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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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3)
·“哦是吗”完颜康冷笑一声,道:“那我问你,你如何得知他身在王府,又如何知晓他所中的毒只有九花玉露丸能解我看你不是与下毒的贼人一党,便是要与寿王府为敌。
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小王必要拿你问罪”·“我……我真的是来救人的·”郭靖一急,更不知道如何应变··“那小王便要留阁下在王府多呆几日,好好解释一番了。”
完颜康说着,便要叫人··“等等……”欧阳克急道:“小王爷,他真的是在下的……一个朋友,请小王爷不要……为难他。”
·完颜康见欧阳克说情,愈发不悦,道:“他若是友非敌,既知你在此,为何不早来救你不查明他的来历,日后父王问起,我如何交待”·欧阳克虽不知郭靖为何来中都,可是以郭靖的身份这样擅闯王府,是无论如何也不妥当的。
若不早早脱身,后果不堪设想·“小王爷,我的这个朋友确实有不得以的苦衷,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治罪,治我的罪好了·”·“你难道真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么”完颜康见他为郭靖求情,不禁怒道:“今日我一定要弄个清楚,否则他休想离开我赵王府半步”·“小王爷”欧阳克眼前一黑,哇地吐了一口血。
“克儿”完颜康慌道,忙上前扶他··“小王爷……”欧阳克望着完颜康,眼中满是恳切与乞求··“罢了”完颜康终是硬不下心肠,向郭靖道:“你走吧。”
郭靖将玉瓶放在桌上,向完颜康道:“这是解药,你记得给他吃·”又望着欧阳克,道:“欧阳兄弟,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只得离开·你要保重,快点好起来。
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欧阳克看着郭靖离开,人像失了支撑,瘫软了下来·完颜康知他是药力发作,扶他躺好,待他呼吸均匀,知他已然睡去。
这才想起适才郭靖去碰他,他身子一缩·莫非是他所中之毒对身上的伤有影响完颜康轻轻将手覆在他腰上,见他熟睡未醒,这才缓缓解开他衣带,掀起他的衣襟,然后,他便愣住了。
完颜康不是什么少不更事的懵懂少年,欧阳克身上的伤痕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想起欧阳克昏厥前说的不欠自己云云,完颜康倒退几步,方才站稳·他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极力地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名字,可是那个名字却如幽灵一般萦绕在他的脑中,一遍一遍重复着——完颜洪烈……完颜洪烈……·他摇摇晃晃地又走到欧阳克床边,手颤抖着,去帮他系好衣带。
一个东西掉落床边·那是一把匕首·完颜康伸手去捡,刀柄上“郭靖”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底,完颜康手一缩,仿佛被烫了一下··“郭靖……”耳边传来欧阳克微微的呓语。
完颜康顿时觉得一阵憋闷,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夜静得怕人,天上无星无月,阴郁得正如完颜康此刻的心情·他漫无目的的在城中游走,一不留神,险些被绊倒。
完颜康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人,衣衫褴褛,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样子已死去多时了·深秋的中都虽不甚冷,那彻骨的凉意却足以让饥寒交迫的人一命呜呼·完颜康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时,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皇宫外城的路口了·完颜康望着夜色中巍峨的宫殿那若隐若现的剪影,内心无比剧烈地抽痛起来·完颜洪烈,那个十八年来他一直视为生父的人,居然对自己心爱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令他对人性彻底失去了信任。
而欧阳克的心有所属,更无疑似在他受伤的心上又撒了一把盐·欧阳克的人不属于他,心也不属于他,这让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完颜康萌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曾经,他还想着要去皇宫自首,为了欧阳克他可以什么都不要·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幼稚跟可笑——为了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这样做值得吗他望着面前那冻死的穷汉,自嘲地想:如果去自首,自己便再也什么都不是了,也许会像这个人一样倒毙街头,死不瞑目。
自己以小王爷之尊尚不能得到欧阳克的心,如果一无所有,还会指望欧阳克对自己心生眷顾吗恐怕他到时只会带着嘲笑一脸不屑吧·至于完颜洪烈,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到时候只会明哲保身,对自己弃之不顾。
完颜康啊完颜康,你的人生真是失败啊·“哎哟,这不是小王爷吗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汉宫春的老鸨见是完颜康到了,忙一脸堆笑地迎将上去。
待完颜康坐定,便差人拿来上等的女儿红,又亲自为完颜康斟酒··酒入杯中,泛着柔和的光,浓浓地挂在杯壁上,有一种胭脂般淡淡的红晕·完颜康望着那芳醇的美酒,不知怎的,忽又想起在白驼山上所喝的葡萄酒来,忙一摇头,挥断思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鸨见他只顾低头喝酒,却不言语,知他是有心事,便试探道:“小王爷,我们这儿新来了一个姑娘,芳名叫做解语,弹得一手好琴,最是善解人意,不如我叫她来给您解解闷”·“好啊。”
不想回王府,不能去皇宫·完颜康这才明白,所谓买笑,原来不过是填补空虚、排遣抑郁而已·难怪这青楼永远熙熙攘攘,客似云来·不多时,一名侍女抱着琴,引着一个女子从门外款款走了进来,向完颜康道了万福,又走过去,坐在完颜康对面的珠帘之后。
完颜康只顾饮酒,眼皮也未抬一下··众人尽已退去,帘后响起了宛转的琴音·不久,那女子便和着琴声,唱了起来:·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一曲唱罢,那女子便收了琴,款款行至完颜康面前,轻启朱唇道:“小王爷,奴家唱得可入耳么”说着明眸流转,偷偷瞥了完颜康一眼,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奴家笑小王爷必是为情所困,才来这里解闷的吧·”·“哦何以见得”完颜康懒懒道。
“请恕奴家无状·自打奴家进门,一直到唱完这首曲子,小王爷您自始至终,都未看奴家一眼·”女子说着,语中带笑道:“奴家自问,虽不是国色,却也不是俗粉。
小王爷却无动于衷,可见,小王爷不是为色而来·”·完颜康这才放下酒杯,打量起眼前的人,果然有几分姿色·“那你怎知小王是为情所困”·女子格格一笑,道:“本来奴家还不确定,不过小王爷现在却不打自招了。”
说着将一只玉手搭在了完颜康肩上,认真道:“小王爷,岂不闻无情不似多情苦,您要爱惜自己才是啊·”·“你叫解语是么”完颜康道:“你果然善解人意。”
解语又是一笑,柔声道:“小王爷,您在这儿借酒消愁,却不知人家是否会领您的情呢·与其为那些得不到的受苦,不如怜取眼前人哪·”·解语声音虽轻,却正说中了完颜康的要害。
不错,自己不就是来寻欢的么你想着欧阳克,人家未必就会想着你,你的烦恼,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完颜康一把搂过解语,笑道:“你这朵解语花,不知道是不是含羞草”说着便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倾盖如故· ·完颜康在汉宫春已经盘桓了两日之久。
到了第三日晌午,王府的家将找到此地,将他带了回去·完颜洪烈见到一身酒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命人先把他拉下去,待醒了酒再过来回话··完颜康这几日里虽然极尽温存,心底终是郁郁,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不免醉得沉些。
下人服侍他喝了醒酒汤,他又睡了半日,长灯时分方才苏醒·睁眼一瞧,自己正睡在卧房之内·完颜康猛地坐起身来,四下望了望,确定这是自己的卧房,不禁叫道:“来人来人”·“小王爷有何吩咐”一家丁道。
“你们怎么把我送到这里欧阳公子呢他在哪”·“回小王爷的话”,家丁战战兢兢道:“欧阳公子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什么”完颜康大惊,道:“你胡说他伤那么重,怎么可能离开再说,再说王爷是不会让他离开的。”
“小人不敢欺瞒小王爷”,家丁扑通跪倒,慌道·“今天一早,王爷命阿兴架了辆马车,载着欧阳公子,还有、还有王妃和一个宋人一起离开的。”
完颜康一摆手,喝退了下人,思量片刻,心里已然明白·出了这样的事情,欧阳克自是不能再呆在王府,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走,要么是伤太重无法脱身,要么是惦记着完颜洪烈是否兑现承诺。
如今人既已救出,他也没有必要再留下·至于完颜洪烈,恐怕是因为怕自己知道他对欧阳克的所作所为,所以让欧阳克走得越远越好·只有一点,欧阳克为何要与爹娘同行难道,他是为了爹娘的安全着想吗他这样在乎他们的安危,是不是为了自己呢他们会去哪现在又怎么样了·“小王爷,王爷叫你过去回话。”
有下人报··“知道了·”·完颜洪烈背着手站在客厅正中,身上着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显得英武而威严·完颜康望着他,想象着他压在欧阳克身上时是否也如此刻般道貌岸然。
一种恨意油然而生·他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心绪,施礼道:“孩儿拜见爹爹·”·“康儿”,完颜洪烈望着一脸疲态的儿子,不悦道:“你越来越不长进了。
青楼那种地方,也是你这种皇亲贵胄应该去的么你学什么不好,一定要去效仿那些不学无术的宋人·你要记住,看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看他坐拥多少名妓,写过多少诗文,而是要看他拥有多少领土,臣服多少庶民。
你懂吗”·“孩儿知错了,请父王责罚·”完颜康道··“本王原本是要好好责罚于你的·”完颜洪烈道:“只是,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这顿打暂且记下,若你办差得力,便将功补过;如若不然,再二过并罚·”·“父王有何差谴,孩儿一定无不从命·”·“是这样的,”完颜洪烈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挨着几案坐了,教完颜康坐在自己旁边。
“两日前,蒙古使者来到中都,昨日晋见了皇上·父王已经派人刺探得知,他们此来,一是为给皇上祝寿,二是成吉思汗的女儿要大婚,为了表示对大金的臣服,特别派他们未来的附马来我大金朝拜,同时,请求我大金派遣赐婚使,赴蒙古为公主主婚。
父王决定向朝廷举荐你,我想你皇爷爷一定会同意,你就等旨意下来就是了·”·“我还以为是有战事了,没想到是喜事·”完颜康道·“父王放心,此事难不倒孩儿。”
“康儿不要大意·”完颜洪烈捋须道:“你道此去只是为了主婚么其实这几年来,蒙古部落发展极为迅速,最近又收服了葛罗禄部,除了你上次策动的两个部落之外,整个北方草原基本上都是成吉思汗的天下了。
父王要你去,明里是主婚,其实是去试探蒙古的虚实,以及他对我大金有无不臣之心·这也是你皇爷爷的意思,你明白么”·“孩儿记下了。
父王放心,孩儿一定不辱使命·”·“那就好·明日是你皇爷爷寿辰,你记得早点进宫·”完颜洪烈打了个哈欠,道··“是。”
完颜康道·“父王若没有别的事,孩儿就告退了·”·“好·”完颜洪烈道:“父王年纪大了,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很累。
以后王府的事情,朝廷的事情,就要依靠你了·”·“父王春秋正盛,朝廷不可一日没有父王,孩儿更不能没有父王啊·”完颜康道··完颜洪烈点点头,又摆摆手,示意完颜康退下,忽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你知道吧,你的那个朋友,就是欧阳克,已经走了。”
“欧阳克”这三个字由完颜洪烈口中说出,在完颜康听来格外刺耳·完颜康忍着火,应道:“孩儿问过了,说是今天早晨走的·”·“父王本想留他多住几日,至少要跟你道个别再走,不过他说有要事在身,所以来不及向你辞行了。”
完颜洪烈道··完颜康知道他说的是谎话,假意道:“我想他是觉得在王府打搅久了,心中过意不去·也罢,我们只好有缘再见了·”·“嗯。
没事了,你下去吧·”完颜洪烈道··出了客厅,完颜康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所谓忍气吞声,是如此难熬;那么欧阳克的忍辱负重,又是怎样一种滋味自己不应该怪他的,更不应该把他一个人丢下去寻欢作乐。
克儿,他那样心气高洁的人,受了这种委屈,他要怎么活下去完颜康后悔不迭,却也无可奈何·明日是皇上的寿辰,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参加;况且欧阳克离开已有一天的光景了,前路茫茫,谁知他此时,身在何处……·阿兴架着马车,载着欧阳克与杨铁心夫妇二人,一早便出了王府。
虽是王府的马车,但故意进行了伪装,使它外表看上去与一般马车并无二致·杨铁心外伤极重,包惜弱自是女流体弱,禁不起劳苦·而欧阳克的情况,却比他们都要严重很多。
他受了完颜洪烈的侮辱,身上的伤不算什么,可是心里的打击却重,本有轻生之念·他是吃了解药,可是确切地说是自从郭靖喂给他吃那一粒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所以,虽然过了两天,事实上他中的毒依然很深;加之衣裳单薄,又受了些风寒,整个人基本上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无法进食,只能要靠包惜弱喂些水给他喝。
阿兴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按杨铁心的打算,他们决定回牛家村隐性埋名度过余生,欧阳克于他们有救命之恩,照顾他自然责无旁贷··快到晌午的时候,马车已出了城,来到城郊一片密林之中。
阿兴找了块空地,让马休息一下,补充点水草;又让包惜弱扶杨铁心下车走动走动,吃些干粮·接着拿了一块饼子,来到欧阳克身边,轻声唤道:“公子,公子。”
欧阳克靠坐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听到人唤,微睁开眼·阿兴将饼子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唇边:“公子,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吃一点吧。”
欧阳克无力地摇了摇头··阿兴拿手背贴了贴欧阳克的额头,感觉比之前又烫了些·可是眼前缺医少药,什么都没有,怎么办他忽然想起欧阳克走时随身有个小包裹,说不定里面有药。
阿兴决定碰碰运气,打开包裹一看,里面除了一把扇子、一把匕首之外,还有一个玉瓶·阿兴把玉瓶拿到欧阳克面前:“公子,这个药能不能治你的病”·欧阳克摇摇头。
“不可能,若是没用,公子不会带着它的·”阿兴心道,与其看着他死,不如一试·遂偷偷将药丸捻碎,混在水中,向欧阳克道:“公子,你不吃东西也成,还是喝点水吧。”
阿兴将水递到欧阳克唇边,欧阳克喝了一口,看了阿兴一眼,便不再喝了··“公子,再喝点吧·”·包惜弱此时也来到欧阳克身边,看他的样子,难过道:“欧阳公子,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你还这么年青,要好好活下去啊。
要是被你爹娘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多难过啊”·欧阳克喃喃地说了句什么,阿兴将头凑近去听,却听不清楚·再看欧阳克,双目紧闭,早已人事不知了。
阿兴大急,看此情景,只有先找个郎中给他看看,便将马从车上卸了下来,仔细一想,身上没带银两,包杨二人俱是身无分文,情急之下,看看周遭,似乎只有欧阳克包袱中的匕首能值几个钱,便拿了匕首,又将九花玉露丸交给杨铁心,让他给欧阳克喂下一颗再说,便骑了马,往城中找大夫去了。
约过了半个时辰,阿兴策着马,载着一位郎中返回树林,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马车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杨铁心与包惜弱二人身上鲜血淋漓,早已死去多时;再找欧阳克,却是踪迹不见。
“你醒了·”·摇曳的烛火放肆地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上跳耀·见欧阳克醒来,面孔的主人剑眉一挑,黝黑的脸庞也带了笑意··“你是谁这是哪里”欧阳克望着眼前的陌生人,道。
“喂,你这个人很奇怪耶·一般这种情况下,你第一句话说的不应该是‘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么”少年皱皱鼻子,满脸诧异道。
“你救了我”欧阳克有些好笑,又有些奇怪道··“当然啦·”少年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侃侃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啦。
要不是我啊,你早就和你那两个朋友做伴去了·”·“你说什么”·“我路过树林时,见一伙贼人行凶,等我赶到跟前,和你一起的一男一女已遭不测。”
