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晨雾 by 景长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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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晨雾 by 景长暮(3)
·吴邪口气坚决:“我不同意如果你想要重游故地刺激记忆,那一定要下斗么你的人生难道都是在斗里度过的我们可以去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同样有精神刺激的作用。
而你想要追寻的谜底我也在寻找,但答案就一定在斗里吗你和我三叔,找了这么多年,下了这么多次斗,最后得到了什么而且那些斗已经有部分被毁掉,你去了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废墟”·一口气说完,吴邪气息略有不稳,意识到自己是有点过于激动了,顿了顿,他缓和了语气:“小哥,下斗只是最后的选择,你不能先选择其他的方法”·张起灵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
见他如此,吴邪微微苦笑·闷油瓶如果下定了决心,怎么会被轻易说服果然是他太天真了么·吴邪敛了敛唇边的涩意,转到他的视线前,问道:“小哥,你老实说,你喜欢下斗吗”·张起灵眼神微闪,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吴邪眼中仿佛有着了然,“我猜你不喜欢·”·在阴冷黑暗的墓道里,不知道下一秒会碰到什么机关什么怪物,随时有可能受伤甚至丢命,想来没有人会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然而吴邪觉得,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张起灵对盗墓的态度·他还记得他曾在西沙海底墓里说过,盗墓是下贱的工作·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何会有一身如此高强的盗墓本领,但他可以肯定那不会是因为他喜欢盗墓,更不会是因为钱财,有着那样淡然如水的眼睛的人,怎会为了钱财而去盗墓而失忆后为了记忆频繁地去做自己认为的下贱的事,他看起来似是毫无感觉,其实心里并不愿意吧·吴邪轻叹了口气:“既然还有其它路可走,你又何必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不希望你再去过那种生活,我会一直陪你去寻找你的过去,尽我所能帮上忙。”
静然相视,张起灵轻声开口:“一直陪着”·吴邪点头,“当然,我说过帮你就会一直帮下去·”·张起灵闭了下眼,复又睁开,“吴邪,我想我还是……”·一语未完,面前的那双眼睛就已在一瞬间黯淡下去。
“……好,我不去了·”·他的妥协出乎吴邪的意料,吴邪心里不由一阵欣喜,而就在张起灵答应的那刻,他忽地瞧见他眼中浮现的自嘲之色,还未及细辨,他就看到他弯腰拾起抹布去擦窗,转眼间眉目波澜不惊。
那一抹自嘲,仿佛只是他看花了眼··过了两天,吴邪带张起灵去逛街··这当然不是因为他闲极无聊了才像个女人一样跑去大商场血拼,只是因为家里多了个人,部分生活用品奇缺,他总不能让张起灵和他共用一个漱口杯吧而且张起灵只有几件夏天的衣服,其他季节的衣服几乎没有,于是吴邪带他去逛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衣服。
有些人,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吴邪看着堆积在身边全部过关的衣服,忽然意识到他的钱包不是瘪下去,而是要被彻底掏空··几个导购小姐围着张起灵叽叽喳喳,张起灵每换一件衣服,都赞合适。
张起灵微皱着眉,不发表任何意见·除了吴邪拿给他的衣服,他别说试,看都不看一眼·导购小姐们见状干脆就把推销对象转向吴邪,怂恿他拿自己手里的衣服去给张起灵试穿。
试了一件又一件,张起灵并未表示出不耐,吴邪让他试哪件他就试哪件·见他如此配合,吴邪忽然有种翻身的快感——任你这只闷油瓶子在斗里如何厉害,到了外边地面生活能力重度残疾,还不是要听小爷我的话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你小子对我言听计从了。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吴邪不由面露得色,趁张起灵换衣服的空档,笑眯眯在店里转了转,回到试衣间外时,手上多了一件衣服··张起灵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件长袖针织衫横在他眼前,大红色的,腰部位置还缀着点点亮片,反射着耀眼的灯光,直晃人眼。
吴邪笑得真诚,“小哥,试这件吧,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张起灵不做声,只是瞥了他一眼,一直沉静如水的面容,似笑非笑··当一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出现了一种可以说是似笑非笑的神色,让人意外之余,更多的,恐怕是脊背发寒。
白毛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吴邪干笑道:“呵呵,其实我只是觉得……这衣服手感不错……”·张起灵拎起衣服,微眯起眼,依旧一言不发。
吴邪连忙扯过一件深蓝色连帽外套,谄笑:“那这件可以吧”·张起灵微微挑起眉头,不置可否,接过来进了试衣间··吴邪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出了斗的闷油瓶依旧是闷油瓶,这类很可能会让脑袋不保的事以后还是不做为好。
在各专卖店里转了一个上午,搜罗了半车战利品·从内裤到外套,春装到冬装,甚至连鞋子袜子围巾手套,只要合适,吴邪全部买了回来·看着这些东西,吴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喜欢血拼的女人还要疯狂。
下一个目的地是超市··吴邪早知张起灵对日常琐事漠不关心,也就没问他的意见,自己看着顺眼,拿起东西就走,结账的路上忽然想起家里的水果好像吃完了,于是就绕到了果蔬区。
这回他倒想问问张起灵的想法了,“小哥,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沉默··吴邪耸肩,随便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
恰逢下班时间,果蔬区在这个时段总会比较拥挤·人们站在货架旁,精挑细选,轻声询问,购买家人喜欢的食物,一幅平常到极致的光景··吴邪提了几袋水果穿过人群回到张起灵身边,对他道:“小哥,买完东西我们先吃午饭再回去吧,你想去哪吃我们这两天常去的那个饭店”·张起灵貌似在走神,吴邪提高音量:“小哥,中午去哪吃”·“我不想在外面吃。”
张起灵说完就转身走到货架旁,拿起蔬菜鱼肉等食材放入购物车··吴邪刚想说在家吃太麻烦,可是眼前这位祖宗已经用行动表示,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吴邪只好妥协··回到家后,吴邪累得躺倒在沙发上·跑了两次才把东西从车库全部搬到家里,吴邪手脚酸软,只想爬回床上睡觉,但是午饭还没吃·于是他打开电视,打算看看新闻吃了饭再去休息。
可是,过了半天,新闻30分已经从党中央领导看望某贫困地区人民群众播到国外某地区的武装暴/乱,张起灵依然在一边坐着不动··吴邪不由疑惑道:“小哥,你不去做午饭吗”·张起灵转过头看他,回以同样有些疑惑的眼神。
吴邪忽然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会不会做菜”·张起灵简洁明确地回答道:“不会·”·吴邪瞪眼,“那你买回来做什么”·张起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会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做菜”·张起灵淡淡道:“我看到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有常用的迹象。”
“……”·抬手压下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吴邪深吸口气,起身拎起桌上的食材进了厨房··他确实会做一些家常菜·那是他老妈某次过来看他时,见到他满满一冰箱的速冻水饺和方便面,就在他家住了一个星期,强迫他学会的。
之后他也就时不时自己做菜吃,但多是早点,麻烦的午餐晚餐他是不常做的,也不喜欢做··尤其是现在刚逛街回来快要累瘫了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看着手上的一大堆菜,再转头看到正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位爷,真的很想砍人·当然,只能是想想而已。
吴邪腹诽着那个挨千刀的,系上围裙砍菜切肉,每一刀都在砧板上砍出条痕来··张起灵并不知道他此时已被吴邪在心里骂上了千百遍,不过他很清楚吴邪现在极其不爽。
看到他不爽的样子,竟觉得心情不错··电视的音量被刻意调低,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和吴邪“咚咚咚”泄愤似的剁肉声变得更加清晰。
平常却又陌生的声音,在这样一个阳光温暖的午间,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片刻之后,渐渐有饭菜香气弥漫开来··张起灵移动了下身子,侧过头恰能望见厨房中那人忙碌的身影,身上映着斑驳的阳光,面容模糊在袅袅升散的烟气里。
他轻闭上眼,呼吸着空气中家常的味道··曾经空茫寂寥如荒野长夜的人生里,他一味的为了记忆而长途跋涉,从未注意过这人间的烟火气息,是如此的温暖平实。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吧··吃罢午饭,洗刷碗筷这类事情也不用指望某人会做,吴邪认命地收拾起残局··站在厨房里洗碗时,透过半开的窗看到外边风和日丽的明媚天气,吴邪忽然就萌生了去逛西湖的念头。
今天天气如此之好,晚上一定可以看到月亮,之前不是说了要带闷油瓶去西湖赏月么·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做了··然而一路上张起灵一直是半睡半醒的模样,吴邪有点犹豫了——是不是该去铺子里让闷油瓶好好睡一觉算了而且这人有兴趣逛西湖么恐怕他更愿意去余杭参观良渚文化的发掘遗址吧·就这么犹豫不决地到了西湖,刚停下车,吴邪就看到张起灵就睁开了眼,眼神清醒。
吴邪愣了愣,“小哥,你要不要……去我铺子里睡觉”·“你不是说要来逛西湖”·“我是这么说,但如果你困了的话——”·“既然你想逛那就逛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吴邪略为沉吟,改了主意:“那我们去找个地方喝新采制的桂花茶·”·在孤山下找了个茶馆,挑了临湖的位置,原定的游湖就变成了闲坐喝茶。
竹椅和茶香,湖风和阳光,再加上周围低低的谈笑声,于此时疲懒的吴邪,就是让人昏昏欲睡的一种组合·于是坐在湖边的露天茶馆里,他倒比张起灵先打起了瞌睡。
茶馆的位置视野很好,不远处正是苏堤,长长的一段堤岸,缎带般绕在西湖之上·江南晚秋,草木凋零,堤上的六桥烟柳已然褪尽了浅碧烟青,然而疏疏落落的枝条被湖风轻拂,那怯寒般飘摇的姿影,依稀仍有春晓时分的楚楚风致。
远处的青山秀如女子轻蹙的眉峰,如黛山色连着几抹轻烟般的微云倒映在微澜的湖面上·即便是晴好的天气,西湖的碧天云水之间依然带着几丝挥之不去的飘渺空濛。·从小生长在这样一方水土之上的人,或许在气质和性格上,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江南之气——就如此刻的吴邪,闭了眼,嘴角带了丝慵懒的微笑,安静地躺在西湖边的竹椅上小憩,脉脉溶溶的流波水色清浅,衬得临湖的他面上肤光柔和,加上他本身就有些被他奶奶培养出来书生气,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虽然,事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张起灵望天的视线偶然落到他身上,不知怎的竟就想起他讹人时装出来的高深莫测和被撩得炸毛时愤怒的表情,于是看着他此时的模样,就觉得有几分趣味。
就这么看着看着,竟就出了神··十一月的深秋,妆容清淡的西湖美若西子,游人如织,来来往往,然而一切于他都仿佛只是透明的虚影,除了身边的人,安然沉睡的面容。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毫无顾忌地看他··那么何妨在这一刻暂时褪下所有的清醒与理智,偶尔放纵自己的目光··一觉睡到了晚上,醒过来时月已悬空。
吴邪看着天色,皱了皱眉,“小哥,你怎么没把我叫醒”·身边的人沉默··吴邪叹了口气:“咱吃饭之后回来赏月怎样听说今晚好像有民乐演奏家献艺。”
·张起灵放下手里的冷掉的茶,淡淡地道:“随便·”·草草吃了顿晚饭,吴邪本想去小瀛洲上的“我心相印亭”看“三潭印月”,这个小亭是观“三潭印月”的最佳位置,吴邪很喜欢它的雅致精巧。
怎奈去得晚了,此刻亭上情侣甚多,吴邪不得不却步··“我心相印”之名取自佛教禅语,即“不必言说,彼此意会”之意,因而常有情侣在此亭之中合影留念,共赏秋月。
吴邪觉得他们两个清清白白的大男人,夹杂在一对对鸳鸯之间,总是有点不对味儿··于是他只好和张起灵去了白堤西端赏“平湖秋月”··位于白堤与孤山的交界处,三面临湖,视野开阔,“平湖秋月”自古就是杭州的三大赏月胜地之一。
四时月好最宜秋,此时的西湖,云敛清空,清秋皓月铺散下满湖的银白月光,照平湖清明如镜·岸边亭台楼阁临湖而立,璀璨灯火一路照亮了曲栏画槛,徐徐清风摇动灯影,流光映了这湖畔繁华,仿佛天上人间。
这样的美景,吴邪其实已经看过了很多次,却仍无一丝麻木之感·闷油瓶面对这样的景致,是否也会为之陶醉·吴邪偷偷观察张起灵的表情,失望地再次确定:这人根本就是个面瘫,常人该有的反应他根本不会有。
但他不是在打瞌睡,而是静静地陪着他喝茶看景,这已经很难得了吧··吴邪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叹息:自己终究是适合做一个安闲的小良民,赚了小钱,吃饱喝足,和两三个狐朋狗友,或者,就和身边这个安安静静的人,一起安安静静地赏西湖美景,人生至此,也就不复何求了。
月上中天之时,岸上游人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围向湖边·吴邪探头一看,只见一艘画舫破开波平如镜的湖面,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花灯华光似幻,白纱轻挽作帘,精致素雅,隐隐有轻细的笛声丝一般缠绕入耳。
这就是今晚的民乐表演·吴邪眼尖,看到了船上似有美女,眼睛一亮,对张起灵道:“小哥,我们到栏杆边凑近点看吧”·几秒后,“……好吧我自己去。”
怎么会傻到去问闷油瓶的意见面对眼前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人,吴邪摇头··听到了吴邪转身时略带失望的叹气声,张起灵抬起眼帘,吴邪已经挤到白石栏杆边围观,略带棕色的头发被湖风吹乱,那双流露出好奇的眼睛仿佛落进了岸边的璀璨灯火,灼人的清亮。
他走到吴邪身边时,吴邪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诧异道:“小哥,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张起灵摇头,什么也没说··没说眼前的良辰美景只是因为他,才有让他站起身的吸引力。
也没说站得这样近,不过是为了他挨在身侧时,那一方相依的温暖··什么都说不出口··画舫已渐渐从远处游近,让人依稀可见船上各种民乐器齐集·此时悠悠笛音方落,余音将散未散,吹笛之人便消失了身影,湖边游人只看到有年轻女子款款步上船首,坐定在一架古筝之前。
女子一袭复古的白色宫装,素锦长裙迤逦于地,远望之下,宛如一朵盛开在西湖潋滟波光中的亭亭白莲·她娴静高华的气度,让人恍惚间穿越了千年的岁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杭州凤凰山下为苏轼纤指弄哀筝,依约如湘灵的女子。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岸上灯火渐次转暗,画舫所面对的这一片湖畔,谈笑之声慢慢低了下去·明快的旋律在女子宛若跳舞的指尖下流泻而出,音色渐转明亮,叮咚若珠落玉盘,清越明丽,仿佛七月江南,风动十里荷花,从荷花深处飘荡而出的那一支采莲曲。
旋律清扬,最终结束在畅如流水的摇指和琶音里,声渐低缓,余音绕梁··而听曲的众人还未回神,女子再度轻舒玉腕,纤指勾抹揉按,徐徐奏起一曲《越人歌》··流转的清商仿佛是从古老岁月里遥遥传来的音符,恍神间,眼前似是出现了那段刻在中国文学史上永不褪色的记忆。
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夜晚,月色如梦,雾湿芦苇,浩渺楚江上的邂逅猝不及防,爱情被千古传唱··女子低眉而弹,那样隐秘的心事千回百转,尽化成清音潺潺,仿佛是千年前的越女对着星空用她所爱之人听不懂的语言,将满腔的爱意轻声歌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样寂寞吐露的心声··筝音声声流入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记忆泛起涟漪,那些消逝在过往岁月里的,或是正被谨慎收藏于心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铺陈到月光之下,无所遁形。
当然这种时候,总会有一些不懂得欣赏的人,比如吴邪··这人最先说要听曲,可是才听了不到一半,就转而跑去和一个老头搭讪,一副狗腿状··老头身着白色的对襟唐装,架着个老花镜,正对着面前的棋局皱眉苦思,见一个年轻人忽然来搭讪,十分诧异。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为何如此激动,呵呵笑开,把手边的几枚印章递给他,“拿去看吧·”·吴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老头手里的印章,才细看几秒手不由就微微颤抖起来——大师之作啊今天真他娘的幸运·老头笑问他道:“小伙子,看来你对印章很感兴趣”·吴邪目光还粘在印章上,“感兴趣。”
实际上,是由不得他不感兴趣,因为他的小铺子就在西泠印社边上··一般游完这个国内金石篆刻和书画艺术的圣地,人们总想买点纪念品回去,而西泠印社里的印章等物都是只能看不能买,这些人往往就会到附近的古玩店里转转,淘上一两个回去赏玩。
所以他平时也会收集些印章,不一定是古物,只要刻得好,他都会收集··但他的眼光很挑剔,店里的印章寥寥可数·今晚偶然一瞥之下就直觉这几枚印章不是凡品,近看之后果真如此·这几枚印章皆是闲文章,印材不同,有木质的也有石质的,印钮上的山水浮雕线条简单却尽得神韵。
但让他见之兴奋的,不是印材也不是印钮,而是印面上的篆刻——刀法凝练,气魄雄峻,所篆之字古朴苍劲,而苍劲之中又带着一股傲然清气,一如菊之凌秋,枫之经霜。
如此精品,让他怎能不心潮澎湃·老头看到他爱不释手,满目赞叹之色,晃了晃脑袋得意道:“你觉得我这几枚印章刻得如何”·“有吴昌硕先生之遗风。”
立即脱口,简洁一语评价之··老头乐了,“好眼力,我的老师是吴昌硕先生的弟子,篆刻方面我确是沿承了吴先生的印风·”·吴邪看着手中的印章,越看越喜爱,不由暗骂自己怎么一副激动的狗腿样凑过来,太丢脸了应该带上自己的黑框平光镜来装斯文,若装成个满腹诗书的儒商,说不定就能博得老头的好感把这几枚印章买回去·吴邪心里计较了一番,然后决定亡羊补牢,收起一副垂涎的嘴脸,把真正的意图压回肚子里,先和老头聊起天来。
所聊话题自然是印学,不出所料,他这方面的丰富知识和独到的鉴赏力很快就得到了老头子的欣赏:“你这小伙子很对我胃口”·吴邪一阵激动,立刻把自己的意图委婉表达出来。
