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子 by duoduo(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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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林家子 by duoduo(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文案:· ·正经版文案:·黛玉又有哥哥了,穿越在红楼的世界中搅风搅雨……·贾宝玉那个窝囊废,晴雯被撵出去的时候他看着,金钏儿被打的时候他看着,也想配林妹妹有多远滚多远·王夫人看黛玉横竖不顺眼,指桑骂槐搜院子现在轮到别人看你不顺眼怎么办· ·无责任版:·林哥哥:妹妹,别和贾宝玉混在一起·林妹妹:听哥哥的·林妹妹:哥哥,别和小攻混在一起·林哥哥:听妹妹的·某人:……· ·攻宠受,甜文。
借着红楼的壳子,写自己的故事,考据党手下留情,肯定有和原著不符的地方·· ·内容标签:红楼梦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楠 ┃ 配角:贾宝玉林黛玉 ┃ 其它:林黛玉红楼· · ·编辑评价:  ·林楠智商极高却生性淡漠,可偏偏穿成林如海之子这招人算计的麻烦身份。
前有皇帝的莫名器重、后有未知敌人的圈套暗算,而客居贾家的妹妹黛玉竟被王夫人在药中动手脚谋害··他林楠虽然讨厌麻烦可也不是软柿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猪对手,你·本文结构严谨,情节跌宕起伏、计谋环环相扣,主角深谙“四两拨千斤”的处事方法,·于淡漠中蕴含锋利,在必要的时候做必要的事,·看似轻松却凸显出超凡的智慧,利落潇洒让读者倍感爽快。
==================· · ·☆、第 1 章· ·“我们分手吧”·林楠从电脑跟前抬起头来,漆黑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眨了眨眼。
“我说……”单琪滞了滞,仰了仰头,喉头深处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哽咽,吐出的声音却越加平淡:“我们分手·”·林楠抬眼看着单琪,嘴唇蠕动了一下,叹了口气,吐出一个字:“好。”
垂下眼,又开始专注于电脑··耳中听到单琪大口喘气的声音,等他抬起头,却只看见碰的一声关掉的房门··房门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开,单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手里多了一个小皮箱。
林楠起身去接箱子··“不用·”单琪躲开他,声音很冷:“公司我拿走了,房子车子归你,抽屉里的卡里有六十万,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毕竟公司还要运转。
我剩下的东西,过段时间,会找人来拿·”·林楠显然对这个结果估计不足,想了想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不要,我把我的画具带走走就好·”·单琪胸膛剧烈起伏,最后潇洒一个转身:“随便你”·听着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穿过客厅,林楠跟了出来:“小琪。”
单琪转身,林楠看见那双红肿的眼,愣了许久··单琪看着他,也不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林楠打破沉寂:“……他对你好吗”·“……好。”
林楠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将对话继续下去,单琪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说话,狠狠将门打开··“我送你·”·“不用·”单琪冷冷吐出这两个字,大步走了出去。
林楠跟到门口,单琪猛地转身,眼睛盯着他,悲哀又绝望:“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没有办法守着一个冰块过一辈子……林楠,你就是一个冷血动物”·林楠的脚步顿住,听着脚步声远去,靠在墙上,好一阵,才想起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被甩了”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散漫,却出奇的醉人,正是那种最能吸引女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嗯。”