少年察看着欧阳克的神色,小心道:“我击退了贼人,救下了你·见你伤势严重,便把你带到这儿来医治·哎,你要做什么……”少年见欧阳克要翻身坐起,忙上前扶住他,道:“你不用去了。
安顿你之后我又去看过,你的两个朋友的尸首已经不见了·”·“你说的两个人……长得什么模样”·“他们看上去四十来岁,像是一对夫妇。”
少年看欧阳克脸色越发难看,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这样想不开·”·欧阳克眼前一阵晕眩,腹内翻滚,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你中了毒,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
少年替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宽慰道:“你的身体现在很糟,需要好好休养·”·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欧阳克的心里却有如翻江蹈海,再难平静。
自己煞费苦心,才救得杨氏夫妇脱险,如今二人竟遭不测,虽说不是自己之过,但他日遇到完颜康,该如何向他交代何况,杨氏二人身上并无财宝,一般贼人怎会为此杀人越货难道是完颜洪烈不守承诺,做下了这杀人灭口之事么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还有阿兴,听这少年之意,似未遇险,却不知他是吉是凶。
少年见欧阳克神情萧索,眼珠一转,道:“你不要这样啦,万一你死了,谁来为他们报仇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欧阳克正色道。
“还未请教恩公大名”·“这回总算对啦·”少年见他已不似之前那般颓唐,朗声道·又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恩公为何发笑”欧阳克不解道··“嘿嘿,本来你问我尊姓大名,我应该说‘屈屈小事,何足挂齿’的·”少年笑道:“不过救你实在是太麻烦了,真的不是件小事哎。
所以我还是决定告诉你我的大名·咳咳,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上疯魔万千少女,人称玉面修罗的洪肆声便是在下·”·“玉……面”欧阳克望着面色和玉实在相差太远的洪肆声,疑惑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疑问么”洪肆声忽地将脸凑到欧阳克面前,鼻尖就快碰到欧阳克的鼻尖,凶道:“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洪肆声还称不上玉面么”·他的眼睛是那样黑白分明,仿佛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镶嵌在白色的水银上。
语气虽然很凶,眼里却半点杀气也无,反而在顽皮中透着些许可爱·欧阳克虽觉好笑,还是一本正经道:“当然,当然称得上·在下刚才只是没有听清楚而已。”
洪肆声这才嘴角轻扬,满意地点了点头·欧阳克发现,他笑的时候其实很好看··“对了,我都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欧阳克。”
“欧阳克……”洪肆声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听说过·是刚出道的吧·”·“是·”欧阳克忍着笑,恭敬道。
“那你比我可差得远啦·”洪肆声一拍胸脯,道:“告诉你啊,我五岁就在江湖上混,现在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我可是老江湖了·这样,按江湖规矩,我叫你小克,你呢,就尊称我为洪—前—辈,怎么样”·他故意托长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洪前辈”三个字。
欧阳克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你笑什么”洪肆声噘嘴道··“没什么……”欧阳克笑道,再看着他黑得发亮的“玉面”,禁不住笑得越发厉害。
洪肆声这下有点恼了,气道:“喂,我刚救了你的命哎,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好好,晚辈欧阳克,多谢洪前辈救命之恩。”
欧阳克道··洪肆声又高兴起来,道:“这还差不多·嗯,下面让我想想怎么让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说罢上下打量着欧阳克,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笑道:“你要是女的就好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定让你以身相许。
唉,可惜啊可惜·”·“……”·见欧阳克被自己窘到,洪肆声十分得意,道:“你这副表情干嘛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想嫁给我的女人那可是不计其数哎,跟了我,保证你不吃亏。
嘿嘿·”见欧阳克还是一脸窘相,洪肆声诡计得逞般地一拍他肩膀:“逗你啦·这样吧,你拜我为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玉面修罗的关门弟子。”
他拍得手劲有些重,欧阳克吃痛,低吟了一声·洪肆声像犯错了一样,忙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有伤·对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一言难尽。”
欧阳克轻声道··江湖上的人总是有各种秘密,洪肆声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你还是拜我为师吧,我教你功夫,免得你以后再被人欺负。”
“洪前辈,你怎么会想要收我为徒,你不怕我是个坏人,日后辱没了你的名声么”·“不会啦,我看人最准了·”洪肆声认真道。
“我打赌你一定不是坏人·输了我把命给你·”·欧阳克看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一动·古有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他觉得洪肆声就是那种可以一见面就成为知己的人。
“说嘛,愿不愿意拜我为师”洪肆声道,看样子他是认真的··“不愿意·”·“你说啥”洪肆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道:“你再说一遍”·“多谢洪前辈美意,晚辈铭感五内。”
欧阳克忍笑道:“只是,晚辈已有师承,不能再拜他人·”·“你师傅是谁,说来听听·难道比我玉面修罗还有名”洪肆声叉腰道。
“我的师傅,就是我的爹爹·”·“也就是说,你的武功是家传的,是你爹爹教的,对不对啊”·“正是·”·“那就是了。
你看,你的武功虽是你爹爹教的,可是你还是叫他爹爹,不是叫他师傅·你看书院里的娃娃们都有老师,可是没有一个人管老师叫爹爹吧但即使是教书先生的儿子,他未必就不能拜别人为师了所以,你还是要拜我为师。”
“……”·“好了,你现在可以拜我为师了·”洪肆声得意道:“这是你报答我的唯一方式·”·欧阳克被他彻底说败了,心中暗暗好笑,可是,若要拜他为师,总觉得别扭。
他看上去,不过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叫他前辈也就罢了,拜他为师也太离谱,何况也许他的武功还不如自己呢··洪肆声见欧阳克笑而不答,爽快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洪大侠是从不强人所难的。”
说着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都是你啦,害我吵架消耗体力·等着,我去弄点吃的·”·欧阳克望望四周,原来是一间茅屋,也无甚陈设。
矮矮的一铺土炕,上面铺了草席,破败的棉絮从敝旧的布面边向外翻着,已经坏到了极致·一方简陋的木桌算是这屋里唯一的家具,桌上却有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欧阳克认得,那是装九花玉露丸的玉瓶··洪肆声去不多时,打了一只野兔回来,放在火上烤了,递给欧阳克·欧阳克伸手去接,却忽然伸出二指朝洪肆声双目戳来。
“你干什么”洪肆声道,抬手去格·欧阳克出掌扫向他的左肩·洪肆声反应奇快,闪身躲过,直点欧阳克寸关;欧阳克手掌一翻,绕过洪肆声的手腕,仍袭向他的肩井;洪肆声腰上使力,身子倏地平移,躲过了他这一指。
欧阳克待要出招,却觉得眼前发黑,晃了两晃·洪肆声却没有趁人之危,只是将他扶住··“你这是怎么了”洪肆声不解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是玉面修罗啊”·“你与贼人定是一伙的,否则,你怎知那九花玉露丸能解我的毒”·“什么九花玉露丸”洪肆声顺着欧阳克的眼神望去,讶道:“你说的是这个瓶子啊是这样的,你的两个朋友虽遭人毒手,但是那男的临终之时手中一直攥着这个瓶子。
我见你身上除了外伤,还中了毒,料想这个就是解药,索性一试,不想竟用对了·”·“原来是这样·”欧阳克听他解释,知自己是误会了他,歉然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洪肆声嘿嘿一笑,道:“没关系啦·来,吃烤兔·”·欧阳克见他丝毫不怪罪自己,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接过烤兔,道了声谢谢,默默地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音希声· ·夜色渐浓,洪肆声为了让欧阳克好好休息,硬是要他睡炕,自己则随便铺了些稻草,睡在炕与桌子间狭小的空地之上。
好在他身量并不很高,蜷起身子,刚好合适·欧阳克躺在上面,却久久不能入睡·赵王府,那个原本他此生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如今为了查明真相,只得再去一探。
还有……还有郭靖不知为何来中都,他现在好么那天分别以后,他会担心自己么他说有好多话想对自己说,是些什么话呢想到郭靖,欧阳克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袱没在身边,那里面有郭靖送的匕首,还有爹爹送的扇子啊欧阳克爬起身,见洪肆声已然打起酣,不想惊动他,便悄悄披上衣服,出了门。
白日里在马车上,欧阳克一直昏昏沉沉,以至于出城时走的哪条路,他根本没有印象·这会儿虽已是深夜,但他吃了九花玉露丸,反而比白天要清醒许多·他隐约记得,阿兴曾经说过,这几日为了给金章宗祝寿,中都城全城戒严,平民百姓只允许从城西门出入。
如此,则他们必是由城西而出·如今,只要确定中都城所在的方位,再往城西郊的方向行走,应该就可以找到马车的所在··大约走了两里路,欧阳克已有些力不从心。
但觉两条腿仿佛有千金重,腰与小腿阵阵酸痛袭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他原本就受了些风寒,重伤之下抵抗力弱,加上夜寒霜冷,愈发支撑不住·约莫又走了半里,遇到一处山坡,欧阳克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幸好这坡下只长了些半人多高的野草,欧阳克并未受伤,只是手肘擦破了一点皮·“欧阳克,你还真是没用啊·”欧阳克心里想着,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起身,忽见坡上有人影晃动。
凭着行走江湖的直觉,欧阳克伏下身,躲在草丛之中,意欲看个究竟··那黑影既轻且快,内功居然颇有修为·来至适才欧阳克跌倒的缓坡之处,望见四下无人,便伸出指爪挖了起来。
过不多时,黑影停止了挖土,却从坑中拖出一团物什·欧阳克看得真切,那是一铺卷着的草席,草席一端露出数缕散乱的长发·黑影扯开草席,伸出五指,往那尸体头顶抓去。
黑暗中忽然光芒一闪,紧接着,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枚银针射进了他的双眼·一个声音从山坡的另一端传来;“梅超风,你的死期到了”·“原来她是梅超风。”
欧阳克在蒙古与她有一面之缘,不想今日在这里碰到··“卑鄙”梅超风怒道··“哈哈·”月光下现出一个手握拂尘、身材瘦削的年轻道士。
“贫道只是略施小计,你便相信此处埋着一具八字纯阴的尸首·是你愚蠢,怨不得旁人·”·“你究竟是什么人”·“贫道全真教王真人座下,道号长春子的丘处机便是。”
“全真教一向自诩为名门正派,想不到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你这种邪魔歪道,根本无须江湖道义·”·“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梅超风道,向着丘处机就是一掌。
丘处机闪身躲过,与梅超风斗在一处·欧阳克看丘处机的武功,颇有几分造旨·梅超风虽然功势凌厉,几次可以要了他的性命,无奈双目已盲,最终都被丘处机一一化解了。
可丘处机若要取胜,却并不容易·果然,二人缠斗了二十余个回合,丘处机仍占不到便宜,不由焦急起来·他原本是登州栖霞人氏,自幼父母双亡,遍尝人间辛苦。
19岁那年,遇到了从终南山往宁海州传道的王重阳·王重阳为了考验他的意志,曾将一枚桐钱从石崖上扔进灌木丛,然后让他去寻找,不得不止·丘处机经受住了考验,找到了那枚铜钱,王重阳遂收他做了弟子。
第二年,丘处机奉师命独自去昆仑山烟霞洞修行·这一修行就是7年·此后,他又往陇州龙门山潜修6年·他自知入门晚,于是愈发刻苦,希图能早一日名震江湖,有所作为。
然而不免犯了急功近利、根基不劳的毛病,特别于炼性一节,因他毕竟年轻气盛,定力自然有限·他无意中探知梅超风的所在,便设了此计,想就此除掉梅超风,从此名扬天下。
不想梅超风在重创之下,尚如此难敌·他内力不及梅超风,再这样下去势必落败·再看梅超风,虽然双目犹自流血不止,人却似发了疯一般,招招致命··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欧阳克虽对梅超风并无好感,却也不耻丘处机的偷袭行径,只想如何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悄悄离开。
便在此时,只见丘处机把拂尘交到左手,右手却从兜囊中取出一个盒子,扣动机关,霎时间,细密的银针似满天花雨般向梅超风袭来·“小心”欧阳克脱口而出,然而已然晚了。
那银针极细极轻,几乎悉数刺入了梅超风体内·梅超风闷哼一声,仰面倒下··丘处机一声冷笑,向欧阳克藏身之处道:“草丛里的朋友,可否现身一见”·“道长请了。”
欧阳克知已难置身事外,起身拱手道··丘处机略一欠身,打了个稽首,这才抬眼去看欧阳克·“施主请了·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因何至此”·“在下贱名不足挂齿。”
欧阳克道·“在下只是碰巧路过·”·“哦”丘处机显然并不相信欧阳克说的话,慢条斯理道:“施主认得此人”说着一指梅超风。
“在下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欧阳克道··“一面之缘……”丘处机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克,笑道:“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你若与她并无交情,方才为何助她想必你与这妖妇是一伙的。
她挖尸体,你在这边放风·哦,对了,贫道想起来了·梅超风原本有个相好,后来不幸死了·莫非……是她老来寂寞,便养了你这个小白脸么”·欧阳克原本只是觉得丘处机的行径过于卑劣,出于道义才出言提醒梅超风。
今见丘处机出言不逊,不由动怒,道:“据在下所知,王真人一代宗师,受世人景仰,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一个暗箭伤人、厚颜无耻的徒弟”·丘处机面上杀机一现,道:“梅超风是恶名昭著的黑风双煞,我除了她,来日必定名扬天下。
至于你这个同伙,不管你是谁,贫道除恶务尽,今日便留你不得”说着右手一摆拂尘,晃过欧阳克眼神,随即欺身上前,伸出左手,对着欧阳克就是一掌。
欧阳克让过拂尘,伸出右手,接了丘处机一掌·丘处机只觉有一股寒气从掌心直冲向胸口,慌忙收回掌力,倒退了三步··丘处机不知欧阳克武功深浅,适才交手只用了八成功力。
见欧阳克依然气定神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便知今日遇到了对手·但自己暗算梅超风的事已被他知道,若不灭口,传到江湖上,自己如何立足若是被师傅知道了,也无法交代。
丘处机一咬牙,领了个剑诀,使出十成功力,向欧阳克袭来··欧阳克方才接他一掌,已是将自己残余的内力集中右手,奋力一击,原想吓退丘处机;不料丘处机不退反进,看样子攻势更加凌厉。
欧阳克已无力还手,只得向后一跃,避开了这一击·落地时,脚步已有些踉跄,堪堪站稳··丘处机见状微讶,再看欧阳克,额角已汗出如注,心下已然明了。
他知欧阳克有伤在身,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凭你也配与贫道交手么今日贫道就送你一程·”说着,一跃而起,直取欧阳克面门。
欧阳克只得出掌去迎,终是体力不支,被丘处机震得倒退了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丘处机上前一步,一脚踏住欧阳克,随即出掌,便往欧阳克头顶劈去·岂料掌刀未落,斜次里却飞出一物,击向丘处机寸关。
丘处机反手一抓,接住了这宗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破破烂烂的鞋子·丘处机生性好洁,不由得一阵作呕,怒火中烧,喝道:“哪里来的鼠辈”·“欺负病人算什么本事。”
一个清朗的声音划破夜空,语声中透着三分戏谑·欧阳克心中一喜:洪肆声到了·“有本事来向我老人家领教领教·”洪肆声叉着手,往丘处机面前一站,侧目道。
“原来你还带了帮手·”丘处机松了欧阳克,手却伸向兜囊,欧阳克知他又要发暗器,叫了声“小心暗器”,丘处机却已将银针撒了出去·洪肆声却似早有准备,凌空跃起,与此同时,身子却如梭罗般连转了几圈。
待落地时,洪肆声将自己穿的破衣烂衫迎风一甩,上面密密麻麻的,赫然便是丘处机发出的银针·不但丘处机大吃一惊,地上的欧阳克也暗中叫好··“你是什么人,竟能破了我的梨花春雨”丘处机道。
