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教主之结发此生/[东方不败]结发 by 南风不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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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教主之结发此生/[东方不败]结发 by 南风不尽(4)
· ·    我们随着人踏进了大厅,里面人声喧哗,几百人分坐各处,衡山派弟子一一奉上热茶、点心和各色瓜果·相交深厚的门派便比邻而坐,我把目光从华山派那里收回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看到了泰山、嵩山派的人,左冷禅不愧为正派三大高手之一,坐在那里便隐隐有一股不可逼视之感,我目光微微错后,不由大吃一惊,因为我看到了任我行· ·    他后面还坐着一身白衣的向问天还有笑嘻嘻的叶开· ·    任我行真的没有死不,不对,任我行若是没死,向问天何必还代理教主之位任我行更加不会允许向问天与左冷禅结盟我仔细观察了“任我行”很久,觉得这个任我行神态有些怯懦,一言一行都似乎看着向问天的眼色,心中不由冷笑,这替身的招数你杨大爷我早八百年就玩剩下了· ·    不过,还是不可大意。
瞧这阵势,向问天果然和左冷禅勾结在了一起,这实在不妙,他身边有一个叶开,若是再加上嵩山派的助力,东方要夺回教主之位,重掌日月神教怕是不那么容易了·我心里有些不安,转头去寻找东方,身边的座位竟然是空的· ·    再看,连桑三娘也不见踪影,只剩下木统领紧紧护在我身边。
我挪到木统领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教主呢”· ·    木统领瞥了我一眼,正想说什么,门口却传来一阵骚动,一团人影仿佛皮球一般被人踢进来,扑倒在地吐出一口血,片刻间便气绝而亡。
 ·    厅里众人见了,连忙抢前去看,有一人惊讶道:“这不是嵩山派的弟子吗”有一个人悲痛地挤上前来,道:“师弟我师弟好好在后面歇息,怎么会死得如此凄惨”· ·    原来武林大会要开好几日,衡山派便收拾了一座山峰供所有人暂住,有些早到的门派已经在衡山派住了好几日了,譬如说嵩山派……· ·    “谁这样大胆,竟敢将嵩山派的亲传弟子杀害”一时间厅内都议论纷纷,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女人凄厉无比的呼喊:“向伯伯救救我救救我”· ·    向问天闻之色变,猛地站起:“盈盈”· ·    已经除去易容的东方挟持着一个人慢慢走入大厅之中,他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冰冷倨傲的目光缓缓地停在脸色瞬间煞白的向问天身上,他冷冷地开口。
 ·    “向问天,让任我行交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不然我杀了她”· ·36解药· ·    众人听见了向问天与任我行的名号,一下炸开了锅。
 ·    “向问天与任我行魔教的教主与光明右使怎会到衡山来”· ·    “魔教欲意何为”· ·    “那向问天竟与嵩山派坐在一处,左掌门乃是一派掌教,也是我们正道举足若轻的人物,他怎的和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魔教混在一起了”· ·    左冷禅听见这些议论,脸色铁青。
向问天神色一凛,竟然在这样的突变中稳住了心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东方,沉声道:“东方不败,你果然没死”·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他的声音里凝聚了真力,脱出口来有如洪钟大鼓一般震荡开来,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整个大厅之中在寂静了一瞬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哗然之声·· ·    “东方不败他是东方不败”· ·    “他不是已死了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    “魔教两任教主都到了,难不成其余魔教弟子都逼在了衡山下,要将我们一举剿灭”· ·    无数道视线聚集在东方身上,个个都含着惊惧与悚然。
 ·    我看着向问天,想到东方先前说他十分善于摆布人心,果然不错·他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东方,那些集中在他身上的仇恨一下被分去了大半。
而且,东方刚刚杀害了一个嵩山子弟,他又突然表明东方的身份,只会让东方成为众矢之的,而向问天与左冷禅已暗自结成了同盟,有杀徒之仇在,向问天便不用担心左冷禅会偏向东方,那么他与嵩山派的结盟反而更加稳固。
· ·    就这么一句话,便悄然解脱了向问天自身的困境·· ·    东方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扼住任盈盈的咽喉,将她悬提了起来:“向右使,本座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与本座寒暄,你不想你家大小姐命丧于此吧”东方顿了顿,深邃锋利的目光缓缓投向站在向问天左手边上的‘任我行’身上,道,“任教主,与本座做个交易可好”· ·    ‘任我行’脸上掠过一丝慌张,眼神忍不住瞥着向问天。
 ·    “向…向伯伯……救……”任盈盈说不出话了,苍白病态的脸上渐渐涨紫,太阳穴两边的青筋凸起来,一跳一跳,她两只手不断拍打着东方的手臂,身体拼命挣扎着,委地长裙下面空空荡荡。
 ·    向问天连忙喊道:“东方不败,盈盈是你亲手带大的,她喊了你十几年的东方叔叔,对你一直毕恭毕敬,即便你害了她亲生父亲,她也念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未曾找你复仇而今,你一个大男人却如此欺负她她的双腿还是你砍的,你怎能如此狠心快放开她”· ·    我皱了皱眉,果然周围的正道人士听了都义愤填膺,恒山派和少林已经一片阿弥陀佛,有些性子急躁地已经大骂出声:“这东方不败不愧是魔教头子,真真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竟对一个小姑娘做出这样的事”· ·    此言还未落地,便有一青袍道人猝然拍案而起,猛地飞身向东方扑来:“大胆魔教贼人,大乱武林大会不说,就算你们都是魔教中人,但我们正道却不能见你如此欺辱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在下泰山派天松道人特来讨你性命,以正天道——”· ·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大惊失色:“天松回来”· ·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    我觉得这大厅里的几百人永远都也不会忘记那一幕——东方褪去了伪装,依然一身红衣而立,慢条斯理地转了转头,那双平静、冰冷、一丝波澜也没有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落在飞掠过来的天松道人脸上,就这么微微抬了抬手。
 ·    一道柔柔的风拂过,我相信那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感觉·连天松道人也没能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    那道几乎无法感觉的轻风擦过了最后一排某个门派弟子的鬓发,几根发丝断了,在那名弟子慢慢瞪大的眼中飘落。
 ·    风劲突起狂飙,如利刃出鞘,一瞬间剑气凛然,狂涛怒浪般席卷· ·    所有人脸色突变,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直直往东方攻来的天松道人的动作便一僵,忽然就仰面倒下,正好落在恒山派一个小尼姑身上,直到那尼姑吓得魂飞魄散的惨叫响起,还处在怔忪中的众人才发现,那压在女子身上的尸体,竟然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还有半个,混着红红白白的污浊,滚出了老远。
 ·    一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再敢妄动·· ·    泰山派掌门叹息着闭上了眼·· ·    东方不发一言,只是将任盈盈举到向问天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收拢手指,向问天终于不敢再耍心眼,眼见着任盈盈已经快断了气,向问天来不及思考便急喝:“住手,东方不败,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只有历代教主知晓炼制的办法与配方,你找错了人”· ·    “找错人”东方淡淡一笑,“任教主不是在此”· ·    向问天一噎。
 ·    “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任教主知道配方,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东方又慢慢道:“难不成任教主不愿用一粒解药换爱女一命”· ·    众人刚刚从东方那般骇人的武功中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慢慢琢磨了,也觉得十分不合情理,于是众人的目光又渐渐投向了嵩山派的方向。
 ·    我心中冷笑,想摆布东方不败,向问天也还早得很· ·    ‘任我行’见几百号人都在看他,面上更为慌张,频频去看向问天,他这样的举动完全没有一教之主的风范与魄力,这时连左冷禅也起了疑心。
左冷禅曾在多年前与任我行交过手,那时任我行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想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算事隔经年,任我行又受了许多年的囚禁之苦,但也不可能将他那一身傲骨磋磨成这样。
 ·    向问天立即道:“东方不败,你休要血口喷人解药每年端午才发放,又怎会提前带在身上,你若是要解药,只跟任教主到石凛峰上的住所便是,我让任教主写一份解药方子给你就是,如何”· ·    东方冷冷一笑:“在这里写便是,何必要将本座引到别处向右使,本座一向以为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便只有你是个人物,但本座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对本座玩心眼,你应当知道,我东方不败耐心不是很好。”
 ·    在向问天与东方你来我往之时,任盈盈已经痛苦万分,东方扼住她的喉咙,那力度不会令她断气而死,却也让她呼吸不畅,浑身麻痹无比,而东方摁在她脖间两处穴位上,频频施力,更有如千针椎骨一般剧痛。
 ·    ‘任我行’听到东方这么说,脸都白了·· ·    东方猝然出手·· ·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见银光一闪,便听见‘任我行’惨叫一声,脸上已是鲜血淋漓,东方站在大厅门口,离任我行相距甚远,众人也能感觉到他这次动手与方才杀天松道人时完全不同,银针到达‘任我行’面前时已经力竭,没什么威力了,可是这个魔教教主竟没有躲过,实在是毫无道理。
东方又是一针,冷笑:“你这位任教主扮得可不像”· ·    假任我行见东方又出手,吓得拔足狂奔,连滚带爬,但还是被东方一针扎在腿上,他立时又鬼哭狼嚎起来,臭虫般趴在地上,对向问天道:“向右使,救救我,救救我……”· ·    向问天一脚将他踢开,向问天那一脚带着一股极强的劲风直逼‘任我行’面门,那‘任我行’根本无从躲避,身子猛地向后飞去,背脊直撞在一边的大柱上,轰然一声,头破血淋,就这么瞪着双眼死去了。
 ·    这下谁也明白,这任我行是假的了·· ·    左冷禅怒不可遏:“向右使找个怂包来假扮任我行,欺骗众人,这是何道理”· ·    向问天似乎早已想好了回答,镇定道:“正道中人对我们神教多有误会,此次前来本是求和,因此任教主命属下使了一记李代桃僵之计,免得如此番一般另生枝节,还望左掌门海涵。”
 ·    左冷禅将信将疑·· ·    见左冷禅面色似有缓和,向问天转头向东方道:“东方不败,你既然已经知道任教主不在此处,挟持了我们家大小姐又有何用处呢还请放了我们大小姐”· ·    “向右使,本座似乎警告过你不要对本座耍心眼,你那些鬼话还想蒙骗本座任我行双目失明,又被本座两针伤了要害,根本活不了”东方森冷道,然后他不顾满场哗然,只垂眸看向任盈盈,语气变轻了一些,“盈盈,从小我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可是你这么多年暗中又做了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我本也不放在眼里,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杨莲亭让你爹爹抓来杨莲亭要挟我,是你出的主意吧”· ·    任盈盈不甘地瞪着东方不败,两只大眼睛中泪水滚落。
 ·    东方看见她无声恸哭,微微叹了一口气:“盈盈,就像你会为了你爹爹要我的命一般,我也有需要保护的人·”他的目光不经意往我的方向一瞟,我心立刻砰砰跳起来,但他却很快又移开了目光,重新低头去看任盈盈,“你是任我行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他临终前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了,他一定将教中秘密都尽数告诉你了,是不是”· ·    任盈盈只是看着东方,并不答话。
 ·    我看到了她眼中化不开的恨意,她一直以来都是娇宠长大的,人人奉着她,尊着她,可我却下毒害了她变成了一个废人,而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东方居然选择包庇我,她怎么可能不恨· ·    没有等到任盈盈的回答,东方缓缓道:“三尸脑神丹炼制不易,尸虫也难得,其实普通教众服用的只是普通毒药罢了,真正的三尸脑神丹只有几颗,我竟没想到,任我行如此看得起杨莲亭,竟舍得给他服用真的三尸脑神丹。”
 ·    任盈盈冷笑:“爹爹真正忌惮的是谁,东方叔叔心中明白·”· ·    东方淡淡道:“盈盈一向聪慧,任我行想必已传位于你。”
 ·    “不错·”· ·    “那么你定然已知晓三尸脑神丹的炼制办法·”· ·    “不仅是炼制办法,便是解药我也一并得了。”
任盈盈道·· ·    “解药在何处”· ·    任盈盈没有回答了,只是用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东方。
东方也不催促,过了好长一会儿,任盈盈低声道:“东方叔叔,我要用解药换我与向伯伯二人的性命·”· ·    东方点头·· ·    “盈盈”向问天大喝。
 ·    任盈盈转头,对向问天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向伯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我都不要再逞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说完,她也不等向问天说话,马上转头对东方道:“我早知道东方叔叔会来找我,因此将解药带出了黑木崖,但我又怕放在身上不安全,上了衡山后,就将解药藏在石凛峰炼丹台的台座之下。”
 ·    东方没有动,只是对门外扬声道:“桑三娘,你去探探真假·”· ·    门外没有人影,却传来女子清脆的应声:“是。”
 ·    “东方叔叔向来小心谨慎,盈盈不敢用假药欺骗·”任盈盈又道·· ·    过了没一会儿,桑三娘回来了,对东方躬身行礼:“教主,石凛峰炼丹台下确实有一只雕花的檀木盒子,但那盒子融在了台基之中,又装了机括铁锁,若是强行取出便会喷出酸物将盒子腐蚀成水,想必还需要圣姑解锁。”
 ·    任盈盈似乎早就料到,张开嘴:“钥匙就藏在我嘴里·”· ·    大厅上所有人都起身去看,江湖人耳目极好,但我却看不到什么,问了木统领才知道,任盈盈嘴里有一条天蚕丝线,就绑在她一颗牙齿上,而丝线却坠向了喉咙里,她竟将钥匙用丝线吊着,吞下肚子里去了。
 ·    东方眯了眯眼睛,就要动手,任盈盈连忙合上嘴道:“我的牙齿里藏有封在蜡丸里的化骨水,若是东方叔叔要逼我交出钥匙,我定然咬毒自尽,那东方叔叔永远也别想解开三尸脑神丹了。”
 ·    “那你想如何”· ·    “请东方叔叔与盈盈一同前往石凛峰·石凛峰炼丹台一旁有一条下山的小路,东方叔叔答应放我与向伯伯离开,盈盈愿意将解药双手奉上”· ·    东方沉默了一下:“我答应你。”
 ·    话音刚落,大厅门口忽然就没了人影·· ·    距离门边最近的两个正道弟子几步抢到门边,长长的山梯上一个人也没有,萧瑟的风卷起几片桃花,远处依旧是苍峰堆叠,竹林密密,天宽地阔,哪里还有那个红衣人的踪影· ·    向问天见状,也急忙运起轻功往石凛峰追去,大厅中的众人沉寂了一会儿,也纷纷追过去一看究竟,我与木统领夹在人流之中,竟无人发现,也跟着到了石凛峰。
· ·    传说石凛峰修道者陈真人炼丹之处,峰上有风穴雷池炼丹台,炼丹台建在孤崖之上,三面悬空,面朝着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左手边的确有一条小路。