老头想了想,道:“这几枚印章是我今天拿来请老友品评的,我那朋友到亭子里听曲儿去了,没人陪我下棋,那你来陪我下一盘赢了我就送你一枚。”
吴邪听了,转头一看竟是围棋,顿时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老头扬眉:“你很有信心”·吴邪忙敛笑作谦虚状:“只是能得到这个机会我很高兴,我棋艺一般般吧。”
半小时后,自称棋艺一般般的吴邪把老头子杀得片甲不留··老头目瞪口呆,对自己竟输给一个小辈感到难以置信,“你这小娃娃还真有几分实力再来再来”·时间在对弈间倏然而逝,画舫上的声乐终于渐渐停歇,而吴邪根本没注意到,他正摸着手上的两枚印章嘿嘿笑。
老头瞪眼看他:“你年纪轻轻怎的有如此棋艺”·吴邪笑答道:“从小练的·”·从小到大输给他家二叔输得多了,水平就渐渐磨出来了。
其实他二叔的象棋棋艺更为出色,出了名的好·但吴邪的象棋水平却不行,和隔壁铺子的老爷子对战总是输钱·幸好,这不是象棋··老头看了看剩下的印章,咬牙道:“我就不信你还能连赢,再来”·又厮杀了半个多小时,老头再次一败涂地。
老头此时已经杀得两眼通红,被眼前无比惨烈的败局激起了热血,把最后一枚印章“啪”一声放到吴邪面前:“再来”·最后那枚印章是用青田石所刻,价值最高。
吴邪有点犹豫似的,温言劝道:“老爷子,算了吧,这可是您最后一枚印章了……”·老头花白的眉毛倒竖:“少废话下不下”·吴邪低头掩了含笑的脸:“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继续奉陪了。”
对战的结果依然毫无悬念··老头对着败局默然半晌,最终只能摇头笑叹:“你小子厉害,老头子我真是服了·”·吴邪连忙谦虚几句,可是脸上得瑟的笑掩都掩不住。
不费一分钱就能把垂涎的东西抱回家,只怕今晚做梦都要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回家睡觉做个好梦好了·吴邪得意转头想唤那只闷油瓶子回去,却猝不及防跌进一双清黑的深眸。
总是如静湖古井般淡然的眼眸,此刻似有什么潮水一般无法抑制地漫出了堤岸,却被一层宛如月光的温柔所笼罩,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然而依稀有淡淡的黯然··对视的一瞬,那双黑眸里的一切眨眼间消散,仿佛无风的湖面般波澜不惊,平静得就好像,从来没有过深流与暗涌。
吴邪一怔,然而他此时正被胜利冲昏了头,心情大好,也没在意,高兴道:“小哥,很晚了,我们回家吧”·他回首看他,捧着赢来的宝贝笑弯了眉眼。
张起灵的唇边亦绽开了淡淡的笑,“好·”·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从广西回到杭州以后,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两个月。
家里多了个人一起住,吴邪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安然处之了,而且他没过多久就发现家里多了这么个名为张起灵的人的莫大好处··吴邪的古玩铺子原先主要做拓本生意,因为这是他最擅长的,而其他类型的货例如玉器、瓷器、书画之类,大多都是三叔给他的。
现在他三叔失踪,长沙那边的事业也都垮了,他几乎也就没有这方面的可靠货源·他又不好在别人手里收货,因为目前他还没有培养起信得过的货源关系,他自己鉴货的眼力又不算很好,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忽悠拿到个假货。
现在有了张起灵,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除此之外,平日里对店里古董的背景研究和修复保养也可以完全放心地交给张起灵去做,这可比交给王盟那傻小子靠谱多了。
而张起灵平日安安静静的,没事就睡觉看书,帮他鉴定一下古董修复一下古物,对于他原先不熟悉的领域和事物,也学得很快,除了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让吴邪有点头痛外,基本上他都相当的好养。
 ·张起灵的到来让王盟产生了强烈的恐慌和危机感,怕吴邪嫌他比之张起灵太过废柴,哪天就这么把他给炒了,于是他平时干活不由得就更认真卖力起来··这么一来,吴邪对张起灵真是越发满意了。
家有一哥,如有一宝啊··曾经那些冒险的日子恍如隔世,那些谜题虽然都仍未得到答案,但吴邪并不强求··直到年末的时候,齐老爷子听说吴邪曾来找过他,便给他打来了电话,这才提醒了吴邪,有些事情还是得继续追查下去。
吴邪买了些礼物,带着张起灵上门拜访齐老爷子·上次托齐老爷子处理的那个厍国的青铜铃铛耳环出手非常快,吴邪分到了一大笔钱,让他心里美了好一阵,那段时间脸上总挂着傻笑。
齐老爷子对少数民族有很深的研究,吴邪便先问了他关于巴乃张家古楼和“样式雷”的事·又和上次一样,齐老爷子戴上眼镜翻起了六七本厚厚的砖头一样的书。
吴邪见状就郁闷:得这回又要等上三四个小时了··但除了坐在一边默默地等也没什么办法·吴邪没事做,环顾了一圈齐老爷子的书房。
墙边几个高大的书柜堆满了书,书桌和待客的桌椅明显是明清时候的古物,边上还有个造型独特的根雕茶桌,上面放置着上好的紫砂茶壶,紫檀木博古架上还放着不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瓷器等藏品。
但墙壁上却没挂书画,只有一幅大大的全家福,在这古色古香的书房中颇有些违和··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齐老爷子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吴邪在一边眯眼打盹,张起灵望着天花板发呆。
老爷子咳了一声,吴邪立刻醒了过来,忙问道:“阿公,您有发现了吗”·齐老爷子合上书,喝了口茶,才慢慢地说道:“你说的这个地方,在地方志上确实有一些特别的记载。
道光年间,那里的人口数量莫名骤降,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那种传言,然后才建起了那个寨子,但真没想到居然是‘样式雷’的作品·你说得没错,巴乃的瑶族是花头瑶和大板瑶,并不信仰密洛陀。
但地方志上记载,由于那边人口骤降,其他地方正好发生些自然灾害,幸存者便移民到巴乃了,因此那里就融合了布努瑶族的风俗·”·吴邪皱起眉,问道:“‘样式雷’在那里建起那个鬼寨和当时的人口锐减有些关系吧”·齐老爷子点头:“应该是有关系的,‘样式雷’是皇家设计师,恐怕是得了皇室的允许才这样做的。
设计图我看了,当时的瑶民迷信,鬼神的说法应是另有深意,也许是不想让人靠近那个寨子·”·“那个寨子叫张家古楼,阿公您是否听说过张家这么个神秘的家族这和老九门的张大佛爷有没有什么关系”吴邪问道。
齐老爷子沉默了会儿,他的目光转到张起灵身上,在他右手奇长的两根手指上停留了片刻,道:“小邪,你是因为你的这位朋友才调查这些事的吧”·吴邪也不隐瞒,道:“对,我这位朋友失忆了,我想帮他找到他的过去。”
齐老爷子沉吟了片刻,对张起灵道:“让我看看你的手·”·张起灵听了,没有拒绝··半晌,齐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老九门的事,太久远了,我以为再不会跟人提起了。”
吴邪一听有料,忙问道:“老九门怎么了和张家有什么关系”·齐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泡了壶茶。
吴邪心里急切,却又不好催促··齐老爷子看着茶杯上方氤氲的水汽,眼神也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说道:“你也知道,老头子我是下三门齐家的人,下三门主要是做古董生意的,并不怎么下斗。
比起霍家和解家,齐家不是大家族,只固守着长沙的一个小盘口,并不打算扩张·当时有能力下斗的也不过是当家的和寥寥可数的几个伙计罢了,齐家当家就是我的表兄,你的外公,人称‘齐铁嘴’。
和你说这一点是想告诉你,我当时不过是个不能接触到老九门核心的家族商人,所以我具体的事我并不太了解,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些皮毛·”·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吴邪点点头。
半天没说到点上,吴邪就有点毛,心说妈的你知道多少就快点说多少吧··齐老爷子道:“六十年代的时候,老九门各位当家的突然聚在一起,一起进行了一次盗墓活动,这可以说得上是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了。
具体是为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你外公并没有向家族里的人透露,非常神秘,齐家身手好的伙计并不多,但当时都被他带了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吴邪一听就猜到这肯定是“它”组织的,因为他二叔已经告诉过他这背后是这种范畴的事,但他还是感到惊讶,他原以为“它”是七十年代末才找到老九门的,没想到“它”老早就找过一次了。
齐老爷子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这事虽然规模很大也很反常,但就是因为这事使得老九门元气大伤,都不同程度地衰落了,本来这件事就神秘,这么一来更加少有人提,你们这些后辈恐怕都没人知道。”
他叹道:“真是一场劫难·也就是因为那次活动,当时齐家的伙计都没能回来·当家的也受了重伤,他年纪也大了,没过几年就去了·”他爱怜地摸了摸吴邪的头,说,“所以你从来没有见过你外公。”
吴邪点头,心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他外公是这么去世的·平三门和下三门由于关系近,业务住来密切,一向有联姻·吴邪的外婆算是解家的姑娘,嫁到了齐家,而齐家的闺女嫁到了吴家,也就是吴邪的母亲了。
吴邪自记事以来很少听过他外公家那边的消息,大概也是因为齐家后来散得太快,能接触到的亲戚也就齐老爷子了·因为多了这层亲戚关系,齐老爷子和他爷爷一直都很要好。
吴邪想了想,问道:“但是这和张家有什么关系” ·齐老爷子眯起眼,像是在回想,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这事也不太了解,只是听说那时候,统领老九门进行这次盗墓活动的就是张家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些张家人,并非张大佛爷的人·”·吴邪愕然:“那他们是谁”·“不清楚,他们是张大佛爷找来的人,而老九门竟都对他们俯首听令。
据说这些张家的族人,右手都有几根手指很长·”齐老爷子指了指张起灵的手,说道,“大概就是这样的,我想你这位朋友,很有可能是那些张家人的后代吧。
我听说那次盗墓活动过后,不只是老九门,那些奇怪的张家人也同样是损失惨重,后来就销声匿迹了·”·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张家古楼设计图,道:“这个由‘样式雷’设计的张家古楼,可能就是为这些人建的吧。”
张起灵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吴邪皱眉道:“你说这些人是张大佛爷找来的”·“嗯,就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长沙张家似乎也较为敬畏这些手指奇长的张家族人,至于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后来张家族人几乎没再出现过,长沙张家也慢慢地散了·”齐老爷子叹气道,“六十年代的时候老九门的实力仍算鼎盛,可是因为这件事,慢慢就气数就尽了。
后来我想着做这一行毕竟不稳妥,就想办法洗白自己,当个学者,也就再不管那些事了·”·吴邪瞟了一眼周身的古董,想到老头帮自己处理的那个铃铛耳环,心说少来,暗地里恐怕还暗潮汹涌呢吧。
谈了半天,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齐老爷子把他们留下来一起吃午饭·老爷子的几个子女都投奔美帝国主义去了,素日寂寞,见着吴邪这样的晚辈还是很开心的,吴邪于是就陪他多喝了点酒。
老爷子喝上了头,眼神有点没焦距地盯着吴邪的脸看了半天,说:“小邪啊,比起吴老狗,你还是更像你外公一些·”·——哦,难怪我长得比我爹和两个叔帅多了。
吴邪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恋起来··又东拉西扯兼怀旧地把饭吃完,吴邪和张起灵就要告辞,老头十分舍不得·吴邪出门前说过年的时候再来看他,齐老爷子就笑了,说过年他要去美国和子女们过节。
·吴邪无语·大过年的,做老子的还要跑去那么远而且没年味的地方和孩子们团聚,年纪还一大把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后没事也常过来看看老爷子好了,怪可怜的。
吴邪叹了口气,就和张起灵告辞离开了··吴邪没回家,而是先去铺子里处理些生意上的事·然而刚进门,王盟就拿了个东西对他道:“老板,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快递,说是给你的。”
说起快递,吴邪就有点心理阴影,当初那盒诡异的录像带弄得他好一段时间都吃睡不安··他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非常的轻,仿佛里面只是几张纸·他有些讶异地拆开,里面果然是纸,是一张请帖。
他打开一看,傻了眼——这张请帖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是张起灵的名字··吴邪抬头叫了一声:“小哥”·张起灵从内堂里走出来,吴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
这张请帖不大,整张纸都是一种华贵而古旧的陈黄,印制得十分精美·上面的内容是邀请张起灵一个月后到北京新月饭店三楼“采荷堂”包厢相见,落款没有名字,只有行楷写就的一个“霍”。
张起灵皱起了眉,显然也很疑惑··“不会是你的老相好吧”吴邪看着那个秀气如女子字迹的“霍”字,问道··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把请帖放在一边,又回去看他的书了。
吴邪继续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请帖,包裹上写了东西是从北京寄过来的,有用的信息其实只有新月饭店和那个“霍”字·吴邪不太清楚新月饭店是什么地方,但是这个“霍”字却让吴邪心一跳,联想到齐老爷子早上说的那些事。
“霍”难道是老九门里的霍家·认识闷油瓶的姓霍的人,也许就只有道上的霍家吧·不管是什么人,那人找闷油瓶一定是有事,这约是必然要去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从齐老爷子那里回来后,线索基本上又断了,吴邪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当年的旧人问一问关于那件盗墓活动和张家的事,事情便这么搁了下来,只等着一个月后去北京赴那个奇怪的约。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年关··吴邪照常回到奶奶家过节·他奶奶家在杭州市郊,驱车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当年战国帛书案后,他爷爷来到杭州重新起家,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也就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吴家人才能团聚在一起,平日里这样的机会其实是不太多的,尤其是他三叔,常常不知什么时候就失踪下斗去了··他爷爷奶奶的房子是典型的杭州古民居,算得上杭州除了西湖那一块地方外仅存不多的古建筑文化遗产。
吴邪才一进门,他奶奶就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接他·已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孙子,老人家总是端庄自持的微笑不由都变成了大大的笑容,吴邪立刻迎上去扶住她··吴邪的奶奶是大家闺秀,年华虽早已老去,但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温婉秀丽,仍是江南女子水一般的气质。
老人摸着他的脸,叹道:“你这孩子,又瘦了·”·吴邪笑道:“瘦了不是更帅嘛·”·他奶奶无奈地摇摇头,任他扶着慢慢走回屋里。
吴邪一进去就看到他老爹老妈还有二叔都已经到了,素日照顾他奶奶的老佣人已经回家过年,他母亲便亲自下厨,年夜饭已经准备到一半··他三叔仍旧失踪着,虽然那个人实际上是解连环,但感情上,他确实是吴邪的三叔,而他真正的三叔更是不见踪影。
于是对于今年他三叔为何没有出现在团圆宴上,吴二白用吴家老三因为生意忙得没时间赶回来过年并且地理位置偏僻到连电话都打不通作为借口搪塞了过去··忙乎了一阵后,终于能上桌吃饭。
一家人说说笑笑,可谓其乐融融··也许因为他是长孙,从小他的爷爷奶奶叔叔就宠着他,他的父母也十分疼爱他,而且仿佛是越大越惯着他,连以前不苟言笑的老爹,在他长大后也更加慈祥起来。
最明显也最让吴邪感动的一点就是,他老爹老妈直到他都快三十岁,身边的同学朋友要么结婚要么甚至都当爹当妈了,也没有催他找对象·而他奶奶和二叔三叔也是如此,仿佛是顺其自然。
每逢过年,身边少数几个同样单身着的朋友向他大倒被逼相亲的苦水时,吴邪想起自家亲人,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饭桌上,他妈妈看着他又清瘦了的样子,就往他碗里夹了一堆菜,埋怨道:“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瘦成这样。”
被那些个匪夷所思的斗折腾得死去活来,他娘的能不瘦么不过这些事情他是不敢让他老爹老妈知道的,吴邪连忙笑道:“生意有点忙,又和朋友去外地旅游了几次,最近天气冷胃口不好,这不就瘦了吗。”
吴邪刚有些心虚地说完,就看到他家二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吴邪咳了一声,立刻转开了话题··吃了饭,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春晚·吴邪觉得看这闹哄哄的春晚其实很傻很无聊,他老爹和二叔明显也是兴趣缺缺。
但是难得回来陪老人家过年,便也都孝顺地坐在电视前边看边聊天··电视上一片欢天喜地的红,一个劲儿地渲染着除夕夜合家团聚的欢乐和温暖,不多时又转而赞扬起坚守岗位未能回家团圆的士兵们。
看着那些立在黑暗风雪中身姿挺拔的边防哨兵,吴邪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现下独自一人在家的张起灵··不知道以往过年的时候,那个人是在哪里过的是不是依旧一个人呆在那些寒冷黑暗的古墓里,或者深山野林还是一个人在宾馆里就这么过了年·闷油瓶这个人,好像在世上干干净净,没有老窝,没有亲人,也几乎没有朋友,他的联系方式也只有那些夹喇嘛的人才知道,那过年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他说上一声新年快乐·现在他有了自己这个朋友,也还是要一个人过年。
吴邪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也许过年在闷油瓶眼里不过是又过了普通的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是人活世上,总是要和周围的亲人朋友有着各种温暖的牵牵扯扯,然后在这样的日子里欢聚一堂,相互关心,这样人生才仿佛没那么孤单。