“连我老人家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江湖上混啊你”洪肆声道·“识相的马上离开,否则可别怪我出手无情·”·丘处机虽不知洪肆声武功究竟如何,但看这接暗器的手法,已知他武功非比寻常。
他平生最恃的就是这梨花春雨,今被洪肆声轻巧化解,早已无心恋战,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匆匆遁走··“小克,怎么样,师傅我厉害吧·”洪肆声一脸得意,向欧阳克道。
“你真的……很厉害……”欧阳克见敌人远去,精神松懈了下来,头一偏,晕了过去··头好痛,浑身上下都好痛,这是欧阳克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感觉。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躺在茅屋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不对,不是梦,因为他发现,地上的洪肆声也已经不见了,因为他此刻正躺在自己的身边,不过已经睡着了。
“喂……”欧阳克想叫醒他,问问他梅超风怎么样了·可又想到洪肆声刚费了一番周折将自己救回,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下吧·雨声从窗外传来,欧阳克记得,丘处机逃走时已隐约有雨滴落下。
看洪肆声的样子,头发还有些湿,赤裸着上身,显然是刚淋过雨·地上有一滩水渍未干,原本洪肆声睡的稻草被踩得湿漉漉的,又粘了泥水,怪不得他只好睡到炕上。
再看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了,想必是洪肆声身无长物,把仅有的换洗衣裳给自己穿了·欧阳克看着洪肆声安静的睡脸,一种歉意涌上心头·自己不但打扰了他,还使他身陷危难。
所幸有惊无险·扇子找不到了,匕首也找不到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与洪肆声萍水相逢,便能得一知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种幸运了·他听着窗外的雨声,默默地想,十五年前,自己在临安,遇到郭靖时,也是个下雨天。
只是那时,自己还不叫欧阳克··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仿佛是要将混沌霹开一般,响彻云霄·洪肆声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搂住了欧阳克。
“喂,喂,洪肆声,洪肆声……”欧阳克想叫醒他·“不要,不要杀我”洪肆声惊叫道·“你醒醒、醒醒……”欧阳克使力想要挣脱洪肆声的手臂,可是洪肆声抓得好紧,整个人扒在欧阳克身上。
“喂,咳咳……”欧阳克无奈,只好在洪肆声裸露的肩头咬了一口,洪肆声吃痛,鼻子一禁,终于醒了过来··“你干嘛咬我”洪肆声忿忿道。
“我……” ·“你半夜三更跑出去,害得我淋着雨把你拖回来”·“你……”·“什么你你我我的错了就是错了,你还没说干嘛咬我”·“你的手……”·洪肆声睡得迷迷糊糊,无缘无故被弄醒,自顾自地评理,根本没注意到两人此时尴尬的情态。
欧阳克一说,洪肆声才意识到,自己像只章鱼一样正趴在欧阳克身上,幸好皮肤黑,看不出脸红,忙松了手,往旁边一滚,力气用得猛了,欧阳克眼快,伸手一捉他胳膊,才免使他掉到地上去。
“呃……”洪肆声一时语塞,尴尬道:“雨有点大啊·”说着摸了摸鼻子··“哈哈·”欧阳克见他如此,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原来你也会害羞啊,”欧阳克道:“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是我比较吃亏一点·”·“谁说我害羞啊,我玉面修罗才不会害羞咧。”
洪肆声嘟嘴道·“都是你不好啦,莫名其妙地跑出去,害得我弄得一屋子的水,不然,我才不要跟你睡一起·”·欧阳克发现自己跟他是说不清道理的,只得道:“是是,都是我的不是。”
洪肆声又恢复了他一惯的模样,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克,以后跟着师傅,好好学吧·”·“是是·”欧阳克忙不迭道。
洪肆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准备翻个身接着睡·就在此时,只听“轰隆隆”又是一个惊雷,洪肆声又是一声大叫,一把抱住了欧阳克··“喂喂,”欧阳克看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道:“原来他怕打雷。”
便将洪肆声拥得紧些··“我其实不怕打雷啦,”一阵惊雷过后,洪肆声放开欧阳克,道:“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见欧阳克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洪肆声噘起嘴,硬气道:“不信我证明给你看”说着便要起身。
谁知老天就像在和他作对似的,又是一声惊雷,洪肆声反应奇快,一把抱住了欧阳克·欧阳克忍不住,终于笑了起来·洪肆声满脸通红,喃喃道:“那个……小克,你能不能让我多抱会儿。”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无辜得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欧阳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盼着不再打雷才好··一夜秋雨,万木萧瑟,院子里黄叶铺了满地·空气却因雨水变得格外清新,隐隐地还透着泥土的腥味。
洪肆声打了一套拳,又折树枝练了一会剑法,见欧阳克还没起床,摇了摇头,弃了树枝,进屋去叫·“喂喂,小克,你这个懒虫,该起床啦·”待至床边,见欧阳克仍闭着眼,洪肆声决定逗逗他,便悄悄蹲下身来,捉了一绺头发,准备将他弄醒。
发稍还未触及欧阳克脸颊,洪肆声忽然愣住了·从救欧阳克到现在,他这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他·他只觉得欧阳克长得很好看,但没有发觉原来竟是这么好看。
要怎么形容呢说书的讲一个人,通常要说什么面如冠玉,吹弹得破,想必就是欧阳克这个样子吧·还有,他的睫毛好长,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孩子的睫毛都要浓要黑。
他的嘴唇薄薄的,有一种柔和的红色,让洪肆声联想到他百吃不厌的桃子·“奇怪啊,”洪肆声自语道:“为什么都是人生爹妈养的,我就长得这么黑呢”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生了一个疯魔万千少女的我,又生了一个这样风华绝代的小克呢不行,一定要让他做自己的徒弟,不然亏大了。
洪肆声现在没有心情逗欧阳克了,端起师长的架子,严肃道:“小克,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该起床了·”见欧阳克仍没有动静,洪肆声微诧,伸指去探他额头,一触之下,灼热如炭。
一定是昨夜淋雨受了风寒·洪肆声暗自摇头,看他情形,必是从昨夜起就开始发热了,自己真是白痴,只顾及到他被臭道士打伤,为他推宫过血,怎么他受风寒,自己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行走江湖,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洪肆声从不放在心上。
可是说穿了,是因为没人管他,只有自生自灭的份·其实,对于病痛的体会,洪肆声并不比别人少·“小克,小克……”见欧阳克睁眼,洪肆声柔声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
你放心,你只是受了风寒,吃点药就没事了·”·洪肆声出门不久,弄回两大包药·就着附近的泉水,将其中一包煎汁成一碗,吹得不烫了,才喂欧阳克喝了下去。
又拿出一幅汗巾,浸了冷水,敷在欧阳克额上·待汗巾的水份不多了,又浸冷水·如此这般,到了过午,欧阳克的额头已不似先前那般灼热·洪肆声又将另一包药熬了,喂欧阳克服下。
傍晚时分,欧阳克出了一身汗,烧又退了不少·洪肆声不知从哪弄了些米,熬了些米粥,欧阳克吃了一碗,身子虽弱,精神却好了许多··“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洪肆声摸摸欧阳克的额头,道:“烧已退了·今后你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没事了·”·“辛苦你了·”欧阳克由衷道。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不知说什么好·”·“没什么啦·”洪肆声稀溜稀溜地喝完碗里的粥,拿袖子把嘴一抹,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说不定哪天我不中用了,你再照顾我嘛·”·“一定·”欧阳克爽快道:“不过你还是不要有事的好·对了,梅超风怎么样了”·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不清楚。”
洪肆声道:“我光顾着救你了,没留神·我想可能已经死了吧·”·“哦·”黑风双煞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头,但也算纵横一时的人物,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欧阳克颇为感叹。
洪肆声见他突然沉默不语,知他肯定又在胡思乱想,遂柔声道:“小克,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没什么·”·“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个女人难过啊”洪肆声道:“好啦,不要这样。
人在江湖上闯荡,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我吧,你看我虽然这么玉树临风,但是,也被女人甩过哦·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想点开心的事情。”
“好,洪前辈教训的是,在下一定不再胡思乱想了·”欧阳克笑道:“不过洪前辈,看不出来,你的武功很好啊·”·“是吗是吗连你也觉得好吗哈哈”洪肆声笑得合不拢嘴,道:“看嘛,我说让你拜我为师,你又不肯。
怎么样,你再好好想想”·“好啊,”欧阳克笑道:“等我好了,我们比试下怎么样你赢了我,我就拜你为师。”
“好一言为定”洪肆声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天寿扬威· ·在金国,皇帝的寿诞之日被称作天寿节,取“与天同寿”的吉祥之意。
除了金□□完颜阿骨打因为国家草创,无暇顾及之外,自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时,便将自己的生日定为天寿节,此后,这一制度便成了大金的祖制··传到金章宗完颜璟,情况却有了些变化。
因为完颜璟生于七月二十七日·按照大金的礼制,这一天,除了要在国内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外,还有许多外国使节前来祝贺·可是,七月正是雨季,不要说远隔大海的高丽,就是相隔不远的西夏与宋,因为雨季的关系,也常常要耽搁行程,甚至毁损贡品。
为此,右丞相完颜襄建议将圣节由七月改在九月·但是,平章政事张汝霖则认为,金与宋构好日久,当示之以诚·以往宋主圣寿,本在五月,金国仍不畏霖潦到贺。
如今金主天寿,反以暑雨为辞,恐怕不妥·参知政事刘玮、御史大夫唐括贡、御史中丞李晏、刑部尚书兼右谏议大夫完颜守贞、修起居注完颜乌者、同知登闻检院事孙铎亦赞同张汝霖的奏议。
章宗一时犹豫不决,遂下尚书省议·负责议对的路伯达认为,大金当以正信之道使天下臣服·如果因为怕外邦入贡的礼物受损而将生辰更改,这是轻礼重物的表现。
因此建议章宗不要更改天寿之日·但是章宗最后还是未听取大多数大臣的意见,仍将天寿节移到九月·不过,为了折中起见,天寿节仍内外有别,金朝内部仍以七月二十七日为天寿节,而对外则为九月一日。
所以,天寿节的庆祝实际上由两部分组成·七月二十七日的天寿节,主要是本国的庆祝·这一天自平明时分起,便设仪仗于崇天门内外,虎贲、羽林、弧弓、撮矢、陛戟等仪仗队东西向排列,教坊位于左右,陈乐廷中。
皇帝乘辇而出,升御座·谒者传警,鸡人报时·随后,诸王、后妃、皇子、公主以次奉贺·接着,通事舍人引百官丞相进酒,教坊作乐,成礼而退·而后,三品以上官员留下参加寿宴。
殿上作乐,由寿星队表演舞蹈·大约日晡时分,皇帝御辇,还寝阁,仪式方告结束·而九月的天寿节,则主要是为前来出使的外国使节举行的·不过,在这一天,后妃不必参加,而皇子及臣僚仍要祝酒上寿。
天还没亮,完颜康就已梳洗完毕了·完颜康今日穿的是明黄色的朝服,上绣大独科花罗文饰·白纱的单衣,方心曲领·腰围玉带,佩玉鱼,脚下是白袜黑褵。
这一身朝服衬得他越发神形潇洒,气质尊贵·他不想与完颜洪烈同行,只说想早些进宫·完颜洪烈不疑有他,遂让他先出了门··因为今日是庆典,所以凡是入朝晋见的人都要备足车驾。
按制,亲王一律银鞍丝鞭,辕用银螭头,凉棚杆子、月板并以银装饰·有引接十人,一律着皂衫、盘裹、束带、乘马·有牵拢官五十人,为首者着紫罗袄、素幞头,执银裹牙杖,伞子紫罗团荅绣芙蓉袄、间金花交脚幞头;其余人等着紫罗四衤癸绣芙蓉袄、两边黄绢义襕,并用金镀银束带,幞头同。
另有邀喝四人·伞用青表紫里,金镀银浮图·椅用银裹圈背·完颜康不比完颜洪烈,牵拢官仅三十人,引接六人·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大开眼界了。
虽然皇子及百官要极尽隆重之能事,但作为天寿节的主角,完颜璟却不必穿得十分讲究·因为衮冕那一套,着实笨重,非祭天崇祖,轻易是不用穿的·他平时上朝,也只戴小帽,着红襕,佩偏带或束带。
今日因有外国使臣到此,才穿了礼服,戴通天冠,服赫黄袍,束乌犀大带,配玉具剑,如是而已··少顷,吉时已到·完颜璟升御座,内侍鸣鞭、报时毕,各归侍立位。
舍人引完颜洪辉、洪烈并文武百官入内,至丹墀,五拜,平身·阁使奏诸道贺寿表目,奏毕,百官皆再拜·舍人复引完颜洪烈向章宗敬酒·完颜洪辉心有不悦,却不动声色。
因为按祖制,理应由皇太子领衔祝酒·完颜璟如此安排,岂非便默许完颜洪烈为太子了么·完颜洪烈当然知道此举的寓意,却也佯装不知,依礼拜跪道:“万春令节,谨上寿卮,儿臣祝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同殿臣僚皆随之跪拜,山呼“万岁”。
章宗大悦,道:“众卿平身,朕与卿等同庆·”众人又拜了五拜,方才起身,亲王复位,臣僚分班,教坊奏乐·乐曲声中,殿下上来一众男子,执金字牌,牌绘梅竹松石,喻长寿之意。
舞则作飞鸦之象,喻反哺之情··一曲奏罢,舞者退场·完颜璟向内侍示意,传外国使臣晋见··来自各国的使臣,至中都后,被安置在燕宾馆内更衣。
天寿节前两日,由负责接洽的官员引其入宫,先行晋见·这么做,主要是表示大金对远道而来使臣的重视与慰劳·到了天寿节这一天,使臣由燕宾馆出发,由馆伴及书表牵拢官开道,由宜照门入宫。
其所经桥道,皆于先期修治,所过街巷,皆进行了戒严清理·入宫之后,他们被安排在恩华馆待召·晋见的次序,首先是宋,其次是西夏、高丽,最后才是蒙古。
内侍先引宋使由大殿左侧入,至丹墀前,上露阶,趋前拜跪:“臣监察御史、中书舍人兼侍讲、知鄂州汪义端,奉我主之命,谨以金茶器千两、银酒器万两、锦绮千匹为陛下寿。”
“平身吧·”完颜璟道··“谢陛下·”·内侍引汪义端由右出,立于廊下··西夏以武节大夫赵公良、宣德郎米元懿来贺,贡马八百匹,大珠千颗,白玉百寿屏风一件。
见礼毕,亦由右出,立于廊下··来祝寿的高丽国使是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高丽入贡金百两、银千两、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章宗以其海上风浪险恶,诏赐两人金带各一条。
奏罢,于左廊立··轮到蒙古使臣晋见,完颜康不禁有些好奇·因为这是蒙古第一次来参加天寿节,也就是说,直到成吉思汗兴起,蒙古才取得了祝贺圣寿的资格。
此外,他已从完颜洪烈口中得知,此次蒙古国使乃是成吉思汗的世子和附马·完颜洪烈曾说过,要推荐自己去做蒙古的赐婚使·不知道这蒙古未来的附马,长得是什么模样·托雷与郭靖亦由内侍引入,走的却是右侧,且不得上露阶,只得在丹墀前跪拜。
“下臣蒙古世子托雷,携附马郭靖,谨以金千两、银万两、鹿茸二百斤为陛下寿·”·完颜康乍见身着蒙古锦袍的郭靖,只觉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听托雷报出“郭靖”二字,遂猛然想起,这个附马,不就是夜闯王府救欧阳克的人么是他他怎么会是蒙古附马他不是跟克儿……·“你们的要求,朕已经考虑过了。”
完颜璟道·“康儿·”·完颜康正自出神,听完颜璟叫他,忙应了声“是”··“朕命你为赐婚使,前往蒙古为附马主婚。”
“孙儿领命·”完颜康道··郭靖叩头谢恩,礼毕起身,这才看到完颜璟身边的完颜康,亦是一愣·内侍引托雷下殿,托雷见郭靖不动,悄悄一推他手臂。
郭靖一惊,忙随着托雷,退到左侧廊下··接见完外国使节,完颜璟摆架庆和殿,寿宴正式开始·除亲王、世子及外国使臣外,朝廷三品以上官员才有参加寿宴的资格。
而与先前晋见的序次相同,蒙古依旧处于末席·完颜璟有意给完颜康表现的机会,遂命他代替自己,向各国使节敬酒··完颜康来至宋使汪义端面前·汪义端极善揣摩人主之意,见完颜璟如此,便知这完颜康必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不敢怠慢,站起身就要下拜。
完颜康忙一把将其扶住,道:“尊使礼重了·”·“哪里哪里·小王爷亲自敬酒,卑职如何承受得起·”汪义端忙道··“汪大人不必客气。”
完颜康道·“小王记得,你是乾道五年的探花,宋主因你文采出众,还曾亲赐御酒于你,是么”·汪义端心中一惊,暗道,这小王爷如何知道得如此仔细。
“小王爷谬赞了·”汪义端道·“在下于文学只是略知一二而已·”·“尊使过谦了·”完颜康一笑,道:“能高中探花,岂是一般人物。
不如今日让我等见识一下您的文采,如何”·汪义端这才明白,原来完颜康是有意要刁难自己·“在下不过喜好武文弄墨而已·大金人才济济,在下不敢造次。”
