脸往家里走,却没有着急回去·回去又如何呢,那里并没有期待他回去的人在··初冬的傍晚天空没有半点云翳,红如玳瑁,透明而凛冽,空气仿佛为金石所铸,铮铮有声。
手里剑掷出时不似春天那样音波悠悠,而是短促而尖锐,戛然即逝··只是走的再慢,路也总有走完的一刻,佐助在玄关站了许久,仰起头轻轻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脱下鞋走进屋去··因为湿气的浸润与长久的使用,客厅内的榻榻米逐渐变松,说起来,他和亘原本定了等天气晴朗时,就叫“叠三”榻榻米行的人来更换,如今却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了。
佐助站在磨损的网结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走进厨房,将豆腐切成小块,又将从“本野”家买来的味噌放入锅中,加入水慢慢煮沸··从厨房的窗户可以望见西边的山峦,凝视之中,红霞渐渐落下,沉到了山的背面去,峰顶像是被谁随手一抹,涂上了一层混沌的朱色,在那朱色之上,白光渐渐蜕为薄蓝、深蓝…仿佛干涸一样,朱色渐渐变浅,最终化作冷瑟的月光洒在山巅。
佐助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些,直到锅中水汽不耐烦地掀起盖子“咕咚咕咚”作响,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豆腐煮得太老,葱花炒蛋又过咸,在寂静的夜晚,这样的晚餐令人感到一阵心酸。
端着碗发了会儿呆,他突然埋头大吃,将已经开始变冷的饭菜扫荡一空,拼命咽下去··一如过去那样,收拾起餐具,洗净,收拾好;打开忍具包,将粘着树汁或者泥土的忍具擦洗干净,重新放回原位;完成老师留下的复习;翻开卷轴,学习家传的忍术…·井井有条,将夜晚填得满满。
但为何突然醒转时,原本该注视着卷轴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的庭院呢·满天的寒星,月光好像生铁铸就,星月交辉,院中却仍然漆黑一片,夜风像狂涛一样掠过屋顶,孤寂和茫然在这样的静谧里被放大了几十倍。
佐助有时会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在夜晚的时候··太多的想法和情感会在这个时候涌上心头,无法控制,不能阻止·就像在做梦,身不由己地随着陷下去,一脚踏空了,连滚带爬,摔倒了不觉得疼,睁着眼也看不见。
也许他该在那天晚上一起死掉才对··睡到半夜时大门被轻轻拉开了,佐助突然醒过来,短暂呆滞了一会,跳下床猛地拉开门冲下楼去··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云,只有门口的一点光透进来,朦朦的光里的确有人站在那里——是亘。
苍白,憔悴,仍然将脊背挺得笔直,站在玄关处,淡淡望向他··佐助站在楼梯上,与他遥遥相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亘往前走了一步,佐助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带着面具,白色背甲,如同霜柱一样冷森森站在暗处。
“只有半刻钟·宇智波亘·”其中一个用没有特色的声音说完,两个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刚刚充满了胸口的惊喜已经完全冰凉下去,如果不是紧紧抓着楼梯的扶栏,佐助觉得自己一定站不住了。
他猜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连亘都有一瞬间闭上了眼睛··“我要离开木叶,现在·”·他的声音空空洞洞的,像窗外北风砰砰敲着的铁罐··“是流放”佐助记得鼬曾经为自己讲解过木叶的刑律。
亘点点头,佐助深深吸了口气:“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亘的表情突然动摇了,他犹豫了一下,半跪下来,向佐助张开手,在佐助扑进他怀里是紧紧搂住他。
“我会回来的…在你成为忍者之后…我会回来…”他说话时带着忐忑,最后一句话几乎低不可闻,随着气息吹进佐助的耳中,但佐助还是听清了。
如果不是亘牢牢按着他的脑袋,说不定他会惊呼出来··温暖的怀抱很快消失,亘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隐入了黑暗··佐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风声突然消失了,他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亘的气息,他摸着耳朵,想起最后那一句话,我会回来…“带你离开…”·他坐在地上,郁郁沉沉的夜,疏雨萧萧而落,枝上的枯叶盛不住雨水,骤然一倾,全落入了树下的水池中。