吴邪想起了张起灵的眼睛,他总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游离于尘世之外,淡然冷漠得就好像没有烟火气,也没有多少人情味,此时此刻吴邪想,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从没有感受过普通人的这些平平淡淡的温暖吧·吴邪望着窗户上那一片繁复吉祥的红色窗花,听着电视上喜气洋洋的祝福声,想到张起灵此刻说不定是一个人在家安静地看书发呆或者随便吃点东西就睡觉去了,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难得闷油瓶可以正常地过一次年,虽然他拒绝了自己邀请他一起回奶奶家过年的提议,但自己这个朋友真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吴邪看着电视,和家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越想就越发心神难定。
最后他终于是忍不住了,借口说春晚太无聊,有些累了想去睡觉·以往守岁的时候,吴邪也总是觉得无趣,常常熬不住地先跑去睡觉,他家人便也都没觉得奇怪·他奶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还嘱咐他早点休息。
吴邪阳奉阴违,出门立刻就跑到厨房拿食盒装了点吃的,溜出来偷偷开着他的小金杯返回市区的家··路上张灯结彩,行人却不多,一些小区里有小孩子提前出来放些小焰火。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是12点刚过,然而家里却很安静,他开门进去,看到张起灵正靠在窗边·透过窗,远处有烟花一丛丛盛放·距离太远,隔绝了声音,夜空里的烟火静静地涌生明灭,看起来璀璨华丽,又有几分寂寞寥落。
张起灵看到他回来,脸上难得的有些错愕··吴邪忽然间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就是专门为他跑回来的,支吾了一下,含糊道:“今年来我奶奶家过年的亲戚多了点,房间不够,我就回来睡了。”
张起灵没说话,半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吴邪把手中的保温食盒放到桌上,道:“我给你带了我妈亲手做的饺子和莼菜羹。”
顿了顿,他抬头对他笑道:“小哥,新年快乐·”·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今年杭州的冬天很冷,照例下起雪来。
前人曾道,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这时候,如果泛舟湖上,还真能感受到几分前人湖心亭看雪时江天茫茫,仿佛古典写意山水画般悠远脱俗的意境。
而这时候孤山上的梅花也开得正艳,满山红梅白雪,暗香浮动··于是新年刚过,大批市民都涌到西湖边赏梅赏雪赏湖,人多了,当然也就包括赏江南美人··天气太冷,吴邪可没有这样的雅兴,他只想窝在家里,但他还是在正月初七那天穿过西湖去了一趟灵隐寺,顺便捎上和他一样在家里宅了七天的张起灵。
这跟赏雪礼佛什么的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替他老妈把一些手抄的佛经送到灵隐寺罢了··吴邪的母亲是佛门居士,素日里不仅严格遵守着“三皈五戒”,还总会抄写些佛经以静心神。
他的母亲书法极好,吴邪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就是承自于她·一般抄写好的佛经,是不能够随意处置的,只能按照特定的方式焚烧、送人,或者是送到寺院清净处供奉起来。
吴邪母亲手抄的佛经一般都是交给一个熟识的法师帮忙处理,法师法号昭华,是一位已在灵隐寺修行了三十多年的高僧·昭华法师住在飞来峰附近,管着那边的几座偏殿。
吴邪带张起灵穿过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向北一直往里走去·一路上古木苍苍,曲径覆雪,一直走了半日,才到了建在半山的几座偏殿··请人通报时,却被告知昭华法师正在会客,暂时没有时间见他。
接待他的小僧人请他们到室内等待,但比起枯坐在寺里,吴邪倒宁愿站在外边看风景··不同于游人络绎不绝的中轴线三大殿,这里的寺庙十分清净·从半山俯视,飞来峰在冬日里秀丽依然,苍翠枝蔓间隐隐露出犹带残雪的飞檐翘角,缭绕的云烟像是雾气也像是寺里经年鼎盛的香火,一片云林漠漠。
偏殿往西不远处就是鼎鼎有名的三生石,通往三生石的青石路上有条锁链,上面系满了同心锁,吴邪和张起灵现下正站在这条石路边等着··一旁卖锁的人看到他们站在锁链边无所事事,便上前热情地介绍推销起来,极力劝说他们趁过年吉利买上一个然后和对象一起系上祝福。
吴邪也是无聊,就这么站着听那个人舌灿莲花地把这锁说得跟迷魂药似的,说什么只要锁上两人的名字就能永远相爱再也不分开·吴邪心里不以为然,同心锁其实不过是商人们想出来的玩意,佛教里并没有这样的信仰和说法。
不过这儿的同心锁倒是有些特别,不像一般的只随便刻了点吉言或是在锁面上刻下双方的名字,又或是把两个锁交叉锁到一起·眼前的同心锁是中空的,需要买上两张特制的纸,一起写上对方的名字,然后把纸锁进锁心,再系到锁链上。
吴邪拿起了张纸片端详,有些无语·这纸需要另外花钱,这么麻烦的做法,显然是为了多赚点钱··手里轻薄的纸张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和工艺制作而成,并不光滑,显出几分古朴的稚拙,却出乎意料的柔软,上面淡淡地印着佛教的莲云暗纹。
殷红的色泽如同人心口上的血,仿佛只要把人的名字写进这样的殷红里,就能把那个人刻在心口上一般··吴邪叹了口气··说实在话,吴邪长得挺好看,性格也是一好小伙,有车有房,内在的传统文化修养更是十分不错。
他奶奶是大家闺秀,从小就着意培养后辈们的书卷气,父亲是老学究,母亲在佛学上颇有造诣,至于他家二叔吴二白那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多年弄腾古玩生意,吴邪自信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地在小姑娘们面前炫耀下学识,定会迷倒一片。
只可惜他活到二十七八岁,都还没这个机会··于是他现在看着身边的同心锁,相当的怅然··他对那个卖锁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他不会买的。
这时候那个小僧人从寺里走了出来,对他说昭华法师已经得空见他·张起灵似乎没有兴趣跟着他去,他便一个人拿着佛经进去了··吴邪的母亲以前也常带他来寺庙,因此这位老法师算是看着吴邪长大的。
法师慈眉善目,看到吴邪很是高兴,不由就拉着他多说了些话·偏殿里檀香静静燃烧,有木鱼声和诵经声远远传来,坐在蒲团上,周身都是安然静穆的温暖··聊了半个多小时,吴邪想起张起灵仍在外头等他,便想起身告辞。
昭华法师并不强留,只是拉着他的手道:“近日给一个平安符开了光,正好你来了,就送给你吧·”·吴邪微微一愕,感动之下便想推辞·因为够资格给平安符等器物开光的法师其实不多,如果是在名寺开光那就更加难得,这样开光了的平安符,平日里旁人求都求不到,若是开价必是价格不菲。
正要开口谢绝,吴邪却忽然想到了张起灵,心念一动,沉吟了会儿,便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把这个平安符送给一个重要的朋友,将您送予我的这样珍贵的礼物转送他人实在不敬,不如我将这个平安符买下如何也算是新年给庙里添点香火钱。”
·见他如此,法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点头道:“你既有这番心意,也好·”·吴邪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雨雪。
青石阶梯上,张起灵仍旧站在那条系满了同心锁的锁链边等着他·他漆黑的发有些湿,仿佛是站得久了,嘴唇被冻得像雪一样,一片冰凉的白··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雪里,吴邪忽然间觉得这个人的身影在此刻仿佛有着几分孤寂,然而他抬起眼看见吴邪,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然,淡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一切。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一切孤独和冷寂,但也许他从来就不在意这些··在吴邪的印象里,这个人强悍、执着、目的性极强,一路上的阻碍和这些常人无法忍受的情感性负面干扰因素,他从来就不放在眼里。
神佛一样强大,也神佛一样无喜无悲··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想到替他求一个平安符吧··在斗里别人都下意识把他当成可以完全信赖的神佛,但他其实只是一个人。
所以吴邪买下了这个平安符,希望在这个人独自面对危险的时候,也能有神灵佑他平安吧··他走到张起灵的身边,把手上的平安符递给他,笑着说:“小哥,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他手心里已经开了光的平安符做工精致,细长的挂线栓着一个绣有如意云纹的红色锦袋,上面有颗小小的浅黄色缠丝盘扣··张起灵接过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柔和,素来淡然得有些清冷的脸在冰凉的雨雪中竟有几分暖意。
吴邪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和感慨,心里生出几分欣慰般的喜悦来,笑道:“好了,我们回家吧·”·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一个月后,吴邪和张起灵来到北京赴约。
因为不知对方是什么目的,吴邪认为还是让他和胖子陪着张起灵一起去比较好··这几个月,吴邪也常常和胖子联系·胖子从广西回来后其实一直是有些惆怅的,“惆怅”这个词和胖子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但是因为云彩,胖子惆怅了。
离开广西后,吴邪才发现胖子这家伙还真是动了真心,但他和云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胖子自己也很清楚·且不论村子里的长老们和阿贵对他们的敌意,单论云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云彩喜欢闷油瓶。
这便也算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不是不能搞定美人·但胖子其实是个很清醒的人,他活了半辈子,经历的事多了,想找个心地纯洁的好姑娘一起简简单单过日子,但这个姑娘不能只是纯洁善良而已,她得理解胖子的经历。
然而云彩,却是年纪太小太过清澈单纯了·她是胖子喜欢的类型,却不是适合与胖子在一起过日子的人,更何况她还心有所属··胖子明白这些,所以动了心却不能不错过,他十分难得的至今都没能完全释怀,着实惆怅。
吴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对于这种类似失恋的感受,他没法理解,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说些什么以后还会碰到合适的,说了还不如不说··胖子的住处离新月饭店有些远,吴邪便没去和他见面,约定了第三天在王府井碰头。
胖子在电话里告诉吴邪,在北京玩古董的人都知道,新月饭店才是真正行家待的地方,玩的都是大件,和这里比起来,琉璃厂、潘家园都是地摊了·多有大家买卖,全部都在这个饭店的三层戏院进行。
而且那里以前是太监和老外交易的地方,进出都是正装,所以才有着正装的传统·无论你多有钱,穿个裤衩是绝对进不去的··于是吴邪就去买了两套西装。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吴邪穿好衣服到隔壁房间去叫张起灵·而张起灵开门出来的时候,吴邪不由就一呆··吴邪是第一次见到他穿西装·张起灵的眉眼很黑,眼睛清澈,唇色却是清淡的,于是在他的脸上,黑白两色尤显分明,让他淡漠的面容多了种沉静的英气。
他现在还没有把衣服都穿好,臂上搭着黑色西装外套,只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未系上领带,前襟微敞·虽是有点随意的样子,但那种沉静内敛的英气竟显得有些逼人起来,惹眼得要命。
吴邪脑子里有点不厚道地想起胖子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胖子说,以闷油瓶的姿色,把他包养给富婆说不定还有得赚··吴邪打量着张起灵,心想何止有得赚,肯定能大大赚上一笔。
但等吴邪见到胖子的时候,眼角一抽,就想吐血,暗叹果然西装这种正装是很挑人的··胖子的西装相当不合身,领带打成油条似的,尺寸明显小一号,看着别提多寒碜了。
吴邪无奈道:“这西装是哪家店给你做的我去把那个店烧了·”·“不关那个店的事,你胖爷我最近有点滋润,这西装一年前还正好。”
胖子被裹着也不舒服,“咱穿多大的西装是咱的自由,我要愿意穿童装,他们也得让我进去·”·“得你有理,那你走前头。”
吴邪简直想装作不认识他··吴邪是第一次来这个据说是北京城文玩清供最高端的地方,不免有点忐忑·进大堂,上了电梯,到了三楼,入目都是重视的内设,雕花的窗门屏风。
吴邪一看这环境心里就更加确定,对方一定是长沙老九门里的霍家··胖子倒是熟门熟路,招呼来一个伙计,就把那张请帖递给他,指了指张起灵,道:“这位就是张爷,”然后又指指吴邪,“这位是长沙吴家的小太爷。”
看他那神色,俨然一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马仔,吴邪很想踹他一脚告诫他在这种地方晓得点气度··那伙计戴着眼镜,年纪有六十多了,见到那张请帖,脸色一变,立刻就堆起了恭敬的笑容:“原来是霍家的贵客,几位往这边请。”
正要抬步往那边走,忽然一旁的电梯一开,走出来一个人·那伙计一看到这人,立即迎上去,问道:“小爷,老位置”·那人没说话,停下脚步,看了看吴邪,表情有些意外和迷惑。
吴邪一愣,不着痕迹地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人·这是个眉目相当俊美的青年,年纪似乎比他略小,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粉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非常的休闲,这么一看就有点慵懒的气质。
看着这个人的脸,吴邪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他的地头是江浙,在北京城碰到熟人的机会真不大,脑子一卡,愣没想起这人是谁,只是条件反射地露了个微笑··那人见到他的笑容,表情更迷惑了,但也礼貌地笑了一笑。
·两厢对望着微笑了半响,谁也没认出谁来··胖子诧异的两边看,一路过来他都自诩自己为地头,显然没想到吴邪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再这样下去场面就太尴尬了,那老伙计似乎觉得好笑,老北京人滑什么世面他都见过,立刻上前打了个圆场:“二位小爷都是贵人多忘事别是在咱这儿打的照面儿,那别着急想挡着电梯口,到里面温碗□□指不定两位见到熟人一下就全想起来了。”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说着就招手叫来个伙计,把那个粉红衬衫往里请,那个粉红衬衫摇摇头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转身走进了内厅,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看吴邪。
胖子调侃吴邪:“你小子跟他一见钟情”·吴邪皱着眉还在脑海里搜索这么个人,闻言瞪了胖子一眼:“你他娘的才一见钟情,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胖子也看得出来,便道:“行了行了别想了,别他娘的忘了正事·”·吴邪点点头,三人跟着那老伙计走进了内厅·一进去就发现这是个戏园改的饭店,厅有两层,下面一层是散座位,上面一层是雅座,中间镂空两层的层高,戏台在中间,看得出不止是唱京戏,平时多的可能是些曲艺的节目。
如今这戏台已经被清空了,上面正在布置着什么··胖子瞄了一眼,吆喝了一声:“赶的早不如赶的巧,看样子今天有拍卖会·”说完转头对吴邪和张起灵嘀咕道:“我看那个姓霍的就是专门挑着这一天约见小哥的。”
吴邪看了看戏台,上面搭了拍卖台和展示底座,放着一个方形的玻璃柜,被一张红色的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张起灵一路上都很沉默,神色淡淡,只看了戏台一眼,便继续往那个名为“采荷堂”的包厢走去。
沿着环形走廊走了不多久,便到了一个巨大的包厢门口,那包厢是雕花的大屏风门,比这酒店的大门还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身板笔直,看起来像是当兵的,门楣上是榆木的雕牌,写着“采荷堂”三个字。
那个老伙计将请帖递给那两个人,转身低头恭敬地对张起灵道:“这便是了,请您稍等片刻·”·门口的人拿着请帖进去通报,片刻后,里边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请他们进来。”
这个声音明显是老太太的声音,然而却并没有老年人的嘶哑和无力,反而像是有种清冷如冰的质感,一听就让人感觉那是一个矜贵威严极有地位的老人··吴邪心里一个咯噔,心说我靠不是吧,难道那人真的是曾经的“霍仙姑”·吴邪立刻就有点想退缩了。
这个曾经被人称为“霍仙姑”的女人,是老九门里唯一的女人,可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巾帼不让须眉·她嫁给了一个很有权势的军官,家人跟了革命,霍家因此和张家一样得入政坛,虽然“□□”的时候老底被翻出来,但因为这层关系,传说是隐入了幕后,被大人物保护了。
这个霍仙姑,和吴邪的爷爷有一段暧昧的过往·具体如何吴邪并不清楚,但吴邪还记得每回说起霍仙姑,他爷爷都得先看他奶奶在不在附近,否则他奶奶就会立刻一改大家闺秀矜持温婉的形象,揪着吴邪爷爷的耳朵骂:“老鬼三几十年了,你还惦记着那个狐理精”·所以吴邪还真不能确定进去见面了,这个曾经的霍仙姑现在的霍老太,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搞不好会有心为难。
吴邪跟在张起灵和胖子身后,忐忑地进了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吊高的天花板,上面是水晶的吊灯,老吊扇,四周的廊柱都是雕花的铜绿色荷花·拐过了一面镂花刺绣的精致屏风,就看到一张小根雕桌子,上面是茶具,旁边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穿着紫色唐装的老太太,脸色雪白雪白的。
吴邪一看就一身冷汗·老太太身上这种白并不病态,如果是在少女身上可谓欺霜赛雪,惊艳非常·但出现一个老太太身上,上面没有一丝老人色斑,完全的白色,白色的皱纹,银色的头发,玉石雕出来的一般,这就相当吓人了。
吴邪看了看张起灵的表情,只见张起灵微蹙了下眉,眼中似乎泛起丝波澜,但转眼又是一脸的平静淡然··霍老太见到他们进来,放下了茶杯,看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吴邪和胖子的出现。
她还先上下打量了吴邪几眼,说道:“你就是吴老狗的孙子”·这眼神和语气就让吴邪心觉不妙,但他还是堆笑道:“霍婆婆,我就是吴邪,您好,没打扰您休息吧”·老太太目光变得有些奇异,然后哼了一声,冷声道:“别人和我说我还不信,原来这只臭狗真没绝后。”
吴邪苦笑,心说这话里一听就冒着酸气,怎么着真的跟我爷爷有过一腿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接,吴邪只好傻笑··而霍老太之后便转过头懒得再看他,显然对吴邪没什么好感,吴邪不由松了口气。
霍老太的目光放在了张起灵身上,她看了他片刻,站起身,身边的两个霍家姑娘连忙扶着她··霍老太慢慢走到张起灵的面前站定,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微微弯腰,低头致敬。
