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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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6)
·丘处机没有注意到身着僧袍又易了容的郭靖,略略抬起眼皮道:“志平,志常,来见过宝相法师·”态度傲慢至极··尹志平与李志常对望了一眼。
他二人早已认出了郭靖,只是他们并未将之前发生之事禀告给丘处机,所以心照不宣,佯作不知,上前行了礼,便回到丘处机身后··“今日论辩是谁主持”丘处机兀自与尹志平说起话来,再不理会护国寺的众人。
“是枢密使赵庭栋·”尹志平悄声道:“师傅放心,赵大人那里已打点过了·”·“那国师呢”·“这个……”尹志平略一迟疑,道:“赵大人说,莫说他只是南院枢密使,就算是他们南院大王,也递不上话。
不过有赵大人支持,我们已有七成胜算了·”·丘处机不置可否,再未做声··因为今日有佛道论辩,冬湖别苑外已被西辽王宫派来的兵士戒严·饶是如此,闻迅而来凑热闹的平民里三层外三层,将别苑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约莫到了辰巳之交,隐隐地有鼓乐声传来·郭靖抬眼望去,从长街的另一边,远远地来了一支队伍·走在最前列的,是执着鼓乐、身着青衣的十名伶人·他们身后,有八名白衣女子,骑着雪白的骆驼。
郭靖在黑水驿换乘骆驼时,听老板提起过,纯色骆驼极为罕见,若是雪驼则更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再看女子之后,八匹雪白的骆驼架着一辆豪华的轩车·那轩车之顶是四龙抢珠的镏金雕饰,龙眼嵌的是祖母绿的宝石;车身是红漆檀木所制,上面描的是五凤朝阳图案;帷幔是素丝织就,左右流苏各缀着一串东海明珠;车轮以绿松石、孔雀石为饰,贵而不俗。
车两侧各有一名女子,亦是身着白衣,脸上戴着白纱·在她们身后,又是八名女子·她们腰中皆配有金色的长剑·清风吹过,衣袂飘飘,环佩叮当,煞是好看。
队伍渐至别苑前,围观的人纷纷伏跪在路边,齐声道:“国师安好·”·郭靖随着人流,也伏下身去·他之前听弘明说过,这国师是西辽新国主的宠臣,因为脸上常戴着一幅兰陵王的面具,人们都叫他兰陵公子。
轩车从郭靖面前经过,留下一股奇香·郭靖心头微讶——这香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便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位老者,当街跪倒,拦住队伍的去路。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将眼光望向老者·只听那老者哭道:“老朽冤枉,求国师作主啊”·车中人轻轻扣了扣厢板,骆驼驯服地停了下来。
一名佩剑侍女靠近车厢,似是听车中人吩咐了些什么·既而抬高了声音,道:“公子问你有何冤屈·”·“此事干系重大,老朽要当面回禀。”
老者道··隔了片刻,那女子道:“公子叫你上前回话·”·“多谢公子”老者连磕了几个响头,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往轩车前走去。
郭靖正盯着老者,忽听身后一人低声道:“此人有诈·”·郭靖回头一看,面露诧异——说话的人,是丘处机的师弟郝大通·奇怪的是,郝大通并没有穿道袍。
郭靖也无暇细想,知道自己易了容对方认不出来,遂转过头继续看那老者·只见他已走到车前,在离轩车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住,道:“小人参见国师·”说着跪了下去,在他俯身的同时,身后却飞出两支弩箭,往车中射去。
此时距离很近,那箭的来势甚猛,只怕车中人难以活命·围观者高声惊呼,以为车中人必遭毒手·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两支袖箭躲进车中,便没了声息,就仿佛泥牛入河,石沉大海一般。
老者一愣,心道:我这紧臂低头花桩弩百发百中,从未失手,难道这车中有何怪异遂原地挺身,身形一跃,伸掌向那车中抓去··眼看老者上前,车左侧的持剑少女一声妖叱,挺剑便刺。
老者空中一个转身,避过剑锋,手依然伸向车内,显然是无心恋战,只欲取车中人性命·其余侍众也持剑攻了上来·老者一时无法得手,不由动怒,一边还手一边骂道:“洛凤羽你有种别躲在车里做缩头乌龟。
有种你出来,跟老夫绝一死战”匆匆还了两掌,又道:“你助纣为虐,害死老国主,我要替他报仇”·其余侍卫也慌忙赶到,只是武功相差太多,无法上前。
老者被白衣女子的剑阵所制,难以脱身,情急之下,紧还了两掌,朝人群中一抓,捉住一名侍卫,往剑阵中抛去·众女子怕误伤人命,躲闪之间,老者却身形一纵,趁那侍卫的身子还未落地,踏住那人的身体,借力一跃,来到了车前,一掌向车中人劈去。
岂料手才伸进车帘,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一般,一股刺痛,紧接着半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老者急急收身,跌落车下,被人制住··“卑鄙”老者啐道。
“给他一把剑·”车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侍女依言,将佩剑递给老者··“你这手臂保不住了·”车中人道:“现在断臂,还有活路。”
老者拿着剑,手不住地发抖,眼里全是恨··“你是想走还是想死”车中人冰冷道··老者把眼一闭,挥剑斩断了左臂,人也晕死过去。
车中人伸指,在厢板上轻扣了两声·女子会意,吩咐队伍继续前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郭靖很想去照看下那个老者,可是眼见国师已到,只有随着宝相进了别苑。
大殿正中的主路,依然是红毡铺地·红毡的尽头是一块巨辐狮子吼壁画·壁画前的香案上供奉着香炉,里面燃的是缕金香药·香案之下摆了一张座椅,彩贝装饰的椅背,宝石镶嵌的椅脚,金丝盘龙的靠垫,尽显华贵。
座椅下是三级漆木台阶,台阶之下的两侧各设了一排座位,是给护国寺与天龙观众人准备的·宝相等人本已落座,见兰陵公子驾到,忙起身相迎··只见他一袭白衣,轻裘缓带,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天然的贵气。
他脸上戴着兰陵王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墨玉折扇·兰陵公子端坐正中,在他身后左右各陪侍着一名白衣女子·另有六名白衣女子分两列侍立在阶前·枢密使赵庭栋向公子行了礼,来至大殿正中,道:“我皇帝陛下贤达四海,泽被万世。
遂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今日在冬湖别苑举行佛、道论辩,乃正本清源之举,务使海内归一,政教昌明·国师奉旨,代天巡守;本官不才,主持论辩。
天龙观远来是客,就有请天龙观先开始·”·丘处机向尹志平点了点头,尹志平成竹在胸,起身道:“多谢赵大人抬爱·既然今日是佛道论辩,那我们就从佛道的起缘说起。”
说着眼光扫向护国寺的弘学,道:穴然手人寰·他临终将王位传给了女婿,也就是今天的国主——屈出律·“请教弘学法师,按照佛家所说,佛祖释迦尊者是如何出生的”·“释迦尊者乃摩耶夫人开右胁而生。”
弘学道··“那法师可知我道教初祖是如何降生的”尹志平道··“你们道教所尊初祖是太上老君,据说是玄妙玉女剖左胁而生。”
弘学道··尹志平一笑,道:“摩耶夫人不过是天臂城释迦族善觉长者的女儿,后来嫁与净饭王,生了释迦牟尼·虽然释迦牟尼贵为王子,但终是凡人;可我们玄妙玉女却是天降玄黄,入口而孕,生下太上老君。
人神有别,高下立判·既然释迦牟尼是人,太上老君是神,那么道教高于佛教,有什么可说的”·坐在一旁的弘法不禁有些恼怒,道:“你这是狡辩往古的记载,谁说得清”·“护国寺莫要造次,”赵庭栋道:“第一局:天龙观胜。”
尹志平得意一笑,回身落座··“方才弘法大师说往古的记载说不清是么”尹志平身边的李志常接过话来:“好,那我们就再说个有迹可寻的。
请问弘法师傅,国以民为本,德以孝为本,这句话对否”·弘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不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损。
人死之后,归于坟墓,以尽人伦孝道之哀思·而佛教却让人落发为僧,出家人四大皆空,与父母绝缘·人死之后,火化其尸,供之佛塔,请教法师,难道这是劝民以善,导民以孝的做法么”·弘法汗颜无以对。
“第二局,天龙观胜·”赵庭栋道··眼见着五局三胜,天龙观已占尽先机,郭靖心里暗暗着急·便在此时,忽听国师道:“自古论辩都是你来我往,互相发问。
这第三局、第四局,该是护国寺发问了·”·“是·”赵庭栋噤声道·他受了丘处机的好处,眼见天龙观占上风,早把规矩抛在脑后。
听国师提起,忙点头称是·需知论辩双方都是有备而来,谁先发问,谁就能将对方带入陷阱,抢得先机·国师这一言,等于给了护国寺一个翻盘的机会·丘处机心中不悦,脸上却没有带出来。
弘学清了清嗓子,起身向尹志平道:“方才道长从佛道的源头说起,那么贫僧就从佛道的本真说起·请问尹道长,道教的教义是什么”·“我道教以黄帝、老子为尊,讲究清静寡欲、天人合一,最终修成大法,证仙得道。”
尹志平道··“那么请问,从道教创始至今,道教共有多少位祖师”·“这个么,”尹志平知道道教学派众多,这个问题一时间不好回答,只有避重就轻,道:“我道教祖师众多,汉朝最著名者是张天师,到了本朝,当然就是重阳真人与我师傅丘真人。”
弘学一笑,道:“那请问尹道长,这些祖师是否个个道法高深,堪称典范”·“那是当然·”尹志平道··“那他们有谁成了神仙呢”·“这个……”尹志平没有料到弘学有此一问,一时语塞。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第三局:护国寺胜·”赵庭栋无奈道··弘法见弘学胜出,心中亦自欢喜,起身道:“贫僧想向李道长请教·据贫道所知,按照你们道书的记载,道教始于龙汉祖劫,是时玉清教主元始天尊说法度人。
此法传至人间,黄帝在崆峒曾经向天帝问道·后由老子在函谷关传授经文,老子西行出关后继续传教·贫僧所说可有差错”·“不错。”
李志常道:“正因如此,我教奉元始天尊为鼻祖、轩辕黄帝为始祖、太上老君为教祖·”·“那道长可知佛是什么”弘法道。
“愿闻其详·”李志常道··“佛,在梵语里叫“佛陀耶”,意为觉知者·佛无量劫修行、证无上觉,就是说佛的法身功德无量,佛的觉知乃是“无上正等正觉”。
就拿你们修道来说,你们的终极追求是得道成仙·按照佛法所说,世间有六道,即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即使是你方才所说的三位教祖,也只是端居天上的神,他们属于六道之中的天道。
而佛法要究极自在,跳出五行,脱离六道·众生轮回而不自知,佛说:众生是佛,佛是众生·众生平等,只要开悟,人人皆可成佛·”·“第四局:护国寺胜。”
赵庭栋道·“以上四局,双方平分秋色·这第五局是最后一局,就有请连落两局的天龙观先开始吧·”·丘处机缓缓站起身,来到宝相法师面前,道:“请问宝相法师:尧舜是古代圣王,却生了不肖之子丹朱和商均;舜的父亲瞽叟很愚顽,却生了舜这个大孝子。
颜回是大贤,却短命早死;楚太子商臣弑君自立,却多福多寿·张汤是汉代酷吏,七代子孙都做大官;比干忠直,却受到封王的杀戮·请问大师,佛家讲因果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么这些事又做何解释”·宝相道:“《经》说:业有三报,一曰现报,一曰生报,一曰后报。
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因而道长所说,并非没有果报,而是时辰未到。”
“就算如此,敢问道长,佛家劝世人信佛,只要信佛,便可人间太平,人人受益·果真如此,为何天下仍然争斗不断,四海鼎沸”·“人间争斗,皆是贪念。