众人到达石凛峰顶时,东方与任盈盈已经站在了石凛峰上,任盈盈没了双腿,东方只有扶着她·她一边弯着腰,一边按着腹部干呕,直到她拉着丝线将一枚湿哒哒的钥匙呕了出来。
 ·    向问天一身白衣,就站在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 ·    我看到东方站的地方,心头不由一紧,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我离得山崖那么远,都已经能够隐隐听见断崖下湍急的大河撞击在岩壁上的低声咆哮。
他站在那里,被猎猎山风吹着,仿佛随时会跌下去一般·· ·    任盈盈让东方扶着她坐下来,她打开了木质的炼丹台台座,里面果然有一只小小的檀木盒子,任盈盈用钥匙开了锁,很轻易就将盒子取了出来。
 ·    东方很快接了过来,一指弹开,里面是数颗拇指大小的黑色丹药,东方捻起一颗看了看,又掰开查探了一下,一直以来的神色慢慢松懈下来·· ·    我见他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也有些高兴,想必那解药是真的。
但我还没高兴太久,忽然就发现任盈盈的眼神不对,她的眼里全是恨之入骨的疯狂·· ·    “东方小心”我大喊出声。
 ·    “东方不败你害得我好惨又害死我爹爹你早该死了你该死”任盈盈凄厉疯狂的喊叫着,她猛地扑过去,用力将东方推下悬崖。
 ·    我的心一瞬间跳到了喉咙口,立时便要冲过去,木统领死死拽住我胳膊,他力气极大,抓住我有如套上了铁箍:“别冲动”· ·    忽然间,东方已经腾空的身子在半空中迅速一拧,竟阻去了下落的势头,一个翻身就要落回了台面,还不等我歇一口气,向问天的身影突然一晃,竟一瞬间闪身到了东方身后,左肘一撞,噗的一声狠狠击中东方的背心· ·    不同于任盈盈毫无内力的手劲,向问天武功极高,这次东方被向问天推得踉跄一步,喉间梗了一下,嘴角流出一丝血迹,脚下不稳,已经摇摇欲坠。
 ·    “教主”桑三娘惊骇下立刻拔剑冲上去,木统领也迅速飞掠过去,霎时间一前一后,刀剑铮铮直刺过来,可是向问天竟不顾自身安危,右足一点避开东方一针,双掌凝了汹汹真力,身法如电,用了全身力气,在东方后肩击去。
 ·    此时桑三娘与木统领的刀剑也噗的刺入了向问天的前胸和后背,交错穿刺而出·· ·    向问天两眼血红,拼尽最后一丝生机,又挥出一掌。
 ·    我厉声大叫着冲到悬崖边,那抹红色已从高处狠狠摔下·· ·    “东方…东方……”· ·    我失魂落魄,徒劳地伸着手,只见冷得刺骨的河水猛地冲刷过去,东方一下被激流没过头顶,那一瞬间他身上穿着的红衣有如殷红的血涌上来,却很快又沉了下去,不过一瞬,所有的痕迹就随着波涛消失在了滔滔江水中。
 ·    我呆呆地坐在悬崖边,耳边任盈盈癫狂的大笑慢慢地远去了,眼前忽然又浮现出去年冬天,我们牵着手走在阑珊灯火之中,长长的路,他弯起眼睛笑。
 ·    说过要陪你的·· ·    我向前了一步,一跃而下·· ·37隐士· ·    瞬间冲起的水花淹没了我,冷得刺骨的江水覆过头顶,下落的过程中我无法控制四肢,在水里淹了很久,眼睛鼻子耳朵嘴,总觉得凡是能进水的地方都被灌满了。
直到那股往下沉的势头缓了,我才本能地划动手脚,往上浮去·· ·    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又被呛了一下,嘴里尝到了水的腥味·· ·    两边都是山,千峰翠色,河水汹涌地冲过去,拍在岩石上,碎裂了,又被迫顺着山脉蜿蜒的方向往前冲。
水流太急了,我试了多次,终究没有能力靠岸·途中抱住了一段被水泡得腐烂的木头,昏头昏脑地顺流而下·· ·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夜色像是黑色的盖头遮下来,我一直不知疲倦地东张西望,心里的担忧也随着天色渐晚而变得浓重。
 ·    浸泡在水里的时间长了,浑身的皮肤都发白,皱了起来,像是古稀之年的老头似的·黄昏在水面上闪烁,眼前蓦然开阔起来,水流也缓了,隔了一会儿,远远能望见粼粼水面上荡出两只渔船来,咿呀柔橹之间,飘来一曲婉转清丽的渔歌。
 ·    扬声呼喊,终于获救·· ·    渔船上是祖孙两人,小孙子黑得像只猴,赤着上身,只系了一条青色的裤子,蹲在船头,看着半死不活地趴在那的我和一群在网里扑腾的鱼。
 ·    祖孙两人说话都带着浓重的乡音,小孙子对着我叽里呱啦一番,我一个字也没听懂,然后他又转头对老渔夫说了什么,老渔夫一下一下撑着船,点点头,缓缓将渔船带入一条狭小的河道。
河道两边皆是一色低拂的垂柳,小孙子坐在船头又唱起歌来,通透嘹亮的嗓子,在他的歌声中,渔船很快隐在了茫茫一片柳堤蓼渚间·· ·    柳枝浸在水中,睡着水波摇晃,衬着淡薄的月光,看起来像是女子碧色的裙子。
景色是美的,但我看不进心里,眼神发散地望着一处发呆,直到目光捕捉到一片红·· ·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整个人扑了过去,渔船差点被我弄翻,小孙子正唱到最高的地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老渔夫赶忙弃了桨,来拽住我的双腿,因为我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他不拉着我,我又得淹一回。
 ·    手够到了挂在柳枝上的破布,上面有血迹·· ·    老渔夫把我拽了回来,小孙子冲我一阵哇啦哇啦地骂,我看着那块布不动了,也发不出声音。
我安慰自己,那是向问天溅在东方身上的血·他一定还好好的,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谁能伤到他呢其实我都没想到,向问天这般玉石俱焚的偷袭会得手,我一直觉得没人能赢得了他,前世也这么想,可前世他还是死了。
· ·    但这块布在这里,东方或许也会在这里,可是这里是哪里· ·    河的尽头万家灯火·· ·    看来是误入了某处的小村庄,只是不知还在不在衡山城的辖地之内,听小孙子说话的口音,仿佛又不像衡山本地人,怕是已出了衡山城。
 ·    祖孙有一大家子人,都异常淳朴,但我就像是误入了鸡群的鸭,无论他们和我说什么都鸡同鸭讲,最后靠着比划,我知道他们让我去洗一个澡,换上干燥的衣服。
出来后,他们已经给我收拾出了住的地方,还有一碗热热的硬面饽饽,饽饽外皮硬脆,但掰开来,里面有软甜的豆沙,咬了一口心就发颤,不由自主想,这是东方会喜欢的。
 ·    和他们打听有没有一个红衣的男人,他们都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后来还是小孙子聪明,请来了村子里唯一识字的大夫,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长得皱皱巴巴,干瘦干瘦,但走起路来,下盘稳健,步履如飞,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脸,一双眼睛看似和蔼,却暗藏洞悉一切的锋利。
 ·    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练家子·· ·    他背着手走过来,瞥我一眼,用手蘸了杯中茶水,只写了四个字·· ·    “东方不败。”
 ·    一刻也不停,跟着他离开了老渔夫的家·· ·    走了半截,干瘦老头忽然问:“平一指还在日月神教”· ·    他的话让我惊讶,因为他说的是正宗的官话,字正腔圆,我想了想,说:“他那杀一人医一人的规矩摆着,正道不会容他。”
 ·    干瘦老头摇摇头,不说话了·· ·    我心里却有些放不下,他与平一指看起来岁数差不多,但他整个人透出许多看尽世态炎凉的沧桑,于是小心问:“平一指是您的旧人”· ·    那时正好走到他家门口,他住的与村野间的房屋没什么区别,只是临着河,栽了一片荷花,门前种了秋风一吹,便满树金黄枝头沉甸甸的柿子树,还围了一圈开得浅蓝的牵牛花篱笆,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柿子树上栓一只老黄狗,一见主人回来便站起来使劲摇尾巴·· ·    他听见我问,便在门口停下,望着自己这几间深藏在山野里的茅屋,很久才说:“是仇人才对。”
他弯下腰去摸摸黄狗的脑袋,无意识地重复一遍:“对,是仇人·”· ·    虽然说是仇人,他语气里除了些许怅然与寂寞,却什么也没有了。
 ·    我还想再问,干瘦老头却往前走了,双手按在门上,一边拉下门栓一边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跟你一样顺流漂来的,只是他没有你好运,一直到柳坞小溪才被柳树根绊住,我正在那儿钓鱼,他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    声音没有落地就断了。
 ·    屋里陈设简单到显得空荡,却并没有人,只有稍显凌乱的被褥显示这里曾有人待过·干瘦老头只微微吃惊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    “他去找那个东西了。”
老头说·· ·    我急忙问:“找什么他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还到处跑”· ·    “一个木盒。”
老头说,“就那点内伤,对他内力这般深厚之人并不妨碍,也熬过药了,你该挂心的是他练的那个武功,实在太过阴损,这次反噬还不算严重,只是他接着练下去,要受的苦楚就大了……”· ·    “反噬”我愣了,“他功力反噬了”· ·    老头不解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哦,想必是突然发作的,我给他把脉时便觉得他身上经脉有些滞堵,不过也没大碍,只是这几日苦些,过了这次,他功力定然大增,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华山派的风清扬能与他一战,但也赢不过。”
 ·    前世,他再过几月便能练成《葵花宝典》最后一层,反噬也随之越来越频繁·今生他提前出关,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竟一时忘了,他的武功已接近大成,而相伴而来的危险也在悄然酝酿。
我终于明白,今日他为何没能躲过向问天最后一掌,为何他最后一刻闪躲时的动作慢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给向问天可趁之机·· ·    我闭了闭眼,像老头深深鞠一躬:“前辈想必也是日月神教中人,多谢前辈此次仗义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他日好涌泉相报。”
 ·    “我与日月神教确有渊源,却不是神教中人,此番也不过是医者心罢了,当不起·”老头淡淡道,“我避世多年,如今只是一名赤脚郎中罢了,村里人都称我一声药先生,我不问你名讳,你也不要过问其他了,鄙人无意再入江湖。”
 ·    我自然不敢逼问,这位药先生只是把脉便能说得这样明白,而且他言语间颇为平淡,仿佛前世连平一指都束手无策的反噬到他面前成了一般小病小痛。
我心里对他不由起了拉拢之心,但这份心很快就被我暂时压下,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到东方·· ·    “药先生·”我向老头再拜一次,“方才听您说到东方的去向,还请告知。”
 ·    “应当是到柳堤去了,就是你来的那条水路·我将他拉上岸时,他手里攥着一个木盒子,但是我将他人救上来了,盒子却掉下水里去了,他先前醒了一次,什么都不顾,就是找那个盒子,差点没把我房子给拆了。”
药先生说着连连摇头,颇为无奈,“后来我告诉他盒子丢在何处,他才安静下来,本以为他不会再作甚,就出门给乡民看诊,随后又被拉到你那里,没想到就一会儿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
 ·    我拔腿就跑·· ·    “夜深路黑·”药先生眼疾手快往我手里塞了一盏风灯·· ·    我来不及道谢,匆匆向他点头,就狂奔起来。
 ·    村子里入了夜就变得十分安静,路上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以及我重重的脚步声·· ·    一个个挂在长竹竿上的灯笼,微微照亮湿滑的青石板路。
 ·    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条种满了垂柳的狭小河流,气喘吁吁地停在河堤前,把灯放在了地上,四周没有一个人,我往河中心看去,河水不停不歇地缓缓流逝,静静的,微微泛起波澜,却不知人在何处。
 ·    “教主东方”我像个疯子沿着河堤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东方不败”· ·    远远的听见哗啦一声水响,有什么跃出了水面。
 ·    东方探出了水面,两边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上,他见到我的一瞬间,眼睛一亮·我脱去外面的长衫跳入水中,将他捞起来·我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把他身上湿哒哒的衣服脱下来,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他。
 ·    东方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甚至不自觉地缩成一团,我知道这是反噬的原因,也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冷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的原因,我能摸到他的指腹都被泡得发皱了,而今,他连嘴唇都是发白的,全身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好像一块冰。
 ·    我紧紧地抱住他,胸前却硌着一个硬硬的东西·· ·    “杨莲亭……”· ·    东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他的表情是高兴的,他仰起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把死死护在怀里的檀木盒子打开给我看:“你看,我找到了”· ·    我看着他,心里像是被刺了一刀,一股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火让我一把抢过那个盒子,扔到了一边。
东方着急了,马上推开我,连忙伸手去抓那个装了三尸脑神丹解药的盒子·· ·    “你不要命了”我拽住他胳膊,怒道,“为了几个药丸,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    东方低头沉默了一下,还是甩开我,赤着脚,一步一步过去将盒子捡回来,用袖子搽干净,低声说,“这不是药丸,是你的命。”
 ·    “是,里面有多少没有被水化开的又还剩多少我能靠着这个药再多活几年”我攥紧拳头,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如果你不在,就算我活到一千岁一万岁,又有什么用”· ·    东方回过身,在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缓缓向我走回来。
 ·    “原来你也会这么说,”他把头轻轻抵在我肩头,“我也一样啊·”· ·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像是随时能被风吹散,但我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头似的砸在我心头,无法克制那种动容,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逼回眼底的潮气,我说:“东方,我对不起你。”
 ·    他闭着眼睛,摇摇头·· ·    “杨莲亭,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    我说不出话来了。
我用力拉过他的手,转身半蹲下来,让他的手搭在我肩上·东方在我背后沉默了一会儿,抓着盒子的另一只手跟着搂上了我的脖子,趴在了我的背上·· ·    我一手提灯,只能单手托着他,就这么慢慢走向药先生的茅屋。
 ·    灯火摇晃着,我们两人融在一起的影子也摇晃着,长长地拖在身后,路上寂静·· ·    东方虽然瘦却不轻,他两条腿自发地勾在我腰上,全部的体重压在我背上,沉甸甸的,我弯腰驮着他,就像驮着一生所有。
 ·38解毒· ·    背着东方一路走回来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耸一耸背,把他往上托·· ·    侧过头去看他,他闭着眼,脑袋搭在我肩膀,鼻尖蹭在我耳后,呼吸轻浅,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但我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让他少受一点颠簸。
 ·    茅屋还亮着灯,从窗子透出来,照得窗下一片暖黄·药先生坐在小凳上,面前放了一只装满药材的簸箕,正用楠竹的研钵将药材碾成粉,黄狗蹲坐在他脚边,困得狗脑袋一点一点,东倒西歪。
药先生听见脚步抬头,见被我背着东方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皱了皱眉,道:“厨房缸子里有热水,让他去泡一泡·”· ·    “等等,”东方进门时就睁开了眼,这会儿两手一松就要从我背上跳下来,把手里那个雕花檀木盒递过去,“药先生,先替本座看看这个东西,里面的丹药泡了水,不知还能不能服用是否会影响药性”· ·    东方身手好,我拦都拦不住,只好慌忙搂住他的腰,把人稳住。