神色间竟是十分肃穆,还带着些许敬畏··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诧异地看向张起灵,而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反应。
眼前这个老太太,是一个在北京城里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她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老九门,她是年近暮年的长辈,这里家财万贯的一家之主,随便哪个身份,都能轻易地把他们压死,然而她如今却对着张起灵带着敬畏地低头行礼。
吴邪忽然觉得那个安静站着的人淡然的气质在这一瞬间仿佛多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压得人不由自主想要俯身臣服,心里一时间竟感到了些烦闷的抑郁——也许他和闷油瓶真的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霍老太行了礼,便直起身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问道:“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就怪了,这小子失忆后连我都不认识·吴邪心道··谁知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霍老太半晌,竟点了点头:“霍三小姐。”
吴邪和胖子顿时目瞪口呆··我操闷油瓶他娘的到底几岁了吴邪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他原先还以为这人的年龄估计就是和他三叔一样,可是现在霍老太如此行礼,他还这样称呼霍老太,丫至少也是他爷爷辈的啊这小子还真是个老妖怪·霍老太露出了丝笑意,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楼下那方被布盖着的玻璃柜,说道:“待会儿你仔细看看那东西。”
戏台上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设备也调试好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司仪试了试音,就对着四周说道:“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闲杂人等请退场,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场内请保持安静,服务员可以开始分发拍卖名册和打手印。”
吴邪却没心思注意这些,他有些不爽地悄声问张起灵:“小哥,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怎么没告诉我”·张起灵没有看他,但还是淡淡地解释道:“没有,只记得一点。”
这时有人用托盘送上了一本小册子,霍老太拿起来,却并不看,直接递给了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翻开,吴邪和胖子不由都好奇地凑过头去··册子打开后,内页上是一张很大的照片,上面是一只印玺,有一个四方形的底座,底座上同体雕刻着复杂的造型,是非常深的青色,没有什么光泽。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鬼钮龙鱼玉玺,出自,湖南古文县百岩坪··照片很清晰,可以看到玺上的雕刻十分复杂,光主要造型就有好几个,有几个恶鬼最为突兀,其他的部分,有鳞片和不知道是鱼还是龙的造型。
看到这张照片,胖子还有些疑惑,然而吴邪却是震惊得倒吸了口冷气,冷汗不由自主的就冒了出来··他见过这个鬼钮龙鱼玉玺虽然他从没有这样仔细看过这个玉玺,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东西的材料,他肯定是那种做玉甬和奇怪丹药的陨玉·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鬼玺,是在长白山底,云顶天宫的深处·那时候拿着它的人,正站在他的身边,在浓雾之中走入那扇巨大的青铜巨门。
他不禁看向张起灵,眼前的人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戏台下面已经准备得当,那张红色的布被揭开,玻璃柜里的东西隐约就是这方墨青色的鬼玺··张起灵放下册子,抬头望去,依然沉默着。
霍老太走到他身边,视线也落在那方鬼玺上,片刻后,转眸看向他,道:“是不是觉得那个鬼玺很熟悉”·张起灵没有说话,他望着那方鬼玺,淡然的眼在此刻竟有几分难测的幽深。
霍老太微微一笑:“我可以替你拍下那个鬼玺·”·张起灵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划过一丝锐利的光:“条件是什么”·“我要夹一趟喇嘛,想请你一起去。”
霍老太的声音依然清冷,却有几分郑重的真诚··张起灵又看了楼下那方玻璃柜里的鬼玺片刻,视线在周围的保安以及其他买家带来的手下们身上掠过,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如果我想要,他们拦不住我。”
霍老太听了,竟也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可以抢到那个鬼玺·”·但她转而又道:“他们虽拦不住你,但不代表拦不下你旁边的这两个人。
你可以消失不见,但是吴老狗的孙子却不能,新月饭店背后的老板是北京城满王朝时的显贵,几百年了,传了几代,势力不小,我都要忌惮·你要让这小子因为你而陷入麻烦里吗既然鬼玺已经流落进拍卖行里,那就要遵守拍卖行的规矩。
鬼玺有可能会让你恢复记忆,而我可以替你买下鬼玺,只要你同意夹这一趟喇嘛·”·胖子不由就奇怪了:“霍老太太,您家大业大,手下能人众多,何必一定要找上小哥呢”·霍老太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似乎不屑于回答他的话,但过了片刻,她还是开口了,道:“只有他才可以,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个斗,而且没有他便进不去。”
这话与其说是回答胖子,不如说是说给张起灵听的··吴邪感慨又佩服地看着张起灵,心想闷油瓶真是倒斗高效万金油··霍老太静了一静,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悠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慢慢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她低声道:“再不去,怕是没有时间了。”
然而张起灵没有说话,他也抬头望向一个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居然是那个粉红衬衫的包厢·拍卖会就要开始,每个包厢里原先挡着的屏风都被移开,包厢里便一览无余。
那个粉红衬衫站在那里,正和身前的两个人商量着什么,脸上挂着假模假式的笑·他向身后抬手示意,立刻就有个手下拿了个红木盒子上前,粉红衬衫把盒子递给身前的人,挑起眉笑得愉悦,却很假。
而他身前的那两个人……·吴邪细细一看,心不由一跳,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而另一个身着灰衣的人身材高瘦,吴邪并没见过··那两人接过东西便告辞离去,而就在他们快要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那个身材高瘦的灰衣人竟突然往他们这边回头望了一眼,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吴邪一愣,但很快那两人就消失不见了·他转而又注意到一边的粉红衬衫点起了一支烟,眸色有点阴沉的笑着看那两人的背影,转头碰到吴邪的视线,他愣了一愣,随即对吴邪微微一笑。
不是刚碰面时茫然客套的笑,倒像是那种认出了他的对老朋友的笑··吴邪还在怔愣的时候,张起灵却看了看霍老太,淡淡落下一句“我会考虑”就闪身出门,竟是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被丢下的吴邪和胖子都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连忙跟上··张起灵的速度非常的快,但那两人似乎是知道有人追上来,速度也快了起来·新月饭店周围是一片曲折交错的胡同,七拐八弯,他们就在胡同里疾风一样地你追我赶,让吴邪和胖子追得相当吃力,一路上骂娘声不断。
很快吴邪就发现张起灵一直就是在追着那个陌生的灰衣人,因为那个黑衣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张起灵也没去管··胖子最近生活得太过滋润,好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他气喘如牛,喘着气断断续续叫道:“天真胖爷我……真的……要不行了他娘的在……在斗里被粽子追……老子都没这……这么拼命过”·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然后他就真的停住脚步表示他真不行了,靠着墙扯住吴邪劝道:“就让小哥去吧,他会回来的。”
吴邪当然不肯·他总觉得张起灵这么反常地追上去,而那两人身手也这么敏捷,如果对方意图不善,说不定会有危险,他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过去·吴邪二话不说,立刻拽起胖子又跟了上去。
胖子已经跑得一脸惨白,但最后骂骂咧咧地还是任由吴邪拉着跑了··可是就这么停了一下,前方那两人已经不见踪影··吴邪骂了一声,开始在周围乱找起来,看能不能在这片迷宫似的胡同里瞎撞上。
找了没多久他就注意到一边的窄巷里似乎传来了打斗声,他拉着胖子拐过去一看,果然是张起灵和那个灰衣人,正激烈地徒手缠斗在一起··吴邪和胖子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眼花缭乱。
吴邪以前在斗里不止一次地见过张起灵凌厉的身手,但是那是对付粽子什么的,他一下手就是杀招,迅疾利落地就解决掉了问题,吴邪从没见过他跟人打斗,而且还是跟一个身手看起来不输于他甚至有可能更好的人打斗了如此之久。
闷油瓶原来是追仇家来的吴邪错愕地想·如果还真是闷油瓶的仇家,现在看这样子他和胖子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只能等闷油瓶把人擒住了他们去找条牛皮绳子把人捆住但他看着正缠斗不休的两人,心就凉了:完了,这人貌似连闷油瓶都难搞定。
吴邪不由就紧张起来,担心地紧紧看着张起灵,然而胖子却是一脸崇拜得要流口水的不靠谱表情··眼前高手过招,两个人的身影鬼魅一样让人无法看清,此时两人周围的气场虽没有杀气,却锋锐冷煞得刀刃一般让人望之生寒。
过了半晌,那个灰衣人像是觉得打够了一般,突然就收手后翻,退开几步站定··张起灵亦原地站着,没有再出手,两人就这么相视对峙着··静默了片刻,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灰衣人忽然笑眯眯地说道:“不错,倒还没把功夫忘了。”
这个人一出手就带着一股凌厉卓然的气势,丝毫不逊于张起灵·静立对峙的时候,眉目冷峻,整个人有种不可撄其锋芒的锐利·可是他忽然间微笑起来,气质顿时就一变,变得说不出的和蔼可亲。
吴邪和胖子傻站在一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目瞪口呆··张起灵看着那人,神色竟也有些疑惑和茫然··而那个灰衣人这时忽然弯腰拿起刚才一直放在地上的一方红木盒子,将之打开,拿出一个青铜色的东西。
吴邪凝目一看,那是一个青铜小编钟,大概十几厘米长,看着有点眼熟··身边的胖子突然诧异地怪叫了声,压低声音对吴邪道:“这他娘的不就是那个在杭州拍卖会上被个穿粉红衬衫的家伙拍走的东西么,原来就是今天碰见的那个人”·他这边话音才落,那个灰衣人突然手指一用劲,居然就把那个看着古老却着实坚硬的青铜编钟“啪”一声捏碎了·碎裂的那个瞬间有一声蝉一般的虫鸣在编钟里尖利地叫了起来,那人迅速掐住了一只小小的正要从青铜编钟里逃出来的玉白色小虫。
那东西让吴邪一阵发寒,不由得就想起去七星鲁王宫的路上碰到的那种藏在青铜六角铃铛里的青色蜈蚣··下一秒那个人就闪身到了张起灵面前,腕间刀光一闪,把张起灵的手腕割破了一道口子。
让人惊诧的是张起灵就这么站着任他动作,没有反抗··看到张起灵的血瞬间流了出来,吴邪心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蓦地看到那个人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异于常人的长,就和张起灵的那两根发丘中郎将手指一样。
吴邪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那个人就把手里的白色虫子一下就按在了张起灵的伤口上··那东西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叫得吴邪头皮一阵发麻,仔细一看还真是个蝉一样的东西,却白得像雪。
然后那东西就开始缓慢地一分一分融进张起灵的手腕里,像是要化进他的血管里一样,十分诡异··张起灵猛地握住手臂,脸色蓦然一变,竟是露出少见的惨白和痛苦,但他却没有阻止那东西融化进他的血里,似乎是对那个灰衣人有着没来由的信任。
吴邪瞠目结舌,但张起灵痛苦的神色让他的心脏被掐住了一样难受,又慌又急,立刻就想把他手腕上的那东西拽出来··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吴邪惊愕地回头,看到刚才那个不见了的黑衣人正站在他身后,竟是许久不见的黑眼镜·黑眼镜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勾起嘴角对他笑道:“别动,不然哑巴张可就恢复不了记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吴邪坐在一个四合院的院子里,有些恍惚··这天发生的事让他的脑子还有点迷糊··他对面的房间里,张起灵在里面昏迷着。
那只青铜编钟里的白色玉蝉完全融化进他的血里后,他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至今都没有醒过来,然后他们就被黑眼镜和那个灰衣人带到了这个四合院··跑得累过了头,胖子找了个屋子睡觉去了,倒是十分的随遇而安。
吴邪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除了黑眼镜和那个灰衣人之外,还有几个年轻人,那几个人似乎对那个灰衣人马首是瞻·而这些人吴邪都不认识,他只和黑眼镜比较熟,想到黑眼镜这人还比较好说话,于是吴邪决定过去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眼镜在一旁一副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模样,见吴邪凑过来,挑了挑眉,还没等吴邪开口就笑道:“小三爷,我得先说明,我知道得不多·”·“……”·——他娘的至少比我多啊·无语片刻,吴邪无奈道:“那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吧,哥们,算我求你了。”
黑眼镜咧嘴笑了:“哎瞧你这话说的,那你想知道些什么呢”·“那些人是什么人你说小哥会恢复记忆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在这里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吴邪一股脑问了出来。
“第一个问题,他们是张家的人·第二个问题,具体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他们说的·第三,我过来帮忙啊·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关系。”
黑眼镜笑嘻嘻简洁地回答道··“……”·吴邪叹了口气,只能继续问:“张家人”·“唔,哑巴张似乎来头不小,这几个张家族人都算是厉害角色,以那个灰衣的叫张景原的人为首,据说哑巴张是他们的族长。”
黑眼镜朝那几个张家人扬了扬下巴,说道,“你看他们的手指,是不是都有几根特别长他们身上还有一模一样的麒麟纹身,估计就是他们族里的特征吧。”
原来闷油瓶果然是那次盗墓活动中神秘的张家族人,他娘的这小子居然还是族长看霍老太婆对他的态度,恐怕当时他就是领头人吧·吴邪顿时觉得自认识以来,他总是要对闷油瓶时不时的五体投地一番,不断地刷新着闷油瓶很牛B这项认知的上限。
吴邪又问道:“那你怎么认识他们的为什么要帮忙”·“不是我,是你三叔认识的·”顿了顿,黑眼镜补充道,“嗯,真的那个。”
吴邪愕然,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得到他真三叔的消息,立刻抓着黑眼镜的手急急地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人呢”·黑眼镜:“不知道,他把手下势力丢给我管就走了。”
“他手下的势力”·“嗯,接了他的烂摊子,我就得来帮忙咯·”黑眼镜看着吴邪紧皱着眉疑惑的表情,又弯起嘴角一笑,“你其实见过他的。”
吴邪瞪大眼:“我见过他什么时候”·“听说你们那时候一起去了长白山云顶天宫·”·吴邪的脑袋轰地一下乱了,一个名字让他风中凌乱了。
——陈皮阿四·靠,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陈皮阿四七十年代时候已经60多岁了,去云顶天宫的时候也都至少90岁了,可是他不仅眼睛没瞎,还身手了得,原来竟是他三叔假扮的。
想来是他三叔后来藏身时正好想要培养些势力来调查那个“它”和长生的事,而陈皮阿四在广西镜儿宫被擒受伤后就这么挂了也说不定,毕竟眼睛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搞不好一感染,他也是个老头子了,能不能撑得过去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没挂,也没多少年好活了吧吴三省作为他的徒弟之一,易容成他以利用他的势力为自己做事,倒也是很有可能的··死老狐狸吴邪大骂。
忽然他想起了他的假三叔,问道:“那解连环呢”·“解连环我那时候在路上救了他,哦对了还捡了哑巴张的那把刀来着。
他听说陈文锦进了陨玉里就没再出来,过两天人就不见了,我估计他会找机会回到那里去救那个女人·当时跟他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劝了他两句,不过我想他还是去了吧。”
黑眼镜耸了耸肩,说道··“因为接管了三叔留给你的势力,所以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帮张家的人”·“是啊·”黑眼镜答道,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当然,我出现在这里,也不止因为这点。”
吴邪有些意外·黑眼镜来历不明,道上的人只知道他是个旗人,喜欢单干,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出道才几年,夹喇嘛的身价就高得和混了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瓢把子一样了。