放下贪念,归依我佛,则四海无争,万世太平·”·丘处机冷笑一声,道:“既如此,大师何必在此与本道争口舌之长短不如放下贪念,回寺修行如何反正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师还在乎这红尘中的是非有什么用”·宝相法师是个老实持重之人,又痴于佛法,听他如此说,果然中计,道:“道长所言不差,看来贫僧亦不能免俗。
也罢,今日我便率我寺众回护国寺,再不问这红尘纷争·”·郭靖心中暗自着急,不知该如何帮这大师才好·忽听殿上传来一个声音:“大师且慢。”
·郭靖听到这个声音,心头突地一跳·之前人群纷扰,他的注意力又全在那名行刺的老者身上,故而并未留心·此刻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这声音恍如一把利剑,直刺心口。
他慌忙朝宝座上望了一眼,见那国师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赵庭栋见国师起身,连忙踮着脚来到阶下,小心试探道:“公子……国主交代过,请公子仲裁就好,不要过于劳心……您看……”·兰陵公子看了他一眼,赵庭栋低下头,不敢多言。
“久闻龙门道长道法高深,今日机会难得,我有几句话要请教道长·”他的声音冰冷而清亮,像秋日里一泓澄澈的潭水··丘处机未曾想到这国师会突然发难,不禁有些讶异,道:“贫道愿闻其详。”
“《道德经》中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可有此事”·“当然·”丘处机道。
“请问道长,此话作何解释”·丘处机一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有种混沌状态的东西,在天地生成之前已经存在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所以给它起名叫作‘道’。”
“那么请教丘道长,这里所说的这个东西,为何是混沌是因为它本身混沌,还是说它是众物所成而为混沌呢”·“这个……”丘处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想过有人会有此一问。
“公子为何有此一问”丘处机试探道··“我想了很久,却想不明白·倘若是前者,那么它就是‘一’;但按照《道德经》所说,‘道生一’,‘一’却不能生‘道’。
倘若是后者,那就表明,在这个‘混沌’之前已经存在‘二’了,可是按照《道德经》所说,‘一生二’,那这个‘一’之前的‘二’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丘道长道行深厚,想必能为我解惑”·丘处机手心浸出汗来,他自问辩材卓越,却不想被这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只有含混道:“这个么……往古之事不可考,贫道一时难以说清。
不过我道教之创始却是于史有征的·比如《史记》就对老子其人有记载,却不见任何正统史书对释迦牟尼有记载·这正好说明,佛教荒谬不可信·”·“道长认为,《史记》是什么书”公子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俏皮,想必在他狰狞的面具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丘处机却不知他已设下陷阱,接口道:“自然是记载前代帝王之书·”·“今日我们讲的是教法,道长引用前代帝王之书,恐怕不妥吧·如果非要如此,那佛国亦有《史记》,道长听说过吗”罗网进一步张开,丘处机却浑然不觉。
“贫道闻所未闻·”丘处机心有不甘,道:“还望国师有以教我·”·“那我就在道长面前班门弄斧了·”公子道:“天竺频婆要罗王赞佛功德时说:‘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
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请问当他说这些话时,老子出世了么”·“这个……贫道不知·”丘处机愕然道。
公子的语声愈发清朗:“你们道教有‘老子化胡’之说,意思是老子是释迦尊者的老师·请问道长,你们的《史记》里有这种说法没有”·“这个……没有。”
“世人都知道,老子所传的是《道德经》·请问《道德经》里有没有提过,老子是佛祖的老师”·“没有·”·公子摇了摇头,故作无奈道:“既然都没有,那就是假的喽”·“阿弥陀佛”宝相法师道:“公子佛法高深,老衲受教了。”
弘法、弘学、郭靖亦向公子行礼相谢··丘处机见此情景,胸中忽觉一阵烦闷——这种被人逼得哑口无言的感觉,似曾相识·想到自己今日之地位来之不易,眼看就要因这国师的三言两语而付诸东流,丘处机恨意陡增,阴沉道:“公子辩材无双,贫道佩服。
不过今日是我天龙观与护国寺的论战,公子本应坐壁上观,却包庇偏袒护国寺,贫道不服·就算告到国主那里,贫道也要为我天龙观上下讨一个公道·”·赵庭栋直向丘处机使眼色,示意他说话小心。
不待丘处机说完,忙向兰陵公子道:“国师息怒国师恕罪”·宝相法师也知道公子是有意相助,但若因此胜出,难以服众,且会给公子带来麻烦,遂起身向丘处机道:“今日论辩,老衲受益良多,丘道长果然道法高深,老衲佩服。”
回身向弘法等道:“我们走吧·”·眼见护国寺就要落败,郭靖忽然挺身而出,向国师行了礼,道:“请问国师,贫僧可以向丘道长提一个问题吗”·“你这和尚好不知趣,”赵庭栋道:“你师傅都认输了,你还不速速离去”·“我师傅只说要走,又没有认输。”
郭靖道:“方才丘道长说国师偏袒护国寺他不服,现在大人你偏袒天龙观,贫僧也不服”·“大胆”赵庭栋道:“来人,把这小和尚给你轰出去”·“赵大人且慢。”
丘处机见郭靖年纪轻轻,衣着又明显是刚入寺不久的僧徒,料想他也说不出什么·方才有些冲撞国师,如今正好卖他一个人情,好显得自己有大将之风·遂道:“小和尚,你想问什么”·“据贫僧所知,护国寺与天龙观的论辩,道长于一个月前就已知晓,而我师傅却于三日前才接到诏书。
请问道长,这又公平吗”·丘处机微讶,看了一眼赵庭栋,表情很快又恢复平静,道:“小师傅此话从何说起贫道也是三日前接到的诏书。
小师傅这样说,有何证据”·“是你徒弟亲口承认的”郭靖一指尹志平,道:“三天前我听他亲口说的。”
丘处机一笑,向尹志平道:“志平,小师傅说的是真的吗”·“回禀师傅,弟子不知他为何要这样说·”尹志平道:“今日弟子与他是第一次碰面。”
·“你你们”郭靖知道尹志平等人是不会承认的,又是气恼又是着急··“公子学问高深,贫道五体投地。”
丘处机不理郭靖,转头望向国师,道:“可是今日是我天龙观与护国寺的论辩,就算贫道输给公子,可是护国寺败在我天龙观的手上却是有目共睹的·还请公子主持公道。”
公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郭靖见败局已定,眼下也无法再顾及其他了,遂冲口道:“好,此事且先记下·丘道长,我再问你一事,你若答得出,我们护国寺便认输。”
丘处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和尚,心道:凭你年纪轻轻,料想未必有什么高深佛法·遂道:“本来贫道已经赢了,但为了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贫道就听你再说一句。”
“丘道长,你,你还记得不医药庐的洪肆声吗”郭靖道··“洪肆声”三字一出,丘处机大吃一惊,如遇雷击。
自从在不医药庐被欧阳克所伤,他狼狈回山·为隐瞒真相,他骗师傅王重阳说自己是为了专心修道而自宫,因而才得以继承王重阳的衣钵,做了全真教新一代的掌教。
他又因自己曾在龙门山修行,故而自称龙门道长·倘若那件丑事被公诸于众,自己颜面不存,掌教的地位也难保·这个小和尚面生得很,不知为何竟知晓此事那件事除了自己,知道的只有洪肆声、欧阳克、郭靖与师弟郝大通,后来他多方打探,知洪肆声、欧阳克、郭靖已死,难道泄密的,竟是郝大通么·众人却不疑有他——须知佛教常有一些掌故、偈语,蕴藏着精深佛法,只道是郭靖佛法高深,以为“洪肆声”一事又是哪位高僧大德的精深点化之事,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丘处机愣了半晌,并未作答,郭靖趁机道:“既然道长无话可说,那便是认输了”·“无论泄密之人是谁,这小和尚都不能再活在世上”丘处机心道,换了一副谦逊的神色,走到郭靖面前,道:“小师傅佛法精深,看来护国寺藏龙卧虎,后生可畏啊。”
说着伸出手掌,在郭靖背上拍了两拍··郭靖早有防备,但觉丘处机这两掌拍在身上并无异样,便也不放在心上,道:“丘道长承让·”·公子向赵庭栋微微颔首,赵庭栋会意,走到中庭,高声宣布:“今日护国寺与天龙观论辩,护国寺胜。
从此,西辽以佛教为国教·七日之内,境内所有道众,必须归还侵占佛院的田地、庙宇,违令者将被强迫剃度,落发出家·”·丘处机最后看了一眼郭靖,眼底是一种阴沉的笑,又向国师行了礼,带着尹志平与李志常退出了别苑。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铩羽·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相助。”
宝相法师向国师行礼道··“大师不必客气·”公子淡淡道:“我并未助你,你要感谢的,应该是你的高足才是·”·“弘净,今日若不是你,我护国寺就要输掉这场论辩了,老衲在此谢过。”
宝相法师向郭靖道··“师傅不必谢我,弟子愧不敢……”郭靖话未说完,忽觉胸中一阵翻腾,仿佛所有的血都涌上心头,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弘法离他最近,连忙上前扶起郭靖,道:“弘净,弘净师傅,你快来看看弘净这是怎么了”·宝相搭了搭郭靖的脉博,半晌,起身道:“他受了极严重的内伤,恐怕……”·“师傅,你一定要救他啊”弘学道:“若不是弘净,我们今天就输了”·宝相沉吟许久,道:“以他的伤情,一般药石都没有用。
除非……”遂向公子沉施一礼道:“老衲有一事想请求公子相助·”·公子始终冷眼旁观,见宝相开口相求,才道:“大师请讲。”
“这是小徒弘净,方才老衲为他诊脉,发现他受了极重的内伤·老衲惭愧,无计可施·以他的情形,恐怕只有千年冰才能救他·老衲知公子与国主渊源深厚,故而想求公子带弘净回宫,救他一命。
我护国寺上下愿为公子日夜颂经,祈祷公子佛佑平安·”·“请公子救救弘净吧”弘学与弘法也来相求··“千年冰是我西辽圣物,任何人都不得动用。”
公子冷冷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宝相道:“今日多蒙公子相助,老衲深知公子侠义心肠,又岂会见死不救”·“大师误会了,”公子道:“我并非有意助你,只是看那道士讨厌。”
说着便要离去··“阿弥陀佛”,宝相念道:“当今的国主爱民如子,公子身为国师,又岂会放着子民的生死置之不理老衲相信公子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请救救他吧”·公子依然充耳不闻,径直往殿外而去。
“公子”宝相大师道:“出家人只跪佛祖,公子若肯救他,这一念之仁便功德无量·老衲在此恳求公子慈悲,救救弘净吧。”
说着跪了下去·弘学、弘法见状,也连忙跪了下去··公子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道:“生死有命,大师何必执著·”·“公子”宝相沉声道:“今日若不是公子与弘净,我护国寺将面临灭顶之灾。
倘若西辽佛教毁在老衲手里,老衲即使一死,也无颜面见佛祖·可弘净若因救护国寺而死,老衲亦无颜苟活于世·老衲在此谢过公子相助之义·”回身看向弘法,道:“弘法,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护国寺第六代住持。”
宝相说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忽然站起身,往大殿内的盘龙柱上撞去··公子一个转身,拦下了宝相·“大师何以至此·我看他的衣着,不过是入门不久的弟子,大师又何必以死相救。”
“蝼蚁尚且偷生,贫僧又岂会轻死·只是若能以贫僧之命,换得弘净重生,贫僧死有何憾”·公子没有说话·半晌,面具后传来他笃定的声音:“你放心,只要我不死,这个人就不会死。”