·作者有话要说:亘对佐助是有愧疚的,才会提早透露了这个信息·本卷完结··· · ·☆、第六十三章· ·女郎花,又名败酱草,有如重幄芳缛,佳人深坐。
有诗云:“秋野女郎花,随风上下靡·拳拳一片心,寄与谁家子·”·一月的北上山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但不论怎么寒冷,总有些风和日丽的日子。
这天早上,雪刚刚停下,直哉和春树就向千早要了一点小米,带着细绳和竹篓出门了··亘是被他们回来的声音吵醒的,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从厨房里传来,他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发现雄猫虎子正打着呼噜盘身卧在棉被上面,难怪手被压得一动也不能动。
他半睁着眼睛,用初醒时懒散混沌的思维断断续续思考了一会关于究竟要不要把猫连被子一起踹出去,直到直哉、春树和南朝欢笑着跑进来,争先抢后地扑在他身上——虎子惊慌地跳开了,三个孩子趴在棉被上冲他笑嘻嘻。
南朝拽着他的被子,用还带着奶味的声音说:“起床了…亘·”·亘淡淡应了一声,他还没有从那种玄虚空茫的感觉中彻底醒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按着眉头:“什么时候了”·直哉从架子上取过他的外衣递过去,“都快中午了,我们抓了山雀回来,妈妈答应做烤雀吃呢。”
等收拾妥当来到厨房时,千早已经将山雀处理干净,冻在屋外的水缸里,她用束带将衣服的袖子系上去,正翻着珐琅锅里的米糠·亘记得她是在昨天早上把木桶里的腌芜菁换到珐琅锅的米糠里的,加上现在第三次翻弄,大概晚上就会有美味的腌菜可以吃了。
他突然对晚上的菜单期待起来··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可以称为“堕落”,他陪着直哉和春树“玩”了一会儿投掷术,南朝先是坐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不一会就开始瞌睡,最后干脆蜷成一团,牵着亘的衣角睡着了。
等直哉和春树为了谁投得更准跑到屋子后的空地上去比赛时,亘才发现刚刚自己的脸上竟然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在离开木叶之后··像一朵花静静开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这宇智波曾经的族地。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真是恍若梦幻:他在凄凉冷瑟的雨夜离开了木叶,没有换洗衣服、没有钱,甚至连惯用的短刀也没带·霜打的枯草在脚下粉碎,枯芦当风颤抖,蔓延荒凉,凄清萧条。
他像个终于离开了自己一直憎恶牢笼的孩子,却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对未来不知所措··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那天晚上他并没有走远,就在距离木叶不远的、小重川边上的一栋守网人的小屋里。
河边杨柳没有一片叶子,河水几近干涸,溪流涓涓,似乎在低声细语··他又累又倦,蜷缩在几片守网人遗落下的麻袋片中,一阵猛烈的倦怠袭来——病情又开始发作。
但这次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直到离开木叶·疲累在他松懈下来的一瞬间袭击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种深深的宁静在柔声地邀请他,堕入到最深的平静中。
他几乎就要这么睡着了——也许永远的睡着了··但不甘在他体内燃烧着,他千方百计搭上自己的尊严离开木叶不是为了此刻死在这可怜的麻袋堆里,他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呼吸,他重新站起来,扑入了靡靡的冻雨中。
他在山坡上坐了整晚,殷切地望着从东方山峦后升起的太阳,灼热的光线刺进眼中,酸涩得疼痛,眼泪从他赤红的眼眸里滑落,所有的勾玉在那软弱的象征中飞速旋转,完全缩入瞳仁。
寒风啮咬着他被濡湿的眉毛,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炫目璀璨得几乎要杀死他的光亮··这是必经的痛苦,为了他所选择的命运··他紧咬着牙关,睁开双眼,初生的、如同“丸三轮梅”的纹路在那赤红的眼睛中旋转着,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这是燃烧于血泊中的光亮,是宇智波末路的最后辉煌。