听到最好的损友兼邻居殷桐的声音,林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原来你还会抽烟”·“嗯·”·殷桐砰的一声大力关上门,将他手里的烟猛地抢了过去,狠狠掐灭,声音中带着隐怒:“你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有多爱你,你明明知道只要说一句话,她就会留下来,你他妈的还做出这幅鬼样子给谁看”·林楠走到角落打开冰箱,扔了一罐啤酒给他,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看着杯中的绿色嫩芽沉沉浮浮。
殷桐嘲讽的笑道:“那个女人一定不知道这杯茶值多少钱,她还以为你离开她一天都活不下去·”·林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他的眼:“她不快活。”
殷桐愣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在回答刚刚自己的话,道:“她爱你·”·林楠道:“她要的热情和浪漫,我永远也给不了,她在我这里,得不到满足和甜蜜,我为什么还要用爱捆着她”·殷桐死死盯着林楠的脸看,最后下了结论:“单琪说你是冷血动物,其实她错了,冷血动物的血是捂得热的,你根本就捂不热。”
“是吗我生物学的不太好·”·殷桐大步绕过茶几,将他手里的茶杯夺过来放在茶几上,低着头看他··林楠坐的是单人沙发,两侧的扶手厚重而柔软,坐人的地方却不大,殷桐站在他两腿之间,他便连起身的余地都没有了,被一个高大的男人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感觉并不好,尤其是殷桐的眼睛幽暗中带着火光,似乎同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滚烫的灼热。
林楠皱眉:“你……”·才说了一个字,便被狂猛的力道按翻在沙发扶手上,火热湿濡的唇堵了上来,饱含侵略性的舌探入口腔,带着一股狠劲吸摄翻搅啃咬。
“唔……放……唔……”林楠的手刚抬起便被牢牢按在了头顶,口中的抗议也碎不成声··细碎的扭动挣扎在被膝盖恶意的压住脆弱时,彻底崩溃。
“唔……”·殷桐低头看着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气的人,过了一阵才放开对方被压制在头顶的手,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翘着腿,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看着林楠坐起身,恢复一贯的清冷自若,才叼着烟问:“味道怎么样”·林楠抬眼看了他一眼:“有点呛,你抽了很多烟”·殷桐顿了顿,将烟从嘴里抽出来,在烟灰缸里面掐灭,双手十指交叉:“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戒。”
林楠起身··殷桐皱起眉:“你干什么”·“刷牙·”·“林楠”·“嗯”·“我们谈谈。”
“……等我刷完牙·”·看着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殷桐抄起啤酒罐就想摔,最后咬牙忍住,一口将剩下的灌完,狠狠将瓶罐攥紧捏扁,将它砸进垃圾桶。
十分钟后,林楠从卫生间走出来,仍然坐回那个位置,端回茶杯,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你要谈什么”·殷桐有一种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打在空处的无力感:“你以后打算怎么过”·林楠喝了口茶,淡淡道:“就这么过。”
殷桐嘲讽道:“住在她留给你的房子里,开着她留给你的车,花着她留给你的钱”·“嗯·”·殷桐吼道:“你他妈的就不能出息点吗”·林楠想了想道:“去卖掉一支股票,再买一栋房子和一部车子”·“你他妈的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楠低头喝茶:“那怎么样才算有出息”·殷桐定定看着他:“单琪不要你了,我来照顾你。”
林楠道:“你很清楚,我不需要人照顾·”·“你不需要人照顾”殷桐咬牙切齿道:“从小到大,老子为你操了多少心,为你打了多少架小学起老子就一个人做十个人的作业,就为了攒钱给你买冰棍那胖子骂了你一句兔儿爷,老子扇掉他两颗大牙为了怕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老子念了一半的大学放下,在你念的学校外面一边打工一边补习,就为了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不爱吃冰棍,也不在乎别人骂我,学校没有人欺负我,我上大学开始就已经很能挣钱了,是你不愿花我的钱,也不肯让我帮你补习……”·“林楠”·林楠闭嘴。
殷桐大口喘着粗气,道:“是,你当然不爱吃冰棍,你要是想吃的话,有的是人给你买;那个胖子骂你,不过是因为你不肯理他;在学校你什么都不用说,人人都抢着给你占座买饭……我他妈的算什么我他妈的算什么”·林楠不知道怎么回答,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脑海中出现单琪那双红肿的眼。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尊重你的意见,太爱问你打算怎么办”殷桐的声音低沉的响起:“院长建议你念高中,你就去念高中,高中毕业,班主任让你去报哪个学校,你就报那个学校,大学的时候,教授说你的性格不适合做生意,介绍你去学画画,你就放弃学位……”·“这些都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可是……单琪说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你就和她谈恋爱,她说想结婚,你就和她结婚……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林楠默默起身,将冰箱打开,又拿了一罐啤酒给他。