“阿弥陀佛,”宝相道:“老衲代弘净,多谢公子”·“公子,”一直守在清暑殿外的姬人绿绮远远望见归来的国师,匆忙迎上前道。
“出了什么事”公子道:“怎么不见红绡”·“今天的事,国主都知道了·”绿绮眼圈红红的,并不回答公子的问题,只小声道:“莫监官也在,你……你要小心”·“知道了。”
公子淡淡道:“你去照顾我带回来的人,我去见国主·”·清暑殿是国主专门为兰陵公子修建的居所·平时没有国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因而诺大的宫院,除了服侍公子的姬人之外,几乎看不到旁人。
因为这里的墙壁是用曼陀罗花和金屑涂抹而成,一步入这殿中,便有一股奇香扑面而来·特别是寝殿,一年四季薰的香都是以曼陀罗花为主调制的,所以即使是销金帐上面悬挂的翡翠沉香钩,也被浸染得有了柔和的颜色。
此刻,销金帐的尽头,背立着一个峭拔的身影·公子一望便知,是国主到了·莫监官侧立在国主左侧,手里擎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刑杖·见公子入内,尖声道:“国师回来了。”
公子没有答话,来到国主身后,跪了下来··“嘭”刑杖打在公子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知罪么”莫监官道。
“凤羽知罪·”公子跪在原地,不躲不闪··“你说,你有什么罪”莫监官边打边问··“与人争胜,私许救人。”
公子道··“方才你的丫头——那个叫红绡的替你求情,已被国主处死·”莫监官道··公子的眼底现出一丝哀戚,但很快就变成了冷漠。
“你好大的胆子私自干预论辩,现在又把外人带回清暑殿别以为国主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要记住,你的天是国主,你的一切都是国主的”·“凤羽不敢忘”因为背上吃痛,公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他并没有忘记对宝相的承诺,虽然说出这承诺,无异于火上浇油:“求国主……赐我……千年冰。”
莫监官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国主,见他没有作声,愈发恼恨,道:“千年冰是我西辽圣物,你敢打它的主意”于是心下一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夜色渐浓,清暑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刑杖打在身上那单调的回响·响到第六十次时,国主终于抬起了手·莫监官会意,收起了刑杖··国主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他脚下的人——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了白衣,在公子背上留下斑驳交错的花纹。
“你真要救那个人”国主的语声里没有半点温度··“是·”凤羽应道··“你知不知道千年冰是我西辽的圣物”国主凛然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拿去救人”·“凤羽不敢。”
公子忍痛道:“只是我答应了……宝相大师,只要我活着,那人就不会死·如果……救不活他,我情愿一死,以……信守承诺。”
“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情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吗”国主的口气变得凌厉而焦躁,像是动了真怒:“你是在以死相逼吗”·“凤羽……不敢。”
公子道··“我可以给你千年冰·”国主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拿什么交换”·以手撑地的公子突然扬起头,硬气道:“我的一切……都是国主的,国主想要……都可以拿去”·“好。”
国主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我如你所愿·”·夜幕四合,清暑殿外寂静如死,连落花的声音都听得见·郭靖在偏殿之中,被之前的刑杖声惊醒,想问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何事。
绿绮一脸阴云,默不作声·郭靖正迟疑间,忽觉胸口奇痛,哇地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郭靖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虽然仍是四肢无力,但他胸中的烦恶已减轻了许多,内息也渐趋平稳。
郭靖见绿绮守在床头,忙翻身坐起,施礼道:“姑娘有礼,多谢姑娘相救郭靖万死难报”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因对救命恩人感激,匆忙之间,竟忘了掩盖身份。
绿绮面冷如霜,道:“救你的不是我·”·“敢问姑娘,是谁救了在下”郭靖追问道··“不想死的话就别问这么多。”
绿绮道··“求姑娘将实情告知在下”郭靖急道:“郭靖受如此大恩,倘若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怎有颜面活在世上”·“我告诉你能怎么样告诉你我家公子就能好起来吗”绿绮恨声道,眼圈已红了。
“你说是你家公子救了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你醒了,我要向公子复命去了·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哪都不许去,听到没有”绿绮说着,匆匆离了偏殿。
郭靖待绿绮离开,下了床,才出门,就被两名侍卫拦住··“没有公子的命令,擅入者死·”侍卫道··郭靖无奈,只有坐等·这一等又过了两天,才有一侍女来传话,引他去见公子。
“回禀公子,人已带到·”侍女回禀之后,便退了下去··“参见公子·”郭靖说着,单膝跪地··“三天了,你的伤已无大碍,你可以走了。”
公子斜倚在床头,腰以下覆着锦被·一道青丝幔帐将郭靖隔在阶下··“公子救命之恩,弘净无以为报·”郭靖道:“可否请公子让弘净见见真容,在下必定命人画下公子的样貌,朝夕供奉于佛前。”
“□□·小师傅既是出家之人,又何必执著”公子道··“实不相瞒,”郭靖有些激动,道:“不怕冒犯了公子,你的声音与体态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自从三年前与他分别,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他·如果找不到他,我生不如死所以,所以求公子让我看看你的脸·”·“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公子道:“你走吧·”·“如此,弘净告辞·”郭靖说着,突然跃起,抓向青丝幔帐·他这是不要命的做法,拼着一死也要见公子的庐山真面。
果然,帐中飞出一枚金叶子,正中郭靖的肩井穴·可奇怪的是,这一击竟然无甚力道·郭靖掀开青丝幔帐,见公子已倒在床头·郭靖伸出颤抖的手,慢慢地掀起了面具。
在狰狞的面具之下,是一张憔悴而绝美的脸庞·郭靖望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整个人登时呆住了愣了半晌,像是疯了一般,郭靖抱着他,哭道:“欧阳兄弟,你没死你醒醒,我是郭靖啊”说着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久别重逢的滋味,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郭靖抬头,望见国主利刃般的目光··“是你你是——屈出律”郭靖讶道,脸上犹自带着泪痕。
“为什么不能是我”屈出律的语声透着戏谑:“清暑殿是我的行宫,你怀里的是我的幸臣,我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呢”·“你想怎么样”郭靖本能地把欧阳克护在怀中。
“我想怎么样”屈出律重复着郭靖的话,看了看他怀里的欧阳克,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他是你最心爱的人,对吗”·“你想说什么”郭靖警惕道。
“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屈出律脸上浮现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个计划,天衣无缝·”·三年前……·大漠……飞沙……月光……雪野……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无路可逃而只能作茧自缚。
耳边,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你说,是不是你”“克儿,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玉面修罗才不会害羞呢”……却找不到声音的来处。
终于,一种刺痛自身体里传出,将这一切通通打碎·欧阳克一声□□,醒了过来··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快去回禀主人,他醒了”一名侍女立在他的床头,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向门外吩咐道。
“姑娘……”这是七天来他说的第一句话,虚弱中透着沙哑··“公子有何吩咐”·“这是……哪……”·“公子别急,等下见了主人,一切自然分晓。”
侍女道··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响·欧阳克抬眼一望,登时呆住了那进门来的,不是郭靖是谁仿佛被唤醒般,那穿心的箭伤忽然剧烈地发作起来。
侍女们向来人行了礼,便退了出去·来人走到欧阳克面前,轻轻地坐在他床榻边,低声道:“你终于醒了·”·他语声虽不大,在欧阳克听来却如同晴空里打了一个闷雷,因为,他听得出,那不是郭靖的声音·“你……是谁”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欧阳克本能地想起身防御,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
那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低下头,在欧阳克唇上浅浅一啄,喃喃道:“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说着将手覆在了欧阳克□□的肌肤上。
欧阳克打了个冷战——他认得这种感觉·是他——那个趁自己穴道被制玷污自己的人欧阳克怒极,想出手去推他,身子才一动,胸口的伤却像要把他撕裂一般,痛得他蜷起了身子。
“别乱动,我不想弄伤你·”那人笑道,轻轻地朝欧阳克呵了口气,坐了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冒充……郭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欧阳克气得涨红了脸。
“公子真是无情·”那人皱了皱眉,道:“若不是我从察合台手上救了你,此刻你只怕已……”说着,脸上浮起一丝暧昧的浅笑。
“你到底……想怎样”·“你的问题还真多啊·”那人笑道,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公子不记得我了么”·那人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
一双锐利的眸子,在浓黑的长眉下闪着冰冷的光·欧阳克努力回忆着,一时间竟没想起来··“看来公子真的不记得我了·”那人语气里竟有些哀怨,但眼底却依然冰冷,道:“公子可还记得野狐岭上,你救过一个要被五马分尸的囚犯”·经他一提,欧阳克才想起,自己才进中都之时,在野狐岭上救过一个人。