他光着脚,我不舍得让他这么踩在地上,就把自己的鞋给他垫着,让他踩着我·· ·    药先生放下手中的活,打开盒子看了看·这盒子做工非常精巧,盖子里面多加了一层薄的隔板,这样盒子里并没有积多少水,可叠在下面的那些药丸还是被水融开了。
药先生拣出三四粒完好的放在一边,说:“只有这些还可以服用·”· ·    东方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    药先生没有看见,他显然对盒中的解药很感兴趣,伸进一只手指沾了沾,然后放进口中,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蝉蜕、贯众、虎杖、青黛、玄参、苦参、全蝎、附子……咦,这都是解毒止痛,回阳救逆的药,你们谁中了毒”问完,他又看着东方摇头,“不,不是你,我给你把过脉,你并未有中毒迹象。”
 ·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我,我点点头:“是我中了毒·”· ·    “剧毒”· ·    “是。”
 ·    药先生眼睛发亮,奇道:“可你却并无中毒迹象,行动如常,这是什么毒”· ·    “三尸脑神丹。”
东方沉声回答·· ·    药先生一怔,对我招手:“把右手给我·”· ·    我伸出手,药先生见中指与食指搭在我手腕上,慢慢闭上眼。
片刻,他睁开,又道:“左手·”依言再号了一次脉,这回他沉默了很久,东方紧张地将唇抿成了一线·· ·    过了很久,药先生摇头:“体内有异物已脱伏而出,使得脉象散乱无序,忽缓忽急,已呈解索之状,解索脉是五脏绝死之脉,面上看似无妨,但异物已入了五脏,正大肆侵吞人体中的养分,若无药物抑制,至多挨到端午,他体内精髓耗尽,人必死无疑。”
 ·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药先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盒,里面的解药已经化成了糊糊状,药先生又摇了摇头:“你说那是三尸脑神丹那么他体内的就是尸虫了,听闻尸虫来自苗疆,这与其说是毒药,不如说是蛊。
这盒中的药的确可以解毒,但却杀不死尸虫,吃了也只是多延续几年性命罢了·”·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东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既然药先生能够尝出这解药的成分,不知能否多配一些出来一年服用一粒,配上百粒,也足够了。”
 ·    药先生看着东方,隔了一会儿才说:“三尸脑神丹是神教圣药,炼制方法与配方唯有教主知晓,你叫东方不败,你的脉象又告诉我你已练了《葵花宝典》的内功心法,想必就是日月神教教主无疑,又何必问出这样的话你心里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    东方垂下了眼皮,我看到他眼中的光一瞬间暗下去。
我想他心里是有一点侥幸的,希望这位隐世的神医能够有办法让我活下去·· ·    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也不是那么容易配的,药先生尝出来的都是普通的药材,但解药还需要一份药引子,可是我和东方都不知道任我行用的是什么药引,任我行也已经死了。
 ·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彻底杀死尸虫·”药先生忽然说·· ·    东方一下抬起眼睛,我也惊愕地看向药先生,但药先生脸上浮现出一种矛盾的神情,他踌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神医华佗让患者饮下酒与麻沸散后剖腹剔骨疗疾的事情”· ·    我与东方都愣住。
 ·    ……· ·    我与东方共一个荞麦枕头,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的被褥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药味儿·半夜下了雨,很细很轻的雨,若有若无,只有湿润的水汽从窗缝里漏了进来。
 ·    入睡前,药先生把研磨了一晚上的药熬了,拿给东方喝,说:“祛湿温补·”我闻了闻,觉得很像前世平一指给东方配的药丸的味道,但还要更浓更苦,回想起刚才药先生磨的药,我认出了人参、鹿茸、当归、黄芪还有干姜。
 ·    东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苦得皱眉头,但身体很快就暖和了,神情也松了许多·我连忙端来开水给他漱口,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甜枣,药先生端着灯,带着走路都打瞌睡的黄狗准备离开了,东方忽然在他身后问:“药先生,你可有把握”· ·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药先生却听懂了,他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我只为一人用过剖腹疗疾的办法,那个人在昏迷十天后,高热不退,死了。”
 ·    说完,药先生便走了·· ·    东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寂,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叹了一口气,从后面拥住他,一只手伸在他腿弯下,把他打横抱回了床上,用被子把我们两人裹住,然后躺在一起·· ·    东方一直睁着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从被子下探过手去,握了他一下,说:“解药还有四粒呢,还能拖个四年,办法可以慢慢想,你别担心。”
 ·    他勉强点点头,我抚摸着他的背脊,直到他在我怀里睡去,我却听了一夜的雨·· ·    第二天一早,放晴了。
我轻手轻脚下床,药先生比我起得早,在院子里练太极,他的狗在他身边撒欢跑,有时跑得急了刹不住脚,一头扎在地上,嗷嗷滚出老远·药先生无力地扶了扶额头,低低骂一声:“蠢狗。”
 ·    我去厨房熬了粥,放了枸杞和红枣,药先生闻见味道走进来,动了动鼻子说:“手艺不错·再放点百合,更糯,还养阴润肺。”
 ·    “先生也来一碗”我偏头看他,我与东方在一起从来不避人,但还没有谁见了一点也不吃惊的,这位药先生的心胸世人难及。
 ·    “一碗半,给这蠢货也赏一点·”药先生拿脚轻轻踹了狗一下,黄狗却欢腾地往地上一滚,把自己的肚皮亮出来,伸着舌头,两只湿湿的黑眼睛期待地看着药先生。
药先生无奈了,抬脚在狗肚子上一下一下按摩·· ·    我笑了,把粥盛出来分好,自己两三口喝完,端着东方的进了屋·· ·    东方已经醒了,大概我掀被子下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披着外衣,正在洗漱,我凑过去亲亲他,他嘴里有青盐咸咸的味道,许久没有亲热,我忍不住对他又嘬又咬,又用脸蹭着他的鬓角,直到东方受不了地推开我,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溅上了不少水·· ·    干脆把他衣服扒了,给他套上我的,我肩膀比他宽,生得比他壮,他穿着我的衣服空空荡荡,连袖子也要挽一圈,像穿着戏服的小孩子,衬着一张冷清面孔,更觉得可爱。
我一把将他抱到膝盖上坐着,又亲亲摸摸半天,东方不满地推开我:“饿了”· ·    我笑了,他肯定早就闻见甜味了,赶紧把碗端过来,碗摸着已经不烫了,刚好可以入口。
他伸手来接,我往旁边一避,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教主,啊~”· ·    东方一巴掌拍过来·· ·    调戏不成,我悻悻地交出碗和勺。
 ·    东方一脸正经地坐在我怀里吃着,我无趣地玩着他耳朵,耳骨软,手指摁着,轻轻往中间一折,放手,噔又弹回去·没等我玩够,东方就放下了碗。
 ·    我掏出丝帕给他搽嘴,然后犹豫了一下,说:“东方,我想赌一把·”· ·    东方身子一僵,转头看我·· ·    我低头吻了吻他的脸:“我想赌一赌,我想和你在一起。”
 ·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点点头·· ·    这不是一般的治疗,药先生说:“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然后他看着东方:“你是关键,我需要你在途中一直用内力为他护住心脉,以免出血太多,出血越少,生还的机会便越大,所以,我们首先要养好你的身体,东方教主。”
 ·    药先生带着东方爬了一座山,找到山谷一处温泉,让他每天在里面泡一个时辰,然后每天还要吃药,于是研磨药材的工作便交到了我的手上。
 ·    东方第一次对别人言听计从,丝毫也不抱怨,但他坚决反对我去山上找他,这让我很不是滋味,他身上哪里我没有见过的泡在水里也看不见什么,怎么不让看· ·    我忍了四五天,直到药先生又一次给东方把完脉,说:“今日再泡一次便够了,你也不觉冷了吧”东方点点头:“已经过去了,经脉也通了。”
 ·    心想今天是最后一次,我心痒难耐,想着要不要偷偷上山看东方洗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身体发热了,想象着薄薄升起的白雾中,轻轻的水响,东方浸在水中,长发散落在两颊,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睫毛上凝一点水珠。
 ·    忽然感觉鼻子里热热的,有什么快流下来了·· ·    黄狗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我,我摸了摸它的头,小声道:“我与东方都成过亲了,就算偷看他洗澡,也没什么关系吧”· ·    黄狗摇摇尾巴。
 ·    “而且我也可以说我也是来泡温泉的,是不是”我眼睛发亮地捶了一下掌心,“这样他就没道理扎我了是不是”· ·    黄狗傻乎乎地“汪”了一声。
 ·    “真乖,好好看家啊·”· ·    得到了狗头军师的支持,我满意地拍拍狗头,当机立断,一路哼着小曲往山上去。
 ·    那地方也不远,我走了半个时辰也到了,就见草木掩映间,有淡白的热气袅袅升起,我连忙把步子放轻,蹑手蹑脚,咽了咽唾沫,我正要拨开,就听见嗖的一声——· ·    “东方”我吓得大叫。
 ·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东方迅速掷来第二枚银针,将第一根击落·· ·    我抹了一把汗·· ·    东方披上衣服走出来,责怪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    我抖着手指他:“你你你你谋杀亲夫”· ·    他拍掉我的手,挪揄道:“教主夫人,本座才是你的夫。”
 ·    我脚下一滑·· ·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我看着脸一热,他只是匆忙披了衣服,胸口大敞,皮肤因为泡了温泉而泛着红,我上前,双手拥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东方,你身体好了吧”· ·    “嗯。”
 ·    我的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舔了舔他的耳朵:“我想摸摸你·”· ·    东方的耳朵瞬间红了·· ·    我的手缓缓往下伸,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他的裆部:“我想舔你。”
 ·    “杨莲亭,别这样……”· ·    东方居然要推开我·· ·    我猛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东方,再过几天,我就要……那样了,你不抱抱我吗你不亲亲我吗给我摸一下,我就摸一下,别的不做。”
 ·    东方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搂住了我·· ·    我大喜,两三下扒了他衣服,抱着他跳入了温热的水中·· ·    然后别的当然也做了,于是回来之后,药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脸上盖着的五指印,还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走路略有些怪异的东方。
 ·    从那天以后,我就常常装可怜,装委屈,抹眼泪,变着花样把东方留在身边,日以继夜地说着能把人肉麻死的甜言蜜语,随时随地发情要求亲亲抱抱摸摸舔舔。
 ·    就这么到了端午节的前一天,村子里办起了庆祝春耕的祭祀,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夜里,在晒谷场上搭起了戏台子,我也拉着东方去凑热闹·· ·    正是春光好时节,姹紫嫣红开遍,夜里风中都有隐隐花香,锣鼓声中,小旦移着莲步上台来,舞袖长拖素柳腰,檀口清歌白练裙,娇娇柔柔地唱着。
 ·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    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    拥挤在人声鼎沸中,温柔灯火之下,东方向我望过来,清眸似水,乌黑饱圆的瞳仁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他唤我:“杨莲亭……”声音轻轻的,像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我不由眼底一热,低头深深吻住他·· ·    地久天长,多美多远的愿望·· ·    当晚,牵手回到了药先生的茅屋,他已经等候多时。
 ·    麻沸散已经在药吊子里翻滚,烈酒与刀也已备好·· ·    我解开了衣服躺在竹床上,东方坐在我床边,垂下眼睛,静静地不言不笑。
 ·    我久久地凝视他,近乎痴迷·· ·    很久后,我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如果我睡了好几天,你也不要着急,每天都要好好吃饭,也要睡觉,你要是瘦了,我就不醒了,知道吗”· ·    他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    我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声音也哑了:“东方,抱抱我·”· ·    他俯下身紧紧地抱住我,手臂不停颤抖。
 ·    “不要睡太久·”· ·    “好·”· ·    “一定要醒·”· ·    “好。”
 ·    “我等你·”· ·    “好·”· ·    彼此都说不出话了,就这么拥抱了很久,直到药先生端着麻沸散进来。
 ·    我抬头亲亲他的唇,说了最后一句话·· ·    “东方,你要好好的·”· ·39离魂· ·    没有想过会睡那么久。
 ·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被浸在深深的水底,没有一丝光,连意识也是被黑暗包裹的·然后慢慢浮起来,眼皮被一阵白光刺痛了,于是睁开来,还是那间屋子,雕花的窗子,高高的药柜,阳光透过窗照在陈年的积灰上,药吊子在咕噜噜地响。
 ·    东方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睁着眼,会让人以为他睡着了·他用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我的手指,我想伸手去碰碰他,然后我发现我动不了。
 ·    也无法发出声音·· ·    低头一看,我看见我自己还在床上躺着,头上的百合穴与手脚都扎着银针,腹部缠绕着白布,一些黄色的药水透出了布条,看起来有点丑陋。
 ·    有些发愣·· ·    ……这是· ·    ……所谓的出窍· ·    没等我想明白,门吱呀一声,一只狗先跑进来,然后是端着一盘素菜一碗米饭的药先生。
他走到东方身后,把手上的东方放在桌上,然后把筷子递给东方:“该吃饭了·”· ·    东方这才像从梦中惊醒似的,眼珠动了动·然后他轻轻松开了我的手,很小心很温柔地将那只手放回被子下,又把被子两边重新掖了一遍。
因为不敢碰到伤口,被子只盖到肚脐,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但他做得很认真·· ·    他转了个身,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动作僵硬而缓慢,我能看出他并没有食欲,但他在强迫自己咽下去。
药先生在一旁看着看着,忍不住叹气,转开身子,走到煎药的炉子旁,拿起蒲扇,轻轻地扇着火·· ·    东方吃完了一整碗饭,我有些吃惊,在平时他也很少吃那么多。
我看着他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然后用一旁铜盆里的水洗了手,又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重新坐回到我床边·他伸了伸手,但在碰到我指尖的那个瞬间又缩了回来,他走到炉边,把两只手烤得掌心都发红了,才来握我的手。
 ·    他又维持着方才那木泥胎像一般的姿势,不动弹了·· ·    药先生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走过来,黑沉沉一大碗,用筷子撬开我牙根,然后缓慢而小心地灌了进去。