殷桐红了眼:“既然每个人都能决定你的生活,现在单琪不要你了,也该轮到我了吧”·林楠皱眉看着他:“你做了什么”·殷桐将啤酒罐打开喝了一口,发现林楠还看着他,立刻烦躁的转过头去。
“你做了什么”·殷桐又喝了一口,道:“我只是找人告诉她的前男友她现在很有钱,告诉他怎么追她回去·”·林楠微微松了口气,殷桐又道:“她前男友生意失败,又爱赌,现在正在到处躲债——高利贷。”
林楠皱眉:“单琪知不知道”·殷桐嘲讽的挑了挑眉··林楠盯着他看了一阵,摸出手机,拨号,音乐声后是嘟嘟的盲音。
殷桐勾唇··林楠起身,进了书房··殷桐跟在他身后,看见他正在朝聊天窗口输入三个字··……·“琪琪,”开车的俊朗青年柔声道:“谁的电话,怎么不接”·单琪沉着脸望向窗外,不说话。
“嘀嘀嘀·”·QQ提示音响起··单琪烦躁的拿出手机,看见上面闪动的那个自己亲自为他挑选的憨狗头像,原本按向关机键的手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点了上去。
一行字弹了出来··也许是天使:我饿了·憋了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单琪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捂不住越来越多的泪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琪琪,琪琪……我知道你爱他,可是他不爱你……”青年柔声哄道:“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单琪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流了满手满脸,一只手颤抖着按着按键。
我不要翅膀:冰箱里有椰奶和面包·我不要翅膀:热了再吃·也许是天使:腻·也许是天使:我想吃又辣又烫的鸭血粉丝汤,可是我不认得路·即使是捂着嘴也无法压抑哭声,单琪抹了一把眼泪:“停车”·“琪琪”·“我叫你停车啊快停车”·青年无奈将车停住路边,道:“琪……”·单琪已经飞快的下车,青年正要下车去追,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的按喇叭,只好缩回头,启动车子。
林楠埋头对着电脑,原本宣布戒烟的殷桐又开始抽烟··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殷桐抬头,凶狠的盯着林楠,门外脚步声起,殷桐猛地起身,跨前两步,压低身子,嘴巴凑在林楠耳边,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的就是一个人渣”       · · ·☆、第 2 章· ·林楠侧头躲开他喷出的热气时,殷桐已经直起身子,和进书房的单琪擦身而过。
走到门口,却又不甘心的停下··门内传来哽咽声,和林楠特有的清淡如水的声音··“小琪,别哭·”·殷桐“砰”的一声将门重重甩上,靠在门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半支烟狠狠一口吸尽,骂了一句他妈的,打开对面的房门,进去。
“你抽烟了”·“嗯·”林楠嗯了一声,补充道:“只抽了半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抽了。”
“阿楠,我这次真的觉得你有一点爱我了……”·林楠低头不语··“阿楠,我没有买鸭血粉丝汤怎么办”·“可是我真的饿了——我们出去吃”·“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我煮给你吃”·“好。”
门铃声响,单琪起身道:“一定是殷桐,他每次和你吵架不到五分钟就跑回来道歉,你们两个一天跟小孩子似的……我去开门·”·“嗯。”
单琪出去,片刻后传来她冷冰冰的声音:“焦旭尧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你……”·林楠快步出门,看见单琪正僵硬着身子一步步后退,林楠在身后扶住她,视线从她肩头越过,看见一柄乌黑的手枪,然后才看见后面那张被癫狂破坏了俊朗的脸。
……·二十五分钟之后,单琪从银行门口冲出来,被人拦住:“单琪小姐吗”·单琪将来人的手拍开,又被另一人拦住:“单琪小姐,我们是警察……”·单琪神色剧变,怒道:“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多事的让开快让开”·男人并不生气,道:“单小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焦旭尧已经落网,林先生他……”·单琪浑身僵硬:“他怎么了”·男人声音低下去:“请节哀……”·“砰”手中的皮箱跌落,和它一起跌倒的,还有它的主人。
