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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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中雪 by 断桥春雨(5)
·欧阳克这下装不下去了,睁开了眼睛:“别这样·”欧阳克抗拒道··“你不是醉了么你为什么装醉”完颜康有些气恼,道。
“那种场合,你不适合出手的·”欧阳克道·“你别忘了,你是为了金国与蒙古的友好而来·”·“别拿这种话搪塞我。”
完颜康醋道:“你是看到郭靖吃亏,心疼了,才故意装醉的吧·”·欧阳克垂下眼帘,苦笑了一声:“你多心了,他哪轮得到我去心疼·”·完颜康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为郭靖难过,不禁妒火中烧:“我真不明白,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在想他”·欧阳克无法辩驳,只好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完颜康不怒反笑,“那你肯定也不明白我在做什么·”说着去解欧阳克的衣带··意识到完颜康的企图,欧阳克慌了,伸手去推他:“你别这样你冷静点”·欲望因为欧阳克的反抗再次被点燃:“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如果换作郭靖,你是不是就主动迎合了”·“放开……”欧阳克挣扎道,不经意间,抓伤了完颜康的手臂。
完颜康被他的动作激怒了,出手点了他穴道:“你是我的你明白么我想什么时候要你,就什么时候要你”·欧阳克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完颜康摆布。
一种难以名状的委屈与羞耻涌上心头,眼泪顺着眼角夺眶而出··完颜康正将头埋在他颈间,忽觉脸上一凉·抬头看时,见欧阳克满眼是泪·完颜康本是妒火中烧,迷了心智,见他流泪,像被当头棒喝,身体虽然发烫,脑子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克儿,对不起”完颜康勉强抑制着自己的冲动,坐起身,窘促道:“我是因为看你护着郭靖,气得昏了头了,你别怪我好么”·欧阳克眼里噙着泪花,嘴唇有些发抖。
完颜康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慌道:“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了”完颜康想去解开他的穴道,但又怕他真会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来,便拿被子将他身子掩了,道:“你的穴道,天明后自会解开。
你消消气,我明早再来向你赔罪·”·完颜康几乎是逃出了帐蓬,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寝帐·欧阳克躺在那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堂堂的白驼山少主,如今只能任人鱼肉;而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左拥右抱,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正惆怅间,门帘一动,有人走了进来。
欧阳克以为完颜康去而复返,心一寒··来人径直走到他面前·欧阳克看到他,登时一愣——郭靖,他怎么会来若是他见到自己这副样子,会做何感想欧阳克有些慌了,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
郭靖走到他身边站定,静静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欧阳克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郭靖却什么也没有说,忽然伸出手,掀起了被子·欧阳克的脸腾地红了,慌忙闭上了双目。
紧接着,他感觉一个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郭靖终于放开了他·欧阳克已全身虚脱,一张清丽绝伦的脸,被痛苦折磨得支离破碎·朦朦胧胧间,只觉郭靖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手中。
欧阳克眼见郭靖离开,又晕了过去··“克儿……你怎么哭了”一抹白影悄然而至,俯下身,将手掌轻搭在孩子肩头。
“爹爹……”孩子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皱皱的··“叔父又骂你了,是吗”·“没有……”孩子否定道,眼圈却更红了。
“克儿乖,叔父是太想让你练好武功,才会对你那么严格的·”白衣人道:“克儿最聪明了,一定可以练成的,对吗”·孩子望着白衣人满是慈爱的眼,终于笑了,脆声道:“对”·“那克儿你继续练功,爹爹就在这儿看你练,好不好”·“好”孩子大声道,从地上跳起身,扎起马步,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
白衣人站在远处,不时会出语指点一二·孩子经他点拔,很快掌握了精要,不禁欢喜异常,大声道:“爹爹,我会了你看”说着回头去望白衣人,想得到他的赞赏。
可是四下里一望,白衣人却不见了··“爹爹爹爹”欧阳克大喊着,醒了过来·眼前没有那个珍惜他胜过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只有蚀骨的痛楚与无情的蹂躏。
欧阳克无力地抬起手,去看郭靖留下的字条:·欧阳克:·我以为我可以爱你,可是我发现,即使要了你,我仍然做不到··不过你也没有损失,反正这种事对于你来说,也不是头一次了。
别恨我··欧阳克怔怔地读完最后一个字,手一滑,那字条便像羽毛一般飘落在了地上·半晌,他颤抖着弯下腰,拾起那字条,将它在灯下点燃,看那跳跃的火苗一点点燃成灰烬。
他坐在那里,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接着,拾起散落在脚边的衣物,从袖中取出了一株白中泛黄的枯草——那是他白日里被黄蓉犀落之后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采它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却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欧阳克将它拿在手中,默默地想:就这样结束吧·爹爹,孩儿来陪你了··完颜康回到下处,又是后悔,又是心痛·就这样一夜无眠,挨到五更,完颜康再也躺不下去了,便来找欧阳克。
在欧阳克帐外徘徊了许久,觉得欧阳克差不多应该醒了,完颜康放轻了脚步,进了门··“克儿,昨晚睡得好吗”完颜康掩饰着声音里的不安,假作寻常道。
欧阳克躺在那里,没有动静··以为欧阳克还在堵气,完颜康放下身段,柔声道:“你别生气了好么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走,我们去用早膳”·见欧阳克仍然没有回应,完颜康有些奇怪,走到欧阳克身边,低头一看,只见欧阳克面色白中透着一种淡淡的金色,嘴唇却鲜艳如血。
“克儿克儿”完颜康知道出事了,连忙伸指去探他鼻息,只觉他气若游丝,时有时无,登时慌了:“来人快来人”完颜康疯了一样地唤着欧阳克的名字:“克儿克儿你醒醒啊”·闻迅赶来的阮守诚见此情景,也呆了一呆,忙上前诊治。
“怎么样”完颜康虽然焦急,却不敢多打扰他··“欧阳公子是中了毒·”阮守诚望了望欧阳克的脸色,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是吃了朱颜改。”
·“你怎敢如此确定你连脉都没诊过·”完颜康急道··“这种症状再明显不过了·”阮守诚道:“草原上有一种草,春季整株都是红色的,但到了冬天,就会变成黄白色,故名朱颜改。
中了此毒的人,就会像欧阳公子这般,面泛淡金,唇红如血·”·“既然如此,那你一定知道该如何解毒了”完颜康眼前一亮,道。
阮守诚没作声,撩起欧阳克的衣襟,见他胸口有一块蝴蝶大小的红斑,叹了口气,道:“小王爷,据下官所见,欧阳公子恐怕……回天乏术·”·“你说什么”·“小王爷,”阮守诚语声甚是沉重,道:“这朱颜改在草原上倒是常见,它原本是无毒的,只是吃下去之后半个时辰之内若喝了水,就会中剧毒。
不过也还有解药·可是欧阳公子不同,他喝的不是水,是酒·如果喝的是酒,中毒的人身上便会出现那蝶形的红斑,这毒也就无药可解了·依下官看,欧阳公子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您还是早做准备吧·”·“出去”完颜康吼道·“克儿”眼泪如决堤的江河,完颜康捧起欧阳克白得几乎透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泣不成声。
铁木真正在大帐里等完颜康来用早膳,旁边有窝阔台、拖雷、华筝、郭靖等相陪·忽见外面有侍者上前,匆忙回禀道:“启禀大汗,小人刚去找过小王爷·小王爷不在帐中。
后来小人又去找欧阳公子,见小王爷在那里·欧阳公子好像不行了·”·众人俱是一愣·“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回大汗,欧阳公子不行了,可能就这一两天的事。”
侍者道··“拖雷,你去看看·”铁木真道··“是·”·“你们先各自回去,这段时间,不要擅自活动。”
铁木真道··窝阔台等起身告退,郭靖抬脚欲走,身子却一晃,险些跌倒·“你怎么了”华筝忙扶住他··郭靖甩脱了华筝的手,像喝醉了酒一般,忘记给成吉思汗行礼,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赶到欧阳克帐外,便听到拖雷与完颜康的争吵。
“小王爷,发生这样的事,父汗与我都很难过·可是,您不能因此否定大金与蒙古的盟好啊”·“我们就是为了盟好而来的,可先是有人行刺,接着是欧阳克出事。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么依我看,就是你们存心与我大金作对,才会一而再地制造事端”·“小王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拖雷道:“但是请你相信,我们蒙古绝对是把两位奉作上宾,对欧阳公子更没有丝毫不敬·他会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还欧阳公子一个公道。”
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彻查有什么用”完颜康吼道:“他人都不在了,我要公道有什么用你给我听着,欧阳克他好了便罢,他若不好了,大金与蒙古的交情也尽了现在你给我出去,我要守着他,你们谁也别来打扰我们”·郭靖呆了一呆。
他一直认为是那个侍者说错了,欧阳克怎么可能不行了可是听到完颜康与拖雷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快死了·郭靖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站起来。
“郭靖,你怎么在这儿”拖雷不知何时出了帐篷,见郭靖坐在地上,道··郭靖茫然地抬起头,见是拖雷,道:“他……真的要死了么”·拖雷挨着郭靖,蹲了下来,沉默了半晌,说了一个字:“是。”
“真的没办法了么”郭靖望着地上的尘土,声音有些颤抖··拖雷摇摇头·“我已命人去贴了告示,寻找能治病的神医。
不过你知道的,蒙古的医术怎么能与中土相比,连小王爷带来的人都救不了他,何况是我们这儿的医生·我这样做,只是封完颜康的口罢了·哎,对了,跟你一起的黄姑娘呢她古灵精怪得很,也许她有办法救人呢”·“你说的对,我怎么把她忘了”郭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郭驸马,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黄蓉这几天颇为不悦,郭靖一直被华筝霸着,想去找他也找不到人影··“蓉儿,欧阳克快死了,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吧”根本没感觉到黄蓉语气里的不满,郭靖开门见山道。
听到“欧阳克”三个字,黄蓉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又是为了他”·“蓉儿他快死了,你救救他吧”郭靖急得嗓子都哑了。
“他的事我听说了·”黄蓉道·“他既然要寻死,自有他的道理,你干嘛不成全他”·“都是我,把他害成这样……”郭靖由衷道:“黄姑娘,如果你能救他,我感激不尽,为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万一他因我而死,我、我也无颜苟活于世·”·“靖哥哥,你这是什么话”黄蓉皱眉道:“你凭什么认为他的死与你有关”·“总之是我对不起他。”
郭靖沉声道:“蓉儿,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你一定有办法救他,是吗”·“就算我有这个本事,”黄蓉一声冷笑,道:“可我凭什么救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郭靖一听有希望,一把攥住黄蓉的手:“真的你有办法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蓉儿,算我求你了行么就算为了我,你救救他吧”·“靖哥哥,”黄蓉一把拉住郭靖的手,柔声道:“你是知道的,为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你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那好,”黄蓉等的就是这句话:“你答应我,与华筝退婚,和我成亲。
我就告诉你救欧阳克的办法·”·郭靖闻言一呆,将手抽了回来,半晌,沉声道:“对不起,蓉儿,我不能答应你·”·“为什么”·“大汗他于我有恩,华筝于我有义,如果我悔婚,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我不能这样做。”
“那你不打算救欧阳克了么他不但于你有恩,恐怕还有情有义呢·”·“我跟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郭靖平静道,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焦灼:“蓉儿,如果你能救他,我会永远感激·如果你不能,我也不会怪你·”·“靖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黄蓉委屈道:“难道你忘了,你是怎样对我的你要我今后怎么做人”·“我知道我欠你的,”郭靖道,从腰间拔出佩刀,递与黄蓉:“你杀了我吧。”
黄蓉气往上撞,接刀在手,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是看姓欧阳的不行了,想让我成全你跟他一起死对么可是我不明白,你既然这样在乎他,为什么还要娶华筝你既然能娶华筝,为什么就不能娶我”·“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郭靖淡淡道:“其实我答应娶华筝,也是为了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要杀要剐,你动手吧·”·“你”黄蓉妒恨交集:“你当真宁死也不肯娶我”·“对不起。”
郭靖垂下眼帘,道··黄蓉举起佩刀,刀尖抵在郭靖胸口·郭靖把眼一闭,面上却一派平和·黄蓉读懂了那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
“郭靖,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你”黄蓉愤愤地将佩刀捽在地上,扭头跑了出去。·郭靖睁开眼,望着黄蓉的背影·半晌,弯下腰,去拾地上的佩刀·手还未触及刀柄,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胡不医前番欧阳克中了毒,还伤成那样,他都救得回来;这一次,说不定他有办法。
可是从这里到胡不医的住处,往返至少要三天时间,而欧阳克的身子,却拖不了那么久了·怎么办对了郭靖猛然想起,成吉思汗曾送给欧阳克一棵千年人参。
听部落的老人说,人参上了百年,就能起死回生,这棵千年人参,也许真的可以帮他渡过难关··“小王爷”,郭靖已顾不上什么礼节,冲进欧阳克的帐篷。
“你来干什么”完颜康一见郭靖,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吃郭靖的醋,自己就不会冒犯欧阳克,害他自戕·“你给我出去”·“小王爷你听我说”郭靖急道:“我想到救他的办法了”·“你说什么”完颜康眼前一亮:“你快说,有什么办法”·“那棵千年人参,你把它熬了,给他续命。
我去找大夫·无论如何,让他再撑三天·”·“你在戏弄我么”完颜康气道:“三天你没看见他都成什么样了要是他撑不到三天怎么办要是三天以后你找来的人救不了他怎么办”·“如果是那样,我愿意以死谢罪。”
郭靖道·“除非小王爷还有其他办法,否则,请你相信我”·完颜康此时也无计可施,忙命人找来人参,前去煎药··郭靖望了一眼病榻上的欧阳克:“小王爷,能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么”·完颜康虽不情愿,此时也只能以欧阳克的生死为第一位。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救活他·否则,小王一定不会放过你”·郭靖能感觉到完颜康话里的轻重,可是此刻他已无心顾及了。
“阿克……我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你·”郭靖望着奄奄一息的欧阳克,轻声道:“你对我的心,我懂,我都懂·这辈子是我欠了你的,我只有来世再还。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否则,不管上天入地,我都会去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碧血丹心· ·郭靖挑来蒙古最好的马,按照之前的记忆,一路飞驰。