 ·    药先生走后,东方就在那里坐了一整天,直到窗外黑了,屋里只有一盏灯,让房间看起来半明半暗的·直到墙外远远传来三更的梆子,东方的身子才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站起来给自己洗了洗,然后掀开我的被子,挨着我躺下。
 ·    床并不大,我占了大半,他高高的个子只是缩在边缘,几乎有半个身子是悬在外面的,好不可怜·他抱住了我的胳膊,偏过头,略微靠着我的胸膛,似乎在听我的心跳。
 ·    “十天了·”他轻轻地开口,这是我今日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    “我有好好吃饭……”· ·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说到最后尾音都颤了。
 ·    “别睡了……”· ·    “杨莲亭,别睡了,好不好”· ·    没有人回答他,房里只有黯淡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晃,无声无息。
 ·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他就醒了·春日的天气多变,昨儿还有阳光,今儿只剩下铁灰色的天空与阴云,细密的雨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雨雾弥漫,看起来有些荒凉。
 ·    他仰头看了看我,我自然还是那个样子,他刚刚醒来时那一点点惺忪不见了,眼底露出一丝迷惘与酸楚,他长久地凝视着我,然后低头蹭了蹭我的鬓角,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像个孩子似的委屈。
 ·    “醒一醒吧……”· ·    我的心揪痛·· ·    自然也不想再躺着了,可我试图钻回身体里,却动弹不了,我甚至看不出我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除了东方,好像什么都是混沌的,只有一个轮廓一点印象。
 ·    昨晚,我浮在不知何处看了自己一夜,也守了东方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仿佛只要有些微的响动,他立刻就会醒过来·· ·    东方起来后,和药先生配合着为我翻了翻身体,然后用温水泡过的布巾擦拭身体,换下衣裤,昏睡在床,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排泄,我看到自己的裤子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不由觉得羞耻与尴尬,但东方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为我铺上了新的床单被褥,然后小心地托着我的头,让我能舒服地枕在软枕上。
· ·    然后药先生又煎起药来,薄薄地热气散开,东方搬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床边,膝盖上放着针线,他再给我绣荷包和护身符,他手法极快,不一会儿就做好一个,他就会给我压在枕头下,枕下已经铺满了。
东方从来不是奉信鬼神的人,可是他如今这样虔诚,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无望,才会让他改变·· ·    然后我忽然发现,我脖子上挂了一个旧的,是当初我送给他的,成亲那天,我在里面装了我们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头发。
 ·    很快天又黑了·· ·    东方像昨晚一样,蜷缩在我身边,抱着我的手臂·· ·    “昨天又梦见你了……”他说。
 ·    “我梦见你背着我往前走,路很长,很亮,一直走一直走,都看不到尽头·那样真好·杨莲亭……”他的声音很疲惫,眼神恍恍惚惚的,好像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其实那时我是故意那么骂你的,我气你骗了我,更气你同别的女人谈天说笑……我说你贪图富贵,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你什么都没有向我要过,甚至到了我身边以后,素云克扣你,你连月钱都没有领过,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知道……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我,你说你对不住我,你何必这么说,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再也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了……”· ·    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    “又一天了,杨莲亭,不要睡了,好不好……”· ·    他的肩膀在颤抖,我很想抱住他·· ·    我渐渐发现,东方变得越来越缄默,但在无人的深夜,他却会喃喃地对我说话。
或许是知道我听不见,他说的都是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那些话,让我听得心中酸涩·· ·    不知多久后,东方缩在我怀里睡去·· ·    我竭力伸手想要触碰他,然后我发现自己能动了,与其说是动,不如说是什么东西断了,我整个人被风吹得飘了飘,然后我就发现躺在床上的身体不安地躁动起来,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用上了异样的红色。
 ·    东方几乎刚刚陷入睡梦,一下就醒了,他见我紧闭着眼睛,整个身体怪异地颤动着,有一瞬间以为我醒了,但很快他被我滚烫的体温吓坏了·· ·    “药先生”他大喊,不自觉用上了十成十的内力,连门板也被震得砰砰响。
药先生披着扣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冲进来,因为走得太急,他几乎是跌撞进来,一看我的情况,他便大叫:“不好”· ·    解开裹着伤口的布带,伤口上用一种透明的粗线缝着,四周都红了,肿得老高,看起来像是一只大蜈蚣趴在肚子上,药先生翻箱倒柜,将各式药粉、药水大把大把地洒在伤口上,然后又取出银针,狠狠扎在我身上各处大穴。
 ·    银针扎入的那一瞬间,那种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的身体猛地弹跳痉挛了一下,东方连忙扑上去双手摁住我,药先生面色凝重,迅速地下针,然后身体又慢慢不动了,四肢软软地摊开来,东方不再按着我,他握住了我的手,然后脸色一白。
 ·    “脉搏……没了……”· ·    听见这句话时,我像是纸片一般悠悠荡荡,低头看了看,忽然能看见自己的四肢双脚了,然后我就见到药先生沉默地停下了扎针的手。
 ·    东方背对着游魂状的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好像站不直了,两条腿慢慢弯下去,膝盖用力磕在了地上·· ·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来到他面前,我展开手臂抱他:“东方……”· ·    扑了个空。
 ·    他也看不见我,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是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指骨用力地突了出来,剧烈地颤抖着,随后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好像冷得厉害似的。
 ·    药先生沉默着把手搭在他削瘦的肩膀上,想拽住他的胳膊把拉起来,他用力甩开了,转头,眼睛血红一片,却冷如寒铁:“出去”·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药先生一愣:“东方教主……”· ·    “滚出去”· ·    药先生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将门轻轻地掩上。
 ·    房里的光线一下沉寂下来,东方垂下头,两只手用力地搂住我的肩膀,让我能和他紧密地靠在一起,他把我的两只手一起搂过来,贴在他胸口紧紧握着,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你冷吗,你的手怎么冷了……”· ·    我实在看不下去,我一次次在他耳边呼喊,但他根本听不见。
 ·    他开始亲吻我,从额头到嘴角,然后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一次次把我的手拉起来,放在他赤裸的后背·但我已成了游魂,他怀里的只是一具不会动的身体了,搭在他身上的手只会一次次无力地滑落。
 ·    他一遍一遍徒劳地重复,声音哽咽:“杨莲亭,抱抱我·”· ·    我眼里都是泪,心揪得快要碎裂,拼命要去抱他,却无法触碰到他。
 ·    他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我,然后他把我软绵绵垂下的手缓缓贴在他脸上,嘶哑地说:“杨莲亭,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一定会醒,你不能骗我……”· ·    不知为何,我竟然能感受到他面颊上湿润润的眼泪。
 ·    “别走·”· ·    他很轻很轻地说·· ·    “别丢下我·”· ·    温热的液体无声滴落,却好似烙铁一般烫在了我的手心,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浑身都发烫,好像被漫天的大火焚烧一般,眼前一阵旋转,什么也看不清了,什么也来不及想,只剩下一个执念,不停地重击着我的心。
· ·    不能死·· ·    回去,回到他身边·· ·    他在哭·· ·40醒来· ·    仿佛被卷入了漩涡之中,呼啸的风在耳边急急掠过,忽然感觉空空的心口被填满了,一下沉重起来,五感六识一一归位,然后全身的疼痛也跟着苏醒过来。
 ·    感觉被人紧紧地抱住,腹部被挤压得疼得钻心,但我却越来越感到清醒·周围还是混沌,我拼命想要睁开眼,却做不到,没力气,头晕,什么也看不见都觉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要炸开了,好像有谁把一块石头压在我胸上,一点也呼吸不过来,憋得慌,耳边都嗡嗡响,手指冰冷发麻,那种麻痹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全身。
 ·    “别走…别走…别走……”东方在我耳边不停地呢喃,他把头紧紧地贴了过来,冰凉颤抖的嘴唇一下一下吻着我的耳朵,明明靠得那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我耳边那种痒痒的感觉,但我却觉得他的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空空的。
 ·    他不断地催动内力,我能感到丰沛清凉如同山涧溪水般的真气从他两只手掌透出,潮水般涌入我的经脉,瞬间充盈了我的全身,然后在我的丹田里燃烧起来,让我渐渐变冷变僵的躯体重新又恢复常人体温。
 ·    但只要他稍稍停歇,我的体温又会降下来·· ·    我觉得我已经回到了身体里,可是我却还是动弹不了,我好像不能对自己身体发出指令了,手脚和喉舌,一点也不听我的话,我控制不了,就像这不再是我的身体了。
 ·    慢慢的,又像是有什么力量要将我往外拖拽,那力气很大,像是能把我的神智从身体里剥蚕抽丝一般抽出来,我心里有点恐慌,觉得自己又浮起来了,我拼尽全力往下沉,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这回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走投无路,被逼迫到极点了,又像是痛得受不了了,压不住了才发出的惨叫,只有那么一声,之后我听见东方拼命咬紧牙关的呜咽声。
 ·    但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剑,穿透了我的心,谁也拉不走了,谁也别想让我离开他·· ·    门开了,药先生显然被那个声音惊动了,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顿在门边没有过来。
我想他的表情一定很悲伤,因为我也一样·· ·    越来越难受了,我发了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回响,像是古寺振聋发聩的钟声。
 ·    眼皮跳了跳·· ·    一点点带着苦味的空气窜入了鼻腔中,这让我混沌晕眩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我立刻动了动手指,很轻微的颤动。
胸口还是闷得厉害,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干涩得连吞咽都做不到·· ·    最终还是先夺回了双手·· ·    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我极费力地抬了抬手。
 ·    东方的身体瞬间僵住·· ·    眼前也有了光,骤然睁开时涣散模糊的视线缓缓对上,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我看见了东方通红的眼睛。
 ·    他的眼里还有泪,无法控制地滴落·· ·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像是长满了荆棘·只好很缓慢很艰难地把手臂抬了起来,僵硬得还不能弯曲的手指碰到了他湿润的脸颊,往他眼角抹去。
 ·    门口的药先生也呆若木鸡,怕是以为我诈尸了·· ·    东方定定地看着我很久,嘴角往下撇,脸皮都在抖,似哭似笑,声音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你终于舍得醒了……”· ·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凶,含着责怪,但尾音的颤抖泄露了一丝委屈。
 ·    我伸手去抓他胳膊,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力气,手也一直抖·· ·    “听见…你…哭了…舍…不得……”· ·    费了半天劲,也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这几个字,话没说话呢,喉咙里突然一阵腥甜,哇得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又脱力,颓然扑倒在东方身上。
 ·    “快来人救人啊”东方几乎是吼出来·· ·    药先生一震,赶忙上前将我从东方的身上挪起来。
我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瞬间流出了很多汗,不断从我额头滑落,甚至把鬓发都打湿了·但我觉得好受多了,胸膛有力地起伏着,方才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石头消失了,我能感到那股一直把我往身体外面扯的力量像骤然断了,我好像从高处跳下,有一种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心砰砰地跳着,都把我的胸腔撞疼了·· ·    “怎么样”东方披上衣,紧张地看着药先生给我把脉,我眼前还有点发黑,肚子上那个刀口疼得不得了,不是那种针刺一边尖锐的疼痛,而是像有人那钝刀子来回割一般,备受折磨。
 ·    “脉象骤急,节律不跳,止而复作,很虚弱,但还有救·”药先生撤开手,也抹了一把汗,“也算闯过鬼门关了,先卧床休息着吧,我去抓药。”
 ·    药先生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大概觉得我是个钻研医学的好材料,若是他知道我死过一回,还重生改命,他恐怕会很遗憾之前为我剖腹时没有仔细观察,看看我是否与常人有异。
 ·    东方一直站在我床边,也不说话·他衣服还有点凌乱,好几个扣子扣错了,好几个扣子没扣上,腰带也是歪的·他看着我,眼珠都不错一下,我还觉得头晕,看着他都觉得有几个人影叠在一块儿,看不清,黑暗又细细密密地漫上来,我心里一下就慌了,不由喊了出来:“看不见你了…东方,我看不见你了……”· ·    还有牵挂,生死面前,谁都怯懦,我慌乱地把手向他伸过去,四下摸索着。
 ·    东方连忙上前,坐下来,让我能碰到他·一直无处安放的心一下定了下来,不由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腰,紧紧扣在怀里·· ·    东方也松了力气倒在我怀里,一下如释重负。
 ·    我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屋子里药味弥漫,东方姿势别扭地被我搂着,一直没动,我一醒,就感到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得像戒备起来的猫的背猛地垮下来。
他一直没有睡,他还害怕我又一睡不醒,于是一直不敢睡·我抬头看他,他连忙抿起嘴,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醒了”· ·    我点头。