……·无星无月的夜晚,天黑的吓人,墓园中,有红光在一闪一闪··殷桐背靠着墓碑,就像之前和那人背对着背坐在沙滩上一样,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中间夹杂着难耐的咳嗽声。
“林楠……”低低的声音像是呢喃,也许是抽多了烟,嗓子干哑的不成样子:“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有一点点爱我”·“我和单琪,都认为自己是最爱你的人,都认为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他低低的笑出声,道:“你看,我们这两个自认为最爱你的人,终于联手害死了你……”·“我一直说你没有主见,说所有人都可以左右你的人生,也许我错了,你只是懒而已,我从没看见过你那么懒的人……懒得连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不去想……”·“能在看见焦旭尧的一瞬间就果断悄悄拨通110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主见……”·他用拇指摩挲着蓝色超薄大屏的手机,细腻微凉,就像那人的脸,这是那人的手机,和他的所有随身物品一样,都是单琪帮他挑的。
像是中了魔咒似的,第无数次点开一个音频文件··“……焦旭尧,你别伤害阿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殷桐果断向后拉动进度条。
“让阿楠去”·还是那个女人,下一句却是林楠清冷平淡的声音:“我没有什么有钱的朋友,去了也筹不到钱……”·殷桐狠狠捏着手机,像是捏着那个人的脖子,声音惨淡:“你没有什么有钱的朋友老子没有钱吗你自己没有钱吗区区五百万,区区五百万……”·“你明明知道警察就要来了,你明明知道,只要那个女人出来,警察就绝不会让她再进去……那个女人一直说你不爱她,你若是不爱她,为什么还会为她去死”·手机中陷入难耐的沉寂。
偶尔有杯子扣在茶几上的声音,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殷桐无论听多少次,每到这个时候,都像是心脏给人攥紧,脖子给人掐住一般难过··每一秒都像一世那么久。
那个人,他知道自己是要死的,自从焦旭尧亮出手枪,就没准备让他们活着……·这种时候,他在干什么想什么他是怎么熬过这每一分每一秒·终于,敲门声起。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殷桐的眼中有亮亮的东西,声音哽咽中是浓浓的悔恨:“如果……如果我没有自告奋勇去敲门,想将他引到狙击手的枪口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用发生……”·“我怎么忘了,不仅他不知道我背后有警察,你也不知道,你怎么肯开门,让我暴露在他的枪口下……”·手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殷桐的声音隔着门所以失真的厉害:“阿楠,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踹了”·林楠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
门外的声音停了停,又继续响起,声音温柔诚恳:“阿楠,我知道你因为单琪的事还在和我生气,她有什么好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把海边的别墅过到你的名下,然后再给你买个游艇,你不是想去画海吗我每天都陪你去好不好”·殷桐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说这些话,他藏了一肚子的话,想在单琪走后说给他听,可是半句也没能说出口,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听到游艇、别墅这几个词,焦旭尧终于动容,低声说道:“这是谁”·林楠淡淡道:“住在对面的邻居,神经病一个·”·“去开门”·没有回答。
“老子让你开门,听到没有”·依然没有回答··“信不信老子毙了你”·没有回答。
“砰”巨大的枪响中夹杂着压抑的痛呼··殷桐开始拼命的敲门,声音焦急:“阿楠阿楠,你怎么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求你,快点开门让我进去,阿楠阿楠”·“砰”一个茶杯在门上摔的粉碎,林楠冷冷的声音传来:“我叫你滚听到没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的生活”·林楠是了解他的,如果不是早知里面是什么情景,听到这样的话,殷桐会立刻转身就走。
此刻殷桐却再也按捺不住,开始踹门··手机中,焦旭尧骂了一声什么,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一声惊呼:“啊你找死”·声音凌乱到了极点。