他为人也比较随和,吴邪听说这些年有不少人都表示过如果他愿意在一块地儿上发展势力就来跟着他混,但黑眼镜依旧独来独往·如今他竟然肯打理起吴三省托给他的陈皮阿四的势力,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陈皮阿四手下的人大多都有他那种亡命徒式的狠戾之风,吴三省能够驾驭其手下势力的一大原因是通过易容借了陈皮阿四的余威,但黑眼镜这么一个空降下来的老大,即使在道上声名不低,要收服人心也是很不容易的,而他居然真的答应了下来。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吴邪问他道:“这老狐狸丢的烂摊子,这么麻烦的事,你为什么还接”·黑眼镜呵呵笑道:“因为啊,你家三叔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得报恩不是现在他把手里的盘□□给我,我得好好打理才能不负所托不是吗而且我觉得南派的盗墓风格还真是有点不厚道,明器拿了便拿了,有时还要破坏那些巧夺天工的古墓甚至是墓主人尸体,这多不好。
这些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等考古队过来进行抢救性发掘,好歹还是有些价值的,所以我打算整改整改陈皮阿四手下这帮人的风气,那什么,所谓盗亦有道嘛·”·他说完,想了想,然后微笑着自顾自点了点头,像是被自己这般知恩图报大义凛然感动了一般。
声音很感慨,有那么点做戏似的味道··吴邪在心里皱眉,他相信自己二十多年来看人的经验,信他才有鬼··黑眼镜的嘴唇很薄,薄得有一种薄情寡义的感觉。
他这个人给吴邪的感觉也是这样,在嬉笑戏谑疯疯癫癫的外表下有那么点冷漠·他会感恩,会出于良心劝你远离危险,但你若执意不走他就言尽于此,再不管你了·而且似乎还颇有些随性不羁,成为地头蛇虽然有权势,却也是负上了枷锁,多得是麻烦和束缚,不是他这种人喜欢做的事。
这样的人,若说是为了报恩和一些看起来大义凛然实际上是当了□□还立牌坊的道理而勉强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吴邪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他只会用其他方式去报恩·那么一贯喜欢单干喜欢自由的他肯接过吴三省托给他的这么个复杂的摊子,要么是他忽然觉得收服和管理起一片复杂的势力是件有趣而富有挑战性的事,想尝尝鲜,玩一玩,要么就是这样做可以帮助他达到什么目的。
不过不管怎样,这不关吴邪的事·所以吴邪面上只是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黑眼镜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啊,关于哑巴张的事你可别再问我,我真不知道,也没兴趣。
那几个人说哑巴张明天就能醒过来,不出意外他的记忆应该能恢复,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吴邪无奈,只能点头,任黑眼镜悠哉游哉晃出院子不知往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胖子第二天就先回去了,他堂口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跟吴邪说要是张起灵醒了就打电话告诉他一声··虽然听说张起灵今天就能醒过来,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吴邪心里焦急,一大早就守到他床前。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那几个张家人已经坐在屋子里了·见他进来,都友好地笑了笑··黑眼镜这时刚吃完早饭,一时无事,也转悠了进来··吴邪看到张起灵依然昏迷着的苍白的脸,又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那几个张家人道:“小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他真的没事了吗”·听到他的话,那个灰衣人就笑了,温和地道:“不用担心,这孩子已经没事了,用不了多久应该能醒。”
这个人的语气用词和他三十多岁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违和感,吴邪不由再次抬头看了看他··这个名叫张景原的人坐在桌前,肤色微有些苍白,眉眼很黑,又高又瘦,这么一看倒和张起灵有那么几分相像。
初见的时候他正和张起灵在激烈地过招,吴邪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不世出的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风范,和张起灵缠斗半天也不见丝毫劣势,吴邪简直都有点崇拜他了。
然而此刻再看,这人脸上笑眯眯的,或许是跟他天生有些上翘的嘴角和亲和的眉目有关,他似乎除了打架的时候外,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跟戴了个面具似的,偏偏还不让人觉得僵硬。
此刻他看着吴邪,也是在微笑,笑得一脸慈祥··吴邪心里一阵怪异·这人明明才不到四十岁的模样,偏偏眼神和表情就像个老爷子一般·他微笑着看着吴邪,让吴邪觉得他如果留着胡子的话,下一秒就要摸上去一边捋一边慈爱地看着他了。
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吴邪对黑眼镜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人有点怪他娘的就跟个披了张嫩皮的老头子似的·”·黑眼镜摸了摸下巴:“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他怅然地叹了口气:“老早就想跟他打上一架,他总端着架子不肯接招·”·接下来,就是沉默的静坐·几个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一开始黑眼镜还找吴邪聊天,可是吴邪看着床上的人,心不在焉地敷衍他,黑眼镜就自觉没趣地一边呆着去了。
他倒也闲得慌,一直坐在房间里没离开··床上的张起灵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面色平静,却十分的苍白·吴邪看着他的脸发呆,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就要这么恢复记忆了。
他以前为了他的记忆执着地出入那些凶险万分的陵墓,即便身手高强,也几次三番险些丧命,但他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仿佛寻找记忆就是他这一生里最重要的事,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阻止他。
他曾经对他说过: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吴邪每每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都会觉得心里难受··他叹了口气,觉得现在终于是好了,闷油瓶就要恢复记忆了,他的族人也都还在,他应该就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更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下斗了吧·吴邪眼神涣散地发着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惊悚地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吴邪被吓了一跳,正想冲过去,却见那几个张家族人已经围了上去··张起灵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茫的恍惚,仿佛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之后终于醒来,一下子不知置身何处的茫然。
他慢慢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终却把目光定在了吴邪身上,他张了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吴邪……”·吴邪立刻上前,焦急地问道:“小哥你终于醒了你没事了吧”·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渐渐恢复了清醒,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几个张家人。
这时那几个张家人包括张景原都退后了几步,右手按肩,看位置似乎正是那麒麟纹身的眼眸处,齐齐躬身向张起灵行礼··吴邪在一旁被唬得一愣——这他娘的就像黑社会马仔们见了自家老大一样·他想起霍老太对张起灵几乎带着些敬畏的行礼,又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动作,望向张起灵的目光又复杂古怪起来。
然而张起灵看着他的族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又有了那么点刚醒过来时的恍惚··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重归清明,他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然后他看向张景原,微微点了点头:“原叔。”
这声“原叔”让张景原感慨地叹了口气,笑道:“总算好了,好久没听到你叫我声叔了·”·张起灵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张景原道:“你那时又忘了之后我就知道跟你多说也没用,得找个彻底根治的法子。
就想到以前接触过的这种厍国青铜,除了我你可能也不太清楚那东西的厉害·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个还有玉蝉活着的编钟,那时候他们,”张景原指了指其他几个张家族人,继续道,“才把这东西弄出来,就出了点意外,这玩意落入了拍卖市场,被如今的解家当家买了去。
前两天我和黑瞎子花钱把这东西从解小九爷那儿买了过来,刚拿到手你就跟过来了·也正好,我就直接给你用上了·”·张起灵听了微微蹙眉,片刻后,起身下床,问道:“那个东西在哪里”·话音一落,其中一个张家人就下去把一个方形的红木盒子拿了进来,放到桌上打开,里面躺着几块青铜碎片,正是那天被张景原一把捏碎的青铜编钟。
一想到这就是治好了那只闷油瓶子失忆症的东西,吴邪不由好奇地凑上去看··盒子里裂成了几块的青铜编钟已经看不出原先双身人面纹蛇的图案,铜绿斑驳,十分古朴。
就在吴邪又凑近了些的时候,那些青铜碎片忽然间竟发出了幽幽的绿光,模糊不清,但却是肉眼可见的发亮··吴邪一惊,就在那一刻他的头蓦然剧痛起来,好像突然有一只手狠狠地扯住了他的神经电光石火间似乎有无数奇怪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像成片的闪电一样又乱又快,劈得他的头痛不可抑,吴邪立刻痛呼出声。
张起灵脸色一变,猛地盖上盒子,转头喝道:“拿出去”·他身后的几个张家族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起身把盒子拿走。
张景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不言语··盒子盖上的那一瞬,吴邪脑中那些撕扯着神经的纷乱影像蓦地消失,不过是转瞬之间,他的额上已是一片冷汗··他苍白着脸疑惑地抬起头,却对上了张起灵幽黑的眼,眼前的人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望着他。
吴邪一愣,然而还未等他问出声,张起灵忽然拿起他的手凑到唇边,那感觉就像是要吻上他的手似的··我靠这是什么状况闷油瓶要干什么·吴邪被吓了一跳,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黑眼镜和几个张家族人还站在一边,两人之间暧昧的姿势让吴邪尴尬无比,脸色一下子就红得像只煮熟的螃蟹··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张起灵只是拿着他的手凑近了而已,像是在仔细地闻着什么,神色若有所思。
·周围的人也有些愣住了,而黑眼镜只是愣了一下之后,就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看戏一样地看着·张景原默默地看着他们,那张面具似的笑眯眯的脸此时却没有了笑的模样。
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给他检查过了,没有那种味道,许是已经好了·”·检查他什么时候检查过自己的吴邪很疑惑。
但他随即发现自己搞错了重点——不对,我又没病,他娘的需要检查什么·一大堆疑问盘旋在脑子里,吴邪正想开口问,却见张起灵放下他的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一见他出去,几个张家人包括张景原也跟着走出了房间··吴邪张着嘴,一句话都还没能问出来,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黑眼镜了·他看向黑眼镜,黑眼镜立刻苦笑道:“别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吴邪坐立难安了大半天·早上发生的事太过古怪,他脑子里有一大堆疑问,关于闷油瓶的,他三叔的,以及自己的。
吴邪抽掉了半包烟,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做事得主动点,就这么傻等着是不会有人来给他解答疑惑的··那么,去问谁呢·闷油瓶·……还是算了吧,这家伙半天打不出个闷P来,这个人失忆了都还是那个性子,恢复记忆之后不变本加厉就不错了。
吴邪立刻在心里否决··黑眼镜·虽然这人还算热心给他解答疑问,但他也并不了解多少事情··那……张景原·吴邪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张起灵敬称为叔的人。
这个人看似年纪不大,但闷油瓶都能是他爷爷辈的老妖怪了,那这个人如果是个千年老粽子也是不奇怪的·他不仅是张家的人,知晓闷油瓶的过去,还认识他的真三叔,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会告诉自己么那个人凭什么会告诉自己呢·吴邪又犹疑和沮丧起来··纠结了半天,吴邪想到那个人看着他时的那种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眼神,最后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半小时后,吴邪在张景原的屋子外面转圈踱步,思考着待会儿该怎样聊才能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转了不知道第几圈的时候,面前这间屋子的雕花木窗忽然被人推开了。
张景原坐在临窗的书桌前,对他笑眯眯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进来呢”·吴邪傻了,尴尬地咳了一声:“打扰您休息了吗”·张景原笑着对他招招手:“进来吧。”
吴邪进去后,张景原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手上拿着把小刻刀给一个精巧的木雕进行微调和修光,很专心的样子,神色间竟是十分温柔,吴邪一时间不敢出声打扰。
静默的气氛就快要变成可怕的冷场了,吴邪却没法开门见山,毕竟不熟,最后他只得没事找事地闲扯了句:“您手上这是犀角紫檀吗”·张景原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高兴他认得出这木雕的材质:“嗯。”
他举起手上的木雕端详,满意地道:“这段犀角紫檀的色泽已有了好些年月的积淀,我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么块上等货·”·他手上的木雕是把匣子枪的模样,已经快要完工,光泽细腻沉穆,雕工细致,看起来非常的逼真。
吴邪有朋友就是搞这个的,他自己也见多了木雕,眼光很刁,但看着张景原手上的这把木匣子枪,他也不由心下赞叹··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邪本就挺佩服他,这时一脸真诚赞叹的表情倒是实打实的:“前辈这一手雕工一定是大师级了的。”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会比他大过十岁,然而吴邪一声“前辈”自然而然就脱口了·以这个人实际上至少是三位数的年龄以及他的身手和气度,吴邪不知道除了叫他一声前辈还能称呼他什么。
张景原似乎很受用,于是摸了摸吴邪的头,直接就对他说道:“好孩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吴邪顿时就愣住了——我操,老子没听错吧·吴邪都准备好一肚子拐弯抹角刺探套问的话了,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更没想到他竟然说我都告诉你。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要知道,为了得知背后的真相,吴邪在那些个凶斗里摸爬滚打几乎丢掉小命,好不容易抓住个知道□□的,却要么缄默不言要么谎话连篇··现在,几乎不用吴邪费什么心思,冒什么险,这个明显了解很多真相的人就说,我都告诉你。
那一刻吴邪简直要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了··不知为什么吴邪就是相信这人不会骗他,他想这可能是和闷油瓶有关,这人是闷油瓶的族人,甚至是他的长辈,他不由自主地就和信任闷油瓶一样信任这个人。
无语凝噎了半晌,疑问太多,吴邪一下子竟不知该从何开口了··“呃,前辈……”·张景原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也和起灵一样,叫我声叔就好,不用拘谨。”
吴邪立刻乖巧地叫了一声:“原叔·”·张景原又摸摸他的头,像摸只毛发柔软的小狗仔:“乖·”·看到吴邪有点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张景原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被牵扯进这些事来,也被烦恼了很久,吃过不少苦,现在都告诉你也没什么,你不是外人。
不如你就先说说你现在已经知道的事吧,关于张家,关于‘它’,你都知道多少”·吴邪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人还知道关于“它”的事,看来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不由暗叹找对人了。
吴邪理了理脑海里已经知道了的事,然后都说与张景原听,包括自己的一些猜测也都告诉了他··张景原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嗯,关于‘它’,你猜得对。”
吴邪奇怪道:“那么文锦为什么说‘它’又出现了”·“现在的‘它’,不是以前那个‘它’了。”
吴邪一叹,果然如此··但很快他就皱起眉,问道:“那现在的‘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现在的‘它’……”张景原微微一笑,笑容却有点冷,“和当年的本质也差不多。”
·他轻转着手里的那把刻刀,问吴邪道:“你知道老九门里涉足政坛的有哪些家族吗”·吴邪想了想,道:“以前长沙张家和后来的霍家。”
话一出口,一个念头迅速地划过脑海,吴邪惊讶道:“难道说,现在的‘它’是霍家”·张景原赞赏地笑道:“对,张家已经败落了,但霍家却没有。
当年霍三小姐嫁给的是一个政界高层的军官,是个大人物,家族内部势力就又复杂起来,慢慢地就有人探知了这些事的一些端倪·不过现在的‘它’,算是霍家的势力,也不是霍家的势力。”
“这话怎么说”吴邪问··“霍三小姐最疼爱的女儿被迫成为长生的实验品,她一直在寻找她女儿的下落,隐约也猜到她女儿后来可能的下场。
也许当年的事和她女儿的事让她有所触动,不想再让这个悲剧延续下去,所以霍家其实一直是分成两派的,一派就是霍三小姐这边,不肯再去探索关于长生的事,而另一派,也就是她夫家那边比较有权势的人,仍对这些事有浓厚的兴趣。”