 ·    “好些了吗”他伸手摸了摸我全是汗的额头,“药先生说你发热了·”· ·    “好了。”
我说,头的确不那么晕了·· ·    “饿吗”他又问·· ·    我摇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也不勉强,身子往下滑了滑,避开我的伤口,但能够亲昵地躺在我臂弯里,他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一句话也不说·· ·    他这个姿势让我想起了那几天他紧紧攥住我胳膊蜷缩在床沿的样子,那时,浓郁的夜色厚厚地披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很孤独,我心里不由就难过起来。
 ·    我仔细地看他的脸色,他的眼里满是血丝,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憔悴,比他受反噬的时候看起来还要憔悴·· ·    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    我说:“你睡吧·”· ·    他抬眸,清水般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映出我自己·我刚要说什么,东方身体忽然紧绷,目光仿佛鹰一般向窗外射去,声音一下冷了:“何人”· ·    “属下参见教主”窗外传来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那人声音激动非常,“属下……属下终于找到教主了”· ·    我仔细听了,声音是木统领发出的。
他不愧是夜枭卫的统领,明察暗访最擅长·· ·    东方却不惊讶,神情平平,只淡淡地问:“何事”· ·    “教主,五岳剑派已经并派,武林盟主已经推选了出来,是那嵩山派的掌门,左冷禅。”
木统领道,“在武林大会上,那些正道人士亲耳听见任教主已死,又亲眼见到教主坠崖,似乎正想趁着我日月神教群龙无首之时,一举将神教剿灭,他们已经商议,再过七日,便要拔行,围攻黑木崖了。”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木统领顿了顿,没有听见东方的回应,只好再次叩首:“属下恳请教主立即回黑木崖主持大局”· ·    “你先传讯回黑木崖。”
过了一会儿,东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请教中十大长老全力备战便是,正道中只有左冷禅与少林寺的方丈需要留心,其余都不必放在眼里·”· ·    木统领愕然:“教主”· ·    “本座很忙,无暇分身。”
东方说·· ·    木统领呆了·· ·    东方从来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命令,他说了,下面的人办就是了,所以他似乎认为这样就决定好了,于是转而问起了别的“任盈盈呢”· ·    木统领回过神来,低头道:“她自行服毒了,棺木已送回了黑木崖。”
 ·    东方沉默了一下:“让她与任我行葬在一起吧·”· ·    “是·”· ·    “你可以下去了,若是不急着赶路,去药房帮药先生收拾草药。”
 ·    “……是·”· ·    外面没有动静了,东方脸上的神情渐渐回暖,他低下头,像小孩子一样蹭着我的胸口,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问:“不回去好吗”· ·    他抬起眼睛,黑漆漆地眸子凝视着我:“你现在不能赶路。”
 ·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    “不行”东方的眉毛一下拧起来,“你得跟我在一块儿,我必须看着你,要是……”他的表情一下变了,眼眸垂下,声音也轻了,“我不能让你再离开我了,我……”· ·    我没让他说下去,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东方嘴里还有些咸涩的味道,我知道那是之前流进了他嘴里的眼泪,直到结束,我觉得自己的嘴里也苦了,慢慢苦进了心底。
 ·    “我不会离开,睡吧,你累了·”我紧紧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    他搂住我的脖子,眼睛看着我。
 ·    “不会的,我一直在,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 ·    他看了我很久,才缓缓低下头,往我怀里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他慢慢地睡去了,但搂住我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    伤势比我想象中好得快·· ·    不久之后,我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几圈了,只是还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免得伤口崩裂。
说这句话的时候,药先生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两只眼睛仿佛不经意般在我和东方身上擦过,我心情一下变得沮丧,也不能做那种事了·· ·    身体慢慢好转,仇人也死了,我从没有那哪一天像今日般轻松与安稳,可是东方却变得情绪低落。
在外人面前,他依然维持着教主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出什么,但我们两人单独相处时,他总会不时沉默·有时晚上,他会在我怀里猛地惊醒,然后一头冷汗地伸手探我的鼻息,再三确定我还活着,才又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但他往往无法再入睡了,就只能睁眼到天亮·· ·    我忽然想起离魂时见到的场景,他总是沉默无言地坐在那里,握着我的手,从清晨到黄昏,无数光影从他身上掠过,天黑了又亮,他都这样垂着眼睛坐在那里。
 ·    那时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    我很担心他,他这般患得患失的样子像极了前世·· ·    我只能尽可能开解他,每日一见到他就笑嘻嘻地招手,抱住他,摸摸他的脸,亲亲嘴巴,故意向他撒娇,用一种我自己都嫌的口气,一边拍床一边甜腻腻地叫他:“教主教主教主东方东方东方,来嘛来嘛过来嘛……”· ·    东方面无表情走过来。
 ·    木统领和药先生每次一听见都忍不住打个寒战·· ·    大概是顾忌到我的伤,又对着我那十几日的昏迷心有余悸,东方鲜有的百依百顺,我一再试探他的底线,他每每都选择退让。
 ·    譬如,我当着木统领和药先生的面,让他喂我吃饭·他瞪我一眼,但还是拿起碗筷,一口一口喂着,然后我就笑眯眯凑过去,用油腻腻地嘴巴亲他,东方被我亲得满脸一个一个的油印子,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
 ·    木统领和药先生都很沉默,低头扒饭·· ·    一个半月后,我的伤口已经结疤,我们决定启程回黑木崖·· ·    药先生不肯离开村子,他说平一指与他的医术不分伯仲,而今的伤势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不再需要他日日看顾了。
离开时,回望这个静静地沐浴在老旧黄昏下的村庄,和风熏人,心想若有一日老了,在此处安度晚年也不错·· ·    路上听到探子的回报·五岳剑派已经在黑木崖下面围了两天了,但找不到上去的路,每个门派都不愿意自己的弟子打先锋去探路,于是他们又吵了两天,还没吵出个章程来。
 ·    东方坐在马车上冷笑一声:“一盘散沙·”· ·    我腻歪在东方身上,枕着他的大腿,搂着他的腰,吃着他碗里的豌豆黄。
 ·    走得是官道,黄沙漫天,偶尔车子轧到石子,又会摇晃一下·东方两只手都护着我,他还是担心我的伤口会裂开,皱着眉头,不悦地对木统领说:“再赶慢一点这么快做什么”· ·    等东方说了第三遍,木统领终于一脸委屈地撩开帘子,只见道路一旁,两个背着重重包袱走路巍颤颤的八十岁老汉慢慢地超过了我们的马车……· ·    我:“……”· ·    回到猩猩滩时,已是暮烟四起,天是幽幽的深蓝色,远远便能望见河边许多火堆,还有成群结队的江湖人,他们正在拾柴烤肉,一见有马车驶过来,在外围巡视警戒的人刷地拔出了一半的剑,大喝了一声:“站住来者何人”· ·    “你不配知道。”
 ·    东方懒洋洋地撩起帘子,搂着我的腰,将我一提,直接运起轻功,一跃而出·· ·    足尖点在水面上,不过一瞬便落在了河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船上。
 ·    红衣飘飘,怀里还搂着个人·· ·    正道人中自然有眼尖的,顿时便有人叫了出来:“东方不败那是东方不败”· ·    霎时,一片哗然,刀剑脱鞘之声频频响起。
 ·    顿了一瞬,有人问:“东方不败搂着的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是他的女人”· ·    “那也忒壮了点……”· ·    “嗐,你们都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女人,是他养的男宠……”· ·    一听那个“花里胡哨”,我便脸色一黑,听到后面,脸更黑了。
 ·    对于我的衣饰,我也是有苦难言·我原来的衣服多是棉布或是粗布的,但东方怕这些布料磨在伤口上不利于愈合,但小村子里哪里去找绫罗绸缎他便拆了自己的衣服,给我重做了几套绸缎衣服,然后把我原来的衣服统统扔了。
他喜爱的都是浓艳的颜色,红的,紫的,绣工又极用心,一大朵一大朵的牡丹,一重重盛开,他穿上自然是美得不可方物,我穿了……· ·    惨不忍睹。
 ·    连累得一路上,木统领看到我,一张严肃的脸就抽得厉害·· ·    东方不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站稳后,他就自觉挡在了我身前,我也不和他争,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搂着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肩膀,打了一个哈欠。
 ·    “听闻各位掌门携门下弟子来我神教做客,”东方淡淡道,他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风,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本座特地为各位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    不等对面的人反应,东方打了个响指。
 ·    只听砰砰几声响,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然后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快跑”然后就是接连的轰然炸响,武力高强的早已一下跃出十几丈,毫发无伤,但许多普通弟子却瞬间被火光吞没,被火器炸得残肢断臂,一时间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在夜里听来分外渗人。
 ·    早早便隐蔽起来准备的木统领悄悄泅水来到船上,东方向他点头·· ·    浓烟散去,众掌门一见,脸都铁青了·有人骂道:“东方不败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呸魔教中人果然狠毒人人得而诛之”· ·    我忍不住讽刺道:“众位趁着我家教主不在,教中屡遭大变之际,联合起来围攻我神教,趁人之危真是光明正大品行高洁令人钦佩不已啊”· ·    “不过是个佞宠,倒是牙尖嘴利。”
有个女人尖利回击道,“不愧是魔教教主,不爱巾帼爱须眉,行事做派当真与众不同,若是魔教教主个个都如东方教主一般自断香火,我们正道也不用费心为江湖除害了,也是省心呢。”
· ·    对面一片哄笑·· ·    眼角瞥见东方脸上的寒气越来越重,知道他生气了·我八爪鱼一般抱住他说:“教主,那师太嫉妒我呢,你生什么气,她自己一辈子没尝过男人的好,心里想得慌,又碍于门规不敢露出来,还不许她酸几句瞧瞧,被我说中了吧,你看她脸都歪了,啧啧啧,这样就更没人要了,教主别理她,来亲一口,咱们气死她。”
 ·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我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舌头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过多纠缠,分开后觉得有点不过瘾,于是又在他脸颊两边又吧唧吧唧糊了两口。
 ·    木统领:“……”· ·    五岳剑派:“……”· ·41比试· ·    这一举动着实惊世骇俗,对面五岳剑派的人个个都看傻了,一时间居然没有了动静。
随后又爆发出极大的喧哗声,嗡嗡嗡的议论声随风飘过河面,里头污言秽语也夹杂不少·我挖了挖耳朵,权当没有听见,抱着东方打了个哈欠··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东方清清冷冷地站在船上,原本是朗月独绝,明月自华的灼灼风姿,可惜我穿得一身风骚,这么腻腻乎乎地趴在他身上,他就跟背了一只大犬一般,再衬着他那张冷峻漠然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    东方丝毫不在乎,摸了摸我的额头:“累了”· ·    我们这几日都是在车上过的,刚刚赶到又跟五岳剑派这些伪君子对上,片刻歇息都没有,说累也是累了,于是我就点点头:“有点困。”
 ·    东方想了想,转头对正在拧干衣服的木统领说:“你回一趟黑木崖,把本座房里那张暖榻搬下来,多铺几层褥子,软枕靠背都别落下。
哦,顺便将十长老、桐柏双奇、天河帮的人都叫来,让那群老家伙也能活动活动筋骨·”· ·    木统领:“……”· ·    我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默默领命而去。
 ·    这时,岸上的人仍然在辱骂个不停,我眯了眯眼睛,觉得有诈,垂眼看了看河水,浮着灯火的河面微微晃动,看不出什么,但我却担心有人潜入了水中暗渡过来,而身后左右乱石树林之间也被风吹得一阵密密地叶子响。
我在东方耳边悄声说:“他们声东击西呢·”· ·    东方轻笑,转眼看向另一边:“我们的人也到了·”· ·    话音未落,只见水中、林子中十几条人影飞跃而出,将我们的船团团围住。
一时间寒光凛凛,扑面而来,东方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平静无波,也无任何动作·· ·    眼见着那些暗器兵器就要戳到面前了,几面锦旗突然挟着劲风而来,大旗一挥,呼啦啦插进了船身四面,将整只船都牢牢围住了,而那些旗子竟然锋利得如同刀子似的,飞来时一挥一荡,那十几个人纷纷发出惨痛呼声,铮铮的铁器落水声不绝于耳。
 ·    我定睛看了看,这旗子绣着青蛇、蜈蚣、蝎子、壁虎和蟾蜍五种毒物,乃是五仙教的五毒旗·我心里有些诧异,难道是蓝凤凰· ·    念头才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见远处荡出一只小舟来,舟上传来一个女子娇媚之极的笑声,随着那娇柔婉转的笑,一道蓝影从小舟上一跃而出,她一身苗女打扮,身穿蓝底白花的衫裤,身上围一条绣花围裙,耳上一对酒杯大小的黄金耳环,腰中系彩色腰带,此刻她身姿蹁跹,衣衫为疾风吹得翻卷,赤足上一阵铃铛响。
 ·    “蓝教主·”东方看着她道·· ·    蓝凤凰身法轻盈地落在船头,笑容柔柔媚媚:“在,早先收到了十长老的传信,说是五岳剑派来围黑木崖,小女便携五仙教来凑凑热闹,东方教主不要嫌弃才是。”
 ·    东方看着她,嘴角略带嘲讽地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收势·· ·    蓝凤凰也不客气,拢起裙摆坐在船沿上,双腿浸在水里晃呀晃,一直是笑意吟吟的模样。
我看着她俏丽的背影,先前听闻她与任盈盈倒是交好,本以为她会带着五仙教叛离神教,没想到她竟还带着五仙教前来助阵·其实这也不难想明白,五仙教在正道眼里也是魔教一派,没了日月神教的庇护,怕还难以为继,她身为一教之主,自然也不敢拿这个玩笑。
 ·    而五岳剑派已经在黑木崖下围了两天,十长老都向她发过了告急信,而她听闻东方归来才肯露面相助,怕是心里也存了一些计较,若是江湖传闻东方身死是真,日月神教绝不是五岳剑派的对手,她自然不愿意多管这个闲事,明哲保身不说,保不定也存了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如今东方回来了,鹿死谁手很难说,她想必也打算为五仙教捞些功劳·· ·    只是,我看得明白,东方也明白,锦上添花虽好,却远比不上雪中送炭。
 ·    五岳剑派那边已死伤近百人了,我望过去,只见左冷禅面色十分难看,其他四位掌门围在他身边,神情激动,看起来吵得他颇为焦头烂额·我冷笑,五个门派在江湖上地位向来平起平坐,就算是并派推举了他左冷禅做了盟主,但也不代表这群清高惯了的掌门愿意屈于人下,五派不同心,都偏心自己门派,即便强行捆在了一起,也是一折即断。
 ·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风声,连五岳剑派那边也暂时停止了争吵,仰头看去,只见千百丈高的孤崖之上,凌空飞下十几道人影,其中有十位是鹤发长须的老者,统统穿着袖口镶着金线的白袍,衣摆处绣着烈火流云纹,一身气势已经迫人而来。