沿途各个驿站接到消息,为郭靖备好了马匹和水·郭靖每到一处驿站,只是换马,一刻也不曾停歇·饶是如此,等赶到不医药庐时,已过了一天了··郭靖跳下马,脚已累得不听使唤,怦地摔在尘土中。
郭靖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来到门外,打门道:“胡大夫,胡大夫在家么”·“谁啊”胡不医来到门外,见面前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人,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太好了,你在”郭靖喜极而泣,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白印··“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郭……”·“对对,我是郭靖”郭靖急道:“胡大夫,我朋友要死了,求您快去救他”·胡不医带他进了院子:“你朋友不会又是那个姓欧阳的吧”·“对,就是他”郭靖道:“详情我来不及细说了,总之,求您老人家赶快跟我走吧,救人要紧”·“不会啊,”胡不医手捻胡须,慢条斯理道:“按我的方子,他应该已经好了,怎么会快死了”·“他……”想起欧阳克所受的苦,郭靖一阵难过:“他中毒了,是朱颜改。
我给他服了千年人参,暂保他性命,现在就等着您去救了”·“若是普通的朱颜改中毒,你也不用大老远地来求我·”胡不医忖道:“莫不是他还喝了酒”·“正是”郭靖道。
胡不医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他没救了·他一心求死,谁也帮不了他·”·“胡大夫”郭靖急道:“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他还那么年轻,他不能死啊”·胡不医摇摇头:“他这种情况,神仙难救。
你走吧·”·“胡大夫”郭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发发慈悲吧”·“不是我不救他,”胡不医去扶郭靖:“是我真的没有能力救他。
你还是赶快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不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求求你”郭靖说着,给胡不医磕起头来。
“你要怎么样随便你·总之一句话,老朽爱莫能助·”胡不医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药庐··次日清晨,胡不医出门,发现郭靖仍跪在院子里。
胡不医摇摇头,转身回屋,干脆对他视而不见··“胡老爷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话音未落,从院子外面走进一人·郭靖一抬头,认出来人是洪肆声。
“洪大侠”郭靖像看到救星一般:“欧阳克快死了,求你念在与他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求求胡大夫,救救他吧”·洪肆声正兴高采烈地提着新打的一只獐子,准备给胡不医尝尝鲜。
不想竟被个泥人拉住·洪肆声正待发作,听到“欧阳克”三个字,像被施了定身法,仔细一看方才认出,这不是郭靖么“你说什么谁要死了”·“欧阳克他快不行了,只有胡大夫能救他”郭靖含泪道。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洪肆声扔了獐子,一把揪起郭靖衣领··“他……寻了短见,眼看就要不行了”·“什么你骗人他答应我要好好活着的”·“我没骗你……”郭靖怃然道:“都是我对不起他”·“嘭——”洪肆声一拳打过去,郭靖的左脸登时肿了起来。
“你又欺负小克了是不是”·“只要你能救他,你杀了我都行”郭靖道··“要是小克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洪肆声恨恨地甩开郭靖,三步并作两步,找到胡不医,一拉他胳膊:“爷爷,快走,跟我去救人”·“不要拉我,咳咳……”胡不医喘道。
“好好”洪肆声松了手:“爷爷,你快跟我去救人”·“小肆,”胡不医摇头道:“这个人我救不了。”
“不可能”洪肆声斩钉截铁道:“天下就没有你不死神医救不了的人走啦爷爷,不要再逗我啦”·“真的,小肆,这个人我真的救不了。”
胡不医道··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喂,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胡不医道·“你知不知道有三种人是必死的:有病不肯服药,一死也;信巫术不信医道,二死也;轻身薄命,不爱惜自己,三死也。
那个人他三样占了两样,我就是想救他也无可奈何啊你还是让郭靖早点回去,不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洪肆声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没有了生气:“真的,小克……真的要死了。
小克……要死了……”说着,慢慢坐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发愣··胡不医还从未见过他难过成这个样子,不觉一阵心疼,挨着他坐了下来:“小肆,你别难过了,每个人都要死的。
反正那个人说过活着很累,也许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呢对了,你不是说给爷爷带好东西了么,你带的什么”·洪肆声仍坐在那里出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
“小肆……”胡不医有些担心,道··“爷爷,”洪肆声忽道:“你说,如果我去烧香拜佛,让我减寿十年,小克会有救么或者,阎王老爷非要一个人的话,我去跟他说,让他放过小克,带我走,可以么”·“你在胡说什么啊”胡不医愠道:“不要乱说你要给我好好的”·“爷爷,”洪肆声的声音既温柔又坚决:“你不知道,小克有多可怜。
像他那么好的人,上天不应该这么对他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要是能救了他最好,要是救不了他,至少黄泉路上,我还能陪他说说话·”·胡不医长叹了一声,昏黄的眼底也湿润起来:“小肆,你这又是何苦呢”·“我自小没人管,我知道一个人的孤单。”
洪肆声的眸子亮亮的,像两颗黑色的宝石:“爷爷,你要保重哦,我走啦·”说着就要出门··“小肆”胡不医叫住他:“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真的吗爷爷,真的吗”洪肆声一抹眼泪,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不过这个办法不一定灵验。”
胡不医道,“所以我才一直没说·”·“什么意思”·“这个欧阳克,我虽不知他来历,但想必他也是个使毒的高手。
他居然用朱颜改,可见他抱定必死之心·”胡不医道:“小肆啊,我敢打赌,他一定知道怎么解这种毒,而且他认为没有人会为他这么做·”·“爷爷,你快说啊,到底怎么才能救他”洪肆声央求道。
“好吧……我告诉你·”胡不医叹道··郭靖跪在门外,眼见时光一点点流逝,欧阳克生死未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胡不医的门,默默地想,如果欧阳克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他想随他而去,可是他还有娘·娘生他养他,他不能让她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可是,他同样不能承受失去欧阳克的痛苦·郭靖这样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许久,他终于找到一种平衡——如果欧阳克死了,他将终身不娶·然后,等为娘亲养老送终之后,他将选择一种比欧阳克痛苦十倍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此刻快要破碎的心好受一些··郭靖正在胡思乱想,眼前的门却忽然开了·洪肆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把扶起郭靖,道:“走,我跟你去救小克。”
郭靖的眼圈登时红了,激动道:“太好了洪大侠,谢谢你你的恩情,我永志不忘”·“别说了,快走。”
洪肆声道··欧阳克服了人参,虽然已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但却高热不退·铁木真找来蒙古最好的大夫为他医治,可是不见起色·欧阳克不能进食,也无法入睡。
只要一睡着,便会被梦魇惊醒·嘴里已不再唤谁的名字,只是含混不清的呓语,夹杂着恐惧和痛苦·完颜康守在他身边,看着欧阳克倍受煎熬,自己也跟着受煎熬。
他不敢睡,生怕自己一睡过去,再醒来时,欧阳克已不在了·求医榜文已经张贴出去了,可是没有进展·完颜康已被痛苦和疲惫折磨得瘦了一圈,眼见着欧阳克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第三日晚上,当所有人都以为欧阳克必死无疑之时,郭靖带着洪肆声出现在众人面前·完颜康已经顾不得去问洪肆声的来历了,径直把洪肆声引到欧阳克床前。
洪肆声看着病榻上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欧阳克,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克……小克……”洪肆声轻唤道··“没用的。”
完颜康涩声道:“他听不见·”·“我有办法救他”·完颜康原本颓然欲朽,听了洪肆声的话,精神猛地一振:“什么办法你快说只要能救他,你要什么赏赐都可以”·“我要活人心房三钱肉。”
“什么”完颜康一愣,道··“《药王神篇》上说,中了朱颜改之毒,需用活人心房三钱肉,与朱颜改之根熬出的水煎服,便能起死回生。”
洪肆声道:“只是这人心有讲究,需得心甘情愿为他死之人才有效·但凡有一点勉强,都没有用·”·“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之人拿下”托雷喝道。
洪肆声并不反抗,可是眼里像要急出火来,道:“这个方子是上古遗方,究竟管不管用,没有记载·可是我只知道,如果不试一试,小克就没救了·”·完颜康挥了挥手,将冲入门来的侍卫斥退,沉声道:“你是说,只要有一颗愿为他死的心,就可以救活他么”·“是。”
“要是救不了他呢”·“要是救不了他,我愿一命抵一命”洪肆声亢声道··“好来人,拿刀来”·“小王爷,我看此人说的未必属实,您要三思啊。”
托雷忙道·又转向郭靖,道:“郭靖,你是从哪找到这么一个江湖郎中,还不把他拉下去”·完颜康本是一时血性,想着只要能救欧阳克,死有何惧。
可是托雷一句话,却让他滚烫的心冷了下来:“不错,我是想拼了性命不要去救克儿·可是,如果克儿活了,跟郭靖在一起,那我的死又算什么这个人是郭靖带回来的,难道真有什么阴谋”完颜康想到此处,握刀的手垂了下来,向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郭靖道:“郭驸马有什么话要说吗”·“我……”郭靖眼里噙着泪,喃喃道:“我很想救他,可是我放不下我娘。
我对不起他……”·“小克没有看错,你们果然都不会救他·”洪肆声冷笑了一声,道:“你们配不上他”·郭靖闻言,慌忙低下了头,眼底一抹泪光,晶莹可见。
完颜康却面色苍白,咬了咬下唇,道:“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你若救不了他,你也别想活着离开”·“你错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洪肆声一笑,道:“把我的心拿去吧,我愿意为他死·”·“什么”完颜康此时的震撼不亚于听说解药时的惊诧:“他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愿意为他死”·“他不是我什么人。”
洪肆声满眼怜惜地望着床上病榻中的欧阳克,柔声道:“我只是不能看他死·”·“好·小王成全你·”完颜康将匕首交到洪肆声手上:“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只要小王等办到的,小王都答应你。”
“你要好好对他,不要欺负他·”洪肆声道:“别的没了·”·一句话说得完颜康也有些动容,郑重道:“好,我答应你”·郭靖默默地看完颜康把匕首递给洪肆声,眼见洪肆声举起匕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洪肆声的手腕:“洪大侠,你不能这样”·“你拦着我干什么”洪肆声气道:“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不能死我了解他,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如果他知道你这样救他,就算他活过来,也会内疚一辈子的”·“你们别说是我救了他不就行了吗”·“不行”郭靖含泪道:“这个世上,肯心甘情愿为他死的人,也许就只有你了”·“小肆……”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洪肆声心头一颤,循声望去,竟是欧阳克醒了··“克儿”完颜康一个箭步冲到欧阳克床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小克”洪肆声抑制着自己的泪水,哽咽道。
“你不能死……”欧阳克含泪道:“有这份心,就够了·今生……来不及了·来生,我报答你……”·“你别说了”洪肆声终于忍不住,哭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死有什么可怕的,”欧阳克忽然笑了,道:“能在死前见到你,我……再没什么……遗憾了。”
完颜康闻言,身子一震,勉强扶住床头,才没有栽倒··“不我不准你死”洪肆声说着,奔到欧阳克床边,出手如电,点了欧阳克几处大穴。
“你干什么”完颜康一把捉住他手臂,道··“他这是回光返照,就算再挖心给他也来不及了·”洪肆声道:“我拼着这一身武功不要,一定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们都出去在我没出来之前,不要打扰我们·”·“好·”完颜康见有转机,忙命众人退下,又派了侍卫守在门外。
洪肆声将欧阳克身子扶正,自己与欧阳克双掌相对,对面而坐·他将自己体内的真气通过双掌掌心劳宫穴传入欧阳克体内,再通过导引之法,将已入侵欧阳克心经的毒气从膈下驱出,归入胃经,压制在肌体之侧。
而他自身的正气每减弱一分,同时便会受到来自欧阳克体内的邪气相抗·他只有再扼制住邪气在自己体内蔓延,才能继续用正气助欧阳克解毒·这对于洪肆声来说,是一场无止的虚耗。
欧阳克一直昏昏沉沉,时而觉得自己身处地狱之中,受尽煎熬困苦;时而又觉得驻足云端,飘若无根·猛然间,仿佛有人将覆在心上的重纱揭了去,眼前忽然一片光明。
欧阳克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洪肆声通红的眼睛,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意··“你不要命了吗你会死的”欧阳克含泪道。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洪肆声憨憨一笑,却难掩憔悴··“傻瓜为了我,值得吗”·“你若安好,我便值得。”
欧阳克猛地抱住洪肆声,抑制不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碎了过往,暖了冰心·洪肆声不是第一次见他落泪,可是唯有这次,多了一重雨后琉璃、荡涤尘洉的痛快。
许久,欧阳克止住悲声,拉着洪肆声的手,这才问道:“你怎么会来”·“是郭靖·”洪肆声认真道:“他去找爷爷救你,累得不成人样。
跪在外面求爷爷,后来遇到我·”·听到“郭靖”二字,欧阳克的脸色黯淡了下来··“小克,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为什么又要这样伤害自己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那夜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欧阳克一阵神伤,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洪肆声道:“你说出来,我替你出气”·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算了,都过去了。”
欧阳克长叹一声,道:“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你也别再问我,好吗”·“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只有一样,”洪肆声握住欧阳克的手,道:“你要记得,不要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伤害自己,懂吗”·“嗯。”
欧阳克咽下泪滴,笃定道··“你真能想得开,就最好啦·”洪肆声点头道,忽然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了”欧阳克发觉他的异样,关切道。
“我只是暂时将你体内的毒压制下去·”洪肆声难过道:“它随时都有可能发作……”·“那有什么关系·”欧阳克一笑,道:“我已经想好啦,以后我每天都跟着你,这样我就不愁会毒发啦。”
“可是你自己还是要受苦的·”洪肆声皱眉道·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欧阳克,道:“你刚才说什么”·“我说以后我每天都跟着你。”