喘息声,咒骂声,跌倒撞击声,拳打脚踢声,呼痛声,花瓶茶杯碎裂声,这些声音在最短的时间内混杂在一起,激烈的让人窒息,但是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声音··“砰”又是一声枪响。
“砰”一连三声··一直监听的警察知道不能再拖,终于冲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看见的便是捂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的焦旭尧,和一个一手握枪一手捂胸的人,胸口和膝盖上,鲜血汩汩流淌。
“阿楠,阿楠……”·手枪砰然坠地··“告诉小琪……找个好人,就嫁了吧·”·“不”·手机中最后的声音,是受伤的野狼般的惨嚎。
久久无声··只有一闪一闪的红色火光一直未曾间断……天,亮了··殷桐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捡烟头,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你爱干净,我不弄脏你的地方……”·他连自己坐过靠过的地方都用袖子擦了一遍,从地上到墓碑,动作渐渐缓慢,手轻轻的抚摸,用低低的带着哀求的声音道:“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有一点点爱我的”·手抚过的地方,没有照片。
只有两行字··——“不是不爱,只是不懂得如何说爱你”  · · ·☆、第 3 章· ·林楠靠着椅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目光却不知游离到了何处。
他本不是多思多愁的人,不管是以前的事还是以后的事,他从来都懒得去想··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有朋友说,他的基因中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也许他说对了。
他无法理解单琪和殷桐那种激烈深刻的感情,更不懂得该如何回应他们··不管他如何做,他们都觉得不够··他从来不爱吃冰冰凉凉的东西,可是当还是孩子的殷桐将冰棍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吃,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他感到满足和骄傲。
他以为这算是爱,原来不是··哪怕被单琪所有的朋友鄙视嘲笑他吃软饭,他也没有告诉单琪他会做一手好菜,没有告诉单琪他很有钱,很会赚钱,没有告诉她,他对她买的奢侈品没有任何兴趣,只因为单琪喜欢他离不开她,喜欢他只能依赖她。
他以为这算是爱,原来不是··他们要的,他永远都给不了··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想,可是当他来到这个世界,和那个即将消逝的灵魂合二为一时,他似乎有些变了。
那个灵魂,飞扬跳脱,顽皮任性,活力十足,而他却清冷淡漠,死气沉沉,两个原本是完全不同的魂魄,偏偏一相遇,便水乳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他,也许是因为他来这个世界的半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多记忆,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了。
“大爷,”丫头盈袖给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道:“刚刚林全过来,说客栈里有几个客商送了礼物过来,来谢谢大爷先前的提醒·”·林楠端起茶杯暖手,他前世今生心脏都不太好,天气稍凉便会手足冰凉,无论穿多少都没用,漫不经心道:“送的什么”·“只是些药材布匹之类的,不过都是上好的,并不曾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敷衍。”
“让林全收着吧·”林楠喝了口热茶,道:“若真要为了这个,早几日便该来了,可是想问我这雨什么时候能停真当我能掐会算不成”·盈袖笑道:“大爷如果不是能掐会算,何以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林楠道:“告诉他们,雨明儿一早便停,向南可行,向北的话最好还是再等几日。”
盈袖笑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我们岂不是也要多住几日”·林楠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道:“不是有人送了料子吗你们若有看的顺眼的,不妨拿去给自己裁件衣裳,这些日子被雨困着,你们也憋闷坏了。”
盈袖欢喜应了,找了人去传话,又道:“日间的时候,隔壁又来了一拨客人,说是客商,但是气度人品都是不凡,奴婢看着倒更像是做官的……大爷也闷了许多日子,不如去打个招呼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若是老爷知道大爷结识了有作为的朋友,心里也是高兴的。”