“尊使何必如此客气·”完颜康道:“今日欣逢我大金天寿节,不如你我二人就以天寿节为题,赋诗一首,一来为皇上祝寿,二来祝愿大金与宋永结邦好,如何”·汪义端本想避开刁难,今见完颜康如此说,若不答应,便成了影响两国邦交的大事。
只好道:“如此,在下领命·”·“好”完颜康有备而来,道:“我已得一了首,请先生指教·”遂朗声吟道:“翠舆黄伞望天颜,警跸西清缀两班。
瑞日曈曈明采杖,香云霭霭拥蓬山。已闻贺使朝金阙,伫见降王款玉关。君寿国安从此始,老人星现丙丁间。”·汪义端听罢,已知诗中用意·前四句是描绘此番盛典,自不必说。
而后四句实是对宋的挑衅和轻蔑·所谓“降王款玉关”,暗指的就是靖康之变,“而君寿国安从此始”,既是在说金国,也是在说大宋,其意为,只有宋乖乖俯首称臣,宋才能长久,金才能长治久安。
汪义端知道,此时自己所作的诗,若是有半字差错,便要为宋招来灾祸·想至此处,不禁惶恐,忙道:“小王爷雅量高致,文采卓越,下官万不及一·”·“汪大人不要再谦让了,请汪大人赐教。”
“不敢,不敢·”汪义端沉吟半晌,道:“下官也有了一首,请小王爷示下:金门珠箔转回廊,文武分班有旧章·花露重沾腰佩湿,松风轻度鬓丝凉。
仗随骐骥通朝贡,杯进夔龙祝寿康·最喜□□得贵胄,清标如雪照鹓行·献丑献丑”·完颜康一笑,道:“汪大人果然好文采。”
汪义端这首诗,无非是应制奉承之作,所谓“贵胄”,实是在指完颜康,说他“清标如雪照鹓行”,是说他超过其他所有王室宗亲·完颜康举了举酒,示意汪义端随意,便往西夏国使席上去了。
汪义端松了一口气,坐在位子上,冷汗已将衣服湿透了··“好厉害”托雷低声道··郭靖不明白完颜康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找机会单独跟完颜康说几句话,问问他欧阳克怎么样了。
·西夏国使赵公良、副使米元懿见完颜康到席,忙起身行礼··“两位国使远道而来,路上还顺利吧·”完颜康道··“承蒙小王爷垂询,”赵公良道:“蒙大金皇帝陛下恩泽,将天寿节改在九月。
避过雨季之后,这一路上好走多了·”·完颜康点了点头,道:“贵国罗太后的病怎么样了”·米远懿忙道:“前月贵国派遣的时德元、王利贞两名太医,的确医术高明,如今太后的病已经好多了。
太后特命我二人向贵国表示谢忱·”·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你们那里还在流行‘闪病’是么”·“是·”米元懿应道,不知完颜康是何用意。
“要说西夏,立国比我们大金还要久些·”完颜康道:“可是据小王所知,抛开国力不谈,你们那里对于文治武功的建设,与大金相比,却要落后许多。
单以这‘闪病’一宗,便极不合理:但凡有人生病,便令巫人占筮,要么将病人直接祭鬼,要么便将其送往他处·如此,怎能令百姓安居,又岂能令病者有依呢”·“实不相瞒,”赵公良道:“小王爷所说,我主确实也曾考虑过。
只是西夏地处边鄙,向来缺医少药,兼信巫卜,因此上一时之间,无法尽去旧俗·”·“这有何难·”完颜康道:“我大金多有医典,更有圣手无数。
小王愿替贵国请命,请我大金皇帝陛下派能医赴西夏,教授医道·另赐西夏医药典籍·如此,相信可以有益于西夏百姓·”·“小王爷诚能令大金医道遍传西夏,则实为西夏万民之福”赵公良颇为激动,纳头便拜。
完颜康遂向完颜璟道:“孙儿替西夏万民向皇爷爷祈福,请皇爷爷垂鉴·”·完颜璟见皇孙如此,早已心花怒放,道:“准了·”·完颜康跪下谢恩,西夏使臣亦跪下谢恩,山呼万岁。
完颜洪烈心中得意,暗道:康儿恩威并施,真是孺子可教·完颜洪辉一脸阴沉,默然不语··完颜康谢恩起身,又来至高丽国使席前·崔惟清、沈起不敢怠慢,早已起身恭候。
“尊使泛海而来,一路辛苦了·小王敬尊使一杯·”·“不敢,多谢小王爷·”崔惟清、沈起道,忙陪完颜康喝了一杯··“其实细数起来,我大金与高丽还是亲戚之国呢。”
完颜康笑道:“我大金龙兴于白山黑水之间,本属黑水靺鞨,而黑水靺鞨与粟末靺鞨两部,原本皆是高丽的臣属·”·“小王爷如此说,实令下官汗颜。”
崔惟清道·“自唐朝灭了高丽,粟末一支虽建了渤海国,但早已在大金伐辽之时便归顺了大金,如今早已不复存在了·至于黑水一支,自女真兴起,便与高丽不复相通了。
后来大金灭了辽国,高丽便以事辽之礼称臣于大金·如今高丽举国上下,莫不仰仗大金的体恤庇佑,再不敢提那些陈年旧事了·”·“崔大人不要多心”,完颜康道:“大金与高丽的渊源,本是事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事过境迁,昔日是高丽在上,女真在下;如今却是大金为君,高丽称臣了·正所谓世事难料,不是么”·“是是·”崔、沈二人唯唯道。
“眼下有件事情,却不知如何处置方好,小王要请两位尊使指教·”·“不敢不敢,小王爷有事,吩咐下来就是了·”·“你们这次来的使者当中,有个叫金挺的吧,”完颜康漫不经心道。
“是有此人·”崔惟清看了一眼沈起,道··“他打死了我大金一名驿人何添儿,可有此事”·“确、确有此事。”
沈起支吾道,心中纳罕:此事发生在平州抚宁县,远在中都的完颜康如何知晓·“尊使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完颜康不紧不慢道。
“回小王爷,”崔惟清额上已有汗珠浸出,道:“金挺虽杀了人,但此中定有误会,恳请小王爷容许下官带他回国,待我们详细调查,再……”·“这个,”完颜康面色一变,道:“却是万万不可。”
崔惟清话未说完,被完颜康一句话咽了回去,颇为尴尬··“你们高丽人在我大金国土上犯下了罪行,理应由我大金定罪处置·”完颜康正色道。
“我已命人扣了金挺,待天寿节过后,必要彻查此事·到时候是非曲直,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小王爷,这么做恐怕会伤了两国的和气。
再者说,金挺是我高丽的子民,理应由高丽来审办·”崔惟清道··“他若是在高丽杀人,我大金自然管不着·”完颜康道:“但这是在我大金的国土,他杀了我大金的子民,必须由我们惩办。
此事不必再谈·还有,为避免类似情况发生,从今往后,高丽使者再来我大金,我大金必设兵卫进行保护,免得使臣受到伤害·尊使以为如何”·所谓保护,其实就是监视,崔惟清哪里还敢多言,只得道:“全、全凭小王爷定夺”·托雷知道完颜康下一步一定是来慰问蒙古,遂低声向郭靖道:“小心。”
郭靖点了点头·此时完颜康已来至二人面前,托雷连忙与郭靖一同起身,向完颜康行礼··“世子太客气了·”完颜康笑道:“小王早就知道铁木真是个人才,没想到蒙古竟发展得这么快。”
“这全是托大金皇帝陛下的洪福·”托雷道·“父汗本应亲自到贺,无奈年事已高,身体不便,只好委托下臣二人代表他来为皇帝陛下祝寿。”
“代小王向成吉思汗问好·”完颜康道,这才转脸去看郭靖:“这位便是未来的蒙古附马么”·“正是下臣。”
郭靖道··“对不起,我忘记了,附马怎么称呼”·“在下郭靖·”·“原来是郭附马,小王唐突了,还请附马见谅。”
完颜康笑道·“不过据小王所知,蒙古王室向来只与本部联姻,附马姓郭,应该不是蒙古人·成吉思汗竟然为了你而破例,想必附马定然大有来头。
敢问附马是哪位名门之后”·“下臣并非名门之后·”郭靖道··“哦是么”完颜康装出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道:“那么令尊是哪一位就算不是名门,至少应是官宦之家吧”·“下臣自幼丧父,”郭靖道:“听我娘说,我爹只是一个砍柴的樵夫。”
“哦真的么”完颜康再次摆出一副惊奇的模样,道:“那么,附马一定是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栋梁之材,才能得公主垂青吧”·“回小王爷,”郭靖道:“在下除了认识蒙古文,汉字识得的并不多,至于诗词章表那些,亦不擅长。
在下武功平平,只是力气大,射箭与摔跤略懂一些·”·托雷在一旁听着,知是完颜康在羞辱郭靖,又不好发作·果然,郭靖话音一落,大殿内立时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完颜康心中得意,脸上却仍是无比真诚的模样,道:“附马太谦虚了吧·听附马之意,好像你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公主怎会将终身托付与你呢”·郭靖知道完颜康是在羞辱自己,却并不示弱,朗声道:“小王爷的话,下臣以为不然。”
“哦附马有何高见·”·“下臣请问小王爷,您生平可曾有过什么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么”·“当然。”
完颜康道:“佛家有八苦,其一便是求不得·”·“这便是了·”郭靖道:“有些东西,不是身份、地位、个人的本事所能决定的。
如果真是那样话,像小王爷这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人,又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想必任何东西都能得到了吧·可是小王爷也会有求不得的烦恼,也会有不如意的人和事。
同样,下臣在小王爷眼中,也许是个毫无用处之人,但是在有些人眼中,却并非一无是处·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公主会选择下臣的原因吧·”·完颜康给他一说,正戳中痛处。
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自己,为什么欧阳克在病榻上念念不忘的却是他有心要再刁难他几句,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郭靖与那公主真的情比金坚,且又做了附马,那克儿也应该死心了吧。
“方才小王所说的话,不过是要试试附马·看来附马确有过人之处·”完颜康道:“小王能为你们赐婚,是小王的荣幸·”·郭靖真的很想问问欧阳克的事,但此情此景难以开口,只得道:“多谢小王爷的美意。”
郭靖一直想找机会单独与完颜康说几句话,可是敬过酒以后,完颜康一直陪在皇帝身边,直到寿筵结束,也未得便·托雷见郭靖脸色不好,只道他是遭了完颜康的讥讽想不开,宽慰了他几句,倒也未放在心上。
“靖哥哥”黄蓉本想与郭靖一起入宫,无奈托雷不允,只好留在燕宾馆·闷了一天,好容易郭靖回来,欢喜道:“你可算回来啦蓉儿一个人在这里,闷死了”·“嗯,回来了。”
郭靖道··“咦”黄蓉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道:“靖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吧。”
郭靖含糊道··“不对,你有事瞒我·”黄蓉道·“那天你从赵王府回来,就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这又是怎么了”·“我今天……”郭靖依着桌案,坐了下来,缓缓道:“见到完颜康了。”
“完颜康就是那个小王爷吧·”黄蓉道·“不奇怪啊,他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天寿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能不在呢怎么,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郭靖摇摇头,忽然站起身,往外便走。
“喂,靖哥哥,你去哪”·“我有事要办·”郭靖道:“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出去·”·郭靖换了一身便装,出了燕宾馆,往赵王府而来。
远远地望见一队人马,像是完颜康的车驾·郭靖疾走两步,拦住去路··“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拦住小王爷的去路,还不快快退下”喝道官见有人拦路,道。
“烦请通禀一声,在下郭靖,有要事求见小王爷·”·喝道官并不知道郭靖的身份,深夜拦路岂可轻近,遂道:“大胆刁民,小王爷何等尊贵,也是你能见的么还不与我闪开”·“在下真的有要事求见小王爷,请代为通传。”
郭靖恳求道··完颜康在车中,正为自己今日的表现而自得,忽觉车子停了下来,便问何事··“回小王爷,”一导从道:“前面有人拦路,说是求见小王爷。”
完颜康挑开帘栊,向外一望,见四五个喝道官已将郭靖围在当中,拳脚相加,郭靖却不还手,只一再央求要见自己·完颜康一笑,放下帘子,觉得郭靖被教训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道:“住手。”
导从引郭靖来至车前,示意郭靖跪下·完颜康挑开帘子,道:“下跪何人”·“在下郭靖,有要事求见小王爷·”郭靖道。
“原来是郭驸马·”完颜康故作惊讶:“快快请起,如此大礼,小王如何承受得起”·郭靖站起身,道:“在下此来,是想向小王爷打听一件事。”
“慢·”完颜康一摆手,道:“驸马若是说公事,那么你我二人私自相见,已属不当;若是说私事,小王与郭驸马似乎并无交情,恐怕也是无话可说啊。”
郭靖一直压着怒火,只盼能从完颜康口中得知关于欧阳克的消息·如今见完颜康百般刁难,不禁气往上撞,亢声道:“在下今日前来,未着官服,小王爷大可不必视在下为驸马。
至于在下所问之事,在下不说,小王爷想必业已知晓·小王爷如此为难在下,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么”·“没有你,他就不会出事。”
完颜康心道·他虽然为欧阳克离开王府而自责,但却隐隐认为,若不是因为欧阳克想着郭靖,自己便不会去宿妓,不去宿妓,就不会来不及留住欧阳克·今日虽因天寿节,自己没有时间去处理,但是,无论如何也是要把欧阳克找回来的。
不过面对郭靖,却不能认输·“他很好·”完颜康道:“他还答应小王,要陪小王去蒙古为你赐婚呢·”·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是……么……”郭靖闻言一愣,喃喃道:“他……没事就好。”
“驸马请自回府,改日小王还要与驸马一同启程呢·”完颜康笑道··“在下冲撞了小王爷,请小王爷恕罪·”郭靖道:“在下告辞。”
“不送·”完颜康道·                    ·作者有话要说:· ·☆、孺子可教· ·“康儿,今天辛苦你了。
你今天的表现,皇上非常满意·”完颜洪烈换了便装,疏懒地靠在椅子上,朝桌上金色的锦盒一呶嘴:“这是皇上给你的赏赐·”·完颜康打开锦盒,黄锻上嵌着一把异常精致的短剑,只有一尺长,通体透明,泛着柔和通透的光。
完颜康将剑拿在手中,一股清凉自掌心传来,不禁赞道:“好剑”·“此剑名为白虹,是皇上年轻时西征缴获的战利品·”完颜康笑道。
“对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哦,”完颜康轻描淡写道:“孩儿贪恋夜色,所以命车驾走得慢些·”·“嗯。”
完颜洪烈顿了顿,道:“康儿,白天的情形,你也都看见了·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断不可辜负你皇爷爷啊·”·“是,孩儿谨记。”
完颜康道··“光谨记是没用的·”完颜洪烈道:“你知道么今日差点就出了大事·”·“什么事”·“你爹娘出城以后,被三王爷的人捉了去。
他原本要在天寿节上当众戳穿你的身世,再逼你滴血认亲·”完颜洪烈察颜观色,见完颜康面色微变,道:“若是那样,别说是你性命不保,就连父王我恐怕也难以自保了。”
完颜康听着,吓出一身冷汗·若真是如此,完颜璟一定会龙颜大怒,当着那么多外国使臣的面,此事不但是家丑,亦会成为国耻·那时候,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既然完颜洪熙抓住了这个机会,为什么却没有发难呢·看出完颜康的疑惑,完颜洪烈不动声色,道:“康儿,父王问你,若真到了这一步,你会怎么做”·“父王,”完颜康斩钉截铁道:“若果真如此,孩儿宁愿当众自刎,决不连累父王。”
完颜康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情景:完颜璟气得七窍生烟,命人将自己五马分尸;郭靖在一旁一脸的鄙夷,笑着对自己说:你说我出身卑微,你却连我也不如,你凭什么跟我争欧阳克·“康儿”完颜洪烈见完颜康表情十分痛苦,知道自己的攻心之计已起了作用。
“父王……孩儿在·”·完颜洪烈忽然长叹一声,道:“康儿,你虽非父王亲生,但这十八年来,父王待你就像亲生骨肉一般·真到了那一步,父王也会拼命保全你的。”
“父王”·“可是,即算父王能保全你的性命,你的爵位是再难保全的了·从此以后,你只能做一个平凡下贱的宋人,整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你的才华,你的抱负,从此再难施展了·”完颜洪烈叹息道·“而其实,这些对你是不公平的·因为你没有错,错的是杨铁心和包惜弱·只因这一个出身,便要断送你一生的幸福,也许,还会让你失去整个大金江山……父王为你不值啊”·完颜洪烈的一番话,字字如针,刺进完颜康心里。
他何偿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怨自艾只恨天意弄人,自己的出身无法选择·原指望着爹娘从此离开,大家相安无事,却不料又被人利用,成了催命的无常。
完颜洪烈见他面上阴晴不定,知道时机已然成熟,道:“康儿,你知道父王是疼爱你的,父王不能没有你·为了保护你,父王愿意做任何事,哪怕你会恨我一生。”
完颜康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完颜洪烈·果然,完颜洪烈缓缓道:“父王刚才说的一切假设都不会发生了,因为,父王已派人,杀了杨铁心和包惜弱。”
意料之中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完颜康本应悲痛,可不知为什么,这悲痛却没有方才那种东窗事发的惊恐来得剧烈和深刻·相反的,有那么一瞬,在他心底竟隐隐地感到一阵轻松:爹娘死了,自己的身世从此死无对证,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也不会失去了。
可是,这种轻松很快便被深深的自责所掩盖:“完颜康,你为自己父母的死而庆幸,你还算是人么”这种种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完颜康一时难以应付,不觉愣在当场。
完颜洪烈观察着他的脸色,缓缓道:“康儿,你若不原谅父王,就拿你手中的剑杀了我,替你爹娘报仇吧”·完颜康举起白虹,剑尖指向完颜洪烈咽喉。
完颜洪烈双眼一闭,并不反抗·完颜康擎着剑,纠结半晌,终于扑通一声跪倒,泪水却夺眶而出,哭道:“爹、娘,孩儿本应手刃仇人,可是孩儿下不去手·孩儿不孝,孩儿这就去陪你们”说着将剑尖反转,往自己前心刺去。
“康儿,你这是做什么”完颜洪烈一脚踢落他手中的剑,道··“父王”完颜康噙泪道:“身为人子,我应该杀了你替爹娘报仇。
可是…可是我没用,我下不了手这十八年来,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生爹爹杨铁心于我有生身之义,可是你于我却有养育之恩。