欧阳克眼底含着笑,柔声道··“真的吗你终于答应要拜我为师啦”洪肆声眼前一亮,欢喜道。
“是——”欧阳克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不错,我愿拜你为师,一辈子追随在你老人家左右·好不好”·“真的吗你说真的吗”洪肆声不禁笑逐颜开,忘了自己元气大伤,突然跳起身,翻了一个跟斗,岂料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可是因为过于欢喜,嘴里还兀自笑个不停··欧阳克看他得意忘形的模样,也不禁纵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金蝉追命· ·“那个人还没走么”完颜康阴沉着脸,向前来回话的协斌道。
“是·”协斌道··“欧阳公子怎么说”·“回小王爷的话,”协斌察看着完颜康的脸色,小心道:“欧阳公子说,洪大侠为了救他消耗了很大体力,需要将养,又怕麻烦大汗和小王爷,便安排洪大侠宿在他的帐篷里。”
完颜康面沉似水,沉默了半晌,道:“此人来历不明,小心监视·”·协斌领命,退了下去·完颜康阴沉着脸,望着跳跃的烛火,回想着适才亲历的一幕。
他因挂念欧阳克的安危,一直守在帐外·后来听到欧阳克醒来,便打算进门探望,却正撞见欧阳克抱着洪肆声痛哭·从前欧阳克受过那么多的苦,却从未在自己面前示弱。
要怎样的依赖与信任,才能让骄傲如欧阳克者在别人面前释放真情毫无掩饰·“克儿,难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都看不到么为什么你要投入别人的怀抱”完颜康越想越气,袍袖一挥,将桌上的茶盘掀落在地。
侍卫听到异响,忙冲进门:“小王爷没事吧”·“你去,把阮守诚找来·”·侍卫去不多时,将阮守诚带了进来··“阮先生,你陪小王去看看欧阳公子。”
完颜康道··“是·”·洪肆声正坐在欧阳克床边,见完颜康进门,便站了起来··“克儿,你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么”完颜康道。
“好多了·”欧阳克道:“多谢小王爷挂心·”·“怎么又见外了·”完颜康拉住欧阳克的手,笑道:“还是像在王府里一样,叫我阿康就好了。”
“小王爷是大金尊使,在下不敢僭越违礼·”欧阳克欠身道,假意扶着床头,将手抽了回来··完颜康心中不悦,却仍是笑容可掬,转头向洪肆声道:“洪大侠,你救了克儿,也就等于救了我。
小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小王爷客气了,”洪肆声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很好·”完颜康依然笑着:“小王知道你为救克儿受了伤。
这位阮先生是大金有名的医林圣手,小王特地将他带来,给你把把脉·”·“多谢小王爷·”洪肆声道··“小王爷,谢谢你。”
没料到完颜康竟会来看洪肆声,欧阳克心里一阵感动··“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完颜康道·又转向阮守诚:“怎么样洪大侠无恙吧”·“回小王爷,”阮守诚细细诊了脉,道:“洪大侠脉象紊乱,脉象沉重,心血两亏,应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一定是洪大侠为救克儿伤到了自己·”完颜康动容道:“你要用最好的药,务必把洪大侠治好·”·“是·”阮守诚道。
“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完颜康向洪肆声略一致意,又向欧阳克道:“我明日再来看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王爷。”
洪肆声待完颜康走后,喃喃道:“他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为了我,憔悴了不少·”欧阳克叹了口气,道:“是我辜负了他。”
“其实你不欠他什么·”洪肆声心道·在他爱憎分明的眼睛里,完颜康害欧阳克失去武功,又乘人之危强占了他·虽说一切都是因为对欧阳克的爱意,可是换作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使手段伤害自己心爱的人的。
“哦,对了,”欧阳克从怀中取出一宗东西,递给洪肆声,道:“这个你拿着·”·“这是什么”·“你忘了么你是我的师傅嘛。
这是我的拜师礼啊·”欧阳克一笑,道··洪肆声伸手接过,细细看时,那是一只有着柔和松脂红颜色的琥珀,稀奇的是里面裹着的是竟是一只金蝉。
只听欧阳克继续道:“小王爷说到用药,我才想起,你在江湖上行走,想必凶险很多·这是西毒一门的信物·有了它,但凡使毒的人,都不敢找你麻烦。”
“真的吗好厉害哦”洪肆声由衷道·“可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要呢”·“这个嘛”,欧阳克皱眉道:“你虽然是我的师傅,可是你也知道,我是白驼山的人。
如果哪天你中了毒,你让为徒的脸往哪放……”欧阳克说至此处,已经板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好啊,你敢开为师的玩笑看我怎么罚你”洪肆声说着,将琥珀收在怀中,将手凑在嘴边呵了呵,去搔欧阳克的痒。
“喂喂,有你这样的师傅吗哎哎,哈哈……”欧阳克一边笑一边躲,洪肆声却不依不饶,两人嘻笑着,滚作一团··“打扰了。”
门口一个声音传来·欧阳克闻声,面色一沉·洪肆声见来人是郭靖,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便道:“帐篷里有些闷,我到外面透透气·”·“驸马有何见教”欧阳克坐直身子,冷冷道。
“我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郭靖道··“有劳驸马挂怀,在下很好·夜寒露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驸马请回吧·”·“欧阳兄弟……”郭靖抢白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驸马言重了·”欧阳克冷笑一声,道:“你我之间早已再无瓜葛,此话又从何说起呢”·“我知道你怨我。”
郭靖怃然道:“可我真不是有心的·我希望你能明白,当时我神智不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够了”欧阳克打断他,怒道:“你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许是因为动气,欧阳克忽然心下奇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怎么了”郭靖见他面色有异,忙上前扶他··“我不用你管”欧阳克说着,痛得弯下腰去。
“你这样子怎么行,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放开别碰我”欧阳克拼力挣扎,郭靖却不由分说,抱起他就往门外走。
欧阳克急了,抓住榻上的帘幕不肯放手·郭靖怕伤到他,又想带他出去,徘徊间,身子撞到桌角,不偏不倚,正撞上四满穴·郭靖身子一栽,连着欧阳克一起,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郭靖双手仍护着怀中的欧阳克,道··欧阳克刚要答话,却见郭靖的肩头有血流出——原来烛台翻倒,被郭靖撞上,刺进了肩井。
欧阳克连忙爬起身,将郭靖扶了起来·“你忍着点,”欧阳克说着,打算看看伤口情况,结果才把郭靖衣服撕开,却忽然愣住了··“我没事……”郭靖忍痛道。
“还好伤得不重,”欧阳克定了定神,将烛台拔了出来··“郭靖”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华筝冲到近前,一脚将欧阳克踢开。
“我没事”郭靖道:“你别伤他……”·华筝听他护着欧阳克,愈发生气:“好你个欧阳克,竟敢行刺驸马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砍了”·“不要”郭靖急道。
“我没有行刺·”欧阳克分辨道··“公主……”乌云在一旁小声道:“欧阳公子是金国来的人,杀了他恐怕……”·“也好。
来人,将欧阳克收监,听候发落·”·“华筝,你听我说”郭靖忍痛道:“你误会了,他没行刺是我不小心自己撞上的烛台。”
“就算他没行刺,你是千金之躯,在他的帐篷里受伤,他也难逃罪责·”华筝道·“还不快把欧阳克带下去”·“你解开我的穴道,听我解释”郭靖急道。
华筝哪里肯放过这样一个惩治欧阳克的机会,道:“你放心,如果他真没行刺,我自会还他公道·你受了伤,还是医治要紧·”·郭靖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被华筝拉去找人医治。
待包扎处理完毕,终于找了个机会支开华筝,叫来侍卫道:“你赶快去通知小王爷,就说欧阳克出事了·若是找不到他,就去找洪大侠·”·夜风冷得刺骨,洪肆声知道郭靖与欧阳克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便在外面转了一大圈。
约莫着过了三更,觉得差不多了,才往回走·走着走着,抬眼一看,月光下站着一个人影,却是完颜康·洪肆声有心不理他,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小气,便走到近前,打了个招呼。
“欧阳克让我代话给你·”完颜康道··洪肆声本已走了过去,听到“欧阳克”三个字,像被施了定身法,忙回过身:“什么话”·完颜康来到洪肆声面前,轻声道:“欧阳克说,他喜欢你。”
洪肆声的心仿佛漏跳了半拍,一下子呆住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你自己看吧·”完颜康说着,将一封信递到洪肆声手上。
洪肆声伸手去接,手指却有微微的颤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用,洪肆声接信在手,打开信笺,一股白烟扑面而来·洪肆声脑中一晕,紧接着,只觉胸口一凉,一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洪肆声一脸错愕地望着完颜康,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不是我要杀你,谁让你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完颜康冷冷道,俯下身,从洪肆声身上摸出欧阳克的那枚琥珀。
“凭你也配拿克儿的东西”完颜康将琥珀上的血擦去,将它收入怀中··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小王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完颜康身后传来。
完颜康吃了一吓,连忙回过头·只见树后走出一个人影,正是拖雷··完颜康杀心陡起,手腕一翻,将白虹藏在袖中:“世子,你怎么在这儿”·拖雷并不答话,一步步走到洪肆声身边,蹲下身,往洪肆声颈中探了探,复又站起身,道:“他死了。”
·“那又如何”完颜康道:“我身为大金国的小王爷,杀一介草民,有何不可”·拖雷嘿嘿一笑,道:“小王爷要杀谁,自然想杀就杀。
可是,这个人,可是一个人的恩人·你觉得,那人如果知道是你杀了他的恩人,他会怎么样对你”·完颜康闻言,面色微变,攥着白虹,走到拖雷面前:“世子想说什么”·拖雷轻蔑地一笑,道:“小王爷想用对付他的手段对付我么你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若有事,你也活不了。”
“你究竟想怎样”完颜康愠道··“我可以帮你毁尸灭迹,保守秘密,”拖雷道:“作为交换,我要小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完颜康怒道··“下臣岂敢威胁小王爷”拖雷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什么事”·“下臣……”拖雷说着,偷眼看向完颜康,道:“想借您的玉佩一用·”·“这玉佩是我大金国传国之宝,岂可假手他人”·“小王爷莫急,听下臣把话说完。”
拖雷正色道:“是这样的·每年,蒙古与大金都会有互市,互市之后,大金都会给蒙古人一些赏赐·可是今年我们派去交易的人为了多得些赏赐,就谎报了交易的人数。
这件事被你们的三王爷完颜洪辉知道,报给了皇帝·皇上一怒之下命令将我们的人押在驿站·如今,华筝的婚期只剩下几日了,可是从大金那里互市得到的钱和货物拿不回来,人也回不来。
大汗甚是焦虑·下臣想请小王爷写一封书信,同时以您的玉佩为凭,将我们的人马和财物换回来·这件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我们,却是大大的恩惠。
不知小王爷肯赏下臣一点金面吗”·“原来如此·”完颜康道:“信我可以写,玉佩也可以借给你·不过,等到人回来之后,务必归还。”
“多谢小王爷”拖雷作揖道:“您对蒙古的恩情,下臣感激不尽·小王爷放心,这里就交给下臣了·”·自从遇见这个蒙古世子,完颜康就觉得他深藏不露,故而一直对他心怀戒备。
今日之事又被他撞见,因此心里十分不快,却也无可奈何·料想拖雷断不会因一个洪肆声得罪自己,完颜康略放宽心,想着若欧阳克问起来,自己该如何应对·正烦恼间,只见协斌远远跑来,道:“小王爷,不好了”·“什么事,这么慌张。”
“欧阳公子被关起来了”·“你说什么”·“欧阳公子因为行刺郭驸马,已被收押”协斌道。
“他行刺郭靖到底是怎么回事”完颜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关在哪马上带我去”·协斌还没来得及回话,完颜康已飞奔了出去。
也许是地位特殊,案情严重,欧阳克被单独囚禁在一座监房里·潮湿的墙壁泛着发霉的气味,混杂着原本就有的血腥和骚臭气·“此人是行刺驸马的要犯,公主吩咐要好好监管。”
押他来的侍卫向牢头道··牢头点头哈腰连声称是,送走了侍卫,望着欧阳克干笑了两声,道:“既然是公主要我们招待,我们怎么能怠慢了客人呢来人,将他吊起来,把荆条裹上布,朝软的地方,先抽他五十鞭”·“头儿”,一名狱卒凑到牢头耳边,低声道:“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怎么”·“小的有个兄弟在马场那边当差,见过这个人,他是大金国派来给公主赐婚的专使啊。”
牢头听了一愣,道:“是么那他怎么会行刺驸马呢”·“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狱卒道:“可是我兄弟说过,当时他们十夫长抓了他,还是驸马来救的。
他跟驸马,似乎颇有交情·头儿,行刺这种事的内情咱们不知晓,可是事情的轻重咱可得想好,千万不能得罪人哪·”·“可是公主的命令都到了,再说,如果他真行刺驸马,那驸马也不会再姑息他了吧。”
牢头道··狱卒又看了两眼欧阳克,将牢头请到一边,道:“头儿,你看他这样儿,就算我们不打他,他撑得了多久”·“可是公主有命,我们总不能抗命吧。”
牢头道··“小的有个万全之策·”狱卒道·“我们若是对他用刑,他日公主或者驸马怪罪下来,一验他身上的伤,我们性命难保。
不如这样,我们弄一个大水桶,注上冷水,再把他浸在里面·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替犯人洗澡·你看这牢里又阴又冷,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感染风寒,非死不可。
那时,我们只需上报他病死狱中,就算上面要怪罪,也怪不到你我头上·”·“好,你去办吧·”牢头道··牢头依狱卒之计,弄来一个大木桶,将欧阳克外衣扒了,丢进水中。
那水刚从山涧中打出来,还隐隐地泛着冰碴儿,欧阳克只觉一股寒气自肌肤直透骨髓,浑身的血液都像要被冻结了一般·可奇怪的是,他丹田中却有一股热力,在不自觉地与这寒气相抗。
欧阳克心念一动:胡不医曾说,若有武功高强的人以内力注入我体内,我的武功便有望恢复·会不会是洪肆声助我疗伤的内力在我体内尚有盈余,在这寒气的鼓荡下,反而有助于打通经脉呢想至此处,欧阳克屏气凝神,以意念引着那热力在体内游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身上已不觉得如何寒冷,反而有了些许暖意。
欧阳克一阵窃喜,便依白驼山心法,继续调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牢头觉得差不多了,命人将欧阳克捞了出来,丢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又命人将木桶弄走·“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小子要是能活到明天早上,算他命大·”·牢头带着人正要离开,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侍女,说是奉公主之命来看人犯·牢头验了腰牌,不敢怠慢,料想欧阳克已人事不知,打开牢门也无妨,便将女子放了进去。
“你们到外面守着,公主吩咐我单独问他几句话·”侍女道··“是是·”牢头连声道:“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姐姐有事尽管叫我们。”
“好·”女子道··女子面无表情,直到牢头等人退出去,这才低下头去看欧阳克·见他浑身湿漉漉的,一绺发丝贴在颊边,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欧阳克,欧阳克·”女子叫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又伸脚踢了他两下··欧阳克睁开眼,只见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子,一身侍女装扮·女子见他醒了,清了清嗓子,道:“公主派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有劳公主费心,在下还没死·”·侍女一声冷笑,道:“呆会儿你就会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姑娘想说什么”·“公主原本想杀了你,可是看在驸马替你求情的分上,决定饶你不死。”