他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北上山,打定主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里·越往北,冬渐深,树林萧疏,山骨嶙峋·起先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后来树木一天天透明,就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了。
他回到北上山姬神岳下山谷内的宇智波族地时已经是十二月的末尾,新年近在眼前·一如所预料那样,曾经兴盛的“惣村”因为五十多年的抛弃已经彻底荒废,枯木荒草在路径上支离着,使亘记忆中那些鲜活的巷道保持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出乎意料的是,他原本已经彻底荒芜的“惣村”中竟然还有人居住,在桑折河畔,至今仍然居住着曾经与斑亲密的宇智波怜一家,不,在宇智波离开后,他们亦被剥夺了宇智波的姓氏,如今已改为“宇佐”。
怜是斑的母亲绘凛的堂兄,因为同样是混血无法开眼的缘故,他将注意力投向了医术方面·忍者的医术大多是在查克拉的基础上,但生活里却免不了一些自然疾病,绘凛在患病期间就是由怜负责为她治疗。
五十多年过去,怜早已去世,现在仍与那个时代有着些微联系的只有怜的孙子修,而他如今亦已是垂暮之年·斑的记忆中并没有修的存在,但修却在看见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样貌曾经属于谁。
“宇智波迁走时我只有十来岁呢·”修叹息着,他的腿脚有些不灵便,需要用手撑着炭桌才能站立起来··“我的父亲遥不愿离开这里,本来还有一些人也一起留下,但因为出入困难,这些年也逐渐迁走了,也许等我死后,悟也会带着千早他们离开吧。”
无人居住的房屋屋顶鳞瓦剥落,丛生的鸢萝在寒风里凋零,只剩下轻折既碎的老枝·木叶之宇智波已经遗忘此处,不再拥有宇智波之姓的人却还在默默守候。
东西南北各分离,柔丝绾系也难羁··亘来到修家中的第一天就倒下了,整整一个星期都在沉睡·修倒没有像木叶的人一样大惊小怪,在确定亘还活着之后,他就任由他继续睡,只在每天下午的时候会强硬地把亘弄醒,逼着他喝完一大碗味道古怪的热汤。
但就是这么放任自流的方法却让他形如腐朽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当他清醒后揽镜自照,发现那通常在冬季惨白不堪的嘴唇居然呈现出一种光润柔嫩的粉红,苍白的脸颊又浮上了血色,就像神把生命吹入了身体,让他这株失水的赤椿重新鲜活起来。
“这并不是根治的方法,只是暂时让您好转,如果没有有效治疗,当这些药草的效果耗尽后您依然会衰竭而死·”修严肃地对他说,并交给他一个地址:“慎是我祖父的二代弟子,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也许他能找到治疗您的方法。”
·亘默默接过,停顿了一会:“我想知道关于泉奈的事情·”·修的声音有点颤抖:“您想知道什么呢…都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泉奈死的时候…”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还在吗”·修像是突然打了个冷战,急匆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亘静静地开口:“宇智波已经被灭族,那么多年前的事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提起,我只是想知道…”知道事实是否真像他所猜测那样,而鼬想做的又是否是泉奈曾经做过的事。
修半响没有说话,他们长时间地沉默着,直到院子里响起南朝稚嫩的笑声·隔着纸门,孩子们在院子里笑得脆朗·亘拄着下颌,朦朦的雪光将他向着庭院的脸照亮了,眼睛就像两汪清澈的深潭。
修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我希望,您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作者有话要说:丸三轮梅:衍生自梅纹,为纪念菅原道真而创立的天满宫所使用的神纹就是梅纹。
· · ·☆、第六十四章· ·那天之后的一个晴天,亘在直哉和春树的指路下来到了斑曾经的居所——这里已经与他记忆中的惣村大相径庭,一些标志性的建筑消失了,到处都白茫茫一片,高耸的山脉被雪云掩盖,难得露出全貌。·春树和直哉一点都不怕冷,两人穿着雪鞋,缠着香蒲绑腿,蹦蹦跳跳地走,过了一会儿干脆把肩上的披肩也脱下来··宇智波的孩子·亘发觉自己在无意中笑了起来,他有点明白那时一真提起安昙夫人未出生的孩子时为何会那样充满欣喜——那是希望,是未来··绕过一片丛生的树林,斑曾经的居所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亘在原地仔细看了好一会,才确定那片枝根纠缠的柳树林,就是当年曾经在门前摇曳生波的青柳丛,原本清溪上横跨的小桥,已不见半片旧板··“爷爷说有一次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把桥都冲跑了,屋子里的地板什么也全泡烂了。”