 ·    另一位是个青年,撑着一把青竹伞,身穿青衣,面容清秀,身法飘逸出尘,悠悠落下,有如被风卷落的一片柳絮·青年身边有个小小的人影,瘦小年幼,还是个稚嫩的孩童,他脚下稳健,轻功虽然不如其他人,却一点也不落后不慌张,他将足尖频频点在山石上借力,轻盈得有如燕子涉水,练的是与东方同出一脉的轻功。
 ·    看到叶开时我略微一惊,但很快被孟星魂引去了注意力,我仰头看着他,不由微微一笑,这小鬼倒真不愧东方称赞他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在武学上的天赋竟这般令人吃惊,不过分别几月,他已进步到如此地步,真是后生可畏。
 ·    我若是有他这般资质,哪里还会让任我行给喂了三尸脑神丹,还白受许多苦楚·· ·    视线再次转开,然后我整个人呆了一瞬,然后默默地抬起颤抖的手,把脸给捂住了。
 ·    一个黑衣男人双手往上托举着,带着一张紫檀木垂着薄纱的长塌从天而降·· ·    我把手指挪开两条缝,眼睛从缝隙里望出去,然后就看到对面的五岳剑派仰着头看那张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呆滞茫然的视线也随着往下,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张床落在了我与东方所在的大船上,木统领钻出来,抹了一把汗:“教主,属下把床搬来了,被褥也带了,杨……”东方凉飕飕瞥了他一眼,木统领立刻改口,艰难道,“教…教主夫人可以在此歇息了。”
 ·    我:“……”· ·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东方,东方没看到他们的眼神,他垂眼打量了床一眼,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颌首:“不错。”
 ·    蓝凤凰:“……”· ·    刚刚落地的十长老:“……”· ·    五岳剑派:“……”· ·    我扶住了额头。
 ·    过了一会儿,河对面有个嵩山派服饰的人抢出一步,说是要和我们神教光明正大地比试三场,凭真功夫定生死·若是神教三场赢了两场,他们五岳剑派便答应退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他们赢了,日月神教便要缴械投降,上下三万教众统统废去武功,发誓再也不为非作歹,在江湖中作恶·· ·    他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呸”了一声:“你们这群伪君子假道学也敢称自己名门正派真是打得好算盘啊,你们不由分说来犯我神教,我们神教没把你们统统杀光扔到山崖顶上喂鹰便罢了,你们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哦,我们神教赢了,还得让你们全身而退,你们赢了,我们却要废去武功做你他娘的春秋大梦我说你们五岳剑派到底要不要脸”对面那家伙被我一顿抢白,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嘲讽地看着他,冷冷说,“若真要比试,便公平些,要是我神教赢了,你们这些人不管动手没动手的,一人割下一只胳膊一只腿,你们名门正派敢不敢”· ·    “有何不敢”回话的是那个老尼姑,她拂尘一扬,整个人松柏般傲立而出,“邪不压正,你们这群歪魔邪道,有何可惧”· ·    我不说话了,退到东方身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正道之中还是有和光霁雪一般的人,只是在这样的浊世之中,这样的人太少了,也活不久的。
 ·    东方脸色平淡,只是稍稍向那个老尼姑投去一眼,然后随意地对十长老道:“你们去与他们过招,若是输了,你们这神教十长老的名头也不必顶着了。”
 ·    言罢,也不等长老们回话,他便牵过我的手,撩起了榻上的红绡纱帐,把我们两个人笼在里面,然后随手把我往塌上一按,自己斜倚在我身边,枕着我的肩,惬惬意意地闭目养神,顿了顿,他又漫不经心道:“木统领,去准备些茶水和瓜果点心,不忙的话,再拿两本话本来解解闷。”
 ·    木统领:“……”· ·    十长老:“……”· ·    我干笑着对各位长老道:“若是左冷禅或者少林的方证大师要上场比试,长老们再来请教主就是,其余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有长老们应付着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长老们莫怪,教主舟车劳顿久了,有些疲倦,长老们能干,就偏劳一些了。”
 ·    无奈,长老们只好脸皮抽搐着前去迎战,第一场上的便是那老尼姑,听闻是恒山派的掌门,她身法快捷无伦,手上一只拂尘蕴蓄着深厚内力,与十长老中的邱长老打得难舍难分,彼此拆了百招都未见胜负,五岳剑派的弟子呐喊助威,而黑木崖上也是灯火通明,无数教众攀立在岩石上,吹着呜呜长哨,擂起战鼓,听得令人热血沸腾,激起双方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竟如同大浪一般,回音不绝。
 ·    这样紧张的场面中,只有三人全不被打扰·· ·    一个是小屁孩,他一从黑木崖下来就噔噔噔跑到了木统领身边,举着双手要木统领抱他起来:“木叔,我看不到。”
 ·    然后木统领低头沉默了一下,把小孩举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小孩两只小手抓着木统领脑袋上的发,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别人生死决斗。
木统领就趁机跟他说这一招一式,谁占了上风,该用什么招化解,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    叶开则卧在船舱顶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发呆。
 ·    东方更是舒服,刀光剑影中,他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两块枣泥红豆糕·· ·    我看着他·· ·    东方发现我的视线,瞥我一眼,将点心碟子往我手边挪了挪:“想吃自己拿。”
 ·    我:“……”· ·    我恍惚了,如此对战强敌,真的不要紧吗· ·    这时,就听咔嚓咔嚓两一声,骨头断裂之声响起,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42平局· ·    抬头望去,只见邱长老闷哼一声,身子倒飞出了三丈,王城、鲍大楚连忙飞身接住他,只见他持着双剑的手腕齐齐被拧断了,已经面无血色地晕过去。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第一场,输了·· ·    五岳剑派那边发出了欢呼,女尼姑们清清脆脆的声音很是显眼。
十长老聚在前头商议,在比试前,五岳剑派又提出了两个条件,说是不伤性命,点到为止,并且一人只能比一场·我知道他们是怕东方一人连赢三场,心里不由嗤笑。
 ·    五岳剑派也在嘀咕,还未选出第二次对决的人选·我扭头瞥了东方一眼,已经输了一场,他一点也不着急,悠悠闲闲地端起小桌上的毛峰吹了吹茶末子,施施然地抿了一口,然后低头翻过一页书。
 ·    我瞅了瞅他看的,正巧看到第二十八卷,卷名叫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这故事我听茶馆的说书人说过,那许宣爱白娘子的美貌与她结为夫妻,最后却又因她是妖而惊恐万分,与那法海一同收压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我对这书生厌恶,听到他求法海救渡他脱离苦海后便不愿再听,丢了铜板走人。
 ·    而此时东方已看到了卷尾,我不由好奇凑过去瞧瞧结局·白娘子压于雷峰塔,许宣剃度为僧,在雷峰塔下修行了一生,一生青灯古佛,寡言沉默,最后坐化而去,临死前留下八句诗,诗里有一句看得我心头猛地一跳:“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    许宣会不会也与我一般死后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他与白娘子相逢之时,西湖长堤,烟雨之中,那纸伞下的女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隔世回望,笑意未减。
 ·    隔了无数孤寂的岁月,终于得来相逢,不知他是否也会与我一般,悔得红了眼眶·· ·    我忽然了悟,我对许宣那许多厌恶,未尝不是来自心底对自己的厌恶。
 ·    心尖刺痛,抬眸向东方看去,不由去攥住了他的手·· ·    东方转头看我,见我神色有异,以为我在担忧比试的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不必忧虑。”
 ·    我的心神被他拉了回来,还真有点担心·· ·    左冷禅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他这是想与我们玩‘田忌赛马’——他知道除了东方,神教里无人是他敌手,而他一旦挺身而出,我们神教必然不肯再输一场,东方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引了东方出来,即便是他比输了,余下那一场,他们也还有好手可细细挑拣,而我们教里除了东方,武功最高的光明左使向问天、青龙堂堂主贾布、白虎堂堂主上官云、风雷堂堂主童百熊,全都已陨殁。
 ·    十长老虽然资历老,但却不是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他们很多人是八十年前攻上华山的那十位长老留下的后人或者亲传弟子,恒山派的老尼姑他们都打不过,不要说泰山派的天门道人,少林寺的方证大师,衡山派莫大先生,而我们教中却几乎找不出可以与他们几人抗衡的人物。
 ·    想到这,我往船上头瞟了一眼,叶开倒是个人物,但他愿意为神教卖命吗· ·    方才问了木统领,叶开自衡山的武林大会后,便一路跟着他们回了黑木崖,木统领念着他曾经救过东方,又与小屁孩很投缘,也没有赶他。
木统领还说,孟星魂和他说,这个叶开似乎和他是一个地方来的,但又不是同一处,总之说得颠三倒四也没人能听明白,只知道,他们似乎都无法回去了·· ·    或许是没有地方去,又找到了“同乡”,叶开才留了下来。
 ·    我看着他枕着手臂久久凝望夜空的样子,那神情确实与小孩有点像,他们究竟来自何处呢难不成他们不是中原人可他们又生得一副中原人的模样。
 ·    忽然间战鼓又起,我回过神,只见对面有一人分众而出,此人面容清瘦,鹰眉,八字胡,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头顶戴着灰绸软帽,里头云纹直缀衣,外罩着银灰色长衫,玉带宽袍,一身打扮阔气又精干,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    十长老连忙上前禀报:“教主……”· ·    东方将书搁下了·· ·    我起身为他整理衣袍,正了正领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要小心。”
 ·    他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微微颌首·· ·    我知道他其实也没把左冷禅放在眼里,只是神教中没有其他人能替他出场了,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别受伤,穷寇莫追。”
 ·    十长老不如木统领见得多,年纪又大了,乍一见,个个都瞠目结舌·· ·    到底是这么多人瞧着看着,东方耳朵微红,却一脸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冷冷地一甩袖子,道:“杨莲亭,你这是杞人忧天,本座何须你操心”· ·    我笑着目送他远去,心里道,明明心里很受用,还要装· ·    东方一走,木统领就立刻护卫在我身边,小孩从他身上爬了下来,也钻进了床榻。
我给他拿了一块点心,他两只手抱住咬了一口,然后又站起来,踮着脚,伸长手臂送到木统领嘴边:“木叔,吃·”· ·    木统领板着脸,微微向下瞥了他一眼。
 ·    小孩又往前送了送,大眼睛忽闪忽闪:“木叔,你也吃·”· ·    木统领看着小孩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然后严肃地低下头叼走点心,迅速地咽下去,马上又回归成腰杆挺得笔直的样子,眼观八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得注意四周。
 ·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掌心,小声委屈道:“我只打算给木叔一小口的……”· ·    木统领一僵。
 ·    我哈哈笑出声,把点心盘子塞进他怀里,揉了揉他脑袋·· ·    而另一边,东方已落在了左冷禅一丈外·· ·    左冷禅远远便见着东方从水面飞掠而来,垂下长剑在身前立住,随后又双手举剑至头顶,微微弯了弯腰。
这是正宗的嵩山剑法,叫“万岳朝宗”,这是他们嵩山与高手对上时,尊敬对方而向他见礼,请君指教的意思·他倒是郑重其事·· ·    比试开始,左冷禅先发制人,当即长剑一挑,向着东方直刺而来,离东方还有半丈之时,他低矮了身形,一柄长剑被他左一晃右一拐舞得好似游蛇,东方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处不动,两手都垂在身侧被衣袖盖住,两边宽袖无风自动。
 ·    左冷禅使得这招叫做“泰山十八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剑法诡异多变,紧接着,在逼近东方时,他又猛然使出一招“天外玉龙”,长剑自左向右急急地削去,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鹰腾起,裹挟着迫人气势自取东方命门。
 ·    东方动了·· ·    我只能看见他身影晃动了一下,瞬间就消失在了面前,左冷禅目力自然不会局限于此,他几乎是顷刻间便提剑调转了身子,东方就是要他转身· ·    只见红影忽而又在左冷禅身后闪现,东方倏然抬手,一连五针挥出,每一针都对着左冷禅身上一处穴道,左冷禅大喝了一声,竟猛然间急退了七步,迅速运气,浑身寒冰真气透出,将五枚银针瞬间冻成了冰棍,纷纷坠落在地。
 ·    左冷禅趁此机会,一手提剑画出一个半圆,剑气所到之处皆飞沙走石,一手为掌,狠狠向东方击来,这自然也是他嵩山引以为傲的武功“大嵩阳掌。”
 ·    可惜掌法再精妙,也快不过东方的步法,几乎又是眼前一花,东方又刷刷射出两针,左冷禅只好收掌格挡,东方又怎会让他有机会喘息,指间绣花针几乎织成了细密的雨,左冷禅额头滴下汗珠,已经疲于应对。
 ·    我看着满地冻结为冰的银针,一根根插在地上,还在丝丝冒着寒气·我想起他曾经就是以这身厉害的内功克制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险胜,此后,任我行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开始整日整日地练功,将教中事物全都交给东方打理,也因此走火入魔,给了东方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今亲眼所见,我终于能明白任我行心中那股一直咽不下的气·· ·    这内功着实厉害·· ·    可是这内功再厉害也不能是万能的,能克制任我行,却对东方并无什么成效。
且不说东方练的《葵花宝典》就是阴寒之极的功夫,就算内功上左冷禅技高一筹又如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东方自从按着药先生的方子服药以来,反噬竟时常没有发作了,武功也进益非凡,前世他在今年年末才练成《葵花宝典》最后一层,如今看他令人眼花缭乱的功夫,想必在赶回黑木崖的路上,他便已经神功大成。
 ·    而今东方与左冷禅周旋的样子,让我想起前世他最后一战,那时任我行几人围攻他一人都无人能碰着他的衣角,左冷禅的武功与任我行不相上下,结局也是一样。
 ·    两人打得激烈,双方雄浑内力震开,地面都裂开凹陷,周围人不由纷纷散开,不知过了多久,左冷禅力竭,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这个破绽东方自然不会放过,手一抬瞬间挥出十枚,左冷禅统统挡开,但他的手已经慢了,东方游刃有余,一个闪身出现在他后背,将绣花针狠狠刺入他的脊椎。
 ·    “啊——”左冷禅惨呼一声,手中长剑落地·· ·    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因此左冷禅脸上并未有多少不甘,被两名弟子左右扶住,沉着一张脸拱了拱手。
东方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给他,头一昂,转身就走·· ·    我早早就站在船头迎接他,他一飞过来,我便一把把人抱住,在他额头印上一个吻,低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    虽然我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但距离太远,他身法又太快,心里还是有些不稳妥。
 ·    东方却对我的关心一点也不高兴,哼了一声:“就凭他,再练十年也伤不到我·”· ·    我心里忍不住笑,面上却故意叹气,苦笑道:“教主这么能干,小人可怎么办才好呢小人在教主身边只觉自惭形愧,配不上教主,心里着实难受。”