女子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公主命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然后让你留在蒙古,看她和驸马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抓起欧阳克右手。
“你真的是华筝派来的么”欧阳克忽道··女子闻言一愣··“公主若要杀在下,断不会如此张扬,以免授人以柄。
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你胡说什么”女子虽然嘴硬,眼底却闪过一抹慌乱··便在此时,忽听牢外有人高喊:“小王爷到。”
“还不快走·”欧阳克低声道··一抹讶异从女子眼中掠过,旋即被坚毅淹没·女子挥舞匕首,朝欧阳克胸口刺去··完颜康心急火燎地从外面奔了进来,见有人要对欧阳克下手。
他身上没有武器,情急中来不及多想,从怀中取出一物,向女子掷了过去·女子听到风声,侧身躲过,再要扑向欧阳克时,完颜康已赶到了··“你是什么人,竟敢行刺欧阳公子”完颜康喝道。
“我是奉公主之命来杀他的,谁敢拦我”女子大声道··“来人,拿下”完颜康恨声道:“敢在小王面前放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牢头见完颜康发了话,权衡利弊,只有先抓人。
女子反抗了一阵,眼见不敌,高声道:“我不能连累公主”说着举起匕首,刺进了自己胸膛··牢头等上前拿下女子,可为时已晚。
女子已气绝身亡·完颜康这会儿可没心思顾她,吩咐把尸体先抬出去等候发落,便径直来到欧阳克身边·“克儿,你没事吧我来迟了。
怎么回事,你的衣服怎么都湿了”说着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他身上··欧阳克却没答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完颜康方才扔的那件东西上。
他伸出手,将那东西拾了起来,盯着完颜康,愣愣道:“这个东西……你从哪得来的”·完颜康一看,暗叫不好——欧阳克手中拿的,正是他从洪肆声身上找到的那枚琥珀。
“你说这个啊……”完颜康迅速地打着腹稿:“克儿,这里太冷,我先带你离开这儿·这件事情以后我再跟你说好么”·“不,你现在就告诉我。
这枚琥珀是白驼山的信物,我亲手送给洪肆声的,怎么会在你这儿洪肆声呢他在哪”·完颜康叹了口气,沉声道:“克儿,我原本想过段时日再跟你说。
既然你问了,我只有告诉你·是这样的,因为你行刺郭靖的事,华筝迁怒于洪肆声,把他也当作同谋·为了自保,他便离开了·临走之前,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是么”欧阳克涩声道:“他,说什么没有”·“他说让你好好保重·他走了,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让你别再去找他。”
完颜康道··欧阳克手里紧握着那枚琥珀,静静地听完颜康说完,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完颜康·完颜康被他这么看着,不禁有些心虚,道:“克儿,其实他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只是一介平民,没有必要为了你,得罪蒙古的公主吧·再说,他习惯了过平凡的日子,这种选择对于他来说,再好不过了,不是吗”·欧阳克默默地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终于不再看他,低下头,将那杯琥珀放进怀中,喃喃道:“你说得对……”·“好了,不说他了,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水落石出· ·为了防止华筝再来抓人,完颜康将欧阳克带回了自己的寝帐。
等欧阳克换了干净衣服,又吩咐给他做些驱寒的姜汤·完颜康亲自喂欧阳克喝了姜汤,这才问道:“克儿,你怎会被当成刺客”·“我与郭靖发生了些争执,碰倒了桌案,郭靖受了伤,正巧被公主看见。”
欧阳克道··“怎么,郭靖又惹你生气”完颜康不动声色,道··“阿康,”欧阳克忽道··完颜康闻言一怔,道:“这么久了,你终于又肯这样叫我了。”
“你有没有事瞒我”·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没有”完颜康截口道··欧阳克看着完颜康一脸真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也别再问我,好么”·“克儿,”完颜康觉得他有些反常,道:“如果你想说,便说。
若不想,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跟郭靖纠缠不清了·”欧阳克一字一顿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完颜康的心里像开了一扇天窗,说不出的清朗畅快,可是这幸福突如其来,令他无法相信:“可是你们毕竟相识一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
欧阳克垂下眼帘,半晌,淡淡道:“过去,是的·自此之后,不再是了·”·“那么那个洪肆声呢他可是也对你好得很呢。”
完颜康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假意道··“没有我,小肆会过得很好·”欧阳克一笑,道:“如今我只剩下你了,除非你不要我·”·“克儿”完颜康一把将欧阳克拥入怀中,欢喜道:“我要你我只要你”·“那你发誓,永远不会骗我,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欧阳克笑道,语气中透着三分戏谑、七分娇嗔··“好,我发誓·”完颜康笑道,俯下身要去吻他··“小王爷……”协斌是来向完颜康回话的,见此情景,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开口。
“有话就说·”完颜康暗骂协斌来得不是时候,放开欧阳克,道··协斌只有假作不知,尴尬道:“华筝公主派侍女来传话,说是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证实是驸马不小心误伤了自己,与欧阳公子无关。
如有怠慢,请小王爷及公子海涵·”·完颜康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真不真相,随口道:“你去回公主,就说本王知道了·公主的意思,小王明白,小王的意思,也希望公主能够明白。”
协斌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完颜康见协斌走了,一把将欧阳克搂在怀中,笑道:“我们继续·”说着就要吻欧阳克··“小王爷……”欧阳克轻轻推开他,恹恹道:“我有些头晕。”
总之欧阳克已是他的人,想亲热也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尽显温柔体贴,将他紧紧拴在身边才好·完颜康想至此处,道:“可能是在狱里着了凉。
我看你也别再折腾了,今晚就在我这儿歇了吧·我在这里,也便于照顾·”说着亲自给欧阳克铺床,又坚持要守在他床边,看他入睡·欧阳克笑了笑,闭上眼,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完颜康坐在他身边,这种触手可得的感觉,让他心里满是甜蜜··“小肆”欧阳克忽然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克儿你怎么了”完颜康道。
“洪肆声……我梦见洪肆声了”欧阳克道,眼神里满是惊惶··完颜康强自镇定,道:“哦,你梦到他什么了”·“我梦见他浑身是血,一声声地叫我的名字,说有人害了他。”
欧阳克颤声道,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是做噩梦了吧·”完颜康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别怕,别怕·”·“他一定出事了……”·“不会的不会的……”完颜康哄着他,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想帮他镇定下来。
可他心里,却对自己的做法又多了重肯定·对于洪肆声一事,他原本打算若欧阳克问起,便说给了洪肆声赏赐,打发他走了·结果出现行刺的事,又被欧阳克发现了琥珀,正好借着洪肆声贪生怕死这个台阶下。
想想自己并无疏漏,完颜康心下坦然·如今见欧阳克如此在意洪肆声,完颜康愈发觉得,杀了洪肆声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靖儿,你在发什么呆啊”李萍见郭靖坐在屋角呆呆出神,笑道:“明日你就要成亲了,是不是太紧张了”·“哦。”
郭靖闷声道:“娘,我想出去走走·”·“去吧·”李萍笑道:“以后娶了媳妇,娘就做不了主啦·”·郭靖受的伤并不重,所以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可是越到要成亲的这天,郭靖越是心神不宁·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没想过要忤逆长辈·娶妻对于他来说,自然也应该听从娘亲的安排·可是,一想到从此便要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朝夕相对,白头到老,郭靖心里还是莫名惆怅。
原本是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再一抬头,却发现自己鬼使神差般走到了欧阳克的门外·“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到这儿来”郭靖摇摇头,打算离去,可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华筝误抓了他,我应该替华筝跟他道个歉。”
找到这个借口,想到又可以明正言顺地去见欧阳克,郭靖心中不觉欢喜··“你的伤,没事了吧”欧阳克并不看他,望着袅袅的炉香,轻声道。
“嗯·只是一点皮外伤·”郭靖见他关心自己,心里一阵温暖,道:“你在牢里没受苦吧”·“没有·”·“那就好。”
郭靖顿了顿,又道:“是华筝太冲动了,才会冤枉你·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她是太在意你了,我不怪她·”欧阳克仍然望着炉香,不看郭靖。
“欧阳兄弟……”郭靖见他不理自己,有些幽怨·自从欧阳克从牢里出来,便一直与完颜康形影不离,底下的风言风语,郭靖虽在养病,也不能不有所耳闻。
可是自己终是要成亲了,欧阳克有完颜康照顾,总好过孤苦一人,无依无靠·想至此处,郭靖垂下眼帘,涩声道:“明天我就要成亲了·我知道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是我想知道……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生你的气……”欧阳克眼底闪过一抹泪光,涩声道:“之前是我错怪了你。”
“嗯你说什么”郭靖不解道··“没什么·”欧阳克躲闪道··“欧阳兄弟,事到如今,我别无他求。
只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过得开开心心的,别再苦着自己·”郭靖动情道··“郭靖……”欧阳克轻声道:“我想要一样东西,你能给我吗”·“你要什么”·欧阳克终于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郭靖:“你能抱抱我么”·郭靖心头一紧,走到近前,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却又紧紧地抱住了他。
仿佛他一松手,欧阳克就会从指尖消失一样··欧阳克回抱住郭靖,眼泪流了下来·世间的事,大抵如此·一夕错过,也许便是一世··“克儿”完颜康原本打算找欧阳克商议明日婚典的事,见此情景,气往上撞,几步来到郭靖与欧阳克面前。
郭靖连忙松开手,慌道:“小王爷”·“驸马明日就要大婚了,怎么还有兴致来这儿”完颜康虽然是对郭靖说话,看的却是欧阳克。
“我……”郭靖嘴拙,一时无从分辨··“正因大婚,郭驸马来向我交待些明日需要注意的礼节·”欧阳克道··“哦是这样。”
完颜康转头望向郭靖:“郭驸马,你交待清楚了没”·“清楚了·”郭靖应道,又向欧阳克道:“我……走了。”
·“好·”欧阳克轻声道··郭靖又望了欧阳克一眼,终于转过头,迈步离了帐篷·完颜康见郭靖走了,上前一把抓住欧阳克肩头:“你说,你跟郭靖是怎么回事”·“没什么。”
欧阳克淡淡道:“告别而已·”·“告别”完颜康冷笑了一声,道:“我看是藕断丝连吧·你答应过我不再与郭靖纠缠不清,为什么还背着我与他幽会你还让他抱你你当我是什么”·“我说过不再与他纠缠,你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完颜康气道:“好,我给你个机会证明·”说着将欧阳克拉到床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欧阳克急道··“你不是说你心里没有郭靖了吗你不是说怕我不要你吗好,我要你,我现在就要”完颜康说着,扑到欧阳克身上。
“你冷静点别这样”欧阳克慌忙反抗·完颜康却不由分说,动手去撕他的衣服·欧阳克情急之下,暗暗催动内力,伸指去点完颜康的穴道。
完颜康毫无防备,被欧阳克制住··“你何时恢复的武功”完颜康讶道··欧阳克终于将完颜康推开,喘息道:“你答应不再强迫我,我便解了你的穴道。”
“你为了郭靖,居然如此对我”完颜康气道··“我不是为了郭靖·”欧阳克苦笑了一声,道:“我与郭靖,早已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做我的人吧·”完颜康说着,忽然出手点住了欧阳克··欧阳克心下一寒,颤声道:“你想怎么样”·“你这点功力还不足以制服我。”
完颜康道:“如果我想要你,你自然无力拒绝·但我今日不会这么做·因为我在乎你、尊重你·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不愿意看你跟别人在一起,你明白吗”·欧阳克静静听他表明心迹,没有作声。
“我知道你对郭靖不能完全忘情,明日他就要成亲了,你心里难免不好受·”完颜康解了他的穴道,继续道:“我也是太在乎你才会如此沉不住气,不要怪我了好么”·“阿康……”·“好了,我知道啦。”
完颜康打断他,道:“明日还有的忙,你早点休息吧·”·“明晚,”欧阳克忽道:“你来我这儿,好么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完颜康应道··次日的婚礼,如期举行·郭靖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遵照古老的风俗,按部就班地将华筝娶进了门。
当众人退去,只剩他与华筝独处时,他却出了奇的平静·普通的新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紧张、激动,可他却像是勇士上战场之前,早已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华筝见他坐着发愣,噗嗤一笑,道:“驸马,你还愣着做什么”·“哦。”
郭靖应道,帮华筝卸下牛角的发冠·古语说“灯下观美人”,华筝是蒙古第一美女,又是华服艳妆,在红烛映衬下平添了几分妩媚,端的称得上是人间殊色。
可是郭靖望着她,眼前晃动的却是另一个人影··那是白日里婚宴上的情形·为了表示对大金国赐婚的尊重,除了按蒙古婚俗令新人成礼之外,铁木真特别在最后安排了向赐婚使敬酒的仪式。
以铁木真为首,郭靖与华筝等依次向完颜康与欧阳克敬酒·自婚礼伊始,郭靖一直不敢直视欧阳克,到了此时,才认真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是一袭白衣,可是任再多的嫣红姹紫,也掩不住他的脱俗素雅。
他的脸庞瘦削了许多,可是笑起来,依然那么明媚动人·郭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多谢小王爷与欧阳公子”郭靖匆匆地说了这么一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拉着华筝闪过一边,让周围的喜庆,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慌乱。
华筝见他一直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一红,道:“傻瓜,你这样盯着人家看,人家会害羞的·”说着轻轻给了郭靖一记粉拳··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哦,”郭靖回过神来,道:“公主说什么”·“你这傻子,就知道看人家。”
华筝红着脸道··“对了,我们还没喝交杯酒·”郭靖说着,站起身,走到桌前,斟好了酒,又回到榻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华筝··“这杯酒,我祝你跟华筝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郭靖喝着酒,耳边响起的却是欧阳克在草原上与他分别时说的这句话·那时他逼走欧阳克,是为了保护他;如今娶了华筝,这真的是天意吗·喝了交杯酒,接下来就该合卺了。
郭靖望着华筝,半晌,终于找到托辞:“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因为走的匆忙,忘了给我爹上炷香·你能不能等等我,我去去就回·”·“你是去给你爹上香,还是故意躲我”华筝娇嗔道。
“真的是去给我爹上香·你不信的话可以叫人跟着我·”郭靖道··“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华筝道··郭靖闻言,如遇大赦,一溜烟似地出了喜帐。