吴邪听了,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因为少数人的贪念,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重复着当年老九门和西沙考古队的悲剧·追求长生,到底是多少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以至于这样的追寻演变成历史的必然·他想了想,问道:“既然如此,这次霍老太夹喇嘛找上小哥是什么目的”·张景原叹了口气:“也许想要救她女儿吧。”
吴邪沉默了·霍老太大概还不知道已经晚了,霍玲已经变成了禁婆,如果知道了,对她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打击·吴邪不想把这个残忍的真相说出来,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说到长沙张家,听说那次盗墓活动是张大佛爷把你们找来的,长沙张家为什么找你们张大佛爷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张景原挑了挑眉,嗤道:“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命长得和王八似的老妖怪”·吴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和族人。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确实老妖怪似的,不过他可不敢真这么说,于是只好干笑道:“其实这挺好的·”·张景原三十多岁的那张面皮上又出现了那种老头子般的沧桑,摇了摇头,“你怎知我们长生不老,就没有代价”·吴邪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转而问道:“张大佛爷也是你们张家的人吗”·“长沙张家他们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张景原脸上的微笑忽然变得有些嘲讽,顿了顿,又道,“不过,张启山的祖上确实曾经是张家人·所以他才知道我们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将我们找到,当年我们也不会损失了这么多族人。”
“张大佛爷祖上是张家人”·张景原低头又修起了他的木雕,“嗯”了一声,明显不愿多谈··吴邪见状,便也不深究,问道:“那巴乃的张家古楼是你们建的么那些湖底的怪物到底是什么”·谁知张景原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是张家人建的,但不是我们建的。”
吴邪愣了:“什么意思”·张景原笑了笑,说道:“这世上可不止我们这一支张家血脉·”然而他不知想到什么,笑容黯淡了些,叹道:“不过现在差不多也只剩我们了。”
吴邪更疑惑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还有亲戚住在广西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心头,吴邪不由脱口问道:“那是不是张盐城建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张景原修着木雕的手一顿,微笑凝在了唇边,就像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么个名字了一样,神色有些茫然和微微的恍惚。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匣子枪木雕,沉默了很久··吴邪心里正奇怪,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张景原像是回过了神,又微微地笑起来,表情很柔和,他摇了摇头,道:“不是,小盐是我们张家上一代的族长,是起灵的义父,起灵这孩子的父母很早就没了,小盐一直是把他当成族长继承人来培养。”
吴邪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自己果然说错话了·闷油瓶既然已经继任族长,现在看张景原的神色,张盐城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了··吴邪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张景原静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你们在巴乃的事我也听说了,起灵还活着,这还得多谢你·”·吴邪心说这话得反过来说··张景原微微叹了口气,道:“那个古寨,虽然不是我们建的,但却是我们淹的。
当年‘它’将第二支考古队派到巴乃的时候,小盐杀了他们,然后淹了那个古寨·”·吴邪愕然:“为什么”·张景原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道:“有些秘密,还是任它们埋在地下的好。”
吴邪想了想,问道:“那那些人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张景原笑道:“‘它’把铁俑的右手带走研究,当地瑶民祭祀时发现了这点,却不清楚缘由。
所以小盐后来故意拿走的那些人的右手造成诡异现象,如果尸骨被当地瑶民发现,更能吓住他们,让他们对那个湖泊更加敬畏,算是他的恶作剧·”·吴邪问道:“‘它’不知道这事那时候‘它’找到你们张家了吗”·张景原摇了摇头,“‘它’并不知道。
张启山找到我们的时候,是又过了好几年的事了,那时起灵刚继任族长不久·你知道有时候强权之下,是没法不低头的·当时我们遣散了大部分族人分散避居,但一些身手比较好的也只能参加那次盗墓活动,我那时发过誓不再下斗,也不再管这些事了,所以那次我没去。
不过看他们回来的人数,我就知道那是少见的凶险·后来政治形势变化,‘它’不敢妄动,消失了踪迹,直到七十年代末,这件事才又起波澜·”·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七十年代末,那就是文锦他们在巴乃的那次考察了,然后到了八十年代初,便是西沙海底墓的考古活动。
吴邪想到了他的真三叔,据黑眼镜说张景原是认识他真三叔的,不知道关于西沙海底墓的事,张景原又知道多少那时候闷油瓶就在考古队里,他在那个海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吴邪问道:“原叔,那你知道我三叔吴三省的事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当年他们在西沙海底墓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景原嗯了一声,道:“西沙海底墓就是牵扯到你们这些后辈最关键的一次考古活动,你们的命运,都是因为这次海底考察而改变的。”
他放下了手里的木雕,慢慢地道:“当时那支考古队里,其实有三方的势力,裘德考的,‘它’的,以及起灵·”他看了看吴邪,道,“你可能以为你三叔是裘德考那方的,其实不是,你三叔和文锦一样,是被‘它’控制的,而且是最直接的控制。
“因为你们吴家接触过战国帛书,而裘德考手里又有部分帛书,所以‘它’对你们吴家利用得更深一些·你三叔为裘德考做事实际上是‘它’的意思,那时候考古队里的人都还不那么清楚‘它’的意图,他们是后来到了疗养院里,摆脱‘它’的控制后,才自己独立调查得知‘它’利用他们的目的。
而当时在西沙的时候,只有你三叔了解得最深··“起灵当时是以研究所研究生的身份混进去的,那时候通讯不便,‘它’没能及时知道起灵混进了考古队。”
说到这里,张景原忽然讽刺地一笑,“如果知道了那还得了”·吴邪讶异,原来如此,他当初就不太信三叔居然投靠那个洋鬼子去了。
而当时听闷油瓶的叙述,文锦对他表现出的倒斗技能十分吃惊,想来没料到这个安静年轻的研究生居然是个倒斗的··吴邪忙问道:“那后来呢”·“那时候‘它’对你三叔下了个命令,这个命令促使你三叔终于决定要想办法脱离‘它’的控制。
后来被解连环跟踪,你三叔就把所有事情向解连环和盘托出·他们就制定了这么个计划,杀了后来那个跟踪他们的人假冒成解连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然后解连环假扮吴三省,而吴三省就隐到暗处以调查‘它’并试图摆脱控制。”
“什么命令”·张景原叹道:“就是这件事改变了当时考古队大部分人的命运,你三叔说,执行这个命令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它’让你三叔把考古队的人都趁机迷晕,然后给他们喂下了陨玉丹药·”·吴邪吃了一惊,他在西王母城见过那种丹药,知道文锦她们是被“它”当作试验品,却没想到是执行的那双手竟然是他三叔。
张景原道:“后来你也知道,考古队里的那些人几乎不老,但最后还是慢慢尸化了·你三叔当时没有想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也是不得不做这些事·后来知道了很后悔,他这些年一直在和解连环寻找文锦他们的下落,也在调查关于长生的事,以想办法救他们。
可是都晚了,现在除了起灵,只剩下一个文锦,这女娃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吴邪这才恍然,这些年,还在追寻长生秘密的大致有这么几方势力:他三叔和解连环,裘德考,被替换的‘它’,陈文锦他们,以及张家。
那么张家又算是怎么样的一股势力呢闷油瓶当年混进考古队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几年来与他三叔合作了这么多次,除了寻找他的记忆,就没其他目的了吗他一直觉得闷油瓶和三叔他们都是不同的,好像一直带着和其他人不同的目的,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他问道:“那小哥当年为什么要混进考古队里”·然而张景原却哼了一声,道:“早知道会有这种事他就不应该进去,不然就不会失忆了,也省得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帮他找那只玉蝉。”
吴邪的关注点果然立刻变了:“对了小哥到底是怎么失忆的,怎么还三番四次的失忆”·张景原道:“还不是因为吃了那陨玉丹药,张家的麒麟血和陨玉丹药药力冲突,才导致了他的失忆,血液越强,冲突越严重。
他几次失忆是因为只要他在那些陨玉原石边多待些时日,就很有可能会再次产生血液与药力的强烈冲突·巴乃湖里的那些倒不怎么危险,西王母城里的才是严重的,他后来的两次完全失忆,都是因为去了西王母城。”
吴邪挑起眉,心想竟是这样的,但是这时候他的族人都哪里去了他娘的就这么放任自己的族长到那些斗里玩命·吴邪于是问道:“那为什么你们到现在才找到他把他的失忆治好”·张景原好像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嘿了一声,道:“我已经很尽责了”·“噢。”
他娘的长达二十多年,你们怎么尽责了吴邪腹诽··张景原耐心解释道:“张家自从那次最大的盗墓活动之后,就分散隐居起来,平时并不怎么相互联系。
起灵当时被‘它’发现,就被‘它’特地从疗养院调了出来,但后来起灵逃脱了·他那时什么也不记得,所以我们也都是很久之后才发觉他失踪了。
我原本是不管事了的,但后来发觉他失踪,我不得不出来调查·大约是九五年的时候我碰见了假扮陈皮阿四的你三叔,他也正好在寻找考古队的人,从此便定下合作关系。
最后还是多亏了你三叔,他在广西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起灵·当时我告诉了他所有的一切,但是那时候他刚从西王母城回来,失忆得非常严重,我前几天才说完,哪想到他不久后就病情复发,忘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我就知道多说也没用,这才到处寻找根治他失忆症的法子,而这几年,我和其他一些族人在想办法的时候,他也和你三叔再次进入那些陵墓寻找他的记忆·”·吴邪恍然大悟。
难怪那时候闷油瓶说,他没有一个人可以抓住去问,原来他的族人这么久才找到他,然后就任由他失忆去了,直到找到根治的法子才出现··“那小哥现在都好了吧”·“那当然。
每一代族长的血都是族里最强的,搞得药力冲突十分剧烈,我为了治好他,花了很多精力的·”张景原一副我真的已经够尽责了的样子··吴邪想起了张起灵那可以驱虫的宝血,问道:“你们张家人的血都是能够……呃,镇煞辟邪的”·张景原点头:“嗯,张家以纯血为贵,一般赞成族内通婚。”
“那和普通人结婚了会怎样”吴邪好奇道··“我们并不反对这样,但混血的孩子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继承麒麟血,混血的族人在族里向来地位不高。
其实我就是个混血的·”·吴邪诧异了,地位不高怎么眼前这个人他娘的一看就是在张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到吴邪的表情,张景原笑眯眯地道:“我不一样,张家不仅以纯血为贵,亦以强者为尊。
最近两代族长可都是我教出来的,小盐是我养大的,起灵也是我看大的·”·如果吴邪现在戴着眼镜,一定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吴邪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才三十多岁笑得有点得意又和蔼的男人,心里只想着我靠这人居然是闷油瓶的师祖是个比闷油瓶还牛B的人啊·忽然他就觉得有点紧张和拘谨起来。
吴邪阅历不浅,待人接物从来靠谱,然而此刻竟有点不知道手脚该怎样放才不算失礼了·他忽然就理解了为何张家人找到闷油瓶后就放任他一个人寻找记忆去了,肯定是张景原的意思,想来对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很是放心,不怕他就这么把自己折腾死了。
“这么说来,小哥是不会尸化的了,对么”·“嗯,他和考古队里的那些人不一样·”·说到那些考古队里老九门的后代,吴邪不由感到一些悲凉。
他们被当作长生的实验品,在原先那个“它”势力消散后成为了弃子,然后追寻调查了这么多年,却依然逃不过尸化的厄运·忽然间吴邪想起了那盒诡异的录像带,文锦他们将自己尸化的过程录制了下来,而其中一盒录像带里,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每每想起那个画面,吴邪心里都寒气直冒··这件事困扰了他很久,吴邪立刻就问了出来:“文锦在最后一次去西王母城之前,给裘德考那边的人寄出过两盒录像带,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就要尸化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人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听了这话,张景原目光微一闪烁,又转回去继续雕刻他的木雕了:“哦,有这回事”·吴邪立刻狐疑起来:“原叔你是知道的吧”·张景原的手一顿,叹了口气:“听说过,不过不是很清楚。”
他想了想,转回头对吴邪道:“我猜那两个女娃子录下那样的录像带是要以此警告你们第三代好让你们别被卷入这些事里吧·”·吴邪听了,更加狐疑起来。
意思是说文锦他们易容成他的样子然后录制了这么一盘诡异的录像带以警告下一辈,好让他不要被卷入这些事里但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文锦说她原先并不打算寄给他,按她的原意,她原本是想寄给闷油瓶、解连环、裘德考,引他们一起去塔木陀。
他收到的那两盒录像带据她说是“它”把原本寄给裘德考的那份转给他的,而解连环把自己的那份寄给阿宁,这才使得文锦的计划最终依然成行·如果是警告第三代,为何不直接寄给他如果她在骗他,也就是说她原本就是要寄给他的,那为什么要还在录像带里夹了钥匙,留了那样的笔记,比起警告这更像是一种引导和试探。
如果她没有骗他,那“它”为何要转寄给他··吴邪思量了片刻,就道:“不对,单说录像带里那个人,和现在的我长得太像了,如果是易容,那得十分熟悉我的面部结构和表情,否则戴上人皮面具也很容易露馅。
而且奇怪的是,曾经有个和我很像的人十年前与文锦她们去过广西巴乃·如果如文锦所说,是‘它’把录像带寄给我,那‘它’为什么这么做”·张景原偏头想了想,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易容。
你还记不记得,其实你有个舅舅,叫齐羽”·吴邪一愣,确实有·他母亲是齐家的人,而齐羽是齐铁嘴的孩子,自然便是他的舅舅了·但是吴邪几乎没听说过这个舅舅,也没见过他。
要不是后来知道那支考古队的人都是老九门的后人,吴邪根本认不得这个名字就是他舅舅的名字,虽然他曾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齐家本就是小家族,他外公齐铁嘴去世后就衰落得很快。
吴邪只隐约知道他妈妈有个弟弟,感情还很不错,但十年浩劫期间姐弟分离,似乎就没再重逢··张景原解释道:“那个人就是齐羽,是你的舅舅,你和他长得非常相像。
你说十年前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去过巴乃,应该就是他,我猜也许那之后齐羽就与文锦他们失散了·‘它’见到你出现在吴家,一时搞不清你到底是谁,以为你是齐羽,所以把录像带寄给你将你引去了格尔木疗养院和西王母城。”
是这么一回事吗吴邪又拧起了眉心··如果因为那个人是他舅舅,那么长得几乎一样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这怎么解释他和齐羽会有相同笔迹甚至相同的看资料的习惯而且在巴乃湖中靠近那个古寨时,那种充斥了他所有感官的恐慌是怎么回事吴邪能感觉得出当时的那种恐慌非常的异样,就仿佛是来自于自己最原始、最深层的记忆,无法形容,无法驱除。
以及,他曾经在秦岭做的那个关于西沙海底墓,仿佛是属于齐羽的,逼真得像亲身经历过的梦,又是怎么回事这仅仅是一句你们是甥舅关系就能解释的吗·看着他还在纠结的表情,张景原叹了口气,道:“小邪,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真相就是这样的,你别想太多把自己绕进去了。”
吴邪皱眉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虽然张景原说了这么多,但吴邪能感觉得到他似乎有所保留,所以仍然想不通不少事情·比如还有其他张家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关于长生的墓穴里几乎都有陨玉的出现巴乃张家古楼里的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解连环和吴三省、文锦和霍玲他们、霍家背后的那个“它”以及裘德考他们寻找了这么久,难道没有得到一点关于长生的秘密吗闷油瓶这些年三番四次出入那些陵墓,真的只是为了找回他的记忆·吴邪想要细问,但是张景原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了,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你不能指望我每个细节都清楚,要不是因为起灵这孩子,我懒得再出来掺和这些事。
现在能知道这么多就已经很好了·”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说吴邪··吴邪叹了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张景原笑了:“嗯,说吧。”
“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你说给我检查过,我有什么病吗”·没想到张景原很痛快地就回答他:“有,你这几年下的那些斗都不是寻常的斗,所以难免沾染上些不干净的东西。
但我发现你并没有什么事,也许是因为你曾经在鲁王宫吃过一片经过特殊处理的麒麟血竭,那是个十分难得的东西·”·“是这样”吴邪仍有些不信。