 ·    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半真半假,有时心里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不是我,他或许能有更好的人陪伴吧那个人武艺高强,能和他把酒论剑,共同御敌,也不会给他添麻烦。
 ·    要是遇到今时今日的场面,还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像我一般躲在船上,被人护卫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    我能给他的太少太少,心里不是不沮丧。
 ·    武功也在练,以往当杂役,白日里都要干活不得空,只能深夜里摸索,或是一个人偷偷在竹林里练刀法·后来跟着东方外出,日日也没有偷懒,偶尔东方见了也会指点我几句,前世东方教我的我也还记得,可这练武一事好像天生就与我不对盘,怎么练怎么白费功夫。
到最后连东方都看不下去了,忍了很久还是说:“杨莲亭,你不是这块料·”·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我脸上窘迫得火辣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东方又说:“没关系,我答应会保护你的,不会武功也没关系·”· ·    话虽如此说,但这软饭还是吃得我心里堵得慌。
 ·    这时,东方听见了我的话,在我怀里皱了皱眉,我抱着他走回船里,在他耳边亲了亲,说:“东方,我什么都不会,很是没用,你不要嫌我。”
 ·    话说出来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不仅仅是东方会不安,我心里也没底·· ·    一切都不同了,我也怕了·· ·    东方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把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东方一回来,小孩就被十分自觉地木统领抱出去了,还特别乖觉地放下了舱门上挂着的帘布·· ·    只剩下我们两人,我看着东方的眼睛,只觉得外面的一切喧闹都远去了,心里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双眼睛是我常常会梦见的,温柔清润,眼尾微翘,泪痣一点。
 ·    “杨莲亭,你为何这么说”东方看着我说·· ·    我垂眼苦笑·· ·    他忽然抱住我,然后他也低下头,与我面对面,看着我的眼睛,很慢很慢地说:“我不觉得,我一点也不觉得。”
 ·    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看他,缓缓别过头·· ·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缓缓拉起来,贴到自己的脸上。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紧紧地攥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杨莲亭,你很好·”· ·    “我也会一直陪你·”他轻声说。
 ·    我心里一震,想起来,这是那时刚刚离开黑木崖时,我们在茂密树林里第一次欢爱时,我对他说的话·如今他原模原样还给了我·我还记得那时握住他的手时,摸到他手上的薄茧,还在想,这就是我要紧握一生的手。
 ·    或许是我沉默太久,东方叹了一口气,改为搂住我的脖子,他泛着松香的身体一下贴住了我,还有他微微有点凉的嘴唇·· ·    我睁大了眼,这是东方第一次主动吻我。
 ·    “杨莲亭,在本座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没有人会像你一般待我,也没有人会为我纵身跳入悬崖,谁也不如你,我心里总是有个莫名的想法,我好像等了很久,才等到你……”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了前世一般迷惘又落寞的神情,顿了顿,他又变得强硬,傲然道:“所以你永远也别想能离开我,就算死了,下辈子我也会找到你”· ·    我喉咙一哽,这句他上辈子就和我说过了。
 ·    一语成谶·· ·    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将他吻了一遍又一遍·· ·    .· ·    一刻钟之后,第三次比试开始。
 ·    五岳剑派选出了人,是泰山派的天门道人·· ·    我皱了皱眉,十长老一定敌不上他,放眼望去,还有木统领、桑三娘、蓝凤凰,但这三人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东方也沉吟了良久,他似乎也没有适合的人选·· ·    “不如……”我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眼神示意叶开·· ·    东方摇了摇头:“此人不知底细,不可将神教的未来全押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身上。”
 ·    就在烦恼之际,风中忽然飘来了一缕琴音·· ·    琴声悠悠,又辽阔又哀婉,像是从刀光剑影的苍莽关山传来,北风怒号,笳鼓悲鸣,大雪满弓刀,夹在漫漫风雪中,哀凄荒凉的曲调在邈远的夜空中盘桓,久久不散。
 ·    东方眼底有一丝意外,随即微笑·· ·    “我们的光明右使回来了·”· ·43换人· ·    一位蓝衣老者抚琴乘舟而来,正是失踪已久的曲洋。
 ·    小舟被流水缓缓送来,到达大船右侧时,幽幽琴音正巧落下最后一音,曲洋收手起身,弃舟登船,向船舱中深深折腰:“属下曲洋来迟·”· ·    东方手指挑了挑,门帘隔空掀起,他淡淡笑:“那么最后一试便交托给你了。”
 ·    “属下定不负重托·”· ·    这边刚刚决定好,正道那边忽然又闹腾起来,原来是左冷禅见到曲洋心觉不妙,竟要临时换人。
东方冷哼一声:“让他换,看他有何花招·”· ·    五派掌门聚在一起商议了好一会儿,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忽然将自己门派中一位妙龄女子带了出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左冷禅微微点头。
 ·    那女子长裙委地,衣带飘飘,面容白皙柔美,鬓角一朵小红花又显得人俏皮可爱,我认了许久,才发现这似乎是岳不群的独生女儿·· ·    看到华山派的人总忍不住去找令狐冲的身影,但却并未在华山派的人中发现他的身影,我略微吃惊,又找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
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似乎任盈盈说过他那位情郎是“华山派弃徒”,难不成已经被他师父逐出师门去了· ·    罢了,何必去管他,没了任盈盈相助,他也就是一个弃徒,哪里还能翻出什么波浪· ·    这么一想,心里也想通了,于是就把目光从华山派那里收回来,刚回过神来,我就感到了两道视线久久地落在我身上,一转头,就撞进了东方黑漆漆的眸子里。
 ·    “杨莲亭,你方才一直盯着华山派,在找谁呢”他口气有点硬·· ·    “没找谁……”我回答,不知为何被他盯得心虚了起来。
 ·    东方明显不信,他眯了眯眼:“上回在衡山你也一直盯着华山派那处看个不停……本座似乎记得你曾跟我提过华山派的令狐冲,你难不成是在找他这人是你何人竟值得你这么放在心上”· ·    我眨了眨眼,东方这语气我怎么听着有点酸呢……· ·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更冷了,他突然狐疑地打量我:“本座忽然想起,桑三娘跟本座说,向问天与嵩山派并无关系,而且也没有与华山派有何瓜葛,既然向问天与嵩山派无关,那么那天的刺杀也与他无关,而以他对圣姑这般连命也可以不要的忠心,想必更加不会指使你下毒害她了,这么说当时在地牢的话,都是你编来骗本座的”· ·    我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    “你既然并非向问天手下的探子,当初为何要毒害任盈盈”东方越想越是皱眉头,“你说你与她有仇,可是本座叫人打听过,你的确是从小就上了黑木崖,当了十多年杂役,但却从未跟任盈盈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见也没见过,若这仇是在你上黑木崖之前结下的,那更加是天方夜谭,因为圣姑比你还小一两岁,她小时根本没有离开过黑木崖。”
· ·    “呃……”我一时想不出怎么圆这个谎·· ·    东方突然探出手来,一把捏住我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疑问道:“难不成你是华山派从小就埋在黑木崖上的探子你那么关心那令狐冲,难不成他是你兄弟还是亲戚可你们长得不大像啊……”他自言自语到这时,眼眸里忽然烧起怒火,长眉倒竖,一掌拍裂小桌子,“难不成他是你旧情人你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不成”· ·    我:“……”· ·    教主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个洞。
 ·    我默默把教主的手从我下巴上掰下来,委婉指出:“教主,你也知道我七岁就上了黑木崖,我这够忙的,七岁就得弄个旧情人,委实有些难办,我的教主啊,你别乱点鸳鸯谱成不成”· ·    东方听了似乎觉得还算有点道理,面上缓和了一点,但他想了想,脸一下不自在地僵住了,我知道他这会儿想什么,故意凑过去捏了捏他泛了点红的脸,逗他:“怎么,消停了不乱吃飞醋啦想起来害臊了”· ·    东方用力拍掉我的手,哼一声:“既然不是,你一直盯着令狐冲做什么”· ·    我连忙举手:“哎哎哎,我可没说过我是在看令狐冲啊,你别自己想什么就往我头上乱扣,哪有人这样的,我老老实实,你还非得给自己戴绿帽子”· ·    “那你在看谁”东方紧逼不舍,“难不成你看上了那个头上戴花的小姑娘”· ·    这还有完没完了我家教主这名号真该改了,以后都管他叫东方醋缸得了我又气又好笑,磨了半天后槽牙,忍不住恶狠狠扑过去,抱着人往床榻上一滚,一口咬在他嘴上:“醋缸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看上谁了”· ·    “唔……”东方哼哼了一声。
 ·    狠狠亲了一通,分开时东方脸全红了,倒在床榻上微微喘着气,半张的唇湿呼呼红润润,衣领开了,头发也乱了,眼里一片迷蒙,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事我心里暗暗想,看来这招比什么理由借口都管用,到底给糊弄过去了以后他要再问起了,就不管三七二一,把人抱住亲个够就是,嘿,这办法倒是快活心里一松,再看他那一双似水眼眸,又忍不住心中悸动,俯下去与他缠绵在一处。
 ·    他的唇很软,贴着他磨蹭了几下,我全身都发热了,心里不由感叹:原来真爱上一个人,不过多看他两眼,下面都会硬得不成样·· ·    但今儿我可不敢真硬,因为外面已经吵起来了。
 ·    不依不舍地搂着东方坐起来,给他整理好衣冠,木统领正好来报:“教主,那些五岳剑派的说要换人·”· ·    “换谁”东方神色已恢复冷漠,只是脸还有点红。
 ·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爱女,岳灵珊·”木统领说出来都有点疑惑,“年纪很轻,武功看着不高·”· ·    东方挑了挑眉,也有些诧异,便起身走了出去。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我自然屁颠屁颠跟上·· ·    对面,虽然宣布要换人了,可他们还在吵论不休,听了左冷禅与岳不群的话,老尼姑与衡山的莫大都皱眉,似乎有异议,但左冷禅并不愿听他们的。
那两人面上更怒,老尼姑更是带着弟子拂袖而去,直接与其余四派分开,泾渭分明地站着一边,似乎不耻与之为伍·· ·    左冷禅见老尼姑这般不识好歹,也沉了脸,但仍扬了扬手,先前出来传话的弟子赶忙点头哈腰地来听他吩咐,左冷禅说了几句,那弟子便走前来,扬声说:“天门道长身上带伤,不便比试,华山派掌门的爱女岳姑娘自告奋勇,愿替代天门道长一战。
岳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番胆识,实在令人钦佩·但岳姑娘一介女流,年纪又小,与曲长老对战实在悬殊,想必曲长老也不愿落下个欺负女人的名声,不如贵派也择选一个年纪修为都旗鼓相当的,可好”· ·    此言一出,我都有点哭笑不得,这不要脸的法子他们也能想得出来。
在船上四下看了一圈,咱们神教里头多是男子,除了十长老这样的老头,教众里头有一半都已三四十岁,成家立业,咱们神教里的男人虽然杀得人多,却也从不欺负女人,让他们去,他们定然也不愿去的。
年轻的,武功又比不上岳灵珊,派出去只会丢脸·女的,桑三娘、蓝凤凰都二十七八,武功远远在她之上,人家小姑娘二十都不到,一样是欺负·· ·    不过咱们是魔教,欺负就欺负呗,反正左冷禅这个正道人士都不要脸,我们为何要和他讲理说不定把蓝凤凰派出去,他又要反悔换人了。
 ·    只不过这一场赢了,多少胜之不武,名声传出去,神教又不知要被泼多少污水·· ·    我心里不爽快极了·· ·    木统领似乎和我想得一样,向东方小声道:“要不要属下回黑木崖把三娘找来”· ·    桑三娘留守在黑木崖上,以防万一,并没有下来。
 ·    “不必,”东方道,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安静抓着木统领衣角站在一边的小孩,看了他好长一会儿,东方低头问道:“让你学的剑法,你练到哪一招了”· ·    我和木统领均是一惊。
 ·    难不成东方竟打算让这小不点上场· ·    小孩抬起清澈的眼睛,轻轻道:“已练到‘一剑光寒’。”
 ·    东方点了点头:“很好·”他转头对木统领道,“让曲洋回来,他去·”· ·    木统领的脸色一下变得白了,他低下头,忽然跪下:“教主,星……少教主他还这么小,学武也不过一年半载,实在不堪此大任,求教主三思”· ·    东方垂眼扣上小孩脉门,然后又撤回手,淡淡道:“他能赢。”
 ·    木统领握紧了拳头,那张端正严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痛楚,他挺直了背跪在那里,一遍一遍磕头,只有一句话:“求教主收回成命他还小,他还这么小……”· ·    刀剑无眼,小孩若是……这招棋的确是险,我也忍不住看向东方,犹豫了一下,劝道:“不如还是让桑……”· ·    “本座说了不必”东方直接打断了我。
 ·    木统领面如死灰·· ·    小孩走过去拉木统领的袖子,拉不起来,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木叔,别跪,腿要疼了……”· ·    声音稚嫩软糯,怎么听都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    木统领听了更受不了,死死地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在颤抖·· ·    东方不看他,看向小孩,问:“敢不敢”· ·    小孩手里还扯着木统领的袖子,抬头看东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道:“我可以不杀人吗”· ·    “可以。”
 ·    “敢·”小孩回答·· ·    “好·你记着,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唯快不破,不必与敌人过多周旋纠缠,沉住气等待机会,一招毙命,速战速决。”
东方对小孩道,“华山剑法有好几种,岳灵珊为女子,大约习的是她娘亲教的玉女十九式,这套剑法,剑招繁复,造诣深者倒是厉害,但她显然不在其列,你只需要注意两招,一为‘紫霞飞剑’,二为‘无双无对’,”东方以指为剑,为小孩演练了一遍,“这两招你可以用‘清风十三式’来破,以虚破实,以不变应万变。
除此之外,便没有可担心的了·”· ·    小孩一一记下,然后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木统领面前,慢慢蹲下来·· ·    “木叔,我不怕,你别担心。”
 ·    他拉住木统领的袖子·· ·    “我长大了·”· ·    木统领长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是,你长大了。”
 ·    他抓住小孩的手站起来,一直将他送到岸边才回来·回来后,他又向东方单膝跪下:“属下该死,违抗教主命令请教主责罚”· ·    东方不说话,只是一挥手袖,用劲风将木统领整个人撩了起来,就转身回了船舱。
 ·    我连忙追上去,握住他的手·· ·    东方侧头看我,低声道:“杨莲亭,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座不近人情”· ·    我摇头,其实小孩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才十一岁,让他迎战岳灵珊,怎么也显得岳灵珊以大欺小,到时候传出去,口舌怎么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而岳灵珊心里怕也这么觉得,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人,想必动手都会留一线,她也肯定不会将小孩放在眼里·· ·    轻敌,才是大忌·· ·    “他能赢。”