李萍见儿子洞房花烛之夜突然出现,奇道:“靖儿,你怎么不陪华筝,回来做什么”·“娘,孩儿想给爹爹再上炷香·”郭靖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李萍责怪道:“你现在是驸马了,凡事要为华筝着想,知道吗”·“孩儿知道了。
娘,孩儿上炷香,片刻就回·”·“好吧·”李萍道:“上完香赶快回去,别让华筝等急了·”·“是·”·郭靖点燃了一炷香,默默祈祷:“爹,孩儿不孝,喜欢上自己不应该喜欢的人。
孩儿这辈子欠他的实在太多,如今已无法报答·求爹在天之灵,保佑欧阳克自此之后,平平安安·”·完颜康一整天都在留意欧阳克的一举一动,见他面上竟无半点戚容,且应对得体,心中暗自宽慰了许多。
好不容易结束应酬,完颜康直奔欧阳克的帐篷·一进门,便觉一股幽远的异香扑面而来,叫人心中痒痒的··“你来了·”欧阳克一身白衣,眉目如画,坐在桌边,明眸浅笑。
“这一整天真是累死了·”完颜康心情大好,坐在欧阳克对面,道:“不过总算大功告成,我们也就完成使命了·我想过几天就回中都,你看可好”·“你拿主意便是。”
欧阳克笑道··完颜康听他如此说,不禁心花怒放,道:“克儿,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句话·”·“什么话”·“夫唱妇随,哈哈。”
完颜康笑道··“不正经·”欧阳克噗嗤一笑,斟了一杯酒,递与完颜康,道:“该罚·”·“好,我喝我喝·”完颜康笑道,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有一种浓郁的异乎寻常的芳香·完颜康被这种芳香簇拥着,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似晕眩也似陶醉·“克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完颜康说着,站起身,走到对面,坐在欧阳克身侧,道:“说真的,今日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对郭靖旧情难忘。
可是现在见你如此,我知道你终于接受我了·我不怕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说着伸臂搂住了欧阳克的腰· ·这一次,欧阳克没有躲闪,而是在他怀里,斟了一杯酒,道:“阿康,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
完颜康志得意满,就着欧阳克手里的杯子将酒喝了·再看欧阳克,面如桃花,娇艳中透着妩媚·完颜康如醉如痴,喃喃道:“克儿,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我猜不出来。”
欧阳克一笑,媚眼如丝··“我想吃了你·”完颜康说着,就势一扑,将欧阳克压在身下·可是身子却软眠眠的,脑子也愈发不听使唤。
“何必那么心急呢”欧阳克嫣然一笑,身子一翻,反压住完颜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完颜康眼神迷离,犹如梦呓。
欧阳克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告诉我,洪肆声出了什么事”·“他死了·”完颜康呓语道··“他……死了”如果完颜康还清醒着,他就会发现,欧阳克已僵在当场,面无人色。
“嗯,我杀了他·”完颜康道··“你为什么要杀他”·“我见不得你对他好,也不允许他喜欢你。”
完颜康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知,呓语道··欧阳克缓缓从地上爬起,面白如纸,嘴唇都因悲痛而没了血色·完颜康依旧人事不知,呓语道:“他能为你死,我怕你会喜欢他,不喜欢我。
克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喜欢我,就可以伤害无辜的人吗小肆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你怎么下得了手”欧阳克满眼是泪,恨声道。
那日完颜康为救他,掷出了那枚琥珀·欧阳克拿到琥珀之时,已发觉有异——这琥珀有个奇特之处,若是佩戴它的人中了毒,三日之内,琥珀里的金蝉就会变成碧色。
再加上完颜康向他解释,说了洪肆声因为怕受连累而去的事,欧阳克便知完颜康与洪肆声失踪一事有关·因为以他对洪肆声的了解,洪肆声若是知道自己被抓入狱,说什么都会来救,断不会因为怕事而离去。
这几天,欧阳克一直想等完颜康亲口向自己说出实情,但完颜康却绝口不提此事·欧阳克也曾想自己查明真相,可是身边的人什么都问不出来·无奈身子虚弱,功力又不济。
因此,他才在酒中下了迷药,令完颜康失去神志,说出实情··“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完颜康絮絮道:“就算你知道了真相要杀我,我也无怨。
只当是我前世欠了你,如今连情带命,一并还你·”·欧阳克心头一震——此时此刻,他原本可以杀了完颜康为洪肆声报仇,可是真要杀他,他下不了手。
“我不杀你可你杀了小肆,我无法原谅你·”欧阳克眼里噙着泪,恨声道:“今日一别,后会无期·地变天荒,永不相见。”
语罢冲出帐外··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欧阳克独自行走在这茫茫雪原中,却不知路在何方·“小肆,是我害了你你在哪天这么冷,你一定冻坏了吧小肆……”欧阳克想着,五内忽然一阵翻腾,哇地吐了一口血,晕倒在雪地上。
郭靖上完香,跟母亲道了晚安,准备回新房,却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个人影·郭靖连忙上前去看,这才发现是欧阳克·“欧阳兄弟,欧阳克你怎么了你醒醒”见欧阳克衣上已全是雪,不知在雪地里冻了多久,郭靖已顾不了华筝,抱起欧阳克,回到了母亲的住处。
“靖儿,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是……”李萍见郭靖抱回一个人来,愣道··“娘,先别说了,快帮我收盆雪来。”
郭靖急道··李萍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依言去办··郭靖将欧阳克放在床上,用被子将他身体盖住·待李萍将雪端来,郭靖开始用雪撮欧阳克已冻得发紫的手。
李萍此时也认出了床上的人:“这不是欧阳公子么怎么会冻成这个样子”·“娘,你帮我跟华筝说一声,就说我突然感染了风寒,今天不能回去了。”
“好·”李萍道·“我看欧阳公子晕迷不醒,要不要请大夫”·“不用·”郭靖道:“娘,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不过,今天我救欧阳克的事,你千万别跟人提起·”·“哦·”李萍心中觉得蹊跷,此时却也不便多问··郭靖撮了半晌,欧阳克的手终于有了血色。
郭靖又脱下欧阳克的靴子,开始给他撮脚·等手脚都缓过来,郭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坐在欧阳克床边·不久,欧阳克终于有了反应··“冷……”欧阳克嘴唇打颤,喃喃道。
郭靖伸手一摸,欧阳克身上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一定是在雪地里冻坏了”郭靖此时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索性将欧阳克的衣服脱了,自己也除去衣物,钻进被子,将欧阳克整个人抱在怀中,替他取暖。
“小肆……”欧阳克喃喃道··郭靖眼圈一红,道:“我在·”·“唔·”欧阳克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郭靖没有再说话,只将他拥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弹指恩仇· ·“小克,怎么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洪肆声黝黑的脸孔凑了上来,黑亮的眼睛满是笑意。
“小肆你没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欧阳克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捉住他的胳膊。
“阿克……”郭靖轻声道··欧阳克猛地睁开眼睛,才知道不过是南柯一梦·“郭靖……小肆死了……”欧阳克哽咽道。
“什么”郭靖吃了一惊:“不是说他走了么”·“他……死了……”巨大的悲痛压在欧阳克心头,他想抑制住眼底的泪,可是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洒在郭靖胸前。
怀里的欧阳克,肩膀在剧烈颤抖,郭靖知道他是在承受巨大的悲伤·郭靖搂住他,眼底也湿润了起来·洪肆声,那个古道热肠的单纯少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他对自己的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
欧阳克哭着,突然呻吟了一声,脸色奇差··“你身子还没好,这样难过会受不了的”郭靖心痛道:“再说,你这个样子,洪大侠知道了也会不安心的。
你要好好珍重自己,才对得起他啊”·“我有什么可珍重的……”欧阳克含泪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就不会来,他就可以好好活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洪大侠的仇,我一定要报”郭靖道。
欧阳克望着一脸认真的郭靖,知道他如果得知真相,一定会为洪肆声报仇·可是这样一来,蒙古与金国的盟好就会破裂,郭靖也会因此受到成吉思汗的惩罚·而不管是郭靖杀了完颜康,还是完颜康杀了郭靖,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可怜小肆,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却连仇也不能为他报·想至此处,欧阳克五内翻腾,本想起身,孰料才起了一半,又吐了一口血,溅在床前的布幔上··“阿克”郭靖慌了,连忙将他扶住。
“郭靖……我恐怕来日不多了·”欧阳克虚弱道··“不会的你别瞎说”郭靖急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欧阳克倚在郭靖怀里,喃喃道:“有个人,恐怕对你不利·”·“别说这个了,你赶快歇歇。”
“不,此事关系重大,我……要告诉你·”欧阳克道··“好,你说·”郭靖道··“铁木真给完颜康接风那天晚上,我跟完颜康发生了争执,被他点了穴道。”
欧阳克涩声道:“完颜康离开后,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扮作你的模样……强暴了我·”·郭靖听着,脑子嗡的一声。
“后来我醒了,看到那人留的字条,也是你的笔迹·那上面字字如刀,让我痛不欲生·于是我吃了朱颜改·”欧阳克顿了顿,继续道:“直到那日你被烛台刺伤,我才发现侮辱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因为他的胸口有一颗朱砂痣,而你没有·现在想来,此人真是用心险恶·倘若我将此事告知完颜康,完颜康势必会找你理论,金国与蒙古的交好也会因此落空……”·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郭靖不等他说完,已将他拥在怀中,难过道:“你受了这样的委屈,还在为我着想。
我对不起你”·“是我不配……”欧阳克话未说完,嘴唇已被郭靖吻住··“郭靖,你做的好事”门外一声娇咤,华筝满面怒容,冲进屋来。
“筝儿,发生了什么事”李萍随后跟了进来··华筝等了许久,不见郭靖回来,按捺不住,便来寻找·李萍想要拦她,没有拦住。
华筝推门而入,正撞上郭靖吻着欧阳克,二人赤身露体,同榻而卧·华筝怒火中烧,见屋角有一根木棍,上前抄在手里,转身举棍向欧阳克劈头便打··“你干什么”郭靖伸臂捉住棍身,喝道。
“我要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华筝怒道,使力想把木棍夺回去··“你听我解释”郭靖道。
华筝挣了两挣,终于挣不过郭靖,气得将手一松,回头拉过李萍,声泪俱下:“娘,你要为我做主啊”·“筝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萍道:“欧阳公子晕倒在雪地里,是阿靖把他救回来的·”·“不是的”华筝不依不饶:“你知道郭靖为什么不愿娶我吗都是因为他”说着一指欧阳克。
“靖儿”李萍愕然道,看看郭靖,又看看欧阳克,因为激动,语声也颤抖起来:“你怎么说”·“娘,我只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
郭靖道·“不过华筝也没有说错,我是不愿意娶她,因为我心里,早有了别人·”·“你说,那个‘别人’到底是谁”华筝冷笑道:“你既然有胆子承认,为什么不敢当着你娘的面说出来”·郭靖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李萍脸色越来越难看,颤抖道:“靖儿,你从小到大,从不撒谎·娘问你,你不愿意娶华筝,究竟是因为谁”·“这您还看不出来么”华筝一指欧阳克:“就是因为他”·“靖儿,华筝说的可是真的”李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道。
“是”郭靖一咬牙,点头道··欧阳克眼窝一热,突然觉得,有了郭靖这句话,之前自己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畜生孽障我、我打死你”李萍说着,从郭靖手中抢下木棍,朝郭靖砸去。
郭靖哪里敢跟母亲使横,准备老实受罚·欧阳克却将郭靖一拉,躲过了这一击··李萍一棍打空,愈发恼恨,紧走两步,朝着郭靖又是一棍·欧阳克知道郭靖不会再躲,便身子一挺,挡住郭靖。
这一棍结结实实,打在欧阳克背上··“娘,你要打就打我,别打他”郭靖说着,将欧阳克护在身后··“我李萍不知做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逆子”李萍攥着棍子,气得浑身发抖。
“娘,今日是我的新婚之夜啊,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华筝哭道·她深知,这对于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李萍撑腰,定要教欧阳克永世不得翻身。
·“华筝,你别哭,我先打死这个逆子,再一死向你谢罪”李萍怒道··欧阳克明白,今日之事,因他而起·左右自己时日无多,何苦再连累郭靖有郭靖那一句话,他已再无遗憾,遂道:“郭大娘,你误会了,”欧阳克淡淡道:“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郭靖他根本不喜欢我,是我缠着他·今日我知他大婚,所以假意晕倒在雪里,破坏他的好事·你要打就打我吧,跟他没有关系·”·“欧阳兄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郭靖分辨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隐瞒了。”
“对,没必要再隐瞒了·”欧阳克打断郭靖的话,走到李萍面前:“郭大娘,你可以问郭靖,他是不是说过跟我‘恩断义绝’的话”·李萍望向郭靖。
“我是说过……”郭靖低头道:“可那是……”·“郭大娘,”欧阳克抢白道:“我欧阳克是个不祥的人,谁跟我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
这次要不是因为我,郭靖也不会受伤·一切因我而起,也该从我这里结束·今日我愿以死谢罪,请你不要再怪郭靖了·” 说着举起手,朝自己面门击去。
“不要”郭靖一把抓住欧阳克的手臂:“欧阳兄弟,你别做傻事”又转向李萍,大声道:“娘,我是喜欢欧阳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华筝,更对不起大汗对我的栽培如果一定要以死谢罪,那该死的人也应该是我”·“够了都给我住手”李萍厉声道。
郭靖仍抓着欧阳克的手,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李萍扫了一眼郭靖,向欧阳克道:“欧阳公子,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就病死了,郭靖也没有今天·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说着长舒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无论孰是孰非,若是把你逼死,我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我不能这样做·郭靖他是我儿子,他忤逆不孝,是我缺乏管教,与你无关。
求你看在我一把年纪拉扯郭靖不容易的份上,把儿子还给我吧·我代他死去的爹,求你了”李萍声泪俱下,跪倒尘埃··“娘你这是做什么”郭靖见李萍跪下,也吓得跪了下去。
“郭大娘,我如何受得起你这一跪”欧阳克喃喃道:“你放心,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不再与郭靖相见·”·“我代郭家的列祖列宗,谢谢你了”李萍哭道。
“娘,你别这样”郭靖激动道:“欧阳克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负他娘你不是说过吗做人要知恩图报,如果我负了他,也没脸去见郭家的列祖列宗”·“好你本事大了,学会跟娘顶嘴了”李萍怒道:“如果你执意要跟这姓欧阳的走,就从娘的尸体上踏过去吧”·“郭靖,你真的要逼死你娘吗”华筝气道:“你还不赶快向娘认错”·“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他,就是错呢”郭靖含泪道:“难道我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耽误她的一生,就不是错吗”·李萍被这句话噎了个严严实实,半晌,从地上站起身,颤抖着来到郭靖面前,恨声道:“我问你,你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了是不是”·“是”郭靖磕头道:“求娘成全”·“好……”话音未落,李萍一弯腰,朝桌角撞去。