直哉往手上呵着气,不明白亘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和春树曾在探险的时候仔细翻找过,除了屋子外什么都没有了··亘踏上走廊,微微回头:“你们先回去吧。”
直哉微微犹豫了一会,皱着眉:“那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们就让南朝来找你·”春树扮着鬼脸说··提到这个一直黏着亘不放的小妹妹,两兄弟一起笑起来。
他们摇摇晃晃走远,白雪上留下一条脚印的小道·青柳林淹没在白雪中,溪流在冰层下寂寞无声的流淌着··如直哉和春树所说,这屋子已经完全糟朽,地板崎岖,墙壁上甚至长出了一层青苔。
亘环顾四周,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其实这屋子被放弃的时间比惣村更早——在斑和泉奈获得万花筒写轮眼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这里,搬到了更加舒适的地方。
可有什么地方比的上这里·他闭上眼睛,严寒逼人而来,寂静之中,他又听到了绘凛和泉奈的笑声··衣角被轻轻牵动,将他从思绪里扯出来。
南朝翻了个身,嘟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了过去·亘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还不到三岁的孩子裹在厚衣服里,又罩着一件红色的厚短外褂,走起路来简直像一块红豆面包在地板上滚着跑。
他弯下腰,有点不好意思,又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碰了下南朝圆鼓鼓的脸颊·他的记忆里,斑也曾抱过这样柔软幼小的孩子··那大概是在斑十二三岁的时候,记不清是为何而举行的宴会,绘凛尚有余力与一群夫人们应酬。
一个比南朝还小的孩子先是在女人的手臂间传来传去,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到了男孩子们那里·一个个平时趾高气扬、板着脸装大人的男孩们在孩子的咯咯欢笑里慌了神,好像抱着一块热炭,丢开也不是抱着也不是,巴巴地一眼眼往母亲们那里瞥,只盼能大发慈悲救自己于水火。
但难得看到他们这么发窘的样子,有谁舍得结束夫人们笑得花枝乱颤,只在口头上叮嘱却故意不伸援手·孩子最后落在了斑的怀里,他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用力又不敢用力。
孩子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属于宇智波的黑色眼睛睁得滚圆,突然绽放出一个充满奶香味的甜蜜笑容··后来他再也没有拥抱过如此脆弱而柔软的生物··直到死亡。
晚餐如亘所料,的确有腌芜菁,千早还做了豆腐渣,用春树和直哉钓到的鱼,只选背部的肉,剥下来后用砂糖和酱油炖煮,加入切细的蔬菜和油炸豆腐,最后再将豆腐渣捏成小块,加入高汤中熬煮。
此外还有天妇罗和大葱味噌汤··吃饱后春树、直哉和南朝缠着修听了一会从前的故事,就将客厅让给了亘和修·修泡了茶,将注满的茶杯推过来,亘微微一啜,一阵微苦涌进喉头,之后却是一股宁静的甘甜。
“您准备走了吗”虽然是问话,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亘点点头,“在这里已经耽误太久了…”久到让他有点恐慌。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倒是火盆里的光还要明亮些·滟滟的光在亘的眼睛里涌动,就像藏着一个辉煌的时代·他的脸被火光照亮,线条仿佛用锐笔勾勒,锐利冷峻中显露出沉静稳重,不禁让人唏嘘,恣意翩翩的少年时代如此短暂,还未仔细品尝就已经过去。
当初跟随宇智波的丛族,在木叶建立后与千手的附庸一起成为了木叶最早期的居民,为根除宇智波及各大家族对他们的影响,千手扉间才会兴建忍者学校,将培养和挑选忍者的权利从家族的手中剥夺,弱化他们与各家族之间的牵绊。
人维系着这种牵绊,几十年的时间,足够让有牵绊的那一代人死去,诞生出新的、远离家族的一代忍者——属于木叶的忍者·就像修所说,虽然直哉和春树喜欢听那些过去的故事,但也只是故事而已。
在他死后,宇佐和宇智波将再无半点瓜葛··这些事,如今隔得远了才慢慢看清··亘闭上眼睛,慢慢饮下一口··宇智波选择了血统的传承,千手则选择了精神的衍生,于是千手成为了木叶的千手,宇智波却还是宇智波。