既然我不能为父报仇,我只有一死”说着去拾白虹··“康儿”完颜洪烈俯下身,双手捉住完颜康手臂,道:“你不要这样父王知道这样做,也许会从此断了你我父子的情谊,可是父王宁愿失去你,也不想你受到伤害康儿,你要杀就杀了父王吧,不要伤害自己”·“父王”完颜康泪如泉涌,道:“你让我死了吧”·“康儿,”完颜洪烈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仔细想想,杨铁心虽然生了你,他对你可有半点养育之恩么他既没有养你,又何谈尽孝呢至于你娘,她背叛了父王,父王处死一个不贞的女人有什么不对要怪就怪老天,为什么对你这么不公平,你又何错之有呢”·见完颜康渐渐止住了悲声,完颜洪烈知道自己的诡辩起了作用,便扶完颜康起身,抚着他的背,语重心长道:“康儿,父王知道你会难过,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必有非常之举·父王觉得你应该把这件事看成是对你的考验·你过了这一关,日后必定前途无量·至于你的爹娘,他们若在九泉之下看到你的成就,也会觉得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果然,完颜康擦了擦眼泪,道:“父王,孩儿有一事相求·”·“你说·只要父王能做的,父王都答应你·”·“求父王将我爹娘合葬,也算……也算孩儿帮他们完成一桩心愿。”
说着又哭了起来··“康儿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完颜洪烈道:“父王答应你,一定给他二人选一块风水最好的墓地,将他二人合葬。”
“谢父王成全·”完颜康道··这一句“谢父王成全”,表示完颜康已接受了父母被杀的现实,完颜洪烈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一关总算是过了,还有一关,却不知道过不过得了。
遂道:“康儿,父王还有件事要告诉你·”·“父王请讲·”完颜康道··“是这样的,”完颜洪烈望着映在窗上的斑驳树影,想着如何措辞:“你知道,欧阳克与杨铁心夫妇是一路的,父王为了保护你,只好下令将他们一同杀了灭口。”
“你说什么”完颜康大吃一惊:“你说你杀了欧阳克你说欧阳克已经死了”·“啊……”完颜洪烈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但没想到完颜康反应得比听到父母去世还强烈,道:“父王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做的。”
“你怎么可以杀了他”完颜康悲愤交集,道:“他是无辜的”·“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其中的厉害你应该知道。”
完颜洪烈坚持道··完颜康这下支持不住了,爹娘的死,加上欧阳克的死,种种悲痛一时暴发,怒道:“你杀了我爹娘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杀他他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完颜康说的涕泪交流,手握着白虹不住地发抖。
“那个……”看样子第二关是过不去了·完颜洪烈只好道:“康儿,你听我把话说完,父王虽想杀他,但事实上,欧阳克并没有死,他被人救走了。”
“你说什么他没有死”完颜康含泪的眼突然明亮了起来,道:“他在哪里父王,你答应我,不要杀他好不好”·“康儿……”完颜洪烈以退为进,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父王不杀他,就算你找到了他,你认为他会乖乖地同你回王府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完颜康道··“你想想”,完颜洪烈道:“以欧阳克的聪明,他会猜不出杨铁心夫妇是父王杀的么你不但不杀我报仇,却还留在王府,他会怎么看你你觉得他有可能回到你身边来么”完颜洪烈试探道:“既然你从此便会失去他,不如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父王,”完颜康道:“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在我想好之前,请你千万不要伤害欧阳克·”·“好·”完颜洪烈道。
那夜秋雨之后,中都城一连七日都是阳光普照·洪肆声终于不用同欧阳克挤在一铺炕上,于是睡得格外香甜·欧阳克中的毒也祛除殆尽,只是外伤还没有完全复原,身子还有些虚弱。
这天早晨,洪肆声在院子里打拳,欧阳克站在旁边,看他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忽然技痒起来,道了声小心,便跳上前与洪肆声交手··那日洪肆声败走丘处机,欧阳克已知他身手非同寻常。
今日一动手,更加确定洪肆声的武功绝非凡品·若细论起来,自己轻功虽强于他,但内力恐怕还要略逊一筹·白驼山的内功修为方法与中原其他门派不同,欧阳克又天资聪颖,虽然年纪轻轻,已是江湖一流高手。
可是洪肆声的内力,似乎比他还要绵长浑厚些·洪肆声也是大吃一惊,他一向认为,长得好看的人武功都不会很好·而且欧阳克前几天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大姑娘。
结果一动起手来,这小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虽然因为受伤,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从招式上来说,变化奇诡,自己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应付·“怪不得他不要做我徒弟。”
洪肆声暗道:“千万不能输,不然丢死人了·”·二人拆了几十招·欧阳克终是体力不支,行动渐渐慢了起来·洪肆声怕他累到,叫了声停。
二人同时收手,各退了一步··“小克,看不出来嘛,你武功很好哎·”洪肆声由衷道··“我也没有想到,你果然很厉害·”欧阳克笑道。
“那这次就算了,等你以后身子完全好了,我们再来比过·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哦”想到欧阳克向自己认输拜师的样子,洪肆声一脸的坏笑。
“好啊·”欧阳克笑道·“不过……”欧阳克顿了顿,道:“我要走了·”·“嗯”洪肆声望着欧阳克,笑容僵在脸上。
虽然与洪肆声只短短地相处了几天光景,欧阳克亦觉得有些不舍·“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想明天就走·”·“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哎。”
“死不了了·”欧阳克一笑,道:“等它完全好,少说也要半月光景·我要办的事,却不能再托了·”·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洪肆声“唔”的一声,爽快道:“如此,好罢。
那你办完事,还回来吗”·“我……不知道·”欧阳克道·“可能就不回来了·”·“哦。”
洪肆声的眼底有一瞬间的落寞,旋即就被他的笑吞没了:“哈哈,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很久了·你晓得睡在地上好难过哦·”说着举起手,做了一个腰酸背痛的姿势。
欧阳克见他如此,心中一宽,笑道:“是是,都是在下的不是·在下明日就告辞啦,以后那铺炕永远都是你的·”·洪肆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笑,算是回答。
许是白日里切磋武艺有些兴奋,欧阳克睡到半夜,便醒了过来·再看脚下,洪肆声却不在·欧阳克披衣起身,推开门,只见夜空有些阴云,隐隐地只看得到一弯冷月。
风里裹着秋气,拂过人的衣襟,透着浓重的凉意·夜风中,洪肆声抱着膝,埋着头,独自坐在院子里,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与冷清··“你怎么坐在这里”欧阳克轻声道。
·洪肆声抬起脸,并不看欧阳克,低声道:“屋里憋闷,我到外面透透气·”·“你怎么了”欧阳克听他声音涩涩的,有些反常。
“没怎么·”洪肆声仍低着头,道:“你快回去吧·不要再着凉·”·欧阳克却在他旁边,蹲下身来··洪肆声别过头,不去看他。
“洪前辈,你不会学那些年少无知的小孩子在这里数星星吧”欧阳克有意逗他,笑道··以往只要一叫他洪前辈,他就高兴得跟小猴子似的,必定上蹿下跳,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是这回,洪肆声却一反常态,仍然安安静静的,淡淡道:“天上只有月亮,哪有星星·”·“喂……”欧阳克于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洪肆声忽然回过身,一把将欧阳克抱住··“小克,其实我舍不得你走·”洪肆声哽咽道··他的声音沙哑中透着温柔,仿佛能将黑夜的寒冷融化。
欧阳克心头一紧,却不想让他难过,遂逗他道:“洪前辈,你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面修罗哎,怎么也哭鼻子”·“我不哭了,”洪肆声松开手,定定地望着欧阳克,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走”·“我……”欧阳克望着洪肆声恳求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你看你,皱着脸干嘛”洪肆声忽然站起身,笑道:“夜深了,快回去睡吧·明天我做点好吃的,给你饯行·”·洪肆声是以何为业,欧阳克没有细问,只是从简陋的居所与破旧的衣衫,可以判断他生计颇艰。
可是奇怪的是,第二天早晨,洪肆声却变戏法似地张罗了一桌子的菜,居然也是时蔬果鲜,应有尽有·也许为了治办这桌酒食,花费了他不少积蓄,欧阳克看着菜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愣着干嘛,来,多吃点·你要好好补补身子·”洪肆声说着,张罗着给他夹菜··“洪前辈……”欧阳克愈发不安,道:“够了够了,你快吃吧。”
“对了,还有酒·”洪肆声自顾自地满上,正要给欧阳克倒,忽然停住了:“哎呀不行,你现在不能喝酒,我倒忘了·”·欧阳克却从他手中夺过酒壶,道:“今天的酒是一定要喝的。”
说着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举杯道:“这一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洪肆声一笑,举起杯,陪他喝了··欧阳克又将酒杯斟满,道:“这一杯,感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
欧阳克没齿难忘·”说着又要喝,却被洪肆声挡住:“你不能再喝了·因为酒不够了·”言罢调皮一笑,轻轻巧巧地夺下欧阳克的酒杯。
欧阳克知他是怕自己喝多了酒影响康复,却还要装出一副市侩的模样,好让自己不至于为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第三杯酒,”洪肆声忽道:“轮到我敬你啦。
祝你此去前程似锦,一生平安·还有,别忘了我这个前辈对你的栽培·”欧阳克伸手去接酒杯,洪肆声却似后悔了似的,硬把欧阳克杯中的酒又喝去一半。
“这是你敬我的酒哎,你怎么还来抢”欧阳克佯怒道··“我不告诉你·”洪肆声狡黠地转了转眼珠,道··洪肆声张罗得虽欢,吃的东西却不是很多,倒是把一壶酒都喝了。
许是喝得急了,跟欧阳克没说几句话,便趴在桌上,打起酣来·欧阳克见他醉了,反而心下释然,暗暗庆幸自己可以悄悄离开,免得到时要说些别离的话,徒增伤感。
他轻轻离了桌,走到门边,回头望了眼酣睡中的洪肆声,他的睡脸仍是那么安静,有孩子般的单纯和恬淡·“洪肆声,我不会忘了你的·永远不会·”欧阳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洪肆声听他走远,这才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望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三劫连环· ·“一群没用的东西”灵智上人等低着头,听着完颜洪烈大发雷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我再问你们一次,杀欧阳克有几分把握”·“回王爷,”灵智上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道:“如果他仍是重伤未愈,再加上中了剧毒,那么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据在下探听得知,他现在毒已解了,身边还多了一个厉害的帮手·这个……要杀他恐怕就比较困难·”·完颜洪烈不怒反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武功全失,杀他的把握是不是会大些”·“正是如此。”
灵智上人道:“要是那样的话,会容易很多·”·“简直是一派胡言”完颜洪烈怒道:“要是他武功尽失,本王都能杀得了他,还用得着你们动手么都给我下去”·“是是。”
灵智上人等忙不迭地应着,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完颜洪烈余怒未消,愤愤地坐了下来·记得欧阳克出王府时已奄奄一息,满以为自己杀人灭口的计划会顺利进行,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派了灵智上人等出马。
岂料事情还是办砸了·完颜洪烈倒了杯茶,想消消火·目光所及,望见桌上欧阳克那柄墨扇,不由得又想起那夜与他春宵一度的光景,心中越发的烦闷·那样的美人,可遇而不可求,本来自己也舍不得杀了他。
可是为了康儿的前程,只好忍痛割爱·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偏偏手底下这群没用的东西又杀不成·如今为了稳住康儿,更加杀他不得··窗外传来金柝之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完颜洪烈吹熄了灯,正准备就寝,一个黑影忽然破门而入,完颜洪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被来人制住·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可是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完颜洪烈却永生难忘,不禁道:“欧阳克,是你么”·“是。”
“你终于来了·”完颜洪烈的语调,惊讶中透着欣喜··“你知道我要来,”欧阳克冷冷道:“那么杨铁心夫妇,果然是你派人杀死的”·“是。”
完颜洪烈道··“你倒爽快·”·“以欧阳公子的聪明,本王又能瞒得了你多久呢”·“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你杀了他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欧阳克说着,扣住了完颜洪烈的咽喉··“等、等一下,你、你听我说……”·“你还有何话说”·“人是我派人杀的不假,”完颜洪烈道:“但他们是康儿的父母,说到杀我,康儿应该是最有资格的吧。
至于我欠你的,你听我说,我只是因为太思慕你才会情不自禁·你瞧,你的折扇我一直放在身边,我对你没有片刻的忘怀……”·“住口”欧阳克想起那夜的屈辱,面上杀机一现,道:“我今日就杀了你,替杨铁心夫妇报仇”·“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是我欠你的。
但是,请你让我再最后看一眼康儿,可以吗”·这句话正说中了欧阳克的弱点·他视父子亲情,比什么都重要·眼前的完颜洪烈虽然该死,可是对完颜康却是父子情深。
完颜康的亲生爹娘虽然不在了,毕竟还是比自己幸福· “好,我成全你·”·欧阳克见到完颜康的时候,吃了一惊·完颜康躺在床上,紧闭双目,两颊已瘦得凹了下去,眉宇间泛着一股青气。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完颜洪烈长叹声,道:“其实事情的真相,我早已向康儿坦白了·虽然康儿并非我亲生,可是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亲生骨肉。
作为父亲,我宁愿康儿恨我,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康儿·”他偷眼看了看欧阳克,见他面色戚然,继续道:“康儿知道是我杀了他的亲生爹娘,可是他不能杀我,因为他下不去手。
于是,他就用这种方法虐待自己·他每天都为自己的不孝煎熬着·”·欧阳克看着生不如此的完颜康,仿佛看到了黑水驿中度日如年的自己··“康儿听说我要杀你灭口,便求我千万不要伤害你,”完颜洪烈道:“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说着,不禁老泪纵横,扑到完颜康床榻前,哭道:“康儿,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欧阳克来看你了”·“父王……”完颜康缓缓睁开眼,虚弱道。
“康儿”完颜洪烈哭道:“你看看谁来了”·完颜康抬起眼,望见床边的欧阳克,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缓缓道:“克儿,你来了……”·“是我。”
欧阳克挨他床边坐下,轻轻道··“你来了…真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别说傻话,你会好好的,你会没事的。”
欧阳克说着,伸指去探他的脉象··“克儿……”完颜康含泪道:“我爹和我娘都不在了……我却不能给他们报仇……我不想活了……”·“你不要这样……”望着泪眼婆娑的完颜康,欧阳克亦有些动容,轻声道:“你爹娘若泉下有知,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句话是欧阳锋见他自戕时对他说的,此时却是他说给完颜康听··“克儿……我……”完颜康说着,忽然气喘起来。
欧阳克出手点了他两处穴道,转头向完颜洪烈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七日之前,”完颜洪烈道:“就是天寿节的当晚,我告诉了他父母去世的事。