欧阳克在一旁,一直留心李萍的一举一动,见她弯腰,早已明白她的用意,遂欺身上前,拦住了她··“你走开”李萍挣扎道:“没有你,郭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郭大娘,你别做傻事你这样郭靖会后悔一辈子的”欧阳克急道。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让他后悔一辈子我倒要看看,他逼死了我,还怎么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李萍恨声道。
“娘”郭靖大吼一声,终于无可奈何,哭道:“你不要再这样了孩儿知错了”·一抹胜利的微笑浮上李萍嘴角,旋即便被她正气凛然的表情吞没了。
李萍几步来到郭靖面前,正色道:“靖儿,娘要你发誓,今生今世,不再与这姓欧阳的见面·否则,娘不得善终,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郭靖望了欧阳克一眼——因为方才保护李萍,他站在桌角边。
见郭靖望向自己,便抬了眼,回望向郭靖·他的目光,是一种告别·郭靖咽下眼中的泪,哽咽道:“我郭靖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不再与……欧阳克见面。
如违誓言……我娘不得善终,我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李萍听郭靖将誓言说完,伸手将郭靖扶了起来,拉到华筝面前,道:“筝儿,今天的事是郭靖不对,娘已经教训了他。
现在娘把他交给你,你要信得过娘·”又向郭靖道:“从今往后,要与华筝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知道吗”·“是·”郭靖涩声道。
“还不带华筝回房去”李萍道··“娘……”郭靖犹豫道··“还不快走”李萍道。
“是·”郭靖沉声道,走到欧阳克身边时,停了一停·终于,一滴晶莹的眼泪掉落尘埃,郭靖拉着华筝,几步奔出了门外··“郭大娘可是有话要对在下说”欧阳克道。
“你果然聪明·”李萍道·“靖儿是我儿子,他的个性我比谁都清楚·他爱上谁,就是一辈子·只要有你一天,他都不会真心对华筝。”
“郭大娘就这样不肯放过我”欧阳克叹了口气,道··“你死了,我才放心·”李萍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
“你杀了我,郭靖同样不会好过·”欧阳克道··李萍一笑,将匕首抵到欧阳克胸前,道:“有时候人只有死了,才有价值·”·欧阳克将眼一闭,道:“如果杀了我你才能安心,那你动手吧。”
“嗤”,匕首划破衣襟,刺进了皮肉·欧阳克一惊,睁眼看时,李萍胸前已鲜血淋漓··“靖儿欧阳克要杀我快来救娘”李萍手握着匕首,呼救道。
她在蒙古经常杀牛宰羊,下手很有分寸·这一刀刺得虽深,却不致伤人性命··“郭靖,你听,是娘亲”华筝与郭靖才走出不远,闻声道。
“娘”郭靖听着叫声凄惨,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往回赶··欧阳克想上前帮李萍止血,却被李萍止住··“郭大娘,你这又是何苦。”
欧阳克苦笑了一声,道·见李萍前襟已被鲜血染红,欧阳克怕她有失,忙紧走几步,想为她止血·李萍却不肯,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往后退·欧阳克眼尖,见方才打人的木棍在李萍脚边,刚要提醒李萍小心,不料李萍已踩了上去,脚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倒。
欧阳克连忙上前去扶,李萍却不肯被他救·“放开我”李萍呼救道·挣扎中,刀柄撞在欧阳克肩上,刺进了李萍的心房··郭靖与华筝赶到门外时,正听到李萍的呼救声。
待推开门,便见欧阳克抓着李萍,手上身上全是血··“娘”郭靖推开欧阳克,将李萍拥在怀里·李萍还有一息尚存,但已说不出话来,只用手颤抖地指向欧阳克,便再无声息。
“你杀了娘”华筝怒道·“郭靖,你还愣什么,还不帮娘报仇”·郭靖双眼红得可怕,抬起头,向欧阳克道:“你有何话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华筝道:“你忘了方才娘是怎么逼他与你一刀两断的么他必是怀恨在心,因为得不到你,所以就对娘痛下杀手”·一番变故已闹得人尽皆知。
除了人事不省的完颜康,察合台、拖雷等也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皆是一脸惊诧··“出了什么事”拖雷道··“拖雷,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杀人凶手拿下”华筝哭道。
拖雷愕然,道:“欧阳公子与郭大娘并无冤仇,怎会杀她”·“不会错的”华筝道:“我与郭靖听到呼救,赶到时,娘已经遇害,临死前还指认欧阳克是凶手”·拖雷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欧阳克,道:“是真的吗”·“我没杀人。”
欧阳克道··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够了”郭靖悲愤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她是我欠了你的,我今生还不了,来生还就是了你怎么能对她下毒手就算要报复,你杀我就是了,为什么要杀她”·“你真的认为我会杀了你娘”欧阳克眼睛也红了。
“我也不想相信,可事实如此,由不得我不信”郭靖含恨道·“你敢说你从没有事瞒过我你敢说你对我娘没有半点怨恨”·“你不信我……”欧阳克心下一寒,目光黯淡了下来。
“你心虚了是吧”华筝厉声道:“欧阳克,杀人偿命,就算你是金国派来的,本公主也顾不了了·来人,拿下”·众侍卫一拥而上,将欧阳克围在当中。
“我再问你一次,你信不信我”欧阳克冷冷道··“你让我……如何信你”郭靖含泪道。
“好·人是我杀的·你杀了我,给你娘报仇吧·”欧阳克一字一顿,道··“郭靖,你还犹豫什么他杀了你娘,此仇不报,你还算个男人吗”华筝厉声道。
郭靖面色惨白,身子在不住发抖··“郭靖,你还不动手你对得起含辛茹苦养育你的娘亲吗”华筝不能放过这个除去欧阳克的机会,喝道:“弓箭手准备”·“慢……”郭靖涩声道。
“怎么,你还要姑息这个杀母仇人吗”·郭靖默默地从一名弓箭手那里接过弓,沉声道:“我来·”·欧阳克冷冷地望着郭靖将箭搭在弦上,看他瞄准自己。
“你还有何话说”郭靖颤声道··“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希望你到那时不要后悔·”欧阳克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沉重,那是一种叮咛,也是一种遗恨。
“驸马就算后悔,也只会后悔错信了你”华筝恨道··郭靖缓缓举起弓,望着欧阳克的身影,视线却被眼泪模糊了·“欧阳兄弟,对不起”郭靖将眼一闭,一箭射了出去。
欧阳克前心中箭,倒在地上··郭靖是出了名的神箭手,被他射中,再无生还的可能·察合台命人查验,证实欧阳克已然气绝,便道:“我先把尸体处理了。
你们想想如何应对小王爷吧·”·郭靖听说欧阳克死了,手一松,弓掉在地上·愣了半晌,脚步蹒跚地来到李萍尸身前,跪倒道:“娘,孩儿为你报仇了。”
话音未落,人便倒在了雪地里··协斌来找完颜康的时候,就见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王爷……”·完颜康一大早便清醒了过来。
昨夜的种种在他眼前不断闪现,魅惑的、悲伤的、流泪的、决绝的……满满地都是欧阳克的影子·他知道这一次,也许真的要失去欧阳克了··协斌见他不应,又唤了一声。
完颜康这才抬起头,怔怔道:“什么事”·“回小王爷……”协斌鼓足勇气,小声道:“昨夜郭驸马的娘亲遇害了。”
“……”·“凶手已经找到了,而且已被正法·”·“……”·“那个凶手……”协斌看了完颜康一眼,道:“是……是欧阳公子。”
“……你说什么”·“欧阳公子杀了郭驸马的娘亲,昨夜已被处决·”协斌一口气道··完颜康猛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协斌的手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欧阳公子已死,是被郭驸马一箭穿心射死的。”
“不——”完颜康一把推开协斌,大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要去找郭靖郭靖”·完颜康提着剑冲到郭靖的帐篷外,被两名侍卫拦住。
“小王爷,驸马病了,不能见您·”侍卫道··“滚”完颜康不由分说,踢倒侍卫,冲进了郭靖的寝帐··“郭靖你给我起来说,欧阳克在哪你说啊”完颜康一把将郭靖从床上拽起来,吼道。
郭靖昏昏沉沉,目光呆滞地望着完颜康,仿佛不认得一般·完颜康气得七窍生烟,一拳打在郭靖胸口:“你说啊欧阳克在哪”·“他死了。”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完颜康循声望去,见铁木真等人已赶了过来··完颜康原本抱着一丝侥幸,听到铁木真亲口说出欧阳克的死讯,顿觉五雷轰顶,身子一震,颤声道:“他……不可能……你们骗我”·“他杀了郭靖的娘亲。
难道他不该死么”华筝道··“不会的他不会杀人他不会杀人你胡说”·“人证物证俱在,不然郭靖怎么会亲手杀他”华筝得意道。
完颜康抹了一把脸,脸上凉凉的,全是泪水:“就算他杀了人,他是我金国派来一同出使的,你们怎可不经过小王就对他动用私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金,有没有圣上”·“郭靖是因一时悲愤,才失手杀了欧阳公子。”
铁木真道:“请小王爷念在蒙古一直对大金忠心不二的份上,不要因此影响了两国的盟好·”·“你们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我·若我死了,你认为大金还能与蒙古交好么”完颜康恨声道。
“小王爷请三思啊·”铁木真道··“不必说了”完颜康道:“他在哪,我要带他走·”·“这个……”铁木真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察合台。
“小王爷……”察合台面容憔悴,仿佛刚生过一场大病一般,道:“欧阳克罪大恶极,按照我们蒙古对待重犯的惯例,他的尸体已被剉骨扬灰,如今……什么也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这悲伤来得太过剧烈,完颜康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协斌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你们……很好”完颜康双眼通红,恨声道:“郭靖,我要杀了你”说着挥剑朝郭靖刺去。
协斌一把抱住完颜康,急道:“小王爷,你冷静点,这里是蒙古大营,你杀了郭驸马,是要闯祸的啊”·“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完颜康眼睛通红,吼道。
铁木真知道事到如今,蒙古与金国的盟好必定要破灭,与其将来大动干戈,不如把完颜康扣下当人质,也算是占了先机,便向托雷使了个眼色·托雷会意,高声道:“小王爷身体不适,来人,保护小王爷回去休息。”
话音一落,立时涌上一队武士,将完颜康与协斌围在当中··“大胆竟敢对小王爷无礼”协斌怒道。
“小王爷快走,我拦住他们”·“你们害了欧阳克,现在又想来杀我吗”完颜康恨道:“好,我跟你们拼了”·铁木真呵呵一笑,道:“小王爷言重了,我们怎么敢对小王爷动手。
只是想请小王爷在蒙古多住些时日·待身子养好了,本汗必定派人护送小王爷回京·”·完颜康明白,铁木真是想扣下自己作为人质·左右欧阳克不在了,自己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遂扔了宝剑,向铁木真道:“你们放了协斌,我愿意留下·”又看了一眼郭靖,恨声道:“你记着,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杀了你”·侍卫将完颜康带了下去。
铁木真来到郭靖床边,和颜道:“靖儿,你好些了吗”·郭靖眼神直愣愣的,望了望铁木真,没有说话··铁木真面色一沉,向身边的军医道:“驸马的病究竟如何”·“回禀大汗”,军医道:“驸马是急痛攻心,蒙了神志。
身子倒无大碍,不过说到底,这是心病,想要完全恢复,却要费些时日了·”·“你等小心伺候·”铁木真道··“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军医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可待· ·郭靖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以来,他一直茶饭不思,精神恍惚·所以这期间发生的事他也没有清晰的印象·他只隐约记得,完颜康曾找他大闹了一场,最后与蒙古决裂·拖雷用完颜康的玉佩骗走金国边疆的驻军,一鼓作气坆下十余个城池,最终金国花了一大笔银钱才将这些城池赎了回去。
因为李萍去世,郭靖向成吉思汗请求,要按照汉人的风俗,在李萍墓侧守孝三年·铁木真知他母亲死得惨,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在这三年里,郭靖没有参加对金国的战事,也没有与华筝合卺。
他每日只是在李萍坟前,早晚祭拜,然后静静地坐着发呆·对于来看望他的哲别等人也极为冷淡,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用华筝的话说,他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
只有当午夜梦回时,会被李萍的惨叫与欧阳克的鲜血惊醒,然后洒一把眼泪,才会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这一晚,郭靖照例喝完了酒,醉醺醺地回到房中,却见华筝已在他房里了。
郭靖依然无动于衷,径直走到床边,倒头便睡··“三年了,你还是这样·”华筝叹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还把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是。
你一直都是啊·”郭靖模糊道··“那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华筝怨愤道··“你就当我……已经死了……”郭靖喃喃道:“已经死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郭靖不是这样的”·“不喜欢……好啊……”郭靖喃喃,道:“不喜欢就没有痛苦……没有……”·“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华筝恨声道:“即使他杀了你娘,即使已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忘不了他”·“你胡说”郭靖忽然抬高了声音:“我没有”·“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你敢当着你娘的灵位发誓,说你从来没有为欧阳克的死伤心过”·郭靖没有反驳,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怎么,你不敢了吧”华筝冷笑道:“你不敢承认,你还想着杀母仇人你最痛苦的,就是你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而他,却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住口”郭靖吼道:“你出去”·“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华筝冷冷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隐瞒。
告诉你吧,欧阳克他根本就没侮辱过我,我是为了让你恨他,让你娶我才这么说的”·“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郭靖的语声,温柔中夹杂着痛楚,像一把利刃,刺进华筝的心房·华筝此时已无所顾忌,她只想寻找最能让郭靖痛苦的方法,来抵偿她感情的伤痛:“是么那你想必也知道,他被他爹□□过。”
“我知道·”想到欧阳克所受的苦,郭靖心头一紧··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还有一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华筝冷笑道。
“我没兴趣·”郭靖淡淡道··“你娘不是欧阳克杀的她是自杀”·郭靖整个人登时呆住了。
“拖雷后来派人查验过你娘的尸首,”华筝一字一顿道:“证实那匕首是分两次刺进你娘的胸膛的·如果是欧阳克出手,断不会如此拖泥带水,更不可能让你娘有机会呼救。
且据现场痕迹推断,这第二次,应该是你娘因踩到木棍而撞到刀柄,才受了致命伤·所以,你娘是故意刺伤自己,想让你对欧阳克死心,不想却阴差阳错,送了性命。”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说”郭靖已翻身坐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致欧阳克于死地的机会,我怎么会说呢”华筝冷笑道。
“你好狠”郭靖恨声道··“怎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么”华筝轻蔑道:“没错,我是没有为他作证,可是比起你对他的狠来,恐怕还不及万分之一吧。
你别忘了,杀他的人是你是你不的猜疑断送了他的性命”华筝知道郭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笑中带泪道:“他真的很在意你啊。