如果宇智波能善忘些,也不至于如此痛苦,如果能忘记过去的辉煌,也许他们也能渐渐融入木叶,成为第二个日向·偏偏他们一直记着那些别人早已忘却的旧日时光,“舍不得”成为了家族的心魔,却不懂这已经不是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但这样的固执,才是他所熟知的宇智波——重要的东西也是执念,即便如何污秽,也要紧紧抓住·所以宇智波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日向,他们被碾压于时间的巨轮之下,最终消散。
·佐助曾问过他是否憎恨着宇智波——作为斑的另一重··这个问题就像在问他是否憎恨着木叶一样·他思索了很久才意识到,他的确是爱着的,宇智波和木叶,都是。
政治残酷冰冷,生长于其上的花朵却温柔细腻,他爱着那些平淡温存的时光,也憎恨着那些无情狠戾的算计·正因为已经接受,才会如此痛苦,若一味憎恨,反而轻松。
世间的痛苦,大多来自于爱恨交织,有着期待,才会失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村子、对宇智波还有那么一点感情·微乎其微,重要至极··冥冥中一直折磨着他的神邸终于获得了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去。
亘静静地躺在那里,一直以来被仇恨和愤怒翻搅得痛苦不已的灵魂渐渐变得安宁··他听到静悄悄里,有雪花轻盈落下,所有的形体回归了,一种深深的平静覆盖下来,他突然熟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十五章· ·佐助敲响了神龛前的磬,悠悠的音波在空气中漾开·院中铺绿叠翠,天花板上印着池塘惝恍的水光,茅蜩在叶间鸣叫,此时正是木叶六十年八月。
中忍考试的终赛将在今日举行,这段日子他跟随卡卡西学习千鸟有所成后,在前天返回了家中·他不能在精疲力竭的时候迎战对手,自己的力量决定了对手的力量——这是亘曾经说过的话,虽然时隔三年佐助依然记得清楚。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前往会场的路上,可见远处冈峦耸翠,虽然夏季的炎热仍然笼罩着人间,但隐隐已能嗅到秋日的气息·再过不久,女萝花就会开放,柿子也会泛黄,等到松虫、铃虫一起鸣唱时,就该为夏日送行了。
今年四月时,佐助正式成为了一名忍者,他还记得当年亘离开前的话,“在你成为忍者之后,我会回来带你离开·”·这句话在他心头滚烫了好几年,每次想起,只觉得胸口如煎似沸,他苦恼,又期待,因为定下了离期,眼前平淡而无味的生活反而有些不舍。
甚至对于一直讨厌的队友,在想起不会和他们相处太久后,就不禁宽容起来··这几年里,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亘的书信送回,透过这些只言片语,佐助模糊能勾勒出他一路的颠簸,世界远比他想的要广阔,除了忍者之外,还有无数的普通人生活着。
睡不着的夜晚,他将那些信纸搁在枕畔,仿佛能听到须贺川的滔滔水声··这是亘的保证,让他可以安心在木叶等待,否则他或许早已因为自我强迫的孤寂而半癫狂了。
但从今年的一月开始,亘的消息就完全断绝了,他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在回木叶的路上天明时期盼,日落时失望·佐助摩挲着护额,眼睛随着落日一寸寸暗下去。
如果将希望寄托给他人,就容易失望·经历了四个月的等待后,他决定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佐助回忆起在手上跳跃的蓝白色电弧,中忍的头衔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在这赛场上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走出去。
但这一场比赛终究没有像他所预料那样顺利进行下去,中忍考试终赛成为了砂忍和音忍联合入侵的序曲,假扮风影的木叶叛忍大蛇丸挟持了三代火影,赶来增援的木叶忍者们被完全隔绝在四紫炎阵之外。
在试探了结界的坚固程度后,三代火影轻笑起来:“看来要出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别这么说…对你来说,让他们跑进来,只会让你无法全力对付我”能将自己曾经的老师逼迫到这样无可奈何的位置上,大蛇丸从内心发出冰冷的微笑。
毁灭木叶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长期的利益,而木叶也不可能被毁灭——在它背后站着整个火之国·相比风之国在这场战争中获取的利益来说,田之国或者音忍所获得的真是微乎其微,甚至还有可能被火之国反咬一口的危险。
这不同于宇智波与千手之间的争斗,胜利的一方擦干净血迹依然能稳坐高位——无论谁胜谁负结果都被掌握在大名的手中,但谁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非己的族类呢,况且还是个背叛者。