“那你以为是什么”张景原说完,起身走到书桌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盒子,然后把里面的一小块血红色的东西递给吴邪,说道:“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拿这东西去找你的。”
吴邪把那一块深红色的血块一样的东西接过来:“这是什么”·“一株千年麒麟血藤的树脂,和普通的麒麟竭不一样,虽然比不上你误吃下去的那一片,但也是很珍贵的。
你的麒麟血不稳定,所以你待会儿把它吃下去·”·吴邪脸色怪异起来:“麒麟血那我不会也跟你们一样了吧”·张景原不置可否,道:“那不好吗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吴邪心说我靠我可不想不老不死的,时间久了岂不是要吓死周围认识的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道:“不好·”·张景原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放心吧,张家的麒麟血是天生的,你怎么都不会和我们完全一样的。
把这个吃下去,不会害你的·”张景原看着他,依然是那种看着疼爱的小辈的眼神,仿佛还额外带了些怜惜··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从张景原的屋子里出来后,吴邪盯着手里的麒麟血竭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这玩意吃了下去,也是一股凉凉的苦涩味道,但是倒没有那次吃那块甲片时那么恶心。
一下子听到这么多真相,吴邪脑子还有点乱,便出去找了个饭店边吃饭边消化一下下午听到的这些事··傍晚的时候,吴邪从外面回来,正想回去洗个澡,经过张起灵的房间时,恰巧看到张景原和那几个张家族人从房里出来。
毕竟两天相处下来也有些熟稔了,那几个人看见他,都和他打了声招呼·张景原还笑眯眯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吴邪发现他脸上的笑好像比平时淡了些,眼神更是显而易见的黯淡。
吴邪吃了一惊,心一跳,就有点不安·他思忖了一会儿,转而就走进张起灵的房间··吴邪进去时,见到张起灵正站在半开的窗前,望着窗外暮色四合的院子。
正月未过,窗外灰色的层云雪意深浓,空中已隐约飘落了细雪··吴邪推门进来时打了声招呼,然而他看到张起灵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并没有转过身来··吴邪有点尴尬,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借口来掩饰他进来的原因,总不能很八婆地直接凑上去问:“你们刚才在房间里商量了什么”·就在吴邪准备来一句“你吃过了吗”作为开场白的时候,张起灵忽然开口道:“吴邪,我已经答应了霍三的条件。”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吴邪愣了一下,挑眉道:“你不是都记起来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个鬼玺”·静了几秒,才听到张起灵淡淡道:“因为只有一个鬼玺。”
这他妈就是避重就轻,答非所问··于是吴邪决定问得更直白点:“你要那个鬼玺来做什么”·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吴邪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你去下斗除了想要鬼玺还有其他目的吗”·眼前的人依然不说话,他转身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布缠起那把失而复得的黑金古刀。
被直接无视,吴邪心里不由一阵气闷·忽然觉得这人记起所有事了还不如继续失忆的好,因为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种被无视的待遇了··他一屁股坐到张起灵对面,没好气地道:“你怎么着也该给我句解释吧”·张起灵仍旧沉默以对。
看到他的样子,吴邪心里顿时极度不爽——你丫现在就只知会我一声你要去下斗,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为了帮你找回你的记忆老子陪你在巴乃九死一生,回来后好歹也在杭州一起住了几个月,现在还陪你来北京赴约。
你恢复记忆了,关于你的事我却还都是在别人嘴里听说的,现在你他娘的竟然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他愤恨地瞪着张起灵,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起灵已然被他千刀万剐无数次。
张起灵没有看他,又是沉默了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却是说道:“这些事不是你能理解的·”·没想到再次听到了这句熟悉的拒绝,吴邪自嘲地冷笑了声:“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解释一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张起灵没说话,毫无反应··吴邪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去哪里”·良久,才听到一声不完整的回答:“一个多月后。”
吴邪用不容商量的口吻道:“我也要去·”·张起灵摇头道:“不行·”·“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偏要去,你拦不住我的。”
吴邪赌气般执拗地道··张起灵皱了皱眉:“斗里危险,你不能去·”·吴邪只觉得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知道危险你还去我知道你厉害得很,但你也得给我个你不得不去的理由,不然我一定会跟着你去”·张起灵缠刀的手停顿了一下,淡淡道:“你不必知道。”
压抑的火气登时就被引爆了,吴邪怒道:“为什么我不能知道狗/日/的你把老子当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面对他愤怒的质问,眼前的人却彻底的沉默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邪感觉自己的怒气像是狠狠一拳打在了空气里,伤不到对方一根汗毛,倒先把自己逼成了内伤··他瞪着张起灵,继续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窗外的雪渐渐的大了,被风卷着飘进来,落在张起灵的黑发上,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黑金古刀,发呆一般的静默着。
他沉默在暮色里的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睫低垂,漆黑的刘海有些长,拂落在眉睫间,显得脸色分外苍白··吴邪看到他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靠,难道还是不让他去也不打算解释·吴邪还没开口,就见张起灵转过脸看向他,不出所料地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但你也不能去。”
这一次,他语气冷漠,连眼神也忽然变得很冷淡,还带着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就像吴邪最初认识他的时候那样··吴邪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
·心头的火又噌地烧了起来,直冲上头,吴邪咬牙切齿道:“为什么”·然而张起灵却拿起刀走出门去,没有看他,更没有回答他。
看着他淡漠离去的背影,吴邪简直想冲上去掐死他··蹿起的火气让吴邪瞬间生出一股不怕死的勇气,他猛地上前拽住了张起灵的手臂,少见的再次对他爆了粗口:“他娘的你给我站住说清楚”·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脸色冷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说完他就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吴邪僵在原地,被他的脸色和话语噎住了··确实,这次夹喇嘛好像的确没有他什么事·这次是霍老太夹的喇嘛,并不关他的事,这趟喇嘛和他有关的只有这只闷油瓶子,他只是关心他,而且有些好奇,不忿他对自己这般漠然的态度,就想追问一个解释,或者跟着他去。
可是现在这个人说:这不关你的事··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巴巴的跟着来做什么·明明白白地表明了态度:就是如此漠然地把你当外人。
吴邪说不出话了,就这么看着张起灵走远··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再见到张起灵·因为闹了场不愉快,吴邪也没去管他在干嘛,见了心烦,眼不见为净。
可是后来他发现,张景原和那几个张家族人居然也都不见了··他终于忍不住疑惑地去问了黑眼镜··黑眼镜很惊讶:“怎么你不知道他们前两天已经走了。”
吴邪一下子懵了··走了不见了·我靠又玩失踪吴邪气结。
原先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北京,现在只能一个人回去,吴邪一时气闷得不行·胖子听说了这事,就来找他去喝酒··露天饭店里,胖子把几瓶酒放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哥做事有他的道理,他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他不想解释也许是因为我们毕竟是局外人,真的没法理解吧。”
“我们怎么就算局外人了” ·“你的局,未必是小哥的局·”胖子说道··胖子的话让吴邪心里一堵,拿过瓶酒狠狠把盖子撬开。
自从闷油瓶恢复记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忽然又和这个人离得很远··闷油瓶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的淡然如水,但和在杭州的那些日子不同,那时候闷油瓶的眼睛里有一种像是放下了一切的安宁,而现在,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睛又恢复到他失忆之前的那个样子,带着一种任何人和事都无法撼动的执着,又比那时候更加幽深,像是藏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深不见底。
从巴乃的石洞里出来后,他曾经因为他的眼神,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他放在心里的过命的兄弟;灵隐寺里他接过平安符时柔和的表情,也让吴邪恍惚间以为闷油瓶也许真的已经不再对那些空白的过去存有执念,甚至有可能把他当成亲人。
虽然后一种可能性好像有点小,但从那天起,吴邪就开始单方面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养了个儿子似的,偶尔会哄孩子一样对闷油瓶说“乖”——这是他以前完全不敢对闷油瓶用的词。
所以他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对闷油瓶来说至少也是个局内人,没想到其实只是他自己的局而已,并非闷油瓶的局··如今,闷油瓶又出现了那种疏离的眼神,语气冷漠对他说:这不关你的事。
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话语,就好像当他失忆后和他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就是个P·吴邪将手中的酒“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只觉得愤怒、郁结,仿佛还有那么点委屈。
——他娘的闷油瓶,你他妈就是一只白眼狼·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吴邪最后也只能就这么孤身回到杭州,回到了又变成一个人居住的房子。
走了个闷油瓶,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真相已得知大半,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家里没有了那个安安静静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的人,吴邪于是又开始每一顿都叫外卖下馆子了。
吴邪继续打听他三叔的消息,但依旧毫无音讯·吴三省丢下陈皮阿四的势力后就这么失踪不见了,解连环也没有消息·当年的那些人里,也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一切似乎都走到了尾声。
也许现在的那个“它”还会掀起新一轮的追寻探索,吴邪忽然觉得那些藏着线索的陵墓就这么毁掉了也好,免得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进去··吴邪时不时地会想起张起灵,那个人答应霍老太的条件,不知道要去哪里下斗,等他出来之后,也许也不会回来了吧,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没有亲人。
然而每次想到此处,吴邪都会非常的气闷·他自嘲地想,原来经过了这么多事,闷油瓶依然拒绝他的同行,对他来说,自己始终是个局外人··他还是无法释然,想到那人再次出现的拒人千里的眼神,想到他的不辞而别,吴邪还是相当的愤怒。
所以张起灵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他的逆鳞··王盟不知所以,他只知道张起灵不在,自家老板做事又有些不正常的心不在焉,于是那些收货时的鉴货讲价拿货后的研究保养就全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王盟顿觉压力如山大,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苦了脸问道:“老板,张小哥哪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吴邪脸一黑,阴沉沉道:“不要跟我提那死人。”
王盟见状立刻噤声,从善如流地再不敢提··直到有一天,吴邪来到店里接王盟的班·一般来说吴邪都是下午五点左右过来接替王盟,但今天天气阴沉凉爽,吴邪一个午觉睡过了头,结果就晚来了半个小时,吴邪相当后悔,因为王盟这家伙一定又要以此索要加班费了。
吴邪刚把车停好往自家的小古玩店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隔壁的老爷子将茶壶和象棋摆到了门口,靠近吴邪的店铺——这是他平日想找吴邪杀一盘时经常会做的事。
吴邪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就想偷偷摸摸迂回从后门钻进铺子··他的围棋下得还不错,但象棋就不行了,更何况隔壁这老爷子的象棋水平实在高超,吴邪每每只有输钱的份儿。
哪想到他才刚转身,老爷子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嘿小吴你总算来了”·吴邪一僵··我操赢了这么多次还不肯放过老子,赢老子钱赢上瘾了是不·吴邪在心里大骂,但还是迅速地调整好面部表情回过身来,走近了呵呵笑着装傻道:“老爷子,您找我有事”·老头含着烟斗笑眯眯地道:“王盟下班约会去了,让我帮着看会儿店。”
然后他指了指棋盘,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吴邪暗骂一声,立刻装出一脸歉意的笑:“老爷子,我今天有点事,不然就不会晚来了,我是打算到店里来拿点东西就走的。
让你帮忙看店真是麻烦你了,我下次得空了一定奉陪”吴邪决定今晚吃完饭然后回家看部电影就洗洗睡了··老头很失望,道:“那你记得啊,欠我一盘棋。”
吴邪捣蒜般点头:“一定记得一定记得·”记得才怪·吴邪推脱成功,正想进店里收拾收拾就关门走人,却听到老头说道:“对了,我刚才看见小张了,好像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吴邪愣了一下:“小张”·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老头说的正是前几个月天天被他带到店里的闷油瓶··“是啊,他是不是刚旅游回来或者要去哪里玩我见到他背着个很大的包,就站在店铺外头,可是又不进去,站了好一会儿,可能是见你不在就走了。”
老头道··吴邪愕然,实在没有想到这人竟回来了,一瞬间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挨千刀的闷油瓶,他竟然还知道回来啊·但他立即又觉得不对,闷油瓶如果回来了干嘛不进店里等他他的家门钥匙还留在家里,不可能是见他不在就直接回家,可如果不是回家,他又回到杭州做什么吴邪连忙问老头:“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里去了”·老头往南边一指,道:“也就走了不到十分钟,往那去了。”
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一听闷油瓶没走多久,吴邪连声谢都忘了说,赶紧往那边追过去··吴邪记得往那个方向走不远就是楼外楼,以及一个他无聊时常带着张起灵过去闲坐的茶馆。
吴邪以一种被粽子追杀的速度冲到那个茶馆下方时,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背着背包,正往孤山路走去··吴邪立刻加快速度追上前去,喊道:“小哥”·前方的那个身影一顿,然后转过身来,正是张起灵。
吴邪跑到他跟前停下,撑着膝盖喘气,喘了好半天才喘匀了,这才问他道:“小哥,我听隔壁的老头说你刚才来过铺子,你是来找我的吗”·张起灵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答道:“嗯。”
吴邪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张起灵又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来找你道别·”·阴沉的天气,西湖边,楼外楼二楼靠窗位置。
吴邪请张起灵在那儿吃饭··因为这个人半小时前和他说,他来和他道别··既然是道别,当然还是吃上一餐比较好——虽然这个离别宴沉默得没有一点气氛,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吴邪从他身上的背包和离开北京的时间推断他大概正准备和霍老太婆去下斗,他郁闷地抽着烟,有点搞不明白面前这个要去下斗的人怎么突然回来和他道别·虽说是来道别的,可是这人见他不在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没去家里找他,也没打电话给他,这道别可真他妈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既然他说是来道别,那便是吧·难道是他终于觉得之前的不辞而别太过分了,所以回来弥补·吴邪于是开口问他:“小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道别”·张起灵望着窗外风景的视线转向他,他的眼神没有上次气到了吴邪的那种疏离和冷漠,目光闪了闪,微动了下唇,却又缄默不言,又望向了窗外。
吴邪看到他这样子心里就憋了一股气,同时还有些惊讶,闷油瓶看起来竟是有些欲言又止一般,这非常反常,太他娘的少见了··沉默半晌,他才听到张起灵低声道:“我要到一个地方去,这一切就要完结了,而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你了,所以我来找你道别。”