东方突然说,然后侧头往对岸望去,东方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淡淡道,“岳灵珊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    我惊讶地顺着东方的目光看过去,东方是真的认为他能赢下岳灵珊才让他去的,这小子果真不是池中物,我这算不算用一个馒头,拐回了个宝· ·    五岳剑派的人似乎也被孟星魂惊倒了,岳灵珊更是瞪圆了两只杏眼。
 ·    捡回小孩以后,一直都是好吃好喝养着的,教主对身边的人从不吝啬,他锦衣玉食,跟着他的人也吃香喝辣,小孩这么久以来,那瘦骨嶙峋的样子早已不见了,脸颊上肉肉的,养得是白里透红,穿得一身绣金元宝纹饰的小短袄,脖子上挂一个记名金锁,梳总角小髻,粉粉嫩嫩,唇红齿白,跟年画上的小童子似的。
 ·    只是个子还长不高,看着就更稚气未脱了·· ·    我探着脑袋一直留意对面的情况,岳灵珊瞅了他好久都没动静,转头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再看看她面前这个生了一双格外漂亮大眼睛的小男孩,为难了。
 ·    这姑娘下不了手·· ·    心里放心了一点,幸好是个心肠不算坏的女子·· ·    视线收了一点,然后就看到了木统领,我嘴角抽了一下。
 ·    他一脸紧张地看着,脖子伸得老长老长,一会儿着急地转圈一会儿担心得咬牙,然后又自己一个人嘟嘟囔囔,一会儿慌张地低呼伤了可怎么办,一会儿又摇头,不会不会,然后又抱着脑袋蹲下来,抠着甲板上的木头缝,木板被他那不觉带上内力的手划得一道一道的,每划一道,我听见他嘀嘀咕咕:“能赢…能赢…肯定能赢的…教主都说能赢……”· ·    我:“……”· ·    这真是木统领,没被什么附身吧· ·44旧燃· ·    小孩站在一群正道人士让开的一片空地前,用孩童特有的那种好奇与天真,四下看了很久,他这个样子,就像是被父母第一次带出门的小孩,对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一看,不止是站在他对面的岳灵珊,所有人的脸上表情都很复杂。
 ·    日月神教派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来,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 ·    但战鼓已起,这比试再可笑,也不能退缩。
 ·    何况,左冷禅似乎更满意现在的情形·我看向嵩山派,左冷禅正盘腿坐在地上运功疗伤,运完一个周天,他会往空地看去,神色虽有疑惑,但却眼睛里却又透着庆幸。
· ·    所有人都以为岳灵珊会赢,她的对手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罢了·· ·    但小孩微微移了移脚尖,沉下腰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输了。
他用的是剑,那是一把不加任何纹饰,连剑格也没有的古剑,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我却知道,这把剑的历史一定十分古远·那如细柳狭长的弧度配着朴实无华的剑身,都透着一股沉淀在漫长岁月里的凛冽。
即便是静止不动,似乎也能感受到有无形的寒气在剑锋缭绕·· ·    我认出了,那是东方年轻时候用的剑·· ·    如今他武功已到了至高处,便是飞叶也能杀人,已不再需要这把剑,于是这剑就送给了小孩。
前世,他也将这把剑赠给了我,可是宝剑合该配英雄,配在我这样的小人身上,只会埋没了它,我都记不起最后我将这剑扔到哪里去了,实在可惜·· ·    如今,被小孩拿在手上,比落在我手上,要好多了。
 ·    小孩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左脚却外旋在沙石地上划开一道痕迹,不着痕迹地沉下腰,摆出了攻势·那种左脚向前、沉腰倾身的姿势,名字叫做“蛇步”。
这个姿势看似简单到毫无技巧所言,却能令人极快地行动起来,非常适合作为最后的杀招·· ·    但这个姿势并不容易保持平衡,火候不到家的人恐怕会东倒西歪,反而给对手可乘之机。
而且,一旦发力,人身体的重心将全部转移到前面那只腿上,若是没有一击得中的把握,使用“蛇步”便是死路一条·· ·    因此,“蛇步”在我们神教里,一般是武功极为精深的长老才敢常用的招数,即便是香主堂主也很少会用,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信能一击得中,更别说是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    岳灵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收起了笑容,眼神也变得认真了一些·这是我们神教独有的一种步法,想必岳灵珊也没有见过,她之所以认真,恐怕只是因为孩子的眼神变了。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    但她还是没有动,剑尖向下,似乎故意想等小孩,让他先出招·· ·    算了,只不过是切磋罢了,我想岳灵珊心里或许在想,让让这小孩子便是了。
 ·    可一刻钟后,岳灵珊持剑的右手便越来越紧,不仅仅是手,她整个人都绷紧成了一张欲发的弓·快要入夏的天里,她额角甚至沁出了汗·· ·    的确如东方所说,小孩的功夫已经远胜岳灵珊。
 ·    岳灵珊已经保持这种紧张的状态超过了一炷香,这让她与小孩过招时,脚步有点发沉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又是激烈地对打了十几招,两只剑碰撞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岳灵珊挑了个剑花,趁机向后退了几步,放缓了呼吸,调整着姿势,慢慢躬起身子,胯部往下沉,做出了有如磐石般的守势。
 ·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孩,一如既往保持着极度的谨慎观察,脚步缓慢地变换着位置,她变动的每一步都十分微小,试图让对手无法洞察她的进攻意图。
 ·    而她对面那个小小的孩子却显得松散得多,孩子握着剑,歪着头,两只眼睛看着岳灵珊,目光澄净,面容白皙秀气,神色也十分平静·· ·    看起来似乎浑身都是破绽,连握剑的姿势都还稍显稚嫩,防备的姿势也漏洞百出,但岳灵珊似乎就是找不到可以一击得中的地方。
 ·    我想她终于明白她的对手并不简单·· ·    木统领比小孩还要紧张,他已经不在船头了,他爬上了桅杆,抓着上面的绳子死死地盯着小孩的动作,小孩和岳灵珊每交手一回合,我就能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以及桅杆被他用力抠得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 ·    但旁观者却很难了解到其中的紧张,女儿和那魔教小子长时间沉默的对峙让岳不群在一旁看得很着急,小孩内力其实并不深厚,无论他资质如何异于常人,内力还是需要时间的累积,我看着岳不群的表情就明白,他一定想不通女儿为何不一举拿下那个嚣张的小子,到底在心软什么小孩那种天真中还夹杂茫然的神情,仿佛完全没将岳灵珊放在眼里。
 ·    自然看得火冒三丈·· ·    “灵儿,切莫心软”岳不群终于忍不住出声提点·· ·    岳灵珊的眼闪烁了一下,朝父亲那边分了分神,虽然只是一瞬间罢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    寒光一闪,剑锋裹挟着凛然剑气扑面而来,持剑的人在那短短的一瞬中完成了“蛇步”并以雷霆之势发起了进攻·这也是最后一招,一记快得看不清的直刺,没有后招,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    岳灵珊甚至连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也没有,便被一招锁住了命脉·· ·    泛着寒气的剑锋在她喉头颤动,居然挑断了她的鬓发。
 ·    鬓角的红花飘落,一头青丝如瀑散开·· ·    岳灵珊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败了·而他的对手只是极为平淡地撤下剑,说:“你输了。”
 ·    正道那边一片寂静,倒是恒山派率先反应过来,老尼姑竟大声嗤笑了一声,连招呼也不跟左冷禅打,领着门下弟子自行离开了·衡山派的掌门也上前,与黑着脸的左冷禅拱了拱手,说了几句,第二个离开。
 ·    东方刚好看完了那卷话本,轻轻合上,对我道:“余下的事就交给十长老与几个堂主处理吧,我们先回黑木崖·”· ·    我点头。
 ·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却没看见木统领的声音,下意识往对岸搜寻了一下,果然就见木统领已经飞掠到了另一边,把小孩带回到这边,忍不住兴奋地将他高高举了起来,又用力抱在怀里。
 ·    我第一次见到小孩笑,我听见他缠着木统领问:“木叔,我做得好吗”· ·    “好好极了”· ·    “我厉害吗”· ·    “厉害得了不得”· ·    小孩大眼一弯,平日里的那些孤僻沉默一点也没有了。
 ·    木统领把小孩放下,又开始跟他说,方才比试时用的每一招,一招一招拆开了揉碎了分析给小孩听·· ·    东方瞥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来拉我的手:“我们先走。”
 ·    黑木崖上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    夜色已浓,灯火朦胧·· ·    离开了近四五月,出发时还穿着厚厚的冬衣,如今天气里已经有了丝丝暑意。
走过时,长廊两边的花树草丛里萤虫被惊扰了,点点行行地浮了起来,一团团散在风中,像是天上神明散落人间的细碎星光·· ·    前方的路半掩在夜色中,望过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心中忽然有些悸动,我反握住东方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    回到了内院,东方先找来了平一指,让他给我看腹部的伤口·平一指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样干瘦,胡子乱糟糟的·与药先生不同的是,他看人的眼神很冷,没有波动,不管看谁,都像看着死人。
 ·    他一看我肚子上的伤口,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变得错愕了·· ·    但他很快又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先将我腹部上的敷药洗干净,又让人拿来烈酒,在我肚子上抹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十分细小的银针挑出了线头,将埋在皮肉里的透明粗线拉扯出来些许,用剪子剪断,然后将手掌轻轻按在伤口处,我感到一股热热的气从他掌心透出来,随后他突然将手往上一抬,剩余的缝线便被平一指用内力拽了出来。
 ·    他再次给我涂了酒,又敷上药粉,再裹上干净的白布,然后低头淡淡道:“我药师兄这一刀割得正好,杨公子年轻力壮,伤口也恢复得不错,如今再养个十天半月,等伤口彻底结了疤以后就算好了。”
 ·    我好奇道:“药先生是平先生的师兄”· ·    平一指掀了掀眼皮看我,语气平平:“是与不是,与杨公子无关。”
 ·    我被他那半死不活的表情梗了一下,好奇心一下就散了·不满地撇了撇嘴,我闭上了嘴·还是药先生为人好打交道一些,这个老头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 ·    东方替我扣好衣服,对平一指道:“你下去吧,直到杨莲亭伤好,你都别离开黑木崖,每日过来给他看看,免得伤口化脓发热。”
 ·    “谨遵教主令·”平一指弯了弯腰,拎着药箱走了·· ·    房里只剩了我与东方·· ·    我注视着他在灯火之下的容颜,一切尘埃落定了,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让他坐在床边,去打来了热水,蹲下来将他的鞋子脱掉,缓缓地放进量好温度的热水中·· ·    他垂下温柔眼眸注视我,黑发垂落在肩头·· ·    暖暖的灯火洒满了一室,水声轻响,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刚好就在我身旁,侧头去看,就好像依偎在我怀里一般。
 ·    我揉搓着他的脚趾,脚心,直到水温渐渐凉下来,我将他的双脚放在我膝盖上,然后拿来帕子给他擦干,他的脚瘦瘦的,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被水烫得红了,尤其是五根脚趾,我忍不住低头亲吻,伸出舌尖慢慢地沿着指缝舔过去。
 ·    “杨莲亭”东方吃惊地缩了缩脚·· ·    我把他的双脚架在肩头,然后撩起他的裤管,抚摸着他线条漂亮的小腿,从脚踝开始舔上去,我身子也缓缓贴上他,他不得不往后仰,身体弯折了起来。
或许是我看他的眼神太明显了,他的脸红了,然后伸手拦住我:“杨莲亭,你的伤还没好……”· ·    “那就让小人伺候伺候教主……”我笑了笑,然后扯掉他的腰带,扒了他的裤子,低头含住他的腿间。
东方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被褥里,闭着眼喘息起来·· ·    一夜灯火摇曳,春意浓·· ·    一直到半个月后,我的伤口才彻底结了疤。
我摸了摸肚子上那一层硬硬厚厚的疤,不由露出了笑容,我瞥了一眼,水缸里映出我闪烁的双眼·· ·    这大半个月,东方都不许我跟他做到最后,有时他也会为我用嘴,但我每次看他俯身为我吞吐,我心里都会泛起酸涩,他这样会让我想起前世的他,那时我不懂自己的心,总是拒绝与他亲昵,他为了让我舒服,便总是这么做,我动作很粗鲁,总是顶到他喉咙,他眼角会难受得泪光闪闪,可仍然卑微地取悦我。
 ·    于是今生我见不得他为我做这些,就算抱着他光溜溜的身子起了反应,也是忍着·· ·    所以我真是烧香拜佛地求这个伤早点好。
 ·    如今好了,我差点高兴得蹦起来,连饭也耐心做了,做了两道菜弄了一碗汤,就喜滋滋地往东方房里跑·经过了这么多事,内院里的人更少了,一路上安安静静,直到我远远听见院墙外边传来争吵声。
 ·    我远远顿住了步子,没有往前走·· ·    “教主怎能将神教大半的产业都交给那个杨莲亭打理还要让他当什么大总管,说他的话便如同教主的命令,这不是胡闹嘛这么一个武功都不会的小子怎能服众教主简直被他迷昏了头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愤愤道。
 ·    另一个声音叹道:“秦长老消消气,教主都已发了话,我等也不敢置喙,唉……”· ·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教主这么错下去,咱们得想想法子……”· ·    声音远去了。
 ·    我愣住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    方才谈话的应当是刚刚从成德殿回来的长老,他们说……东方要让我当大总管· ·    我心情复杂地来到了东方门前。
 ·    “杨莲亭,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东方早就听见我的脚步,疑惑地问·· ·    我推门进去,把饭菜放在桌上,然后看着他。
 ·    “你怎么了”· ·重生江湖恩怨武侠·    “教主,”我低头说,“我连字都写不好,大总管这个位置,我干不好的。”
 ·    “你知道了”东方来到桌前,拿起筷子,他的神情莫名有点不自在,飞快地瞥了我一眼以后,他又迅速地垂下眼睛去,“……本座听说你是六月初九的生辰,便想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不知你喜欢什么,向你以前在杂役院子里的管事打听了,他说你什么也不喜欢,就喜欢钱,见钱眼开,于是本座便……”· ·    我:“……”· ·    我无力地捂住了脸:都知道我见钱眼开了,你还纵容我· ·    原来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    “你…你不高兴”他眼里有几分紧张,“那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都可以——”· ·    我心一颤,他其实和前世一模一样,总是问我,莲弟,你要什么· ·    只要他有,他就会给,就算是要他的命他的心,他也会毫不犹豫挖出来给我。
 ·    我将他按进怀里,叹气说:“我很高兴,东方,我很高兴,你为我做的所有一切,我都很高兴,我都喜欢·我确实喜欢钱,因为我太害怕过苦日子了,有了钱就不会挨饿受冻,也不会被人看不起,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可是,我现在发现,有一样,比钱更好,更讨我欢心。”
 ·    东方“噌”地抬起头,一脸严肃:“是什么,我一定给你弄来”· ·    我含笑看着他,不说话。
 ·    我们对视了好长一会儿,东方终于明白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偏过头去·· ·    我弯腰,在他耳朵旁边吹气:“东方,你方才是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 ·    东方往后缩了缩,嘟囔:“我说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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