这一场战争与其说是为了毁灭木叶,倒不如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杀死三代火影··大蛇丸已经想不起来为何会萌生这样的想法,时光以日夜切割人生,一切惊世骇俗都成为了平常。
他只记得捡到白蛇蛇蜕的那天天气晴朗,悠悠飘荡的白云反射着柔和、明澈的光线,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沉默着,在云层上收拢了翅膀静静俯视着三代与他的对话,关于永生,关于死亡。
自此以后从来没有一天像这一刻美过,这段回忆被宁静的余晖注入了一种和风般的温柔安逸,回想起来仿佛能发出光芒··他以为这将是起点,后来才明白只是灵光偶现。
在短暂的猛烈的喜悦过后,生活逐渐变得难以忍受·大多数人类向往平庸而循规蹈矩的生活,对于微小的困扰都叫苦不迭,茶的热度,起床的时间…他们把不可思议的坚韧精神投注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并乐此不疲。
强大的忍者故意被小把戏耍得团团转,沉浸在那些无聊的快乐中·甚至是他曾经寄望的老师与同伴——传承了伟大血缘的纲手为了平庸的爱情神魂颠倒,而自来也则沉湎于可笑的皮相。
他最初对此感到惊讶,而后难以忍受·那些已经过去几十年的的陈腐思想将活人的头脑肆意摆弄,制造出软弱无力的继承人,让一代又一代简单而虚弱地延续绵瓞。
他憎恨那些试图在他心中树立神圣的言语,他想要的是更加积极前进的行动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意志··没有人能理解大蛇丸对于力量的狂热,那种无限的可能感和成就感成了一种如此强烈的迷醉。
失望与厌恶一层层叠加,终于有一天变成无法摧毁的外壳·他不再寄希望、也不屑在对人解释什么·他投入了一个人的世界,一切非关他目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浪费时光,以至于好几次对把他从实验室挖出来的自来也大发脾气。
“要及时行乐啊,及时行乐——”自来也拍着他的肩膀大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及时行乐··在实验的空隙里大蛇丸偶尔会想起这句话,从中慢慢咀嚼出几分苦涩。
人生轮转不息,时间残酷无情,世界从死亡这条缝隙流失,而时间则抹去所有一切,包括记忆,执着和愿望都成为虚无·即便今日他在这里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又怎么样,想到终有一天他将鸡皮鹤发,乘坐在死者的小舟上离去,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如此可怕,让他不寒而栗··他渴望永生,这将使他无限靠近渴望的辉煌·而这样想法实在惊世骇俗,离开木叶时自来也在背后苦苦追索,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大蛇丸只能给出一个暧昧模糊的答案:你不懂··自来也的确不懂,就像有着无数不同的人,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种活法,但不幸却被他认为是最正确的一种,他想要把同伴带回去,却根本不知道正如菖蒲不能开在悬崖,大蛇丸也并不适合木叶的生存方式。
这无关什么黑暗与光明,生活从来都不是可以一切两半的东西,却总被人看做非黑即白·花开终有期,既然曾执杯共饮,就必然会曲终人散·放不下,舍不掉,抓起来的不过是一地碎片,平白痛人心扉。
屋顶上的风飒飒扑面,夏季繁盛的景象里显出秋日的萧索··大蛇丸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今日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风之国想要的是削弱火之国的胜利,而他想要的不过是宇智波家最后的健康血脉,即便可能会将音忍推向绝路,但他所热衷的从来不是权势,而是拥有权势也无法窥测的永生。
秽土转生召唤出的棺材在抵挡住密集的手里剑后,棺盖摇摇倒下,露出其中的人形·被结界隔绝在外的忍者在看清楚后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但很快这份惊讶就被另一重惊吓代替——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他肩上,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啊,抱歉,并不是有意吓到你·”·背后响起带着点笑意的温和声音,那只手收了回去,忍者也跟着回头·声音的主人是位二十七八岁的陌生忍者,头发浅灰近乎白色,鸦青色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他抬头看着结界内的情景,又说了一遍抱歉,“请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否则可能就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说说大蛇丸,我认为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冷酷的,在木叶的时候必然也曾度过一段相当愉快的时光,同伴不可能单方面付出就会积累那么深厚的感情,从鸣人和佐助来看,佐助递过去的饭盒、波之国舍身相救、后来各种担心焦虑,这些与鸣人付出的感情互相融合最后汇聚成深厚的同伴之谊,才会让鸣人在后来紧追不舍,大蛇丸和自来也也是同样,如果只是单方面付出,那么并不能持续太久,也不会让自来也持续几十年耿耿于怀。