当时他一身血污,根本看不清样貌,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他·“你是……屈出律”·“正是”屈出律对他想起自己的事似乎颇为满意,笑道:“公子还记得在下姓名。”
“你为何……要害我……”欧阳克咬牙道··“怎么能说是害呢”屈出律嘿嘿一笑,道:“公子不是早已对郭靖情有独钟了么我扮作郭靖,不正遂了公子的愿”·“你无耻”欧阳克怒道,伤口周围已有血渗出。
“我劝公子不要动怒·”屈出律慢条斯理道:“我虽救了你的命,可你的伤还是很重·我可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死了,不然以后,我还怎么疼你呢”·“你——”欧阳克想骂他,脸却因疼痛胀得通红。
“公子稍安勿躁·”屈出律笑道:“难道你不想留着性命,听我讲讲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家国往事· ·屈出律站起身,负着手,望着窗棂上描金的蝙蝠,道:“不瞒公子,我是乃蛮部太阳汗的儿子,因为反叛铁木真,我父汗被郭靖射死。”
从欧阳克的方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却异常疏远,仿佛他在讲的事与自己无关·只听他继续道:“父汗死后,我招集旧部,想要报仇,不想被金国的三皇子捉了去。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亏公子救了我·你对我的恩情,我是一定会报答的·”·“报答”欧阳克冷笑了一声。
“不错·”屈出律负着手,回过头,望了欧阳克一眼,眼神很是复杂,道:“我虽然几经生死,却一直记得你的救命之恩,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报父仇,二是报答你。”
“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欧阳克不屑道··屈出律不理欧阳克,继续道:“我被你救下之后,知道金国无法立足,遂远逃到西辽。
西辽国主菊儿汗很赏识我的才干,还有意把女儿兀茵公主许配给我·我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娶了兀茵公主之后,他更是让我参与军国大事·我知道菊儿汗一直想一雪当年辽国被金所灭之耻,所以一直密切留心金国的动向。
后来我的细作探知金国要派小王爷为蒙古公主主持大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小王爷在蒙古出了事,那么金国与蒙古就会决裂,这样我们就可以挥师东进,收复失地。”
·“在边境的刺杀……是你指使的吧·”·“聪明”屈出律赞道,转头望了欧阳克一眼:“那时我本想用刺杀完颜康来制造事端,结果没有得手。
但因为那件事情,却让我发现了你与完颜康郭靖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于是我一路跟到蒙古,希望找到机会·”·“就算如此,你为何要冒充郭靖”·屈出律瞳孔微缩,冷冷道:“郭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让他在死之前尝尽人间痛苦,我要他所珍爱的东西一件件全都失去”说至此处,屈出律脸上露出了几分温柔而戏谑的表情:“可是我低估了你对郭靖的感情。
我原以为你会把郭靖欺负你的事告诉完颜康,这样完颜康就会与蒙古绝交,没想到你居然忍辱负重,一心成全郭靖的好事·说真的,我还真有些嫉妒郭靖呢·如果你不是郭靖的心上人,该有多好。”
“那么……那个假扮华筝侍女的……也是你的人”·“不错·”屈出律道:“我想让完颜康以为是华筝害你,进而与蒙古结仇。
没想到居然没有成功·”·“我当初不该救你”欧阳克咬牙道··“公子是不应该救我,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屈出律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森的笑意:“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蒙古与金已经决裂·你的完颜康被扣在蒙古做人质,直到三日前才被金国以十座城池赎回去。
至于郭靖么,因为你的死,他已如行尸走肉,真真是痛不欲生啊·”·“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就是死,也一定要戳穿你的阴谋”·“哈哈,”屈出律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盯着欧阳克:“欧阳公子,其实我要杀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可是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杀你呢这其一么,你救过我,杀你不祥;这其二么,我要在郭靖失去所有东西之后,亲口告诉他,你没有死,而且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禁脔。
我要他死不瞑目”·“我死也不会屈服你的”欧阳克恨声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屈出律道:“不过在你死之前,有个人要见你。”
屈出律打了个响指,门外走进一个人来·欧阳克登时呆住了——“娘你怎么在这儿”·“你快躺着别动。”
洛晴岚见欧阳克想要起身,忙阻止他道··“欧阳夫人,你好好劝劝令公子吧·我先告辞了·”屈出律道··洛晴岚见欧阳克伤势沉重,形容憔悴,心疼道:“克儿,你受苦了。”
欧阳克眼里也闪着泪光,自从白驼山一别,他所经历的种种委屈苦难,又有谁能算得清就算之前洛晴岚对他如何冷漠,她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啊“娘你怎么在这儿”欧阳克哽咽道。
“是不是屈出律胁迫你难道白驼山出了事”·洛晴岚摇摇头,用罗帕轻轻拭去欧阳克额角的冷汗,道:“克儿,娘有些事,如今不得不告诉你了。
娘其实不姓洛·娘的本名叫耶律晴岚,是西辽仁宗皇帝耶律夷列的亲妹妹·”·欧阳克惊得睁大了眼睛··只听洛晴岚继续道:“哥哥驾崩那年,我只有八岁,两个弟弟也都还小。
为了稳住朝政,便暂时由我的姐姐公主烟岚摄政·在宣布她摄政的那一天,所有贵戚都来祝贺,烟岚第一次见到驸马的结拜义弟——十七岁的萧朴古·萧朴古年少风流,相貌出众,姐姐便看上了他,终于与他做了越轨之事。
后来二人合谋,害死了驸马·驸马的父亲奚斡里是西辽的元老,官拜六院司大王,听说儿子遇害,便冲进宫中,将姐姐与萧朴古杀死·奚斡理一不做二不休,又要斩草除根。
我与两个弟弟在几名亲兵的护送下逃出皇宫,逃到白驼山下时,被奚斡理的追兵围住·”洛晴岚眼里闪着泪光,继续道:“可怜弟弟那么小,就惨死在奚斡理的马蹄下。
就在他要杀我之时,突然飞来一把折扇,将奚斡理击落马下·”·“是爹爹……”欧阳克喃喃道··“不错·”洛晴岚脸上闪着幸福的光:“我永远忘不了初见时他的样子:一身白衣,俊采神飞,仿佛天神从天而降。
奚斡里因要追杀我们,只带了轻骑,见了钰哥的本事,便不敢再纠缠·钰哥杀了奚斡里的手下,制服了奚斡里,用摄魂术让他以为我已被杀死,便把我救回了白驼山。
克儿,我曾经问钰哥,为什么会选择收养你·钰哥说,因为他遇见你时,你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我的模样·”·想起过往欧阳钰对自己的百般疼爱,欧阳克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爹爹的恩情,孩儿永志不忘”·“他对娘的恩情,娘又何尝忘记过。”
洛晴岚含泪道:“可是,国仇家恨,娘更加无法忘记·娘不止一次求你爹,让他帮娘报仇,可是你爹不想让娘活在仇恨里,也不愿白驼山卷入世事纷争。”
“你上山的那一年,娘终于找到机会,联合西辽还顾念旧主的老臣图谋复国·可是事情败露,功败垂成·记得那夜,我接到银蝠示警,结果被你叔父撞见,他以此要挟,娘不得已,偷了□□功的秘籍给他。”
洛晴岚的一番话解开了欧阳克心底的一个疑团·他记得,欧阳锋对华筝用过摄魂术,这摄魂术原本只有□□功的秘籍里才有·他原以为是欧阳钰传给了欧阳锋,原来竟是欧阳锋偷学的。
“菊儿汗得知此事,龙颜大怒·他本欲向白驼山兴师问罪,可是他有一种宿疾,必得吃钰哥配的丹药才能控制,所以没有立刻发难·加上臣属于西辽的古尔国发动叛乱,菊儿汗自顾不暇。
你爹又向他保证,娘不会再有异动,故而白驼山才保住了太平·”洛晴岚道··“原来如此·”·“可是如今,娘终于等到机会了。”
洛晴岚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什么机会”·“这个屈出律,逃亡到西辽,只用了半年时间,便成为菊儿汗的心腹。
娘要与他联手,除掉菊儿汗·”·“你说什么”欧阳克愕然道··“你没有听错,”洛晴岚道:“他的目的,是想借西辽之力灭蒙古,报父仇。
可菊儿汗不肯与蒙古为敌,只一心想着灭了金国收复失地·屈出律答应过娘,一旦他当上西辽国主,必会杀掉昔日背叛仁宗的所有人,将耶律作为国姓,恢复我们皇族的荣耀”·“那么,”欧阳克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来替他做说客的吗”·洛晴岚原本还想再对欧阳克晓之以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只好忍下要说的一大篇道理,硬生生道:“是。”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你为了与屈出律联手,就可以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么”欧阳克压抑着自己的痛楚,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洛晴岚声冷如冰,道·复又换了一种关问的语气:“克儿,娘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是,为了复国,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好……”欧阳克咬着嘴唇,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气道:“就算你不在意他对我做了些什么,那屈出律城府极深,心狠手辣,一旦事成,他大权在握,你不怕他会对你不利吗”·“他不会。”
洛晴岚一字一顿道:“只要你从了他·”·“这也是你们的交换条件么……”欧阳克紧紧攥着被角,咬牙道··洛晴岚没有开口,算是默认。
“你这什么要这样对我……”欧阳克含着泪,喃喃道:“你真的忍心,看我受苦”·“你不会受苦的·克儿,屈出律答应娘,一定会好好待你。”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欧阳克决绝道:“屈出律只能得到我的尸体·”·“娘知道你一时半刻想不开,所以,娘都替你打算好了。”
洛晴岚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这是娘用曼陀罗花配合上百种毒草制成的凤凰劫·你知道的,曼陀罗花有个神奇之处,谁摘它下来,它就依谁的心愿。
这花是屈出律亲手所摘,你吃了它,从此,你的眼里,便只有他·你将成为西辽新国主的国师,你的名字是凤羽·”·“不……”欧阳克知道那药的厉害,哀求道:“娘孩儿求求你我宁愿死,也不要跟屈出律在一起”·“克儿,娘不是存心害你的,你一定要原谅娘。”
洛晴岚说着,点了欧阳克穴道,含泪将药丸送进了欧阳克口中··欧阳克眼底现出一抹绝望,但很快便被药力吞没了··屈出律以炫耀的口吻娓娓道来,听在郭靖的耳中却字字血泪。