第二天他出了王府,彻夜未归,再回来就有些不对劲·到了次日晌午便卧床不起·我怕惊动皇上,不敢请太医,但是中都城最好的医生也给他看过了,终是一筹莫展。
起初他还能进食,到了今天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小王爷是中了毒·”欧阳克道··“什么中毒”完颜洪烈惊道:“怎么会这样”·“来不及解释了。”
欧阳克道:“时间紧急,在下要为他运功驱毒·请你回避一下,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好”·完颜洪烈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欧阳克扶完颜康坐起,双掌抵住他背心,将真气贯注在完颜康体内·他此时已顾不得自己大病初愈——完颜康中毒很深,自己必须尽全力救他,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欧阳克的额上也布满了汗滴·正自运功之际,房门却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个黑影闪身而入,朝欧阳克后心就是一掌。
欧阳克听得风声,知道背后有人偷袭,可是此时双掌若离开完颜康身体,完颜康必会毒气攻心而亡·遂一咬牙,硬生生挨了这一记·“噗”,欧阳克一口鲜血喷出,渐在完颜康的衣衫上。
蒙面人一击得手,心中窃喜·见欧阳克面泛淡金,知他受伤不轻,遂绕到他体侧,衣袖一翻,露出一柄短刀,往欧阳克右腕切下··此时形状万分危急·欧阳克知道,若是被蒙面人得逞,不但自己右手不保,完颜康也必定毒发身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眼见刀刃已贴近了自己手腕,欧阳克忽然右手食指疾出,弹开刀刃,趁蒙面人刀尖被荡歪之际,连点了他左手合谷、中渚两处穴道·蒙面人顿觉左臂发麻,短刀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奇怪的是,他却不用右手解穴·“你是彭连虎·”欧阳克忽道··欧阳克所料不错,此人正是彭连虎·那日在破庙,彭连虎调戏穆念慈不成,被欧阳克下毒废了右手。
自此之后便不再受完颜洪烈重用·他一直想报这一箭之仇·这夜轮他当值,意外发现完颜洪烈与欧阳克进了完颜康的卧房·听闻欧阳克要为完颜康运功驱毒,彭连虎岂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想杀了欧阳克,报那一箭之仇。
不想却被欧阳克认了出来··“你速速离去,我饶你不死·”欧阳克道··彭连虎知道今日断难胜算,又怕完颜洪烈发觉,所幸欧阳克并未看到他的脸,只好夺路而逃。
许是受到了方才事态的影响,完颜康忽然□□了一声,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欧阳克忙收敛心神,将完颜康身体扳转,双手与完颜康双手掌心相对,将真气贯注在双掌之上。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完颜康腹中一阵作响,睁开了眼睛··“克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完颜康道,伸袖去拂他额上的汗珠。
又见他嘴角有血,慌道:“你受伤了么”·“我没事·”欧阳克低声道·“你怎么会中毒的”·完颜康垂下眼帘,缓缓道:“爹娘的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王,想着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可是,若我马上死了,是不能减轻我的罪孽的·所以,我吃了蚀心草·每当我的心痛一分,我就感觉自己的罪孽减轻了一分·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你好傻·”欧阳克叹息道:“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完颜康一笑,道:“克儿,你好善良·你居然相信我的话。
换作旁人,一定会以为我是贪恋荣华富贵,说不定还骂我是认贼作父的畜生·”·“你若甘心认贼作父,又怎会自轻自贱呢”欧阳克道。
“别人怎么看你,那是他们的事·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克儿,你真好”完颜康颇为激动,道:“士为知己者死。
有你这句话,就是要我马上死了,我也死而无憾其实,我没有速死,还有一点私心,”完颜康目光炯炯,看定欧阳克,道:“我想着在死前,或许能再见你一面。”
“什么死不死的·”欧阳克笑道:“你好好将息几日就会没事了·”说着起身欲走,脚下却软绵绵的·欧阳克提了一口气,道:“你保重,我告辞了。”
“克儿,你要去哪”完颜康急道··“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随遇而安吧·”·“克儿,你可不可以不走我是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不如就留在王府。”
“不必了·”欧阳克道:“我本是山野之人,自然应该回到山野中去·”·“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在中都城好好转转。”
“你还是好好调养身子吧·”欧阳克道:“日后若是有缘再见,我们再叙不迟·”·“可是我的毒刚刚被逼出去,万一又复发,你又不在,怎么办呢”完颜康搜索枯肠,想着要怎么把欧阳克留下。
“不会的,”欧阳克笑道:“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么我说没事了,就绝对不会再有事·”·“你当真要走”完颜康一字一顿道。
欧阳克本为杨铁心夫妇而来,如今完颜康既已选择不报仇,自己已再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他此刻只为完颜康着想,以报他知遇之恩,至于他自己受的委屈,却已置之度外。
“小王爷珍重,在下告辞·”·“克儿”完颜康忽从枕下抽出白虹,“这世上能理解我的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你若走了,我活着也是无趣,不如随我爹娘去了,免受这举世的诟詈”说着挥剑往自己颈中抹去··欧阳克本离他很近,见状,忙出手夺下白虹。
内息却一阵翻腾,喉间咸咸的,泛着一股腥味··完颜康却不依,一边去他手中夺剑,一边道:“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欧阳克握着剑,完颜康夺了半天,终是没有夺到。
情急之下,忽然出掌袭向欧阳克前胸,欧阳克伸手去格,剑尖反而指向了完颜康·灵智上人正巧赶到,见此情景,以为欧阳克要刺杀完颜康,忙出手拦下欧阳克,朝欧阳克连击三掌。
欧阳克接了两掌,第三掌到时,他本已向右避开,可是这样却使完颜康落入掌风之内·欧阳克只好回身去拉完颜康,于是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前心之上·灵智上人大喜,眼见欧阳克身子飞了出去,一个箭步跟了上来,就要痛施杀手。
“住手”完颜康怒道:“灵智,你疯了么”·灵智上人此时手掌已触及欧阳克衣襟,闻得完颜康招唤,这才想起欧阳克杀不得,遂硬生生地收了身法,原地打了个转,方才站定。
再看欧阳克,已摔倒在院中青石之上··完颜康冲上前去,一把抱起欧阳克:“克儿克儿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转头向灵智上人怒道:“欧阳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了你”·“在下见欧阳克要对小王爷不利,才拼死保护小王爷”灵智上人忙道。
“滚给我滚出去”·“是是是……”·“克儿克儿”完颜康见欧阳克脸色白得吓人,慌道:“你不能有事啊,不能有事啊”·欧阳克被他一摇,睁开眼,缓缓道:“你……没事吧……”·“我没事”完颜康哽咽道:“来,我帮你疗伤。”
完颜康将他扶回房中,撩起他的衣裳,黑色的掌印印在胸口,五指分明·“不好,掌上有毒”·“不…不碍事的……”欧阳克虚弱道:“他的毒功,还毒不倒我……”说着又吐了一口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完颜康急道··“你扶我……起来·”·完颜康扶欧阳克靠着床头,缓缓地坐了下来。
欧阳克示意完颜康在一旁守护,自己则闭上双目,盘起双膝,双手拇指相对,四指相叠,置于丹田之处·这是白驼山独有的疗伤法门·此时的他,目不视,耳不闻,状如婴孩,屏却心中杂念,任真气在体内流转。
只要没有外间打扰,使真气在体内运行三十六个小周天,便能去腐生新,医补受伤的心脉··“咕噜噜……”完颜康腹中忽然一阵响动·“不好肯定是克儿帮我逼出的毒在作怪”完颜康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克儿,我去去便来”说着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欧阳克,你没有想到我彭连虎敢去而复返吧·”彭连虎不知何时出现在欧阳克面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欧阳克一番,忽然笑了,道:“怪道人家肯花如此多的心思在你身上,果然是个标致人物。
可惜啊,可惜……”彭连虎收了笑容,看准欧阳克的膻中穴,一指戳了过去·欧阳克身子一栽,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彭连虎一声冷笑:“你废了我的右手,我也要废了你的右手。”
说着拾起床上的白虹,捉起欧阳克的右手,去挑他的手筋··“住手”完颜康一声断喝,冲了过来·彭连虎听是完颜康,知道大事不好,手一抖,剑尖划歪,只在欧阳克手腕上留下一道伤痕。
“小、小王爷,你听我解释……”完颜康哪管他的解释,一把将他推开·彭连虎知道闯下大祸,企图夺路而逃,却被闻声赶来的完颜洪烈堵在门口。
“父王不要放过他他伤了欧阳克”完颜康叫道··“小人不敢”彭连虎慌道:“王爷容禀”·“来人,拿下”完颜洪烈道。
“王爷,您听我说”彭连虎连声道·完颜康此时也从房中奔了出来,见到彭连虎,眼都红了,哪管他解释,一出手就是杀招·彭连虎一只手已经残废,哪里是完颜康及众侍卫的对手,求饶的话还来不及说,已经中了完颜康一拳。
彭连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冤……”,便已被灵智上人一掌击毙··协斌探了探彭连虎的鼻息,知他已然气绝,便从彭连虎的尸身手中夺过白虹,用袖子拭干,呈与完颜洪烈。
“彭连虎深夜潜入小王爷室中,意图行刺,已被正法·”完颜洪烈道·“姑念他跟随本王一场,权且留个全尸·”·“他怎么样了”完颜洪烈命协斌处理善后,跟着完颜康来看欧阳克。
“他情况很是不好·”完颜康道:“脉象既细且滑,时断时续,看样子受伤不轻·”·“要不要去请太医”·“太医是不必了。”
完颜康道·“他中的掌毒,我已命灵智上人拿了解药·可是,彭连虎在他运功时点了他的膻中穴,他受的是极严重的内伤·”·“康儿不用担心,咱们府上有的是补药,”完颜洪烈道:“人参鹿膏应有尽有,本王不信医不好他。”
完颜康摇摇头:“父王岂不闻虚不受补,以他现在的情形,即便是补,也要慢慢温补才行,若是用大补之物,反而会害了他·就像风能助火,可是将熄的火苗,被大风一吹,反而会灭掉。”
“哦,原来是这样·”完颜洪烈点头道·“那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总之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医好·”·“多谢父王。”
完颜康道··完颜洪烈拿眼一瞥,见欧阳克的手腕上一道血痕,遂从怀中取出一方汗巾,蘸了金创药,替欧阳克包扎了伤口·完颜洪烈包扎完毕,扭头向完颜康道:“康儿,你过来,父王有事找你商议。”
“是·”·“康儿,”完颜洪烈负着手站在庭中,望着满天的繁星,缓缓道:“你这招连环计真是天衣无缝·”·“孩儿不明白父王的意思。”
完颜康小心道··“你先用苦肉计,把欧阳克引来;接着又顺水推舟,把他伤成这样,”完颜洪烈转过身,压低声音,道:“然后你再将计就计,把他留下。”
“父王怎会有如此想法”完颜康急道:“父王请想,就算孩儿服毒是苦肉计,可是孩儿怎会确定他今日会来,他若不来,孩儿岂非必死无疑”·“康儿,当着父王的面,你也不说实话么”·“父王此话何意”·“康儿,”完颜洪烈若有所思地一笑,道:“其实欧阳克哪天回来并不重要,因为你清楚,只要他不死,一定会来找我报仇。
而你自己服毒,自然就有解药·何况,我一直在派人监视欧阳克,想知道他的行踪并不难·至于彭连虎,他去偷袭欧阳克,难道不是受你指使么”·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父王你冤枉孩儿了”完颜康激动道。
“那时欧阳克正在为孩儿疗伤,若是彭连虎暗算得逞,孩儿焉有命在”·“彭连虎第一次偷袭,也许是巧合·”完颜洪烈道:“可是彭连虎是胆小之人,若无人指使,安敢去而复返”·“父王此言差矣。”
完颜康道·“彭连虎定是贼心不死,看到有机可乘,便痛施暗算·若不是孩儿阻止,他已挑断欧阳克手筋·孩儿一向视欧阳克如知己,怎会允许别人如此加害于他何况,孩儿并不知欧阳克究竟伤势如何,万一彭连虎一击不中,被欧阳克擒住,供出孩儿来,那孩儿还有何颜面面对欧阳克呢”·“嗯,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完颜洪烈沉吟道,这也是他唯一百思不解之处·“看来是父王错怪你了·眼下你有何打算”·“过几天孩儿要起程去蒙古赐婚,孩儿想带他同行。”
完颜康道··“可是他伤得这么重,你带着他,旅途劳顿,不会影响他康复么”·不带着他我更不放心·完颜康心道,口中却说:“父王有所不知,欧阳克与蒙古附马有些交情,要他去正是蒙古附马的意思。
再者,此次出使,原本为试探蒙古国的虚实,有他在,可能会对我们有利·”·“原来是这样”,完颜洪烈沉默了片刻,道:“也罢,就带上他吧。
那你怎么安排”·“他是孩儿的好友,又是驸马的故交·”完颜康道:“自然是贵宾的身份·父王放心,孩儿会好好照顾他的。”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就依康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黄雀在后· ·到底昏睡了多久,欧阳克已记不清了。
他醒来时,只见房中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胸口像有火在烧,那是灵智上人的掌毒在发作·欧阳克翻了个身,才一使力,眼前便一阵眩晕·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欧阳克屏气凝神,试着运功调息,可是丹田中却空空如也,而四肢百骸却犹如虫噬般刺痛。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他记得,白驼山内功心法中说过,运功调息时若被点中膻中穴,轻则心脉受损,重则内力全失·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废人了么他又试了几次,终究仍是徒劳。
这样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欧阳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离开吧,留在王府,只能给完颜康添麻烦·自己已经落魄至此,拿什么来安慰别人呢欧阳克下了床,缓缓地往门外走去。
才推开门,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欧阳公子,小王爷吩咐过,要您好好休息·没他的命令,您不能离开这儿·”·“你们去回小王爷,就说我要见他。”
欧阳克道··“回欧阳公子,小王爷被宣进了宫,此刻不在府中·”·若是换作平时,区区两名侍卫怎能挡得住自己·欧阳克无奈,正要退回屋中,忽听人道:“王爷驾到。”
欧阳克有心要躲,可是完颜洪烈已经来至门口了··“夜深了,王爷请回吧·”欧阳克道,说着就要关门··“本王有事要跟你谈。”
完颜洪烈轻声道··欧阳克看了看完颜洪烈身边的随从,只好让出路来··“怎么灯也熄了,来人,给欧阳公子掌灯·”·随侍婢女掌了灯,依次退下。
欧阳克不喜欢与完颜洪烈单独相处的感觉,道:“在下要休息了,王爷请回吧·”·“你就这么讨厌我么”完颜洪烈叹息道,语声中透着无奈。
“在下与王爷,似乎无话可说·”·“听康儿说,你伤得很重,本王不放心,过来看看你·”灯下的欧阳克,一脸的憔悴与苍白,可是眉宇间的清俊和从容,一如自己初见时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的他,嘴角噙着笑意,而如今,则透着冷漠和轻蔑·完颜洪烈在心中一声长叹·如果说那日逼他就犯,不过是情爱驱使下的一种强者的占有欲;那么今日面对着这样的他,完颜洪烈心底反而生出一种由衷的珍视与怜惜。
完颜洪烈虽找不到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欧阳克弄成这样,都是完颜康造成的·欧阳克为了康儿,放弃尊严向自己妥协;自己同样可以为了康儿,放弃对欧阳克的执念。
可是康儿用这许多手段,真的可以得到他的心么就算得到,这对欧阳克又是公平的么·“你不怕我杀了你么”欧阳克道。
“你不会·”完颜洪烈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不愧是大金国的六王爷·”欧阳克淡淡道··“你的手还疼么”完颜洪烈望着欧阳克的手腕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找到更合适的物什,就随手拿了这方汗巾·现在才觉得它是不合适的,我应该找更好的东西来给你包扎伤口·”·“你没有必要花这许多心思在我身上。”
欧阳克道·“在下正要禀明小王爷离开王府·既然王爷来了,跟你说也是一样·”·“你要走”·“不错。”
“你要走我不拦你,”完颜洪烈道:“可你至少要把伤养好了再走,毕竟你是为了康儿才伤成这样·”·“我的伤,”欧阳克凄然一笑:“可能好不了了。
王爷如果真的觉得有愧于我,就放过我吧·”·“怎么会”完颜洪烈大吃一惊,道:“你不要过于悲观,康儿说,只要你好生调养,加以时日,一定会康复的。”
说着伸手去搭他的肩头,本意是要宽慰他一番·欧阳克却颇为厌恶与他接触,脚下轻移,退步躲开·完颜洪烈的手停在半空中,颇为尴尬,只好假意收手,捋了捋胡须,道:“你好好休息吧,走的事改日再谈。”
完颜洪烈道了声“来人”,门外应声走进一名婢女,向完颜洪烈道了声万福·“你现在有伤在身,多有不便·她叫青霜,曾是王妃的贴身侍婢,就留下来服侍你吧。”