吴邪不由得一怔··他已经回忆起他所有的过去,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不少族人,然而他现在却还这样对他说——·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你。
而他以前说过: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吴邪忽然觉得眼中一热·心里第一时间就想到,闷油瓶总算不是只白眼狼,不枉费老子对他这么好了·吴邪涌起了一种自家儿子终于懂事了知道感恩了的感觉,真是又感动又欣慰。
在北京分别前闹的那一场不愉快,包括张起灵的不辞而别给他造成的长达一个月的气闷瞬时间烟消云散··他立即高兴起来,掐灭了手中的烟,问他:“是你要和霍老太去的那个斗那个地方很远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张起灵默默地夹起菜,片刻后,他才道:“很远。”
吴邪有点不依不饶似的,仍是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然而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菜··他默默地吃着,像是饿了,却是在避开他的问题。
吴邪渐渐觉得不太对劲,皱起了眉,开始感到不安··可这个时候,张起灵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吴邪·”·吴邪微皱着眉,“嗯”·张起灵却沉默了,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吴邪再次感到惊讶:闷油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不脆了·但张起灵只是静了会儿,便又摇了摇头,沉默下来··吴邪一愣,心里不安的情绪不知怎的越发强烈,追问道:“小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然而眼前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幽深,像是有什么很深刻的情绪,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他看了他片刻,轻声说了一句:“再见·”·等吴邪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下楼。
吴邪甩下现金追出去,张起灵已经不见了踪影··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吴邪站在楼外楼下,暮色已经笼罩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而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早已没有了张起灵的身影。
时隔一个多月,这个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又这样突然的就不见了·吴邪站在那里,心说这是什么情况,闷油瓶是没钱埋单怕尴尬吗以前没钱的时候多了去啊,没见他这么见外过,况且都说了是我请客。
吴邪细细品味了一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不安的奇怪感觉越来越强烈,吴邪总觉得那些话语中,有一种特别莫名的感觉··“我来和你道别。”
“我要到一个地方去,这一切就要完结了,而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你了,所以我来找你道别·”·吴邪心里一震,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曾经给这个人安上过这么一个称呼——职业失踪人员。
他以前要离开,要走,从来不会说一句·上次在北京,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不辞而别·道别这种事情在职业失踪人员身上,似乎是不太可能出现的,但这次他千里迢迢从其他地方赶到了他的面前,特意向他道别。
这道别一定和他以往的离开是不一样的··那么他要离开的,是这个城市,和他这个朋友吗那他要离开的,难道是这个世界·闷油瓶这一趟下斗,难道是凶多吉少,一去不返·忽然有种巨大的恐慌感紧攫住了心脏,吴邪立刻拦住一辆出租车追去车站,但没过多久吴邪就意识到这只是徒劳,既然闷油瓶要去下斗,那么霍家的人说不定给他准备了假的身份证,他可以选择坐飞机。
即使不坐飞机,他也不一定会去车站,也许路上早有人已经准备好车子等着他了··吴邪立即改变路线,先回了铺子··现在去追人是肯定追不到的了·吴邪抽着烟烦乱地来回踱步,心里快速地想着对策。
闷油瓶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一定和他要去的那个斗有关,那个斗难道危险到了让他觉得一去不返的地步奇怪的是他似乎明知凶多吉少也还要去,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为什么还要这样·当务之急,就是先搞清他到底要去哪里。
去问霍家的人是不可能的,吴邪根本不认识霍家的人,就算认识别人凭什么要告诉他但是去问霍家才有可能得知最确切的消息·吴邪想起了潘子,也许潘子有人脉可以打听到·随即吴邪就掐掉了这个想法。
潘子已经有机会能够脱离这个圈子好好过日子,他如果听说自己要去下斗,肯定不放心地要跟着去,他不能拖累他··吴邪立刻又想到了张景原·虽然那个人说他不会再下斗,但他一定知道闷油瓶现在要去哪里,可是自己偏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吴邪想了想,决定打电话给黑眼镜··黑眼镜一听就苦笑:“小三爷,我跟他们不熟,更何况张家的人神神秘秘的,我哪会有他们的联系方式”·“真的没有一点办法联系到他们了”·“真没办法。”
许是听出了吴邪语气里的焦急,黑眼镜问道:“你找他们有什么要紧事”·吴邪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想到黑眼镜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要是想知道张家人的下落,我没办法,但你要是想知道霍家老太要去哪里,倒不是不可能。”
吴邪连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黑眼镜嘿嘿笑道:“最近解家的花儿爷正忙着筹备些下斗的事,这之前据说霍老太曾亲自去找过他。
霍家和解家向来交好,我看这次霍老太可能没把握全身而退,霍家内部分裂得厉害,她手里能用的好手怕是不够,八成是想要找解家支援,你要想打听霍老太要去哪,可以从解家花儿爷那儿入手。”
黑眼镜口中的解家花儿爷,便是吴邪那天在新月饭店碰到的粉红衬衫了·吴邪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让他感觉很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的人,就是老九门解家如今的当家。
这个人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吴邪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叫解语花,自己那时候叫他小花·吴邪的外婆是解家的人,吴解两家也算得上远房的亲戚,小时候过年曾在一起聚过几次,吴邪就是这么认识他的。
吴邪当时听说这个人就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花,脑子就有点发晕·因为他一直以为那个小花是个女孩子,清爽可爱犹如从招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没想到竟然是个大老爷们。
后来细细一问,才知道小花曾经随老九门里的“二月红”二爷学唱戏,唱花旦和青衣,从小被当成女孩子打扮,这才使得他误会了··黑眼镜现在就是让他去找小花问一问。
吴邪犹豫道:“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黑眼镜又是嘿嘿一笑:“当然·”·吴邪有点惊讶,“你和小花很熟吗”·“某种程度上挺熟的。”
“什么意思”·“我了解他,知道他所有动向,但是要说朋友意义上的熟,花儿爷简直想要拿刀子砍了我,这就说不上熟了。”
黑眼镜的声音很欢快··吴邪心想这人真是疯疯癫癫的,说起仇家都这么开心·这一瞬间,吴邪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看起来挺不靠谱的念头:难道黑眼镜接管了陈皮阿四的势力,就是想要跟小花作对来着·如果是这样,黑眼镜这人可是个棘手的狠角色,吴邪不由得同情起小花来。
吴邪从黑眼镜那里拿了小花的电话号码,立刻就给小花打了过去··吴邪刚说了自己的名字,小花就在那边啊了一声,明显有些意外··“吴邪好久没联系了啊。”
“唔,确实很久了,那天见到你一下子没认出来·”·电话那头小花似乎知道他肯定不是来叙旧的,而且好像在忙,笑了一笑便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吴邪略一犹豫,然后把事情的原委说了,问道:“你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你是不是也要一起去”·小花顿了一下,“你猜的不错,霍婆婆确实因为这事亲自来找我合作,但你也知道,夹喇嘛的相关信息都属于机密,除了参与其中的人,是不能够透露的。”
吴邪忙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小花笑了笑:“因为张起灵吗”·吴邪道:“对,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次他的行为太过反常,我很担心他,我必须得去。”
然而电话那边小花却道:“不行,下斗不是说着玩的,我知道你并不像三爷一样继承家族的产业,身手怕是不够·我听说张起灵就是道上的哑巴张,想来以他的能力,是不会有事的,你也许是多虑了。”
吴邪暗地里骂了声娘,心说老子跟着我三叔下的那些斗恐怕你听都没听说过,现在还不是胳膊腿儿健全·他也很坚决地道:“不,我了解小哥,这次他真的太反常,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去死什么都不做。
霍老太太为什么一定要叫上他一起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小花道:“我并不十分清楚,只听说是张起灵的血比较特别,那个斗没法打盗洞,没有他的血,可能连进都进不去。”
吴邪一听就立刻说道:“我也有麒麟血,可以帮上你们的忙”·小花怀疑道:“你有和张起灵一样的血”·吴邪道:“当然而且我和我三叔下过不少凶斗,经验还是有一些的,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要是出了事也绝对不关你们的事”·情有独钟盗墓原著向·小花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半晌,终于答应了他:“好,你跟着一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小花告诉吴邪霍老太他们要去的那个斗位于湘西的深山里,在一个名为辰溪镇的小镇附近,霍老太的安排是霍家先行出发,小花他们晚一些进去。
吴邪还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闷油瓶,哪知他和霍家已经先走了·他相当不爽地问小花干嘛要这样做,这算哪门子合作·小花只是简单地解释说真正涉险的其实是霍家,若是人手伤亡过多,解家后面进去就能够保护霍老太顺利出来,如果拿到了好东西就平分。
吴邪听到这样的解释,不由就对年纪还比他略小的小花有所改观,传闻解九爷做事谨慎精明,看来小花这个少东家也是小狐狸一只·霍老太有求于解家,而这样有利于解家的计划恐怕就是小花和霍老太商谈而来的,霍解两家的交情看来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过即使私交甚笃,道上的事情,本就是利益为大,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没过几天吴邪便与小花会合一起前往湘西,这一次胖子也跟着一起去·胖子给吴邪打电话聊天时听说了这事,有些不放心,便想一起过来。
胖子好歹在道上有点名头,在资历上,可比吴邪让人放心多了,小花就没反对··吴邪当时颇为感动,心想不愧是兄弟·哪知胖子很快就一脸垂涎地说道:“小哥下的斗可不是一般的斗,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明器也说不定。”
立时让吴邪只想一脚踹翻他··辰溪镇是位于湘西辰江边的一个安静的苗家古镇,地处武陵山脉深处,因为风景秀美,当地政府正打算将之发展成一个旅游小镇。
当地的主要交通工具仍然是船只,吴邪他们是坐着船进去的·也不知道小花准备了什么装备,不便船运,便只能雇人从山路运进来··那里的船只船身轻巧,仿佛飘在水面上的一片竹叶,静静划开犹如清透翡翠的江面。
辰江两岸是武陵山脉,这里的山并不高,山势起伏绵延,秀丽如美人柔软的脊背·山上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竹波如海,有风悉悉索索地吹过,深深浅浅的青翠起伏回荡,一团团似悄然聚散的行云。
此时正逢飘雨的季节,湘西四月的雨,细得仿佛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了水雾,一切风物的每一分色彩都像是吸满了水汽,如有水泽盈动,却细细细蒙蒙,总让人看不分明。
船行半日,渐渐地靠近了镇子,朦胧细雨中的吊脚楼一栋连着一栋,高矮错落,凭江临水,背靠着青雾一般的竹林·竹叶落在青瓦上,在吊脚楼上铺了一层虚虚渺渺的青翠,氤氲如烟。
旁边来往的船只也渐渐的多了,清亮的歌声和笑语从水面上飞起,那是撑船的汉子与江边浣衣的苗女在时不时地对歌·胖子一见到宛如灵山秀水的美人,兴奋起来,也扯着公鸭嗓朝江边唱起歌,荒腔走板的。
江边的女子倒也不恼,还笑盈盈地回了两句··吴邪白了他一眼,然而心事重重,也懒得损他·小花坐在后头,一路上都在低着头玩手机,并没有特意找吴邪聊天,但吴邪不觉得有什么陌生和尴尬,也许是因为两人的背景太过相似,吴邪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到了镇上,小花带他们来到了一家专门接待游客的客栈,仍是当地古老的吊脚楼,却比周围的民居更大些·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给竹青桃黄或墨黑的竹楼与古木民居添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客栈前的石板路上长着厚厚的青苔,石缝里生着细小的野花,在雨里羞答答地开着,沾着细濛濛的水珠。·小花打算先在镇上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进山·下午进山,找到地方时恐怕天也就要黑了,但小花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早点进去,吴邪相信他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便也没多问。
登记住宿的时候,吴邪看到小花拿出了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却是“解雨臣”·吴邪奇怪地问道:“你的名字不是解语花”·小花看了他一眼,道:“‘解语花’是我的艺名。
我小时候跟着二爷学戏,古时候的规矩,出来混,不能用真名,因为戏子是个很低贱的行业,免得连累父母名声·‘解语花’这个名字是二爷给我取的,本名慢慢的倒是被人忘了。”
 ·吴邪听了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他忽然想到,闷油瓶其实也可以算是艺名,小哥要是也唱戏,估计能演个夜叉之类的·然而想到那人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吴邪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叹了口气。
胖子看见他的表情,大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别他娘的跟个娘们似的胡思乱想牵肠挂肚了,小哥是什么人,还会出事嘛坐了大半天船,胖爷我肚子饿了,咱先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这么一说才发现还真是饿了,几个人在客栈点了几样当地特色的小菜,坐到客栈二楼的窗边吃饭。
没过多久,小花的手下走上楼来,他们提前几天把装备运进山,倒和吴邪他们差不多时候到··为首的那人走上前,在小花耳边低声汇报着些什么,小花低头发着短信,神色淡淡地听着。
那个手下似是说完了,小花也没抬头,随意地道:“知道了,你把装备清点一下,让弟兄们先休息一天,明天下午进山·”·那个手下恭敬地应了一声,然而却没有退下,有些犹豫地支吾了会儿。
小花见状,扬眉道:“怎么,还有事”·那人道:“花爷,刚才老三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他抬头迅速地望了一眼小花,又低下头,“河南密县的那个汉代公主墓被黑瞎子趁您不在先下手为强了。”
那个手下愤愤地说道:“那个汉墓明明就是我们先找到的,黑瞎子在我们的地盘上如此放肆,花爷,我们是不是该找人教训教训他,好让他晓得点规矩”·听了这手下的话,吴邪在一旁也不由得诧异,心想这黑眼镜真是疯了。
老九门最初的地盘虽然都在长沙,但后来各家都开始在其他各省扩展势力,建立自己的盘口·比如他三叔事业没跨之前,除了长沙总盘,江浙一带基本上也是他的势力范围。
这一带也有搞这些的,但地盘上的老大还是他三叔,谁让他三叔实力够强呢·而解家则把势力伸向了北京和河南一带,基本上河南那一片地方都是解家的地盘··一般来说在一块地盘上有古墓,若是被势单力薄的发现了,保密不慎,被地盘上的老大先下了手,那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但若是被老大先发现了,那墓基本上也就等于被贴上了专属标签,其他人就算得到了消息,除了在旁观望也别无他法,因为没人敢惹地盘上的大佬·要是运气好,等老大挖完了,再进去遛一遛,说不定还能捞点剩下的油水。
陈皮阿四的势力主要分布在广西和湖南南部,如今黑眼镜跑到河南这么胡作非为,无异于□□裸的挑衅··吴邪看了看小花,他听了手下的话倒是神色不变,只是忽然“啪”的一声狠狠地盖上了手机盖。
吴邪吓了一跳,一边的几个手下更是吓得屏息,这种事胖子也不好插话,颇有点幸灾乐祸地啃鸡腿啃得起劲··静了半晌,只见小花垂眸轻转着手中的青瓷杯,忽的就森森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细白的牙,却是和风细雨地道:“那个公主墓又不是我们建的,虽然是我们先找到的,别人也不是一定就不能动。
黑瞎子初来乍到,我们作为这片地盘的主人,怎么着也该有几分容人的风度,跟他计较什么呢,你说是不是”·说完,他仿佛真的就是这么觉得的一般,又温和地微笑起来,一脸风轻云淡毫不在意的模样。
小花生得俊俏,俊美而略偏细长的眉眼斜飞上挑,线条有几分柔·或许是因为从小学戏,当他目光流转,尤其是挑眉斜睨的时候,眉目间透出一种难言的风情,并不是媚,却隐隐勾人。
此刻他漫不经心地笑着,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却让人心里“嗖嗖”地冒着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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