大蛇丸无疑比其他忍者都要聪慧,而且缺少被规则的束缚,在追索力量的研究上超过了人道的界限,才会引起和木叶的冲突,最终叛逃·他缺乏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在无人理解的境地中使自己成为了自己世界的神灵,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永生是他渴望永远延续拥有力量的载体,除这二者之外他对于其他并没有太多的留念,甚至是自己一手建立的音忍——田之国作为几大国夹缝中的小国,在此之前甚至没有自己的忍村,和风之国联手侵略木叶,即便胜利那么也不可能得到太多的利益,所以大蛇丸的目的应该只有两个,第一引诱佐助,第二则是杀死三代火影(目的是啥我想不明白)。
而之后在《疾风传》中,已经完全没有太多音忍的存在,就可以理解为因为此次战斗的失败,田之国遭到了来自火之国、风之国的外交压迫,不得不撤销或者削弱音忍,所以后来各种基地里都只有兜、大蛇丸和佐助三个人,密所不算在内。
说起来田之国应该是这场战争中比较倒霉的,我推测这场战争很有可能是大蛇丸牵线风之国,然后说服田之国大名·风之国的打算应该是摧毁木叶后严重打击火之国的军事力量,然后在经济上获得更优势的地位(获得土地什么的就算了,中间还有小国家隔着呢),后来战争失败,但也可能以“四代风影被杀害冒充”的理由躲过了更加严重的经济制裁,并以此理由和木叶结为了同盟,也算是得不偿失(从大名的心理出发),而田之国因为大蛇丸的缘故无疑就成为了此次战争的真凶,后来音忍完全不再出现应该就是失败的后果。
PS:奏真终于出场了··再PS:上一章居然是零回复··· · ·☆、第六十六章· ·在看到写着“二”的棺材中的人时,三代火影不禁深深吸了口气,他谨慎地审视着二代火影千手扉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们这两位兄弟再会啊…太令人遗憾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去探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确定奏真是千手扉间的转世,为何大蛇丸还能召唤出他虽然心中有疑虑,他仍然没有显露出来。
“请两位觉悟吧…初代火影大人,二代火影大人”·未来得及接口,一道巨大的波浪仿佛挟持着河水倒灌而上,一路掠过重重屋顶,向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结界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道巨流斜着掠过结界,从上空化为箭雨落下·火焰将水蒸腾,一时间结界内外腾起若云若雾的水气··不等结界内几人反应过来,只听见如同从几千丈水底发出的咆哮声,仿佛置身暴风雨的海中,一浪追着一浪,飞越岩石,吞噬矶岸,狂涛怒浪席卷而至重重轰击在结界上,水花迸射开去,掀起三四丈高的水雾。
这是三代目睹过无数次的、二代火影战斗时引发的惊人景象,即便在无水的地方也能召唤来无穷无尽的海水,正如同此刻,仿佛半个莲鹭海被神的手一撮而起,黑魖魖的海水从天空狂奔而下,在结界上激荡、翻卷、咆哮,满含着十二分的怒气。
支持着结界一角的多由也终于支撑不住,在她颤抖的一瞬间,巨龙般的水浪排闼而至,结界顿时纷纷崩塌,一个更大的浪迅猛地从屋脊上一跃而过,在几人的头顶猝然爆裂,化为千万把利剑射向大蛇丸。
大蛇丸急忙退后,来不及控制的柱间和扉间被瞬间刺穿散落,却又在咒术的作用下恢复原状,朽叶烂泥化为血肉纷纷飞起,修补出完整的人形··海水犹在如雨滴落下,四处浓烟重锁,洪水劫余的屋顶断瓦残片流离四处。
“秽土转生么…”踏着刚刚退潮后残留的浊水,奏真散发着一种看似平静、却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冷冽气息缓步而来··“我不得不说,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他的目光掠过大蛇丸后,与安静矗立在原地的千手扉间对上,清凉的嗓音有着金属的质感。