是李萍害得欧阳克背上杀人的罪名,是他差点将欧阳克射死,又是因为他与屈出律的恩怨,而让欧阳克成为牺牲品,在西辽做了三年的行尸走肉·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偿还他此生对欧阳克的亏欠。
他现在虽然活着,背负的却是满心的悔恨,真真是生不如死··屈出律望着郭靖那因为痛苦而几乎扭曲的脸,知道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只要再添上一把火,就可以让郭靖永世不得翻身。
遂道:“你知道么,凤凰劫是用曼陀罗花制成的·为了维持它的功效,我才宣布曼陀罗花为西辽国花,又在皇宫里遍植此物,为的就是让欧阳克永远为我所用。
你知道么,这三年来,他对我百依百顺,忠心不二,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命都是我的·只要一想到这样可以令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你知道我有多快活么哈哈哈哈”·“你的仇人只有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无辜的”郭靖悲恸道··“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屈出律阴冷道:“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了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天,他求我用千年冰救你。
千年冰是西辽的圣物,它是西辽永恒帝业的象征,任何人都不能亵渎·可是他明知一死,也要开口·于是作为交换,我命人打断了他的双腿·”·郭靖心下大骇,颤抖着掀开欧阳克身上的锦被,看到了他那被绷带包扎着的伤处。
只听屈出律继续道:“那腿骨是硬生生被刑杖砸断的,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有点可怜他呢·那么好的一双腿,不知道骨头断开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屈出律说至此处,瞟了一眼郭靖,望见郭靖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十分受用,遂继续道:“可是要救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千年冰投入这清暑殿后的太液池中,令你身处其间,再以内力引导寒气在你体内运行。
你是知道的,他已受了断腿之刑,为了不耽误救你的时机,又勉强催动内力为你疗伤·千年冰的寒气医好了你,却侵入了他的体内,使他武功尽失·如今,他已成为彻彻底底的废人了,而这一切,皆拜你所赐。
郭靖,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爱他你带给他的,除了不幸与痛苦,还有什么”·“是我害了他……是我……”郭靖眼神涣散,喃喃道。
“不错,就是你害了他·”屈出律阴沉道:“你想不想向他恕罪”·郭靖木然地点了点头··“我要你活着,比谁都痛苦。”
屈出律瞳孔微缩,道·“我要你吞炭漆身,在我西辽王宫中,终生为奴·至于这个废人,念在他还有一张好看的脸的份儿上,我不会杀他·他将继续做我的幸臣。
只要你不逃走,他就不会死·”·“你会有报应的·”郭靖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报应,”屈出律道:“我只知道,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如果屈出律够细心,就会发现前来带走郭靖的侍卫中混了一个生面孔·然而此刻,他已完全被胜利的快感所蛊惑··尹志平扮作侍卫,将这一切听了个一清二楚,回去禀明丘处机。
丘处机越听越喜,末了,向尹志平道:“你去找你郝师伯,让他把今日救下的那个刺客带来·”·“是,掌教·”·尹志平去不多时,郝大通引着那名老者来见丘处机。
“这位是我龙门道掌教长春真人丘道长·”郝大通向老者道··“多谢丘掌教救命之恩·”老者施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丘处机道。
“你无须有顾虑·既然贫道敢将你救下,就不怕与那兰陵公子结怨·”·“我中了他的毒,恐怕命不长久·”老者道:“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
“好,我相信你·”丘处机道··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叫塔尔都,在菊儿汗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我以我祖先的荣誉发誓,菊儿汗是被屈出律害死的我有忽浑公主的血书为证”说着撕破衣服内里,取出一团物什。
·丘处机接过那团物什,展开一看,那确是一篇蘸着鲜血写的书信·只是上面是辽文,丘处机却不认得··“屈出律为掩人耳目,答应娶忽浑公主为妻。”
塔尔都继续道:“在他即位那天,喝醉了酒,无意之中说出是他毒死了菊儿汗·忽浑公主要杀了他为父报仇·公主情知事败必死,因而写了血书交给我。
后来传出公主去了国师住的清暑殿后暴毙的消息,我知公主遭了毒手·这国师,惯于使毒,定是他下毒害了菊儿汗和公主·因而我才决定冒死行刺,不想也着了他的道。”
塔尔都说至此处,长叹了一声,道:“求你把这血书交到塔阳古大人手里,让他为老国主报仇”·“你说的可是如今官拜南院大王的塔阳古”丘处机道。
“正是”塔尔都道:“说起来我曾是他的家臣,他见了血书,一定会相信你的话除了他之外,朝中旧臣多半不服屈出律,有了这封血书,推翻屈出律就指日可待。”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丘处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这个忙·大通,你带他下去,好生调养,日后好为老国主报仇”·“是,掌教师兄。”
郝大通道··丘处机待二人离去,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真是冤家路窄·欧阳克,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作者有话要说:· ·☆、西毒传人· ·“还有多远”完颜康在骆驼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漠,道。
“再有三天,我们就能走出这片沙漠了·”向导道:“出了沙漠,换上马匹,再有两日就到了·”·“嗯·”·“连日赶路很辛苦,我们休息一下喝口水吧。”
向导道··“也好·”完颜康道··完颜康下了骆驼,来到一座沙丘的背阴处·向导取过水袋,递到他手上·完颜康喝了两口水,将水袋递给向导,道:“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从四方吹来,沙土打在完颜康脸上,给他满是胡渣的脸平添了一抹沧桑·自从金国花了十座城池把他赎回来,生活对于他来说可谓度日如年·因为他丢失传国玉佩,被革去小王爷的封号,皇上觉得他应变失当,对他的宠爱一去不复返了。
他虽然还是赵王府的世子,吃穿用度如常,但他早已没了昔日的荣光,在外面与王公贵族相处时,常被嘲笑与冷落·不过,他一直沉浸在失去欧阳克的痛苦之中,至于身边的人对他如何,他已无所顾虑了。
完颜洪烈见他如此,也十分失望,不再像先前那样爱护他··就这样过了一年,有一日他去醉香楼喝酒——那是他与欧阳克重逢的所在·他要了梨花春,回忆着初见欧阳克的情景,愁肠百转,不知不觉便醉倒在桌案之上。
等再醒来,已是月上中天·他摇摇晃晃下了楼,却不想回府·见不远处梨香苑还灯火通明,便决定上前买醉·左右这几年,他夜宿妓馆,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完颜康正往前走着,突然斜次里冲出一个人来,一把捉住他,叫道:“好孩子,爹可找到你了”·完颜康以为是哪个醉汉无理,想甩脱那人的纠缠,岂料一挣之下,居然没有丝毫作用。
完颜康心中诧异,见那人捉住自己的左腕,便出右手食中二指,点向那人的寸关穴·那人身法奇快,闪身躲过,右手仍捉着完颜康的手腕不放·完颜康伸腿踢向那人小腹,那人也不理他,挥臂一格,仍旧拉着完颜康不放。
“你是什么人”完颜康怒道··“好孩子,我是你爹啊”·完颜康一愣,他发现那人腰上系着一枚琥珀,与欧阳克送给洪肆声的,一模一样。
“你敢偷我的东西”完颜康怒道,伸手便要拿··“这是我的,你的在你腰上·”那人道,一指完颜康腰间。
完颜康低头一看,果然,自己腰上的琥珀还在··“你是什么人,与白驼山有何渊源”完颜康道··“克儿,你怎么连爹都不认得了。”
那人道:“我是欧阳锋啊”·完颜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花白的头发,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这个人,难道就是赫赫有名的西毒欧阳锋吗他害过欧阳克,完颜康不禁怒火中烧,道:“凭你也配做他的爹你不配提他的名字”·“克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欧阳锋道:“不过爹现在已是天下第一了,爹把武功都传给你,爹要让你做天下第一”·完颜康意识到,这是欧阳锋第四次叫他做儿子了。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那么欧阳锋便是神智不清·“你看着我,”完颜康试探道:“你告诉我,我是谁”·“克儿,你是我的克儿啊。”
欧阳锋道··完颜康终于确定,欧阳锋是疯了·眼下怎么办依完颜康的个性,欧阳锋做过对不起欧阳克的事,他绝对想杀了欧阳锋,好替欧阳克报仇。
可是,欧阳锋毕竟是欧阳克的生父;再者,如今欧阳克也不在了……今日遇到欧阳锋,不知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假如由他来照顾欧阳锋的后半生,算不算是对欧阳克的一种交代呢完颜康想到此处,望着一脸欢喜的欧阳锋,道:“没错,我是你的克儿。”
欧阳锋哈哈一笑,道:“克儿,跟爹回家,爹要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欧阳锋所谓的家,只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寺·欧阳锋拉着完颜康进了一间禅房,道:“克儿你坐,爹爹给你弄吃的去。”
欧阳锋去不多时,拎了两只野鸡回来;又升起一堆火,将野鸡架在火上烤·完颜康看着他忙里忙外,默默地想:如果自己是欧阳克,看到欧阳锋这样照顾自己,会不会有些感动克儿啊克儿,你让我在这儿遇到欧阳锋,是想让我替你照顾他么看到他,让我更想你。
听他叫我克儿,就仿佛你还在一样·既然如此,就让我代替你做他的儿子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欧阳锋忙了半天,鸡终于烤熟了,递给完颜康。
完颜康吃着烧得半生不熟的鸡,想着假如欧阳克还在,会不会因为欧阳锋疯掉而冰释前嫌,心中不免感慨·“你一直住在这里么”完颜康道。
他想把欧阳锋接回王府去住,可是他自问已没有这个能力了··“爹爹一直在找你·”欧阳锋吃得津津有味,道:“这里很好,以后你就跟着爹爹在这儿练功吧。”
自此之后,完颜康每日都到破庙与欧阳锋相聚,跟他学□□功·完颜康会从王府拿些吃穿用度给欧阳锋,欧阳锋对于这些倒不甚计较,一门心思都用在教完颜康练功上。
他虽神智不清,训起人来却很严厉·完颜康每每受到他的责罚,想到欧阳克曾经受的苦,心里就愈发难受,练起功来也愈发用心,是以进步神速··转眼间过了两年,完颜康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