要是有人肯这样对我,我就是为他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对……你说得没错,是我害了他……是我……”郭靖听至此处,终于脚下一软,颓然坐了下来。
“你就在这儿忏悔吧我要让你遗恨终生”华筝流泪道·丢下郭靖,跑了出去··郭靖望着华筝,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这辈子,自问无愧于天地,却不想,竟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伤得如此之深·此时,就算万箭穿心,也比不上他带给欧阳克的痛苦·他背靠着墙角,默默地跌坐在地上,心却像被鞭子抽了一般,突然痛了起来。
“原来伤心,真的可以心痛至此·不知道我伤他的时候,他的心也这般痛过吗”郭靖想着,痛着,渐渐失去了知觉··“郭靖,郭靖……”·耳边传来拖雷的声音。
郭靖睁开眼,才发现天已亮了,自己竟昏睡了一夜··“拖雷……”郭靖喃喃道,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大汗要见你。”
“好·”郭靖本想起身,结果才一用力,差点跌倒··拖雷连忙将他扶住,触到他的手,才发现他身子奇烫·“怎么这么烫一定是昨夜着了凉。”
“不碍事·走吧·”·拖雷将郭靖送到成吉思汗的大帐外,道:“华筝昨日来找过父汗·你……自己小心·”·郭靖眼窝一热,道:“拖雷,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安答。”
拖雷握了握郭靖的手,转身离去·郭靖目送拖雷走远,这才进了帐篷··“大汗·”郭靖跪倒在地,道··铁木真原本背对着郭靖,听到他说话,这才转过身,看了郭靖一眼,道:“你一脸病容,起来回话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铁木真还在关心自己·郭靖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道:“大汗,我对不起你”·铁木真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与华筝的事,华筝已经都告诉我了。
你有什么打算”·“大汗,事已至此,我不能再与华筝在一起了·”郭靖哽咽道:“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你的恩情,我只有来生再报”·铁木真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转过身,几步走到虎皮椅边,坐了下来,道:“你走吧。”
郭靖一愣:“你不杀我”·“不过我们蒙古,不能有抛弃公主的驸马·”铁木真道·“今夜三更,我会假称有敌人偷袭,派你去御敌。
然后宣布你阵亡·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郭靖·你懂了吗”·“大汗……”郭靖泪眼朦胧,道:“孩儿就此拜别大汗。
孩儿愿用此生余下的光阴,祈祷大汗福寿无疆,祈祷草原人民安乐·”·“你回去准备一下吧·”铁木真道:“记住,不要惊动别人。”
这天夜里,郭靖遍邀草原上的将领,说是许久不见,要聚一聚·除了拖雷与察合台,哲别与木华犁等人悉数到场·郭靖一一敬过众人,说着他自己才明白的离别的话。
众人只当郭靖终于从丧母之痛中解脱出来,不疑有他,于是一番开怀畅饮·郭靖按铁木真的吩咐,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一干人等灌了个大醉·约莫到了三更,忽听鸣镝大作,接着侍卫来报,说是有人袭营。
郭靖亲自带着一队兵士,冲了出去··“敌军”蒙着面,共有十余人,一色轻骑,都是上等的蒙古马,很快就将郭靖的卫队甩在了后面·郭靖单人独骑,一路追赶,来到了离蒙古军营二十里外的一片树林之中。
马一入林,后面的卫队再要找,便难于登天了··按照约定,“敌军”将郭靖引入林中,便应策马而归·可是他们却停了下来,等郭靖的马近了,将他围在当中。
郭靖一愣,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其中一名“敌军”打了个手势,紧接着,其余九人亮出兵刃,向郭靖袭来··“难道这也是大汗的安排”郭靖心中奇怪,却只好出手招架。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做做样子,打几个回合便会让自己离去,不想这些人竟似要拼命一般,招招皆是杀手·郭靖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干什么”·那些人并不答话,仍是紧紧缠着郭靖不放。
“难道……难道是大汗要杀我……”这个念头在郭靖脑中一闪而过,马上又被他否定了:“不会的如果是他要杀我,大可直接动手,何必非要如此何况大汗对我恩重如山,他绝不会这样对我的”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些人,心道:“莫非是有人暗中窥探了我与大汗的约定,所以布下此局,要置我于死地”想至此处,郭靖打起精神,与这些蒙面人斗了起来。
在圈外指挥的那个蒙面人打量着双方的缠斗,见手下始终无法将郭靖制伏,不禁有些恼怒,便拈弓搭箭,瞄准时机,一箭射向郭靖面门·郭靖此时正与周围的敌人苦斗,根本无暇□□,眼见有箭射来,堪堪躲过要害,却被射中了左臂。
就在他受伤力弱之时,左侧两名对手又借机偷袭,伤了他的左肩、左腿·郭靖伤痛难忍,一头栽落马下··众人见他落马,齐举兵刃,将他制住··郭靖这才注意到臂上的箭——那是一支金皮雕羽箭,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支箭。
“拖雷……是你吗”·圈外的蒙面人轻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百密一疏,竟然被你认了出来·”说着摘下了面上的黑巾。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郭靖痛心道·“你怎敢违背大汗的吩咐”·“你以为父汗真的要放你走吗”拖雷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辜负了我们蒙古的公主就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去么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父汗早就想对西辽用兵,只是苦于没有借口罢了。
今日我们冒充西辽密探袭营,再将你杀死·全蒙古都会因为你的死去讨伐西辽,为驸马报仇的·你的死成全了大汗的心愿,你也算死得其所了·”·“原来如此。”
郭靖淡淡道:“原本是我对不起大汗,就让我的死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说着把眼一闭··拖雷将手举了起来,示意众人动手·可是手才举到一半,便已动弹不得。
“马上放了郭靖·”拖雷身后一人道··郭靖循声望去,只见拖雷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绿衣女子,那女子轻纱遮面,手中一柄峨眉刺,正对着拖雷的咽喉。
“你是谁”拖雷不肯服软,道··“再不放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女子冷冷道,峨眉刺入肉半分,拖雷颈中已流出血来。
“我从不受人要挟·”拖雷硬气道··“好,那我就杀了你给郭靖陪葬·”女子说着,就要动手··“住手”郭靖急道:“你不能杀他”·“他要杀你你没看见吗”女子气道。
“他是我的安答·”郭靖道,眼圈一红:“是我对不起蒙古在先,我不怪他·”·“你可以不怪他,但是如果他杀了你,我绝不饶他”女子凛然道。
“罢了·你们都住手·”拖雷知道此时已无可奈何,不如送郭靖一个人情,道:“郭靖,今日我就放你走·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郭靖。”
接着又向众手下道:“你们记住,驸马已死,是被西辽密探杀死的·”·“是·”众人道··“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女子向拖雷道:“否则我绝不饶你·”说着从拖雷的马上跳了下来,却在回身之时刺中了马腿·那马一声悲嘶,发狂向林中跑去·众蒙面人见拖雷有事,纷纷纵马追赶。
女子冷笑了一声,这才上前扶住郭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没事·”郭靖道:“多谢姑娘相救。”
“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我们走·”女子道··女子吹了个口哨,林外跑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女子将郭靖扶上马,自己坐在他身后,策马而去。
二人又跑出去十几里路,在一座荒废的破屋前停了下来·女子下了马,扶郭靖进了屋,又打来清水为他处理伤口··“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郭靖道。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么”女子叹道,摘下了面纱··“蓉儿”郭靖讶道,“是你”·“靖哥哥……”黄蓉此话脱口,眼圈也红了:“三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
郭靖望着黄蓉,她脸上的稚气退去了不少,但依然明艳动人·想到自己对她的辜负,郭靖心中愧疚,道:“蓉儿,你是个好姑娘,为了我,不值得·”·“我说值得就值得”黄蓉道:“就像方才,拖雷那样对你,你还肯原谅他。
你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了”·“我有什么好”郭靖自嘲道:“我不过就是个是非不分的傻子。
别人把心给了我,我却把它劈成两半·”想起欧阳克的惨死,郭靖悲从中来,一把抽出腰刀,道:“你来得正好·之前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今日正好以死谢罪。”
说着便要自刎··黄蓉一把拉住他:“靖哥哥,你冷静点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你,难道就是要让你死吗”·“我背弃大汗,是为不忠;辜负我娘,是为不孝;悔婚华筝,是为不仁;误你青春,是为不义。
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你难道非死不可吗”黄蓉急道:“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了吗”·“你说得对。”
郭靖苦笑道:“在这世上,我已生无可恋·”·“你别傻了”黄蓉见苦劝不住,脱口道:“欧阳克他没死”·郭靖闻言一怔:“你说什么”·“欧阳克没死”·“不可能……”郭靖涩声道:“我亲手杀了他……亲手……”·“不,他没有死。”
黄蓉道··郭靖不敢相信地看着黄蓉,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黄蓉拉郭靖坐定,给郭靖倒了一杯水。
“靖哥哥,你先喝点水压压惊,听我慢慢跟你说·”·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郭靖哪顾得上喝水,一把拉住黄蓉的手,急道:“蓉儿,你快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这样的。”
黄蓉道:“那日我负气离开了你·可是我人虽走了,心却还在你这儿·后来听说你要跟华筝成亲了,我便决定再来见你一面·可是不巧的是,那几天天气骤变,路险难行,等我赶到时,你与华筝已成了亲。
我眼见你与华筝入了洞房,便想将你娘劫为人质,让你跟我走·”·“我到你娘房门外时,听见你娘与欧阳克发生争执·她故意刺伤自己,然后嫁祸给欧阳克。
我正佩服她的手段高明,结果她出了意外,竟真死了·我见你远远赶来,怕你知道我见死不救,便躲了起来·后来你杀欧阳克,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的私心与华筝也是一样。
不过你那一箭我看得出,并没想要他的性命·所以当察合台的手下报称他已死时,我就觉得奇怪·后来你们都走了,我见有人将欧阳克抬进了一座毡房·”·郭靖听到这里,手心已全是汗。
那天他心力交瘁,虽然不得不向欧阳克动手,可是内心是不希望他死的·他那一箭,原本也未想要欧阳克性命,可是听闻回报,说欧阳克死了,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垮了下去。
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被那夜的痛苦所折磨,今日听说欧阳克还活着,怎不令他心神震动,难以自持··黄蓉知他紧张,停下道:“靖哥哥,你还好吧”·“我没事……你接着说。”
郭靖颤抖道··黄蓉握了握郭靖的手,继续道:“果不出我所料,欧阳克没有死·只听毡房里有人道:‘这件事不可走漏风声,否则军法从事’不久,抬欧阳克进去的人出了门,我便悄悄靠近,跳到毡房顶上,借着缝隙朝下看。”
“里面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矮床,再无他物·欧阳克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在他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是察合台·”·郭靖面露惊讶,道:“察合台怎么会救他”·黄蓉脸上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道:“我当时也很怀疑这一点。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怎么”·“靖哥哥别急,听我慢慢说·”黄蓉顿了顿,道:“欧阳克受伤不轻,半晌才睁开眼睛。
见是察合台,颇为惊讶·察合台看出他的不解,笑道:‘别人都说,在咱们草原,最懂骑射的是郭靖·其实,他们不知道,最懂弓马的是我·我早就看出,郭靖这一箭,绝对不会要了你的命。
’”·“见欧阳克露出十分困惑的神情,察合台一笑,道:‘你是想问为何我会对华筝说你已经死了是么我是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我奉命迎接小王爷与公子入蒙古起,我便对公子的风仪倾慕不已,只可惜无缘亲近·今日有机会得以保全公子,我怎能不尽心竭力公子莫怕,只要有我在,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你想……怎样’欧阳克何等聪明——察合台所为实在不合情理·因为,若是察合台相信他不是凶手,就不应该陷他于不义;若是察合台认为他是凶手,此刻就不应该再袒护于他。”
“‘公子果真是个精明人·’察合台笑道:‘我原本想先将你救活,再施些恩惠于你,料你无依无靠,只有依从我才能活命·没想到公子竟然不肯。
既如此,我也就不必再有所顾忌了·说着就将手搭在了欧阳克胸前□□的肌肤上……”黄蓉讲到这里,看了郭靖一眼,见郭靖紧握着拳头,脸色奇差,小心道:“靖哥哥,我一个女孩儿家,见了这种事,只有羞愧无比,哪还有心思出手相救呢你不会怪我吧”·郭靖咬着嘴唇,道:“你接着说。”
黄蓉吐了吐舌头,继续道:“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声闷哼·原来欧阳克想必是集中了最后的体力,点中了察和台的穴道·察和台就那样倒在了欧阳克身上。
欧阳克吐了一口血,也晕了过去·我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却见不远处来了一名军官打扮的人·那人进了门,将察合台推到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裹了欧阳克,扛在肩上,这才离去。
我原想继续跟踪他,可那人甚是警觉,我只有作罢·”·“他还活着……”郭靖听到此处,落泪道··“至少到被那个军官带走之时,他还活着。”
黄蓉道:“所以靖哥哥,你没有杀他,你也不要再自责了·”·“他没死……”郭靖抱着黄蓉,哭得像个孩子··许久,郭靖终于止住悲声。
“如今你有什么打算”黄蓉道··“我要去找他”郭靖斩钉截铁道··“你还是要去找他……”黄蓉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欠他太多了·”郭靖道:“我愿用我余下的时光,守护他左右·”·“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么”·郭靖苦笑了一声,道:“凭我,也配”·“你在蓉儿心里是最好的。”
黄蓉心道,却没有说出口··“我曾在娘面前发誓,今生不再与他相见·何况我伤他这么深,就算他愿意,我也无颜再跟他在一起了·我只求远远望他一眼,知道他平安,别无所求。”
“如果你找不到他呢”黄蓉不肯放弃,道··“我不知道……”·“靖哥哥,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黄蓉道。
“赌什么”·“就赌你再见到他时,不会再爱上他·”黄蓉若有所思,道:“如果我输了,我就死心,永远不再来找你。
如果我赢了,你就放弃欧阳克,跟我回桃花岛·”·“好,我答应你·”郭靖道··作者有话要说:· ·☆、出到菩提· ·“靖哥哥,你找算从哪里找起呢”黄蓉道。
“既然他的家在白驼山,如果他没事,应该会回家吧·不如我们就从西域找起,好么”·“嗯·蓉儿都听你的。”
黄蓉道:“不过靖哥哥,如今你不能再用‘郭靖’这个名字了·还有,我为你做了一张人皮面具,你白日出行时就戴上它,免得被认出来·”·“你是说我要改个名字吗”郭靖道。
“对·你忘拖雷说什么了吗世上再没有郭靖这个人了·让我想想你改个什么名字才好·”·“改个名字……”郭靖重复着,猛然道:“萧雨。
我就叫萧雨吧·”·“萧雨这名字不错啊·”黄蓉笑道:“看不出靖哥哥还很风雅呢·”·郭靖笑了笑,没有作声。
只有他清楚——萧雨,曾经是他的名字··二人收拾行当,一路西行·人皮面具很管用,一路之上,再无人认出郭靖·黄蓉换了男装,不过住店时,郭靖从不与她同房。
这一日到了黑水驿,要换骆驼时,郭靖忽然病倒,粒米不进·黄蓉衣不解带,悉心照顾·等郭靖病好,人却愈发沉默了··“靖哥哥,你有心事”黄蓉一面为他整理衣物,一面道。