“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看来今天终于能得到解答了·”他甚至微笑起来,鸦青色的眼睛里却是完全的冰冷,“但却不需要你来越俎代庖·”·这一瞬间,他与千手扉间的面目竟然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面貌上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但那种面对敌人时散发出来的冷冽感却是一模一样··三代突然放心下来,甚至有余力露出一个微笑··大蛇丸突然爆发出一个嘶嘶的笑:“原来是这样…”·他打量着奏真,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的方向:“净土转生之人…看来你们曾拥有同一个灵魂,难怪他的力量会有所不足…真是奇妙…”他饶有兴致地冷笑,“不过现在先解决掉眼前的事吧…”·他望着三代:“伤害自己过去的老师,这种成就与喜悦感,我为了让你了解这种喜悦,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场面呢…虽然现在乐趣降低了,但…还是请你好好享受吧…猿飞老师”·被插入符咒的扉间结印施展出“水遁?水龙弹”,被奏真以“水遁?水阵壁”挡住,两股水流互相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
破镜重圆少年漫火影怅然若失·三代与奏真相视一眼,瞬间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两人掠身而起,分别向着柱间、扉间和大蛇丸扑去··这场战斗涉及了木叶有史以来的三位火影,尤其是奏真、柱间和扉间一方,风吼绿啸,潮涌叶摇,木遁造就的树木枝叶无处不在,巍然时如山峦耸立,飒摇时万物尽在飘摇之中。
只见眼前满目新绿频频颤动,一不留神就要被这绿色的风暴击落,一旁又有扉间召唤来的宛若高山般的波涛扑身而来·白浪夹杂着树上的绿叶发出呼呼的吼声,波涛汹涌,风卷起直立的浪峰,飞洒出一片白烟。
此情此时让奏真想找到亘问一下,当年斑究竟是如何应付,在扉间的记忆里,他从十j□j岁后就再也没和柱间交手过了··分神不过一霎,他猛的纵身后退,躲过柱间的一波攻击,扬手射出十数枚手里剑,柱间与扉间置若罔闻,脚背被刺穿也毫无感觉。
奏真翻身落在湿滑的屋脊上,躬起肩背,谨慎地盯着两人··他的目光对于已经丧失神智的两人毫无作用,昔日的兄长与半身已经彻底成为杀戮的机器·一线杀机在他眼中显现,却是瞥向另一边的大蛇丸。
不能再等下去··他向前跃出,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从两人中间穿过,好像鬼影一闪而过,在交错的瞬间只听见“咔嚓”一声,奏真从地上爬起来,甩开几乎被撕成两半的短外褂。
刚刚他在半空中蜷起身体,躲过了几乎将他撕成两半的攻击——来自柱间,但他的背部也受伤了,一条两指宽的伤痕几乎横亘了整个脊背,白色的单衣瞬间被染红。
柱间施展出幻术,十米之内完全陷入了黑暗,所有声音都被吸收了,一时间静得渗人·奏真保持缄默,微微弓起背蛰伏··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彻底解除秽土转生的机会。
黄泉途路险,失脚恐难脱,他不愿,也不忍柱间与扉间再次遭遇秽土召回之苦··突然从黑暗中窜出的宛如触手的树枝瞬间伸到笔直,挟带着呼啸的风声甩出,奏真接连跳起避开,树枝一击不中又迅速收缩回去,发出可怕的摩擦声。
两人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记忆里令敌人魂飞魄散的合作此刻倒成了他的催命符,奏真被追赶得连连逃窜,甚至分不出一丝心神去结印·他在柱间弄出的树木上轻轻踏过,躲过了突然翻卷想要抓住他脚踝的树枝,翻身落在地上,随即踏着残水滑步躲开扉间宛若刀斩的水锋。
脊背上的伤在动作时发出撕裂的痛感,他不过稍微慢了一步,就被狠狠踹翻在地·胸口骨骼脆响一声,已经断了两根肋骨·而下一瞬间,他的胸口已经被两只冰冷的手贯穿。
就是现在·奏真飞快咬开中指,蘸着血在抖开的卷轴上划过,然后向着被自己影分/身抓住的柱间与扉间抛了出去,那一卷古老的卷轴在空中翻转着划出弧线,突然在半空中膨胀开。
一瞬间就像起爆符被引爆了,倾泻喷发出无数光彩夺目的光线与宛若鬼魂的字符,先前钉入屋顶的手里剑嗡鸣响应,那些字符被牵引着瞬间结为牢笼,将柱间与扉间牢牢封印住。
影分/身忽焉而散,伤害返回自身,奏真疼得差点半跪下去·但现在还不行·黑暗在柱间被封印的瞬间就散去了,三代与大蛇丸重新出现在眼前··作者有话要说:净土:相对于秽土而言,秽土是指凡人所居的尘世。
犹言浊世·我对秽土转生的理解应该是对于人世尚存留念,无法度过三途川之魂,被强行召唤回人界,是死者里的生者·净土转生,就是指已经渡过三途川,以轮回转世的方式再次回到人间。
我卡奏真的战斗卡掉了一层皮,战斗场面真心不擅长···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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