这一日他正在练功,破庙外突然一阵喧哗·完颜康不想多事,哄欧阳锋道:“爹爹,外面有人来了,孩儿不想被人打扰,我们躲起来好不好”·“杀了他们就没人打扰了,”欧阳锋道:“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孩儿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完颜康道··“也好·”欧阳锋道,与完颜康躲在了神像之后··打斗声渐近,不久,一群人闯了进来·完颜康偷眼一望,是六个人围着一个人打,而被围者一身黑衣,披头散发,双目已盲,赫然便是梅超风。
当日为了寻欧阳克,完颜康曾在荒郊偶遇梅超风,还差点借梅超风之手杀了穆念慈·如今回想往事,不觉黯然神伤··完颜康虽只愣了片刻,场上的局面却是瞬息万变。
起初是梅超风占了上风,可她虽然武功不弱,毕竟双目失明,那六个人又极有默契,时间久了便露出败相·完颜康只一愣神的工夫,梅超风已被制住··为首的一人是个瞎子,年纪不到五十,尖嘴削腮,衣衫褴褛,右手握着一根粗大的铁杖,向梅超风道:“梅超风,我们江南七怪追了你六年,今日终于抓到你了”说着向身边一个二十多岁身形苗条、皮肤白皙的女子道:“七妹,你杀了她,为五弟报仇”·“我是杀了你五弟,可是你们杀了我的师兄”梅超风恨声道:“这笔账又如何算”·“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道,手里拿着一把油污的黑色纸扇。
“你和你师兄陈玄风作恶多端,”内中一个矮胖子道:“七妹,动手吧·”·女子咬了咬牙,来到梅超风面前,手腕一翻,亮出一把匕首,恨声道:“梅超风,今日我韩小莹就杀了你,替我五哥报仇”说着向梅超风胸前刺去。
只听“铮”的一声,一枚石子飞来,正中匕首的刀刃,韩小莹手一歪,匕首贴着梅超风的左臂外侧滑了过去··“什么人”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往石子飞来的方向道。
完颜康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欧阳锋不要作声,自己则从神像后跳了下来··“你是谁,为什么要帮这魔头”一个樵夫模样的人将扁担一顺,指向完颜康道。
“那把匕首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完颜康道,因为方才,他看到匕首上刻了“郭靖”二字··“你问这做甚”之前那个中年书生道。
“我认得那匕首的主人,”完颜康道··“你认得郭靖”韩小莹讶道:“那你没有听郭靖说过,他有七个师傅么我们就是他的师傅。”
一指用铁杖的瞎子,道:“这是我的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又指中年书生,道:“这是二哥,妙手书生朱聪”;又指矮胖子:“这是三哥马王神韩宝驹”;又指樵夫:“这是四哥,南山樵子南希仁”;又指拿秤砣的:“这是六哥闹市侠隐全金发”;又道:“我是七妹,越女剑韩小莹。
只因梅超风作恶多端,又杀了我五哥笑弥陀张阿生,所以我们江南七怪要杀了她报仇·阁下又是何人,怎会认得郭靖又为何要阻拦我等除恶”·“原来你们是郭靖的师傅。”
完颜康冷冷道··“不错·”朱聪道:“这匕首是我在当铺借的,只因我认得那是郭靖的匕首,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偷就是偷,为何说是借”完颜康冷笑道:“这与你们自称侠义却名不副实,又有何不同”·“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出言不逊”韩宝驹脾气一向火爆,早就看不惯完颜康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挥手中的盘龙软鞭,朝完颜康一鞭打来。
完颜康劈空一抓,将软鞭牢牢地抓在手中··韩宝驹自恃祖传的金龙鞭法无人能敌,却未想到被眼前这少年人一把捉住,竟动弹不得,不禁胀红了脸,暗中运劲儿,要把鞭带回怀中。
完颜康捉着鞭梢,纹丝不动·眼见韩宝驹将鞭身拉得格格作响,知他已用上了全力,完颜康轻蔑一笑,道:“你想要就给你·”使了个“顺”字诀,手一松。
韩宝驹本已用尽全力,未料完颜康突然松手,这一下收势不住,“噔噔噔”倒退了十几步,扑通一声撞在柱子上,震着庙宇吱呀作响··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完颜康这一下算是引来众怒。
江南七怪弃了梅超风,向完颜康扑来··完颜康就是存心的·他自跟欧阳锋学了武功,还未有施展的机会,如今正可以拿江南七怪试手·“不怕告诉你们,我叫完颜康,是郭靖的仇人。
蒙古人说他死了,我却不信·今日我就杀了你们,只要郭靖还在世上,就会找我报仇·到时候,我就送他来与你们团聚”·江南七怪武功虽不弱,却敌不过尽得欧阳锋真传的完颜康。
完颜康有意卖弄,先以拨月指点住韩小莹,南希仁挥斧去救,完颜康擒住斧柄,引斧接下韩宝驹的盘龙鞭·盘龙鞭缠上斧柄,南希仁收势不住,往前撞去·韩宝驹想要收鞭,却被完颜康顺手一带,径直扑向南希仁。
全金发挥秤砣去砸完颜康,完颜康出掌相抗,全金发内力不敌,吐血倒地·“大哥快走”朱聪缠住完颜康,向柯镇恶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完颜康冷冷道·身形一变,使出了□□功·可怜江南七怪一日之间,风流云散··梅超风虽不能视物,却听得出完颜康的身形步法,道:“没想到你居然得到了西毒的真传。”
“之前你曾经相助过晚辈,”完颜康道,“如今你我互不相欠·”·“我听人说,欧阳克已经死了,是真的么”梅超风道。
听到“欧阳克”三字,完颜康的心像漏跳了半拍,突然愣住了·便在此时,一个人影掠过他头顶,朝梅超风劈空便是一掌··这一掌来势太猛太突然,梅超风想出手招架,却已晚了。
耳边有一种骨头碎裂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的是血腥的味道·再看梅超风,已气绝身亡··“爹爹,你为何要杀她”完颜康惊道。
“谁让她咒你,说你死了”欧阳锋阴森道,手上全是血··完颜康看着欧阳锋——他虽然疯了,还记得维护欧阳克。
这才是父亲应该有的样子吧·可完颜洪烈呢自从自己失宠于皇上,就再也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完颜康默默地走到韩小莹的尸身前,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有“郭靖”名字的匕首,喃喃道:“终有一日,我会用你,杀掉所有对不起他的人。”
“克儿你说什么”欧阳锋道··“哦,”完颜康将匕首藏入袖中,道:“爹爹,孩儿想,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们恐怕不能再在这里安身了。
不如我们另寻个去处吧·”·“你说的对·”欧阳锋道·“我们回白驼山·”·“白驼山”,那是完颜康第一次遇到欧阳克的地方,完颜康曾在梦中无数次地回到那红梅林中,与欧阳克在梅间踏雪。
可如今,真要去白驼山,却已是物是人非了·完颜康倒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他已是欧阳锋的传人,他本应姓杨,却姓了完颜,就算以后姓欧阳又有什么关系纵然白驼山容不下他,凭他现在的武功,尽可全身而退。
但是在回白驼山之前,他还有桩心事未了··“爹爹,”完颜康道:“我还有件事情要办·我先安排你去客栈住下,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我们一起回白驼山。”
“好·”欧阳锋道··完颜康将欧阳锋安置停当,独自一人回了王府·收拾行装倒在其次,他想要拿的,是欧阳克那把折扇·自从完颜洪烈得到那折扇,就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如今完颜康要回白驼山,属于欧阳克的东西,他要拿走··夜已深了,完颜康料定完颜洪烈已然睡下,这才悄悄起身,蒙了面,潜进他的寝宫··自包惜若故去之后,完颜洪烈再未纳妃,也不十分近女色。
只是除了穿着贴身的软甲入睡之外,他又添了一个习惯——把欧阳克的折扇放在枕边·完颜康制住守门的侍卫,来到完颜洪烈的床头·完颜洪烈仰面躺在那里,静静地睡着。
月光透过被完颜康掀起的帘幕,映在完颜洪烈鬓角如霜的白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曾经驰骋沙场,戎马一生,终究也逃不脱岁月的消磨·“父王,你老了很多。”
完颜康心道,想起从前他对自己的百般疼爱,完颜康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收了心绪,找那折扇·可那折扇不在枕边·难道是被裹在被子里了完颜康忖道,轻轻掀起了完颜洪烈的被角,这才发现,完颜洪烈将那扇子紧紧地抱在怀中。
一股无名之火“腾”地蹿了起来,欧阳克受过的□□一下子填满了完颜康的脑子·此时的完颜洪烈,在完颜康眼里再也不是慈父,而是杀了他亲生父母,又夺了他心爱之人的恶魔。
完颜康不自觉地去摸腰间的匕首,正摸到刀柄上的“郭靖”二字·“我发过誓,要用你杀了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完颜康将匕首举在空中,默默祝祷:“爹,娘,克儿,我为你们报仇了”·“康儿。”
眼见匕首就要落下,睡梦中的完颜洪烈忽然道··完颜康吓得心突地一跳,忙将手缩回·正自讶异完颜洪烈是如何认出自己,忽见完颜洪烈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原来是在说梦话。
突然的变故阻止了完颜康的杀心:“他的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完颜康不禁有些惭愧,收起匕首,回到自己房中,思前想后,给完颜洪烈留了一封信,便去与欧阳锋会合。
结果等他返回客栈,却发现欧阳锋已不见了··“他是何时离开的,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完颜康问店主道··“小人真的不知。”
店主道··完颜康见问不出结果来,不觉烦闷,一个人出了客栈,望了望四周,忽然想到——欧阳锋该不是又回破庙了吧完颜康加快脚步,赶到破庙,还未到庙门前,远远地就听见里面有打斗之声。
待到近前往里一看,只见欧阳锋和一个身着青袍的人斗在一处·二人势均力敌,招招都是杀手·神像前站着一个黄衣女子,完颜康却认得,正是黄蓉··“此人想必就是东邪黄药师了。”
完颜康心道··黄蓉亦认出了完颜康,道:“是你你怎会在此处”·“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完颜康奇道。
“爹爹听说了梅师姐的死迅,知道与老毒物有关,所以找他理论·”黄蓉道··完颜康心下一沉,道:“欧阳前辈已经疯了,疯子就算杀了人也不知道,黄岛主这样不依不饶,只怕有失公道吧。”
黄药师虽在与欧阳锋缠斗,却也听见了完颜康的话,不觉恼怒,虚晃了一招,转身向完颜康扑来:“哪里来的小辈,如此狂妄”·完颜康不敢怠慢,与黄药师交起手来。
黄药师两招一过,“咦”的一声,道:“你是何人,居然得到老毒物的真传”·“他叫完颜康,”黄蓉道:“是赵王府的小王爷。
不过他其实是个汉人,本姓杨·至于他的亲生父母,多半已经被完颜洪烈杀了·”·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欧阳锋此时也跟了上来,与完颜康一起对付黄药师。
黄药师与欧阳锋本是旗鼓相当,可是加上一个完颜康,应对起来就有些吃力了··黄蓉在一旁看得真切,知道自己就算上前相助,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连累父亲,为今之计,只有功心为上。
便道:“欧阳锋,你已经输给我爹一次了,怎么,还想再自取其辱吗”·“我没有输”欧阳锋大声道··“那日你找上门来,自称四海之内已无敌手,唯一没有分过高下的就是我爹。
于是你们二人在桃花岛的巨松上比武,约定谁先掉下来谁便输了·后来你被我爹打败,掉下树来摔坏了脑子,是也不是”黄蓉道··“我没有输”欧阳锋道:“是你使诈是你说克儿死了我才会分心的你看,克儿就好好在我面前,他没有死,哈哈,哈哈”·“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欧阳克,他是完颜康”黄蓉道:“你的克儿已经死了,死了”·欧阳锋突然双眼通红,像要喷出血来,厉声道:“他没有死”猛地一掌逼退黄药师,转身向黄蓉扑来,对着前心就是一掌。