“没有·”郭靖憔悴道··“还说没有,”黄蓉自语道:“你病这两天,昏睡中一直……在叫他的名字·”·郭靖没答话。
半晌,轻声道:“你知道么,之前,我就是在这儿遇到他·”·“是么”·“嗯·那时他装作哑巴,一身叫花打扮……”郭靖说着,脸上不自觉便有了笑意。
说到最后,却是覆水难收的酸楚··黄蓉默默听郭靖将经历说完,喃喃道:“当初我与你初见时,也是一身叫花打扮·所以,那时你对我的好,也是因为想起他的缘故么”·“我……”·“你不要说——”黄蓉忽然打断了他,道:“今晚你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次日郭靖起身,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待去黄蓉房间找她,却已人去屋空,只留下桌案上一张字条:·靖哥哥,·我想了很久,还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其实在郊外那晚,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之所以那样说,是想让你跟我在一起·以前我不甘心,以为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好·现在我终于明白,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们的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我会遵守约定,永远不再回来··蓉字·“蓉儿,是我辜负了你·”郭靖自语道··因为生病耽误了两天行程,郭靖心里焦急,所以兼程赶路,这一日终于到了白驼山下。
玫瑰红色的桃花瘴近在咫尺,昔日那俊采神飞的白衣少年如今又在何方郭靖忍了眼泪,提气闯了进去··这条路他曾经走过,再往前便是莫愁谷。
不知道莫愁谷里的无忧还在么倘若再被它咬到,死在这里也好,毕竟这里是他的家;纵然不能再与他重逢,若能埋骨于此,也不枉此生了··郭靖这样想着,举步便要踏入莫愁谷。
孰料才一抬脚,忽然铃声大作,接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在网中·郭靖拼力挣扎,身上忽然一阵刺痛——原来那网上密密麻麻的生出许多小刺·郭靖起初还觉得身上有些疼,渐渐便麻木了。
“不好……”郭靖话音未落,人已晕了过去··“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擅闯白驼山”这是郭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被擒,一名白衣女子在向他问话··“我要见你家主人·”郭靖道··“大胆我家主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一定要见他”郭靖道。
女子冷笑了一声,道:“你当白驼山是什么地方,凭谁都能见我家主人么”·“我有重要的事要说是关于欧阳克的”郭靖冲口道。
女子面现诧异,道:“你们看好他,待我去禀明主人再作定夺·”·女子去不多时,便来了两名侍卫,将郭靖双眼蒙了,七转八转,进了一处宅院·侍卫命郭靖跪在地上,这才将蒙眼布解去。
“你要见我”离郭靖约十步远,坐着一个女子,一袭紫衣,素纱遮面··郭靖料想这女子便是欧阳克的母亲,便道:“晚辈参见欧阳夫人。
晚辈并非有意闯山,只因遍寻山门不见,故而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是何人到这里来,所为何事”洛晴岚道。
“晚辈萧雨,是少主的故友·在下此来,想求见欧阳公子·”郭靖道··“你既是克儿的故人,我不瞒你·克儿,他已不在人世了。
你走吧·”洛晴岚冷冷道··“什么他死了”郭靖激动道:“前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三年前的一个冬夜,克儿被人送回了白驼山。
他回来时已奄奄一息,看着让人心碎·我查清了事情的缘由,原本想为他报那一箭之仇,可是他死也不肯,还要我保证不再追究此事·后来他在病中苦熬到春天,终于还是去了。”
洛晴岚讲至此处,叹了口气,道:“我按他的要求,将他埋在后山他爹爹的身边·”·原本拥有的希望顷刻间化为泡影,郭靖咽下眼中的泪,道:“他……留下什么话没有”·洛晴岚的声音变得很遥远,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事:“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肯合眼,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那眼神,温柔而寂灭,我永远也忘不了·”·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前辈……”郭靖哽咽道:“我想去拜拜他,可以吗”·洛晴岚叫了一名侍卫,命他带郭靖去祭拜欧阳克。
郭靖又被蒙了眼睛,跟着侍卫,走了很久才停下·侍卫松了郭靖,退到一旁·郭靖望着眼前汉白玉的墓碑上赫然刻着的“欧阳克”三个字,再也支撑不住,扑上前去,抱着墓碑,“呜呜”地痛哭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我错怪了你,我对不起你你就这样走了,连个赎罪的机会也不给我欧阳兄弟……你……你看到我了吗我在这儿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你了”·郭靖就这样,一边哭一边喊;到后来,声音哭哑了,就靠在墓碑边,默默地垂泪。
侍卫等得久了,便劝他离开,他抱着墓碑,不肯离去··侍卫见劝他不住,只好回去禀明洛晴岚·不久,侍卫又回到墓边,向郭靖道:“主人有命,让你速速下山。”
“我不走·”郭靖道:“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他活着的时候,我没好好照顾他;他死了,我再也不会跟他分开了·”·“主人吩咐过,倘若你不肯离去,就让你服下此丸,到阴世与少主作伴。”
侍卫道··郭靖从侍卫手中接过药丸,想也不想便吞了下去·“你回去,替我谢过夫人·”郭靖道,用手指抚摸着欧阳克的名字,温柔道:“阿克,我要去陪你了,我们终于要永远在一起了。
我好开心·你开心么”·郭靖将脸贴到冰冷的墓碑上,像是在与人耳语·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出片刻便没了声响··“施主,施主……醒醒,醒醒……”·郭靖□□一声,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个小和尚,见他醒了,面露喜色,转头向身后的老和尚道:“师傅,他醒了”·郭靖望了望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身在白驼山脚下。
许是欧阳夫人不忍加害于自己,便使了迷药,着人将自己送下山来·“我没死,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郭靖心中悲恸,眼里又流下泪来。
“施主为何落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老和尚道··出乎意料地,郭靖突然跪倒在他面前,磕头道:“弟子要出家,求大师成全”·“施主这是为何”老和尚诧异道。
“大师,”郭靖沉声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本来是要死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要我遁入空门,用我的余生超度他的亡灵,偿还我的罪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老和尚道,“施主请放宽心,莫要一时意气,便许身佛门·”·“求大师成全”郭靖磕头道:“大师若不答应,我宁愿跪死在这里”说着叩头不止。
“不是老衲没有慈悲心,只是……”老和尚说至此处,欲言又止··“施主,”先前的小和尚道:“看你像外地人,不知道本地的情形,我们空门中人在西域,日子很难熬的。”
“小师傅是怕我不能吃苦吗”郭靖道:“我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什么苦都吃得”·“也罢。
既如此,你就跟老衲回去吧·”老和尚道:“老衲法号宝相,这是我的小徒弟弘明·施主如何称呼”·“弟子不敢隐瞒师傅,”郭靖道:“我叫郭靖。”
“那么你的法号就叫弘净·希望你入我佛门,六根清净·”·“多谢师傅”郭靖磕头道··郭靖跟着宝相、弘明,一路西行,这一日到了巴沙城。
巴沙城是西辽的国都,菊儿汗因为信奉佛教,故而修建了许多宏伟的庙宇·这其中最壮丽的一座,便是宝相法师所在的护国寺·弘明向郭靖一一介绍了寺中规矩,又为郭靖安排了住处。
郭靖换上僧袍,燃起檀香,望着高高的红色寺门,恍惚间尤如隔世··“弘净,”宝相将郭靖介绍给寺中众位师兄弟·“这位是你大师兄弘法,他是师傅座下佛法造诣最高的弟子,日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多向他请教。”
“见过弘法师兄·”郭靖道··弘法身形略胖,白晰的面庞甚是斯文,道:“师弟不必多礼·”·“这位是二师兄弘学,”宝相道:“二师兄兼掌寺中戒律,你要小心。”
“见过弘学师兄·”郭靖道··弘学面色有些姜黄,留着三缕小胡子,神情很是严肃,只点了点头··宝相为郭靖介绍完一众师兄弟,又道:“因你如今带发修行,这些禅定的功夫先可放一放,且磨炼你的心性再作打算。”
遂转向弘法,道:“寺里如今还有哪里有空缺么”·“回禀师傅,”弘学道:“自从朝廷消减了寺里的开支,上个月,又有两处田产被天龙观侵夺,咱们寺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还俗的弟子不少,甚至还有改投天龙观做道士的。”
弘学越说越气,道··“既如此,你随便给弘净安排个差使罢了·”宝相道··郭靖于是被分作杂役,每天的工作就是种菜、劈柴、挑粪、除草、担水、做饭、打扫……虽然平淡而忙碌,倒也充实自在。
赶上师兄弟们论辩佛法时,郭靖就作为下等僧人,帮着端茶倒水,整理杂物·寺中僧众倒也没有人为难他··这一日,弘明把郭靖叫到跟前,道:“弘净,今天该你化缘了。”
说着递给他一个钵盂·郭靖应了声是,拿着钵盂,想到这还是人生第一次伸手向人乞讨,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地想,如果这是一种修行,那么自己一定要做到。
郭靖出了寺门,往人烟聚集的集市上而来·从方外入红尘,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还记得当年,他听欧阳克讲起西域的风土,谈到巴沙城,欧阳克告诉他这里有波斯的珠宝,冶艳的胡姬,还有四时不败的曼陀罗花与甘甜醇厚的葡萄美酒。
他们曾相约要一醉方休·如今却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郭靖鼻子一酸,望见不远处有一家酒肆,便走上前去··当垆卖酒的果然是一个身着彩衣面戴红纱的胡女,见有个和尚来,笑道:“师傅口渴了吗要不要来壶酒”·“贫僧是来化缘的。”
郭靖道·“请施主行个方便·”·“我这里只问酒钱,不讲方便·”胡女换了一副脸孔,道:“不过看你可怜,你去问问我的客人们,或许他们愿意施舍,我就管不着啦。”
“多谢施主·”郭靖道,捧着钵盂,进了酒肆··郭靖正欲挨桌化缘,忽听店外一阵脚步声,接着进来四个道士·见了胡女便道:“老板,快拿酒来”·胡女立时乐开了花,亲热道:“几位仙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还是老规矩对吗一壶玫瑰香,外加两个冷拼,两碟干果,四个时鲜热菜”·“老板好记性·”一道士道。
说着四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郭靖看他们的装扮,依稀觉得跟中土全真教的道袍有些相似·不过全真教的道士都是吃素食饮素酒,这几个道士怎会如此嚣张·郭靖正自犹疑,内中一个年轻的胖道士发现郭靖在望着自己,不觉恼怒,道:“那和尚,你看什么看”·郭靖一愣,心道:莫要惹是生非,还是早早化了缘,回寺中是正事。
遂连忙低下头,往别桌化缘而去··只听方才那个胖道士向同桌的人道:“师兄,听说师傅三日后要与护国寺论战,是不是真的”·“志敬,噤声”·郭靖偷眼一望,只见邻着胖道士坐的是一个年纪略长、眉清目秀的道士,向那个叫志敬的道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此事不可声张·”·“对啊师兄,”坐在那个叫志敬的胖道士下垂首的道士道:“听说论战还要由国师主持,是不是真的啊”·“志常,你怎么也跟着志敬起哄。”
“师傅他老人家最疼你了,”被唤作志常的道士道:“反正你不说,三日后我们也知道了,你就好歹说一点嘛·”·“是啊师兄。”
又一个小道士道··“师傅不让声张,是不想节外生枝·”被唤作师兄的道士压低声音道·向四周望了望,除了郭靖在化缘,其他人并无异样,这才道:“确有此事。
只不过这件事师傅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知晓了,而护国寺恐怕今日才会接到诏书·所以,师傅此番是志在必得·”·“师兄,为什么师傅知道得那么早呢”小道士疑惑道。
“其中因由,你们无须知晓·总之,师傅是胜券在握·”·郭靖虽在化缘,却把一切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下暗忖:倘若此事当真,那要尽早回禀方丈,好早做打算。
郭靖已无心化缘,捧着钵盂就往外走·岂料路过几个道士的桌边时,却被那个被唤作师兄的道士伸臂拦住··“小师傅,我看你什么也没化到,为何不到我们这桌来试试呢”·“多谢施主。”
郭靖只好道:“贫僧还有事,告辞了·”说着想绕开那个道士·道士却不肯放过他,郭靖左右迈了两步,岂料那道士的手臂仍挡在身前·郭靖无奈,脚下一变,侧身闪过。
“你果然会武功·”道士冷冷道:“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不曾听见·”郭靖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道士冷笑了一声,道:“小师傅你不老实·”说着使了个眼色,其余三个道士立时起身,将郭靖围在当场··周围吃饭的人,胆小怕事的早已逃走,胆大的成了看客,更有好事者起哄道:“道士打和尚,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是听到了你们说话,那又怎样”郭靖道:“如果真按你等所说,我师傅今日就会知道论辩的事,你们又何必阻拦我呢”·“你果然是护国寺的人。”
那道士又是一声冷笑··原来他挡住我,只是想证实这个,我真是笨啊岂非不打自招郭靖心中后悔,嘴上却不肯服软,道:“不错,我正是护国寺的。
如果你们怕输给我师傅,尽管拦着我·”·“师兄,还跟他啰嗦什么,先让我教训他!”那个叫志常的道士道··“慢·”被唤作师兄的道士伸手一拦,道:“不要在此生事。”
又转向郭靖道:“今日我姑且放你回去·想必这个时辰,你师傅早已接到诏书了·”·郭靖才回山门,便见弘明匆匆赶来,一见郭靖,叫道:“弘净,快跟我来,师傅在等。”
郭靖应了一声,跟着弘明,进了大殿·一干弟子早已在此等候,正中法座上,宝相一脸严肃,见弘明与郭靖进了门,这才缓缓道:“人都到齐了·今天叫你们来,为师有事要宣布。”
“是·”众弟子应道··宝相向一旁的大弟子弘法点了点头,弘法清了清嗓子,道:“王宫里传来旨意,三日后,在冬湖别苑举行佛道论辩。
由国师鉴证,佛教以我护国寺为代表,道教以天龙观为代表·胜出的一方即为国教·”·郭靖心中一凛——原来此事是真的,一定要提醒师傅才好。
“虽说坐而论辩,师傅并不畏惧,但今时光景与往日不同·”弘法沉声道:“这一战将决定护国寺乃至整个西域佛教的命运·因而不得不谨慎。”
“师傅,弟子有一事要向师傅禀明·”郭靖道,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看来天龙观是有备而来·”弘法道:“照弘净所言,只怕朝中有人在偏袒天龙观。
如此,我们的胜算就更小了·师傅,您看如何是好”·江湖恩怨传奇历史剧·宝相法师沉吟了片刻,道:“三日后的论战,为师会带着弘法与弘学一同前往。”
又转向弘明,道:“弘明,你负责料理寺中的一切,随时听候师傅的消息·你吩咐各处弟子收拾好行装,严守门户,以妨事发突然,遭到迫害·知道吗”·“弟子谨记。”
弘明道··“弘净,”宝相向郭靖道:“你入寺最晚,又未正式受戒·你可自行决定去留·”·“弟子势与师傅共进退。”
郭靖跪倒在地,道:“弟子请求跟随师傅师兄一同前往·”·宝相看了看郭靖,末了,慈声道:“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冬湖论辩· ·所谓冬湖,是西辽境内春明、夏芷、秋弘、冬锦四湖之一。
西辽开国之主在这四湖所在之处各设了一座行宫,分别以四湖之名冠之,且依春夏秋冬四景而建·这冬锦苑有五重院落,每一重都遍种红梅,映着金色的门环与瓦顶,煞是好看。
冬锦苑门前正中的汉白玉石阶上铺了十丈的红毡,是为了迎接国师特意预备的·红毡两侧各有一列执戟武士,身着银甲,肃穆威严·武士身后各有一行辅路,左侧供前来参加论辩的人等通行,右侧则供西辽官员通行。
至于别苑的仆役,只能从侧门出入·宝相大师一早便带着弘法、弘学、郭靖等弟子来到别苑外守候·不久,一众道士浩浩荡荡抬着一副肩舆,口呼“龙门道长,盖世无双”,嚣然而至。
郭靖往肩舆上一望,登时呆住了——肩舆上那身形瘦削、面色姜黄的道士,不是丘处机是谁一股无名业火腾然而起,郭靖攥紧拳头,没有做声。
·肩舆一直抬到宝相大师面前,方才止步·丘处机缓缓走下来,手持拂尘,一副孤高傲世的模样·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道士,是今日要参与论辩的高足尹志平、李志常。
郭靖抬眼一望,那尹志平正是日前在酒肆见过的那个清秀道士··“龙门道长,老衲有礼了·”宝相法师道·身后的弘法、弘学亦一并向丘处机行礼。
郭靖咬着牙,不肯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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