青霜应了声是,便轻移莲步,上前给欧阳克行礼··欧阳克站在完颜洪烈身后,青霜来至欧阳克面前,俯身下拜·手中却忽然多了一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一旁侧身而立的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的注意力全在欧阳克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青霜会行刺于他·欧阳克却看得分明,忙出手去夺她的匕首·可是才一出手,五内便一阵翻腾,眼前竟有些天旋地转。
青霜给他一撞,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完颜洪烈上前一脚,便踏住了青霜的胸口··“大胆贱人,为何行刺本王”完颜洪烈怒道。
“我要为王妃报仇”青霜恨声道:“王妃待我恩同再造,你杀了王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想做鬼还不容易”完颜洪烈道:“本王就成全你,让你去黄泉路上侍奉王妃”·“慢”欧阳克道:“王爷饶了她吧。”
“她要行刺本王,留她只是祸害”完颜洪烈道··“她毕竟是对主人一片忠心,”欧阳克道:“何况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王爷呢王爷不如放了她,让天下人都知道王爷是以德报怨的人。”
“看在欧阳公子的金面上,本王暂且饶你一回·你今夜就离开王府,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青霜爬起身,恨恨地看了一眼完颜洪烈,转身离去。
“你为何要救我”完颜洪烈道··“你死了,完颜康就没有爹了·”欧阳克说着,忽然脚下一软·完颜洪烈忙伸臂将他扶住。
“你……放开我……”欧阳克想推开他,可终是有心无力·他毕竟两日没有进食,加上内伤沉重,根本不是完颜洪烈的对手。
完颜洪烈抱着他,感受着他无谓挣扎带来的碰触,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熟悉而令人着迷的幽香,默默地想:怀中的这个人,无论人品、相貌还是机智,都是世间少有·康儿,机关算尽的康儿,他怎么配拥有欧阳克只有我,大金国的六王爷,疼惜怜爱他的完颜洪烈,才有资格享有他的一切。
夜色凄迷,鸳鸯瓦冷·若明若暗的烛光飘摇不定,让人分不清灯台上点点的斑痕,是飞蛾的鲜血,还是红蜡的眼泪··完颜康这两日一直守着欧阳克,只因今日要商议带欧阳克去蒙古的事项,才不得已入宫,后来又被皇上留下陪着下棋。
结果这一下就下过了丑时·完颜康看看回府已不可能,只好挨到天亮·完颜璟又要他陪着一起用过早膳才走,完颜康虽然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因此回府之后,不等向完颜洪烈请安,便来寻欧阳克。
一进门,便看到欧阳克斜倚在床头··“克儿,你醒啦·”完颜康喜道··欧阳克闻声,抬起头,见是完颜康,不知怎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你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吓死我了·”完颜康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你一定饿了吧,我叫人弄点吃的·”·欧阳克摇摇头:“我不饿·”·“怎么会不饿呢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呀来人来人”完颜康吩咐手下准备茶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暗算你的彭连虎,已被父王处死了。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伤治好·”·“阿康,”欧阳克忽道:“我想离开王府·”·“你说什么”完颜康讶道:“怎么突然就要走”·“我的伤,是好不了了。”
欧阳克凄然一笑,道:“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添麻烦·”·“你说哪里话”完颜康一把捉住他手腕,道:“都是为了我,才害你弄成这样克儿,你要留下来,让我照顾你,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你若真是为我好,就让我走吧·”欧阳克怃然道··“克儿你今天好奇怪·”完颜康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的在王府养伤吧,这里应有尽有,相信你的伤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完颜康道:“再说,你是我唯一的知己,你若走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别说什么可是啦,”完颜康道:“再说你走能去哪里呢以你现在的身子,我怎么会放心你离开呢至少等身体好些了再走,也不迟啊。”
“我……”·“这个以后再说吧·来,先吃点东西·”完颜康指着刚端上来的茶点,打断欧阳克道:“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喂你呢”欧阳克无奈,只好勉强喝了几口粥。
“上次你在王府,时间仓促,没有来得及给你做新衣服·”完颜康坚持要他把一碗粥喝完,道:“我们王府里穿的衣服,都是宫里尚服司定做的。
也许他们的手艺比不上白驼山的考究,你只好将就一下·”·“嗯·”·“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没有什么。”
欧阳克淡淡道··“对了,这个给你·”完颜康从怀中取出白虹,塞给欧阳克道:“此剑名为白虹,你拿去防身吧·”·欧阳克接过白虹,却想起了郭靖送他的匕首。
“那好,我先去给父王请安,然后再过来陪你·”完颜康道·又看了一眼欧阳克手腕,见还系着完颜洪烈的汗巾,道:“你手上的伤也该换药了。”
便命人重新包扎,将汗巾拿去浣洗···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欧阳克目送完颜康出门,听完颜康在门外吩咐侍卫:“你们好生侍奉欧阳公子·要是稍有疏乎,小心你们的脑袋。”
欧阳克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完颜康见过完颜洪烈,又命人去宫中尚服司找人来为欧阳克赶制衣物·过午时分,下人引一名女官模样的人来见欧阳克。
“就是这位公子,你要仔细些·”完颜康道·女官应了声是,瞄了欧阳克一眼,面上一红,便拿出尺子,要为他量尺寸·等到了他跟前,拿起尺子,往他身上一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面上又是一红。
完颜康看在眼里,脸色颇为难看··终于量完了尺寸,女官一一记下,告了退,临出门时,还朝欧阳克回眸一笑·完颜康表情臭臭的,给了她赏钱,打发她快走。
“你怎么了”欧阳克见完颜康有些反常,道··“哦,没什么·”完颜康道:“可能是她身上脂粉气太浓了,我有些难受。
怎么,你没感觉么”·“我们白驼山上有很多姬人的·”欧阳克道:“她们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从小闻到大,已经习惯了。”
“哦”听到欧阳克身边有一群女人,完颜康心头涌上一股醋意,道:“你真是艳福不浅啊·”·“她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想起姬人,又想起在白驼山的日子,欧阳克一阵落寞··完颜康面上带笑地听着,胸中早已妒火中烧·心道:“她们对你不好才怪·”“那你对她们呢”·“哦……也很好啊。”
冷静……风度……完颜康心里默念,口中却调侃道:“哦,不错嘛·那你有没有特别中意的”·“嗯”·“想必那些姬人都是天姿国色吧,你难道就没有看上哪个”·“她们的确都很美。”
欧阳克道·“她们的武功,还是我教的·”“武功”二字,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成了无法弥补的创口·欧阳克呆了一呆,没有继续说下去。
完颜康却以为,他是因回想那些姬人而忘情,脸色颇为难看,不禁道:“怎么,是不是中意的人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了”·欧阳克不想示人以弱,只一笑,道:“算是吧。”
好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些都是浮云……完颜康宽慰自己道··尚服司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才三日不到,便赶制了二十件秋冬的衣服。
那女官本想亲自给欧阳克送来,完颜康借故支开她,命宫中小太监代办·欧阳克在白驼山穿的衣服也是定做的,用的也是上好的衣料,所以并不感觉有什么不习惯·只是一下子做这么多,却有些奇怪,而且其中有几件,较之其他又格外华贵,不禁问道:“阿康,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啊还有这几件,是做什么用的”·“哦,我忘了告诉你了。”
完颜康假做无意,道:“是这样的,我奉了皇爷爷的旨意,过两天要去蒙古为成吉思汗的女儿做赐婚使·我想着带你一块去·这几件礼服便是庆典上要用的。”
婚使……庆典……是了,原来郭靖来中都,是为了这个·欧阳克望着那几件礼服,呆呆的没有说话··完颜康偷眼看了看欧阳克,继续道:“克儿,我在天寿节上,见到了蒙古的附马,你猜是谁,原来就是那晚给你送解药的那个郭靖。
我想你和他是朋友,便没把他夜闯王府的事说出去·”·“哦·”·“不过,你怎么会认识蒙古驸马呢”完颜康道。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驸马·”·“那个郭靖还问起了你·”完颜康道··“是么他……说了什么”欧阳克假做查检新衣,低头道。
“他问我你伤好了没有,还说……若你伤好了,想请你一起去蒙古,参加他的大婚·”·欧阳克低着头,完颜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手指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缓缓道:“他……真的这样说”·“嗯。”
完颜康道:“我那时虽然不知道你何时会回王府,但当时又不好解释,只好权且应承下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自作主张,你生气了么你要是不愿意去,也没关系,不去就是了。”
“没什么·”欧阳克淡淡道·“只是此等重要之事,我一介草莽,不便同行吧·”·“怎么会”完颜康道:“我已禀明皇上。
你与郭靖是旧相识,又是我的救命恩人,皇上恩准你与我同行·再者,是郭附马邀请你去的·那你说,你是愿意一个人留在王府,还是与我同去蒙古呢”·完颜康早已料定,欧阳克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割袍断义· ·蒙古使团按计划,在中都逗留了半月,便向完颜璟辞行·完颜康奉命,作为赐婚使,亲率百人卫队,与托雷郭靖等一同出发。
中都的百姓,终于得以在天寿节之后,再一次领略小王爷的风采·而随行的蒙古世子与附马,亦是气宇非凡,人中龙凤·可是众人的目光,最终全都落在了完颜康身后那座车驾里的白衣人身上。
秋日的中都,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仿佛把那人身上的白衣当作了天边的云彩,毫无保留地倾泄下来,映得他整个人,好像是被簇拥在一团云朵之下·他的脸庞,比画上的神仙还要俊美,如果他笑起来,一定比阳光还要明媚。
可是,他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抹忧愁,纠缠在他的眉梢眼角,化不开,散不去,却平添了一种我见犹怜的神韵·这城中的匹夫匹妇,哪见过此等人物,一传十,十传百,将这一行车驾围得水泄不通,若不是有卫士阻挡,就要学潘安投果,卫玠看煞了。
“靖哥哥,”黄蓉扮作侍卫模样,小声道:“那车里的人,不是欧阳克么”·“嗯·”·“出使这种事都带着这贱人,看来完颜康对他不错么。”
“蓉儿,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他·”郭靖正色道··“哦·”黄蓉吐吐舌头··郭靖望着欧阳克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今天早晨,当完颜康的车驾出现在燕宾馆门口,他与托雷一同出迎时,万万没有想到,完颜康身边站着的,竟然是欧阳克·除了礼节性的寒暄,欧阳克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郭靖见他形容憔悴,神情萧索,有心要多问几句,又未得便·那夜因为事情紧急,只好抛下他不管,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此在责怪自己呢看他现在的模样,较之先前又清减了许多。
这些天他是怎么过的,他……真的愿意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么·完颜康坐在车上,看着围观的人潮,一副“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
起初他还洋洋得意,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得到的珍宝,非要向世人炫耀一样·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车驾才行了不到五里·照这样的速度,何时才能走到蒙古啊完颜康回头望了一眼欧阳克的车驾,宠溺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下去,队伍加速前进,把护卫我的仪仗调到欧阳公子那一半,再有围观的,统统赶走。”
仪仗这一调动,托雷也注意到了·“郭靖,欧阳克和完颜康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么”·“我……我不清楚。”
“他们,他们关系好着呢·”黄蓉道··“黄姑娘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托雷笑道··“总之,想要巴结完颜康,最好不要惹欧阳克。”
黄蓉道··“谢黄姑娘提醒·”托雷道··队伍走走停停,过午时分来至一处驿馆·在当时的大金国,驿站制度虽没有后来的元明清时期完善发达,但在重要的城镇及交通要道,都设置了用于传递消息及往来官员歇脚的驿馆,并且由当地的驻军负责保卫。
像完颜康这种级别,自然接待的规格与护卫的军队都是最好的·驿馆的主事冯得霖得知完颜康一行要来,早已做好了准备,率领一干人等巳时三刻就在馆前恭候·结果因为有民众围观的关系,直到午时末才望见车驾的影子。
冯得霖忙抖擞精神,率队前来迎接··完颜康下了车,冯得霖站起身,正准备引他前行,岂料完颜康回过身,走到欧阳克的车驾边,等欧阳克也下了车,才与他并肩进了驿馆。
冯得霖讶得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多问··一行人进了驿馆,冯得霖马上吩咐开宴,要为完颜康一行接风洗衣尘·“敝处简陋,请小王爷莫怪·”冯得霖道。
完颜康抬眼去瞧,正中一张楠木长案,那是自己的座位·上垂首两席,是托雷与郭靖,下垂首两席,是欧阳克与冯得霖·完颜康面色一沉,吩咐道:“冯大人,你去坐首席吧。
克儿,我们座这里·”说着拉欧阳克就往下垂首的座位上走·冯得霖吓得慌忙赔罪:“小王爷息怒下官有眼无珠,得罪了欧阳公子。
下官马上重办”·“小王爷不必为在下如此大费周章·”欧阳克劝道··“你是我的贵客,何况又抱恙在身,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完颜康道··不多时,座位重新摆好,完颜康拉着欧阳克,在主位并肩而坐·托雷与郭靖左右并列,冯得霖哪敢入席,只有在一旁站着的份··“冯大人辛苦了,”完颜康道,一指左侧郭靖身旁:“请入座吧。”
“谢小王爷·”冯得霖擦了一把汗,方才落座··“此去路途遥远,小王爷辛苦了·”托雷好像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样,起身道:“在下敬小王爷一杯。”
“世子客气了·”完颜康道:“能够奉命出使,是小王的荣幸·”·托雷饮了酒,又向欧阳克道:“欧阳公子,上次在蒙古,我因故未得相见,十分遗憾。
今日相会,实是三生有幸·我与郭靖是安答,你是郭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这杯酒我敬你·小王爷适才说公子抱恙在身,我就祝公子早日康复。”
·“多谢世子,在下愧不敢当·”欧阳克欠身道:“在下先干为敬·”·托雷也举起杯,目光所及,见完颜康面露得色,想必对自己这番话十分受用。
托雷嘴角微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完颜康看欧阳克喝了酒,苍白的两颊染了一抹淡淡的姻红,清秀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娇艳之色,突然一阵心猿意马,怕欧阳克发觉,只好别过头去。
目光所及,见郭靖正望着欧阳克,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完颜康心中不悦,可是在驿馆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他抬眼看了看托雷,忽然心生一计,佯笑道:“对了,世子,上次在金殿上,未及细问,你可否给小王说说,附马是如何与公主结缘的呢”·“要说这件事,郭靖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托雷望向郭靖,道··自从上路,郭靖的心思一直就只在欧阳克身上·完颜康对欧阳克的青睐有加,欧阳克对自己的冷淡,郭靖并非草木,岂能不知。
黄蓉一直在旁冷言相向,说欧阳克是人品不端,与完颜康沆瀣一气·可任凭黄蓉怎么说,郭靖仍不能相信·以他对欧阳克的了解,欧阳克绝对不是那种人·他对自己如此冷淡,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方才完颜康说他抱恙在身,是说他中的毒还没好么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显中气不足,脚步轻浮,好像是受了内伤·这段时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望着欧阳克,想着自己的心事。