黄药师连忙跟上,出掌袭向欧阳锋后心·这招是援兵之所必救,他料欧阳锋为了自保,必会回身出掌相迎,岂知欧阳锋狂怒之下失去理智,根本不回身,径直朝黄蓉打来。
只听“呯”“呯”两声,黄蓉与欧阳锋各挨了一掌·黄药师扑上前抱起黄蓉,“蓉儿蓉儿”·“爹……”黄蓉面如金纸,道:“蓉儿……没事,还好有……软猬甲……”黄蓉虽被欧阳锋所伤,但她身法轻灵,避过了要害,加上身上有桃花岛的震岛之宝软猬甲,所以虽然受伤很重,却无生命危险。
“你赶快吃两颗九花玉露丸,待为父为你出气”黄药师恨道·一转身,往欧阳锋面前走去··欧阳锋受伤着实不轻,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早已心脉俱断而死。
完颜康扶着他,见黄药师来到面前,道:“你想怎么样”·“老毒物,你刚才打伤了我的蓉儿·”黄药师面无表情道,一指完颜康:“你说他是你的克儿,所以我要杀了他,为我蓉儿出气。”
说着朝完颜康一掌劈下··三人距离如此之近,完颜康已是无处可逃·眼见黄药师掌风将至,欧阳锋身子一挺,挡在了完颜康身前··“不要伤我克儿”欧阳锋的语声方起即止,人已倒了下去。
“爹爹”完颜康去扶欧阳锋,欧阳锋已是面如死灰,没有知觉了··黄药师吃了一惊,没想到欧阳锋会如此·“这一掌是为蓉儿出气的,如今有人挨了,便罢了。
说着,扶起了黄蓉··完颜康依旧唤着欧阳锋,可是欧阳锋根本没有反应·完颜康于是抬起头,恨恨地望着黄药师与黄蓉··“你不要……恨我爹……”经过完颜康身边时,黄蓉忽道:“你告诉他……欧阳克……还活着,也许……还有救。”
“你这样骗他,他就能活过来吗”完颜康恨声道··“信不信……由你·”黄蓉轻哼了一声,向黄药师道:“爹,我们走。”
完颜康目送黄药师父女远去,知道四周再无危险,便扶欧阳锋坐定,为他运功疗伤·可是他费尽心力,欧阳锋依然昏迷不醒·“也许黄蓉的办法有用。”
完颜康心道:“不管怎么样,都要一试·”便趴在欧阳锋耳边,轻声道:“欧阳前辈,欧阳克他还活着,你快醒过来,我带你去见他·”·就这样过了两天,终于,欧阳锋醒了。
“你醒了太好了”完颜康欢喜道··“你是完颜康·”欧阳锋喃喃道··“前辈,你认得我了”完颜康大喜,道:“你恢复理智了”·欧阳锋没有答话,想抬起手,终于没有成功,不由得一声冷笑:“想不到我欧阳锋一世英名,落得如此下场。”
“前辈你要做什么,我来扶你·”完颜康道··“你不必再惺惺作态了·”欧阳锋冷冷道:“你已骗学了我的武功,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前辈误会了。”
完颜康急道:“前辈于我亦师亦长,晚辈孝敬你是份内的事·”·“当初我因走火入魔,将你误认作克儿,你便将计就计,骗学我白驼山的武功。
如今你还未学的,就只有摄魂术了·不过就算我死,也不会把它传授给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欧阳锋说完这些,已面色灰白,奄奄一息。
完颜康知道欧阳锋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于是跪了下来,坦白道:“实不相瞒,晚辈虽然武功低微,但还不屑于骗一个疯癫老人传授武功·晚辈之所以冒充欧阳克接近前辈,是因为晚辈对欧阳公子一片痴情。
晚辈愿意替他照顾前辈·晚辈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求前辈明鉴”·欧阳锋沉默了片刻,末了,淡淡道:“你起来吧·”·完颜康这才起身,道:“前辈你肯相信我了”·“今日老夫大限将至。”
欧阳锋道:“如果你所说是实,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前辈请讲,晚辈万死不辞·”完颜康道··“我死后,你将我的尸身火化,骨灰送回白驼山。”
欧阳锋道:“他们说克儿死了,我不信·我要在山上等他回来·”·“晚辈一定做到·”完颜康含泪道··“如此,老夫可以无憾了。”
欧阳锋说完,再无声息··“前辈”完颜康伸指一探,欧阳锋已然气绝,但双目仍未阖上·“前辈你放心去吧,你的嘱托,晚辈一定办到”完颜康说着,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身时,欧阳锋双目已瞑,面上含笑·                    ·作者有话要说:· ·☆、恨水东逝· ·完颜康并不知道,就在他赶往西域的途中,西域已是一片战火。
原来,南院大王塔阳古接到丘处机的秘信,得知菊儿汗被屈出律害死的消息,于是联合朝中反对屈出律的西辽旧臣一起发动政变·他们攻陷了王宫,屈出律仅带着少数几个亲随以及不足五百人的禁卫军逃进了大山。
而令塔阳古没有想到的是,丘处机又将西辽动乱的情报密报了拖雷,蒙古趁着西辽内乱出兵西征,在塔阳古围困屈出律之时,攻占了西辽王宫·随后,又发兵与塔阳古交战。
西辽军毫无防备,节节败退·最终,西辽全境被蒙古军占领,西辽灭亡·屈出律被蒙古大军团团围住,这次是插翅也难逃了··“你来了·”屈出律望着桌上的酒杯,道。
“参见国主·”欧阳克拄着双拐,由一名面目狰狞的奴隶搀扶着,向屈出律行礼道··“坐吧·”屈出律道··奴隶扶欧阳克坐定,将双拐收起,退到一旁。
“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屈出律道··欧阳克沉默了片刻,道:“凤羽不知·”·“你还是老样子·”屈出律嘴角牵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欧阳克没有答话,伸手去拿酒壶。
一边的奴隶连忙拿起酒壶,递到欧阳克跟前··“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为国尽忠的时候了·”屈出律沉声道··正在为欧阳克倒酒的奴隶手一颤,酒溅出杯子,滴在桌子上,升起一丝淡蓝色的烟雾。
“毒”从奴隶的口中发出一声低哑且含混的嘶吼··欧阳克淡淡一笑,接过酒杯,放在面前·“国主,在我死前,有一事相求。”
欧阳克道··“你说·”屈出律道··“求国主给哑奴自由·”欧阳克正色道··屈出律冷笑了一声,轻蔑的眼神从哑奴脸上扫过,又落到欧阳克的眉宇之间:“他那副鬼样子,是生是死有什么分别。
不信你问问他,是愿意陪你一起死,还是愿意苟活在人世之上”·哑奴忽然跪了下来,朝屈出律磕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穿过脸颊纵横的伤疤,洒在尘土之中。
“看到了吗,他在求我饶过你·”屈出律享受地看着哑奴的哀求,向欧阳克道:“你看,他在为你哭哎·他脸上又是尘土又是眼泪,你说好不好笑”·“求国主给他自由。”
欧阳克眼底含泪,挣扎着跪在尘埃之中·哑奴怕他摔倒,连忙将他扶住··“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啊”屈出律抚掌笑道,问哑奴:“你不想让他死,是么”·哑奴用力地点着头。
“那好,”屈出律道,一指桌上的毒酒:“你替他死,我就饶了他·”·哑奴望着酒杯,又看了看欧阳克,眼里满是泪·他抓着欧阳克的手臂,半晌,艰难地从喉咙中吐出几个字:“好……好……活……”说着站起身,拿起酒杯,将那毒酒一饮而尽。
“不要”欧阳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哑奴捂着喉咙,痛苦地呻吟了几声,一头栽倒在地上,蜷起身子,不再动弹··欧阳克扑上前,想抱起他的身体,可是被屈出律一脚踢倒在地。
“他死了……他终于还是比我先死了……哈哈、哈哈哈”屈出律望着哑奴的尸体,纵声大笑,几近癫狂··欧阳克挣扎着起身,复又挪到哑奴跟前,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屈出律狂笑了一阵,收起了笑容:“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这个哑巴自从跟了你,就一心一意地服侍你,甚至愿意为你而死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下去。
你的真名叫欧阳克,是因为中了凤凰劫的毒,才会为我所用,化名凤羽·而哑奴的真名叫郭靖,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也是最爱你的人·现在你明白了吧,你不过是我用来向郭靖复仇的工具。
如今西辽大势已去,但我终究还是报了父仇·”屈出律说着,俯下身,指尖从欧阳克脸颊滑过:“有你这样的人物陪我三年,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今日,我们就死在一起。”
屈出律拿起酒壶,要给欧阳克灌下毒酒··便在此时,身后的哑奴忽然坐了起来,将匕首刺进了屈出律后心··“你——”屈出律满脸错愕地望着郭靖,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欧阳克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屈出律,眼前一黑,也昏倒在地··再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欧阳克睁开眼,认出自己身在白驼山·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
至亲的背叛,三年的屈辱,那些他想忘却难以忘怀的过往一时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克儿,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欧阳克循声望去,是洛晴岚。
“算时辰,你是应该醒了·屈出律已死,凤凰劫的药力已失,之前的一切你都想起来了吧”洛晴岚的声音克制而冷淡··“我怎会在这里”欧阳克道。
“娘不会又与蒙古大军做了交易吧”·“你怎么能这样看娘”洛晴岚冷冷道:“难道娘就不能关心你吗”·欧阳克冷笑了一声,道:“一个连凤凰劫都会用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的母亲,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即使是凤凰劫,也没能完全控制你。”
洛晴岚道:“你最终还是怀疑了屈出律,在最后时刻逼他说出了实情·”·“他……还好吗”欧阳克迟疑道。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你放心,郭靖现在还好·”洛晴岚道:“不过,他很快就要不好了·”·“为什么”·“你可知道,蒙古大军出兵西辽的借口就是西辽杀了他们的金刀驸马。
若是蒙古人发现郭靖还活着,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不过拖雷已经答应,有生之年蒙古绝对不会侵犯白驼山,只要娘交出郭靖·”·“你不能交出郭靖,郭靖到了蒙古,只有死路一条。”
欧阳克激动道··“是郭靖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整个白驼山的安危重要”洛晴岚不悦道:“况且,就算你恢复了记忆,你已做了屈出律三年的禁脔,你与郭靖是再也不可能的了”·“总之,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郭靖死。”
欧阳克笃定道··“克儿,你还是这么任性·”洛晴岚道:“娘知道说不动你,所以,娘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把郭靖交出去了·这会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拖雷望着眼前这个满脸伤疤、几乎说不出整句话的人,不敢相信他居然就是郭靖··“郭靖安答,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拖雷道。
“若不是丘道长作证,我真不敢相信你就是郭靖·”·“克……克……”郭靖被缚着双手,跪在地上,哑声道··“你说什么”拖雷没有听清,道:“你再说一次”·“欧……阳……克……”郭靖努力地吐出三个字来。
“哦,你说欧阳克啊,他没事·”拖雷道:“你都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难为你还想着他·我真不明白,屈出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却留你在身边。
他难道不怕你把真相都告诉欧阳克吗想必是他以欧阳克的性命威胁,你才不敢说出实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如今你再次遇上我,也算是你的劫数。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欧……阳……克……”郭靖说的只有这三个字··“我明白了,你想在死之前再见他一面,对吗”拖雷道。
郭靖用力地点了点头··拖雷叹了口气,道:“你我兄弟一场,我答应你,帮你实现最后的愿望·传我的命令,去请欧阳夫人及欧阳公子,来与故人道别。”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欧阳克如雪的白衣上·郭靖望着轮椅上的欧阳克,感觉他就像坐在云端,而自己马上就要归于尘土·他有好多的歉疚、好多的思念想说,可是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刑场,却仿佛远在天涯·他想说之前是他错了,不应该怀疑他,不应该离开他,不应该让他受这么多苦,可是一切都晚了··欧阳克在刑场外,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洛晴岚怕他坏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连对郭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想对郭靖说,他不怪他了,他不想让他死·可是除了泪眼迷朦,他什么都做不了·当刽子手举刀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回到白驼山后,欧阳克没有再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洛晴岚知道是因为郭靖的原因,因而向拖雷要求,将郭靖的骨灰葬在了白驼山上·欧阳克于是每日都会陪在郭靖墓旁,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之前在西辽王宫里郭靖陪着他那样。
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完颜康来到白驼山送欧阳锋的骨灰·当完颜康见到欧阳克时,喜极而泣,扑上前去抱住了欧阳克··“克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完颜康简直开心得要疯掉了,一会哭,一会笑。
“你来了……”欧阳克在完颜康怀里,说了两个月来第一句话··“我来了克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完颜康紧紧地将欧阳克搂在怀中。
“你能帮我做件事吗”欧阳克喃喃道··“能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我都帮你做”完颜康欢喜道。
“我想见拖雷·”欧阳克道··“好好,今晚我就带你去·”完颜康应承道··离开白驼山,对于完颜康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要进蒙古大营,碍于他金国世子的身份,多有不便。
故而完颜康化装成白驼山的侍从,带欧阳克来到蒙古大营,直接闯进了拖雷的帅帐··“欧阳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拖雷心虚道。
“世子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欧阳克冷冷道:“你杀了郭靖,我要为他报仇·”·“万万不可啊”拖雷急道:“虽然杀郭靖是我的命令,但是将他送给我的可是令堂大人。
公子要报仇,不应该来找我,应该找令堂大人才是啊”·“你不必再狡辩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吧·”欧阳克淡淡道。
完颜康出手如电,一把锁住了拖雷咽喉··“你、你听我说”拖雷挣扎道:“你不能杀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欧阳克道。
“公子必须答应饶我不死,我就告诉公子一个天大的秘密·”拖雷道··“你不必故弄玄虚浪费时间了·”欧阳克向完颜康道:“动手吧。”
“慢——慢——”拖雷拼尽全力,大声道:“洪肆声还活着”·“你说什么”欧阳克一愣。
完颜康也是一愣,正要痛下杀手,欧阳克忽道:“放开他”完颜康无奈,只有放开拖雷··“你再说一遍·”欧阳克道。
拖雷惊魂未定,喘息道:“你没有听错,洪肆声还活着·我交出洪肆声,一命换一命·”·“他人在哪”欧阳克极力抑制着心底的激动,颤声道。
“那一日小王爷刺中洪肆声,被我撞见,”拖雷道,看了一眼完颜康:“当时我说洪肆声已死,其实他还有脉搏·我知道洪肆声与公子渊源颇深,想着若有他在手,一则可以要挟小王爷,二则可以制约公子。
于是就将他藏了起来·此次得到丘处机道长农密报出兵西域,我得知公子未死,就把洪肆声带在身边做护身符,没想到派上了用场·洪大侠现被锁于原来天龙观的地窖之内,二位一寻便知,在下不敢欺瞒。”
在去往天龙观的路上,二人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完颜康先开口,小心道:“克儿,现在洪肆声没有死,你可不可以别再生我气了”·欧阳克没有回答。
“克儿……”完颜康又道:“你放心,只要洪肆声没死,我一定当面向他赔罪,请求他原谅,好吗你别再生我气了”·“嗯。”
欧阳克应道··完颜康大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丘处机因为助蒙古平定西辽有功,已被成吉思汗册封为国师,到成吉思汗身边效力·天龙观在战火中遭到的破坏很严重,只是拖雷为了囚禁洪肆声,才派人在此看管。
欧阳克与完颜康很快找到地窘,打昏守卫,开了牢门··“小肆,是你么”欧阳克望着角落里蓬头垢面的人,颤声道·即使是背着他的完颜康,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那人抬起眼,愣了半晌,突然道:“小克,你怎么跟坏人在一起”·“真的是你”欧阳克倾刻间泪如雨下。
完颜康放下欧阳克,走到洪肆声近前,将洪肆声的镣铐解开·洪肆声扑上前一把搂住欧阳克,眼泪一对一双地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见到你真好呜呜”又回头向完颜康,一边哭一边道:“等会儿再找你算账呜呜”·“你没死太好了”欧阳克哭道。
“不对啊,我没死我为什么要哭”洪肆声哭着哭着,自言自语道·又哄欧阳克:“小克别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对啊,我怎么这么笨。”
欧阳克破啼为笑,道:“不哭了”·完颜康注意到,这是欧阳克两个多月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是因为洪肆声的出现才露出的笑容。
洪肆声想扶欧阳克起身,这才发现他的腿伤·“你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下的毒手你说,我去打断他的腿”·“不用了。”
欧阳克笑道:“仇人已经死了·你没事就好·”·“放心吧小克,爷爷医术很高明的,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可以治好你”洪肆声拍着胸脯道。
“好啊,我也很久没见过胡大夫了·”欧阳克应道,很自然地就伏在了洪肆声背上·洪肆声背起他,向完颜康道:“坏人,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走啦。”
完颜康铁青着脸,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这一路之上,三人同行,完颜康总是发觉,欧阳克在他面前,沉默的时候多;反而在洪肆声面前,多了许多笑脸。
洪肆声为救欧阳克折损内力之后,武功大不如前,完颜康要杀他,可说是易如反掌·可是每当想要下手之时,又担心欧阳克会因此记恨自己,所以不敢妄动·就这样,这一日终于来到了不医药庐前。
洪肆声失踪之后,胡不医苍老了许多·如今见洪肆声归来,胡不医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叫着“小肆小肆”·又为欧阳克诊治,虽说不能恢复他武功,但恢复他行走的能力还是可以办到的。
眼看着皆大欢喜,欧阳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这一日,完颜康终于忍不下去了,将欧阳克约了出来,道:“克儿,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曾经真的有认真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欧阳克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不能把心完全交给你·我对你,更多的是歉疚·”·“那郭靖呢”·欧阳克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他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我们两情相悦,却一世无缘·”·“那洪肆声呢”·“小肆……”欧阳克提起洪肆声的名字,声音里就多了一丝暖意:“他是我见过最热情最单纯的人。
我是个不祥之人,有很多令人不齿的过往·我不能毁了他·当郭靖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我已没有能力去爱和被爱·”·“如果我不介意呢”完颜康道:“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不介意你不给我真心,我只想你未来的人生由我陪伴,可以吗”·欧阳克没有答话,半晌,幽幽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可以证明,只有我才能让你幸福·”完颜康坚决道··“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欧阳克道。
完颜康见他口风松动,欢喜道:“好好,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我给你时间·”·完颜康第二天就离开了不医药庐,约定一年后来找欧阳克·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成了他与欧阳克的永别。
在他离开不医药庐之后不久,蒙古与南宋联合,对金用兵·完颜康跟随完颜洪烈出征,担任先锋一职·完颜康仗着武功高强,轻敌冒进,中了埋伏,在乱军中混战,力竭而死。
而欧阳克在完颜康离开不医药庐之后,也不辞而别,一走就是十年·十年之后,洪肆声成为天下第一帮——丐帮的新任帮主·洪肆声派出帮中弟子,遍寻欧阳克,终于在穆念慈隐居的牛家村找到了他。
从此,丐帮分为污衣与净衣两派,净衣派的长老,当然就是那位白衣似雪的人儿啦·                    · · · ·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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