托雷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见··托雷见他不说话,忙抬高声音,道:“郭靖安答,小王爷问你和华筝的事·”·郭靖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回小王爷,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哎,附马不要扫兴嘛·”完颜康道·“小王实在想知道,附马是如何获得公主芳心的·”·“小王爷见笑·”郭靖道。
“我小的时候随我娘流浪到蒙古,幸被大汗收留·华筝与我年纪相仿,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原来是青梅竹马。”
完颜康笑道·“驸马真是好福气·听说华筝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克儿,你说是么”·“当然。”
欧阳克看了郭靖一眼,淡淡道··完颜康一笑,举杯道:“来,克儿,我们一起敬附马一杯,祝驸马和公主百年好合,花开并蒂·”·欧阳克只得端起酒杯,道:“恭喜附马。”
“谢小王爷,欧阳公子·”郭靖道·他故意强调“欧阳公子”这四个字,因为之前,他一直叫欧阳克“欧阳兄弟”的。
欧阳克听出他语气的疏离,却始终不去看他,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过午饭,稍事休息,队伍又继续前进·郭靖终于按捺不住,策马来至欧阳克的车驾边。
护卫车驾的导从见是郭靖,便回欧阳克道:“蒙古附马求见·”·欧阳克吩咐停车,郭靖下了马,道:“欧阳公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如果撇下完颜康等众人,单独与郭靖说话,完颜康一定会停下来等自己。
欧阳克不想引人注意,便道:“附马请上车一叙·”·车辙碾压在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郭靖坐在欧阳克身边,一时间无言以对··欧阳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与郭靖独处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身边,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对他倾诉相思么不能,因为他的相思,从来不属于自己·对他诉说委屈么不能,因为面对自己心爱的人,那些屈辱难以启齿。
当然也不能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处境,因为,若郭靖心里有自己,一定会为自己担心;若是心里没有自己,又何必对他提起·何况,他是蒙古附马的事实已成定局·欧阳克此时已别无奢求,他只希望车走得慢些,让自己与郭靖多相处片刻。
郭靖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道:“欧阳兄弟,你的身体好些了么”·这一声“欧阳兄弟”,敌得过千言万语·欧阳克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轻声道:“好多了,有劳附马挂怀。”
他有意说出附马二字,好提醒自己与郭靖保持距离··“可是我看你,好像很虚弱的样子·”郭靖认真道,满脸都是担心:“你真的没事么”·“我没事。”
欧阳克道:“可能感染了些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哦·”郭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那天我有要事在身,不能留下来陪你。
你有没有生我的气”·欧阳克摇摇头:“怎么会呢,以你的身份,自然不便夜探王府·”·郭靖憨憨一笑,道:“这就好,我以为你还在怪我呢。”
“不会,”欧阳克认真道:“我永远不会怪你·”·“那你怎么会中毒,又怎么会在赵王府里呢”郭靖道。
欧阳克简单说了被赫有德暗算以及遇到完颜康的经过·郭靖默默地听完,忽然间想起了那夜黄蓉说的话·欧阳克见他欲言又止,道:“你有话要说”·郭靖顿了顿,终于道:“欧阳兄弟,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但是我又怕你生气·我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什么事”·郭靖深吸了一口气,躲开欧阳克的目光,低声道:“你千万别生气。
是这样的,有人对我说……说……说你与你爹有……有苟且之事……”郭靖费了很大的力气,继续道:“说你爹把你当娈童一样对待……”·他终于还是知道了。
“确有此事·”欧阳克淡淡道··“不可能,你骗我”郭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你不相信么”欧阳克勉强笑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忘了我是怎么对华筝的么”·“啪”郭靖一个耳光,掴在欧阳克脸上。
“你无耻”郭靖怒道:“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廉耻二字”·血沿着欧阳克的嘴角淌了下来·欧阳克拿手指一抹,笑中含泪道:“你这一巴掌,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夜里,当欧阳克承认侮辱华筝时,郭靖也是扬手要打,可最终还是没有忍心下手·如今,他一定是气愤失望到了极点,才会这么做·欧阳克知道,郭靖是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郭靖闻言,亦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天自己没有打他,为什么今天却打了他难道与华筝受辱相比,自己更在意的是欧阳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如此无耻之徒,自己居然还怀疑过华筝之事他是否另有苦衷。
“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郭靖愤然道·“欧阳克,你我就此恩断意绝我不想再看到你”·完颜康正在车驾中安坐,忽听后方一阵喧杂,便问是何事。
“回小王爷,欧阳公子从车上摔下来了·”·“停下,快停下”完颜康道·不等车驾停稳,便跳了下去,直奔欧阳克这边而来。
但见随从侍卫已将欧阳克扶了起来··“怎么会摔下车的”完颜康见他光洁如玉的脸上一片淤痕,嘴角还有血色,心疼道··“对不起,耽误了行程,刚才我突然有些头晕。”
欧阳克道··“快叫阮郎中来给欧阳公子诊治·”完颜康道·“方才是谁驾的车,给我拉出去”·“不要”欧阳克忙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旁人的事。
小王爷要责罚,就罚我吧·”·“这样吧,你跟我同乘,我好照顾你·”·“不必了,”欧阳克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那么不小心了。
再者说,你我身份不同·”·“你我之间谈什么身份”完颜康道,说着就要拉他同乘··“我真的没事·”欧阳克道,“再说两人同乘的话,也不能好好休息。”
“哦,也对·”完颜康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好·”欧阳克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托雷见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向随从道。
随从去不多时,回禀道:“是欧阳公子掉下马车·”·“哦伤势如何”·“回世子,并无大碍,只是脸上有片淤痕。”
“知道了·”托雷道·回头看了一眼郭靖:“你要不要过去问候一下”·“我不去·”郭靖道。
欧阳克身体虽弱,却不至于跌出马车之外·完颜康想来想去,觉得奇怪,便暗中派人去查·一问才知,郭靖原来私自见过欧阳克·欧阳克坠车,一定跟郭靖有关完颜康不禁恼怒,吩咐道:“去把阮郎中叫来。”
“下官阮守诚,见过小王爷·”·“你方才给欧阳公子诊治,结果如何”·“回小王爷,”阮守诚道:“欧阳公子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一路鞍马劳顿,对他康复也颇为不利·方才坠车,很可能跟休息不好,忧虑过重有关·”·“是么”完颜康沉呤道:“我问你,他面上伤势如何当真是坠地所致么”·“确是如此。”
阮守诚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完颜康道··见完颜康命队伍继续前进,阮守诚知道没事了,这才揩了揩额上的汗·欧阳克面上的伤痕,那是先被人掌掴,为了掩饰又特意摔伤的。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祖上是医治外伤的圣手,这点伎俩岂能瞒得过他他发觉有异,正欲询问欧阳克时,欧阳克却打断他,道:“阮郎中,小王爷若问起,你只要记得,我是摔伤的就好。”
阮守诚是个老成持重之人,见欧阳克如此说,便没有再问·他诊过欧阳克的脉,见这年青人正值大好年华,却弄得五劳七伤,本有些怜悯于他;既然他有意隐瞒,不如就成全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气短· ·因为欧阳克坠车,完颜康便命令队伍放慢速度前进。
这一耽搁,到了傍晚,没有赶到下个驿站·完颜康担心走夜路欧阳克吃不消,便命令就近找片树林休息,明日再走·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帐篷扎了起来··“还疼么”完颜康看着欧阳克颊上的红印,心疼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可是我看你气色好像很不好·”完颜康道:“你真的没事么”·“没有。”
欧阳克搪塞道:“可能是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了些惊吓·”·“唔,这样·我叫阮郎中熬些安神的汤来给你喝·”完颜康道。
“咳、咳”,拖雷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大帐之内没有别人在似的,只好轻咳了一声·“小王爷,为了郭靖的婚事,害你在此露宿,真是辛苦了。”
“世子客气了·能为郭驸马赐婚,这是难得的缘分·”完颜康一笑,道··郭靖自进帐篷,一直没有看欧阳克,只顾低头吃饭。
听到完颜康提到自己,抬起头,却见欧阳克笑盈盈地望着完颜康,不知怎么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看到手边有酒,便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完颜康瞟了郭靖一眼,笑道:“郭附马,我听下人说,你今天去找过克儿。”
这一句话提醒了郭靖——白日里刚跟欧阳克恩断义绝,此刻自己这是在烦些什么“确有此事·”郭靖侧身道。
“你们是老相识了·”完颜康笑道:“也该好好叙叙旧·”·“有劳小王爷费心·”郭靖道·“该说的我已经跟欧阳公子说完了。”
“哦”完颜康打趣道:“驸马说话真是有趣·什么叫‘说完了’难道你以后不再与欧阳公子说话了么”·“小王爷”,拖雷发觉气氛不对,忙一拉郭靖,道:“郭靖没说清楚。
他是说日后他做了蒙古附马,留在草原,他与欧阳公子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原来是这样·世子所言甚是·日后驸马取妻生子,庶务繁忙,恐怕要见上一面真的很难。
克儿,趁如今驸马尚未完婚,你还不敬他一杯”·“好·”自郭靖进帐,欧阳克这是第一次看他·眼前的郭靖,比起自己初见时又英武了许多,可是自己与他,已永远回不去从前的模样。
欧阳克小心地端起酒杯,仿佛把所有的情愫都凝在了这杯酒里,哑声道:“郭驸马,欧阳克有幸与你相识·驸马对在下的恩情,在下永生不忘·这杯酒,祝驸马前程似锦,一生平安。”
·“欧阳公子客气了·”郭靖的语声,没有一丝温度:“在下对公子并无恩情可言·郭某一向一视同仁,就算是陌生人,在下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欧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哀伤掠过眼底,黑黑的眸子笼了一层薄雾,望去像晶莹的琉璃,温润却寂灭·欧阳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涩声道:“郭驸马,不管你当我欧阳克是什么人,这杯酒我敬你,你昔日对欧阳某的照顾,我永远感激。”
“你不必感激我·”郭靖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欧阳克僵在当场,那酒杯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沉重,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欧阳公子,郭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拖雷忙道:“他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当然彼此了解·郭靖,欧阳公子敬你酒呢·”·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对不起,在下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郭靖说着,便要离席··“郭驸马,”完颜康喝道:“你要走可以,先把酒喝了·”·“欧阳公子的盛情,在下不敢消受。”
郭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奔出帐外··“小王爷莫怪,”托雷忙道:“郭靖这几日身体不适,性子就莽撞些,还请小王爷和欧阳公子海涵·公子,我自罚三杯,替郭靖赔罪。”
欧阳克知拖雷在替自己解围,想要给拖雷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世子客气了·郭驸马能有你这样一个兄弟,真是他的福气·”·拖雷喝了三杯,推说不胜酒力,也退了出去。
“克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叫大夫”完颜康道··“我没事·”欧阳克道··“你是不是在生郭靖的气”完颜康道:“其实他方才那般无理,我本想教训他替你出气。
可是他是你的朋友,又有拖雷在场·不过郭靖为什么这么为难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什么·”欧阳克道。
“阿康,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那怎么行,你什么都没吃·来,多少吃些,不然身体怎么会好”·欧阳克一边应承着,一边努力做出一副好好吃饭的样子。
可是饭菜到他口中,却味同嚼蜡,此刻他满口满心,只有苦涩··如何把一顿饭捱了过去,完颜康对自己说了什么,欧阳克已记不清了·回到帐篷,他只感觉整个人像要虚脱了一般。
他本就旅途辛苦,身子又极为困乏,可是躺在榻上,却睡意全无·一闭上眼,郭靖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动·郭靖,他一定很厌恶自己吧·现在自己在他眼中,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不,也许还不如一条狗·不过这样也好·郭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与其说出真相,让郭靖因怜悯同情而原谅自己,甚或在妻妾成群尽享天伦时偶尔想起自己的好,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欧阳克虽然狼狈如是,却不屑于这种施舍·就这样思来想去,约莫过了二更,欧阳克实在无法入睡,便起身出了帐篷,想到树林里透透气·门外的侍卫没有得到完颜康特别的交待,因而也未加阻拦。
夜幕下的树林,显得有些阴森·满地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弹奏一首哀怨的乐曲·一阵秋风吹过,又有无数败叶离开枝头,飘洒在欧阳克发上,衣上。
欧阳克伸手捉了一片落叶在掌中,待要仔细看时,乌云却遮住了月亮·黑暗中看不清叶子的纹路,只在他白晰的手中投下一抹暗影·是的,暗影,就像印在他脸颊上郭靖的指印一样。
此刻,在这荒凉的树林中,没有一个人·欧阳克本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可是他自幼的教养与骨子里的隐忍却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只是靠着一棵树缓缓地坐了下来,任落叶如雪,飘落在他无瑕的白衣上。
此刻,他却不知,在这树林之中,同样坐在树下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郭靖·自从在马车上打了欧阳克,郭靖这一天来亦是神情恍惚·适才在饭桌上,他让欧阳克颜面尽扫,可是出了帐蓬,却怎么也得意不起来。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不知不觉进了树林·郭靖坐在一棵树下,打算运功调息一会儿,想着也许身体舒服了,心里就不会压抑了·可是他一静下来,就想起在白驼山上,欧阳克舍命救了他,又笑着骗他去拿解药的模样。
郭靖苦笑了一声:欧阳克总是在骗自己:小时候在临安,骗自己拿了他所有的钱;长大了在白驼山重逢,又骗自己去找五叶草;后来在黑水驿,又骗自己是小叫花……可是,他虽然骗了自己,却从来没有害过自己。
郭靖恼恨地摇摇头:本来是要想些他的坏处的,怎么想到的尽是他的好处他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自己若再对他旧情难忘,岂非禽兽不如娘从小就教自己要做顶天立地、爱憎分明的男子汉,自己再不能对欧阳克有所姑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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