林楠似笑非笑看了盈袖一眼,垂下眼,道:“盈袖,你去找林全,让他去客商那里看看,若有合适的便多买一些,别心疼银子,我要带去给妹妹赏人用·”·盈袖闻言顿时将之前的话忘得一个二净,应了一声,亲自撑了伞,喜滋滋的去见林全。
第二日天果然晴了,南下的客商毫不犹豫便上了路,北上的记起林楠的话,犹豫到半上午,看见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上一根云丝儿也不见,便也相约一同上路··他们因运的货物易受潮,才在客栈滞留下来,并非马车上没有遮雨的东西,是以便是走到半路又下了,再回来也来得及。
诺大的客栈,到了午时,便没剩下几个人,等到下午,才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林楠也被大雨困在这官道旁的孤店里好几日了,难得天放晴,便让人将桌椅搬到院子里,画那几株被雨冲刷了几日,变得愈发青翠欲滴的芭蕉。
他前世今生都学过画,却都画的不好,前世的时候,导师第一次看见他画画,便惊为天人,称他为自己遇到的最有天赋的人,但是时间越久,失望越甚,最后彻底放弃了他,用导师的话来说,林楠就算学一辈子的画也只是能一个画匠,而成不了画家。
·林楠并没有因此就放弃画画,不是为了画出什么名堂来,而是他喜欢这种不用去想任何事,只专注于目前眼下的感觉··一副芭蕉画完,已是黄昏。
林楠瞟了一眼,便习惯性的用两只手指夹住纸张的一角向下抽,方抽开一寸,手下一紧,便再扯不动·林楠微微一愣,便看见宣纸的左下角按着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这才知道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两只手,四根如玉的手指,透过一张纤薄的画纸,做着隐性的角力,林楠抬头,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那人高大俊美,肩宽腰挺,气度沉凝,一身客商们常穿的深色锦袍,只是闲闲站着,周身便透出一种从容不迫又不容置疑的气势,这种凌人的气势,若非是久居人上,又见惯了风雨,绝不可能磨练出来,便是打小儿颐指气使一呼百应的世家公子,在这种气势前,也生嫩的可怕。
若换了见识稍少一些的,在他面前只怕连气都透不过来·但林楠历经两世,对所谓气势虽不像前世一般完全感觉不到,但是也只是感觉到而已,前世今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感觉到压力。
“好画·”·低沉磁性又带着某种压迫力的嗓音入耳,林楠只觉得心中藏得极深的某根玄被拨动了一下,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想寻找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影子,却霍然发现,他竟想不起了那人的模样……·似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胡不珍惜”·“我喜欢的是画,不是画。”
前者是动词,后者是名词··青年显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微顿了顿后,道:“有理·”将手缩了回去··林楠将画抽到一边,任它滑落在地上,画纸的一角浸在泥水中,瞬间便污了一块,又慢慢晕开来。
林楠另取了一张纸放在案上,提笔沾磨,却见那青年仍站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将笔又放下,微微皱眉,道:“阁下不似闲人·”·青年唇角微翘,他长这么大,还是首次有人会嫌他碍事的,淡淡道:“前路被阻,不想做闲人也是不成的。”
“前路被阻”·青年道:“连日大雨,前面的山头被水泡久了,发生了塌方,巨石泥土落下来阻了道路,要想清理干净还需几日。”
林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如何知道的”·青年淡淡道:“自然是派人去看过了……我更奇怪的是,你如何知道的”·林楠这才知道他的来意,懒懒道:“你不知道我能掐会算吗”·就那么站起来,再不理他,悠然向来路走去。
他步伐懒散,步态却优雅从容,这般衣带当风,翩然而行,整个人便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逍遥之态,说不出的从容自在,仿佛下一步便会乘风而起,腾云而去··青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在视线中消失,想起他听到自己声音时,目光中透出的那丝几乎微不可见的怅然若失,亦怅然若失。
    · · ·☆、第 4 章· ·因林楠画画时不喜人在一旁打扰,是以看见他回来,盈袖才安排了人去收拾东西,又命人摆饭··才刚吃了一半,便听得外面有争执吵嚷声传来。
林楠充耳不闻,自顾自用饭,外面的声音渐大,盈袖几个进出了几次,与外面侍候的小厮交头接耳,屡屡偷眼看他,见他始终不问,也不敢主动开口··不多时,争执声便已然到了隔邻,甚至有兵刃出鞘声夹杂其中。
盈袖终于忍不住,道:“大爷……”·林楠抬眼,给了一个问询的眼神··盈袖道:“晚间的时候,客栈来了个五品武官,刚安置下不久就闹了贼,说是丢了要紧的东西,现下正搜店呢眼看便要搜到我们院子了,大爷,是不是亮出身份,让他们知难而退”·“且看着吧,不是要先搜隔邻的院子吗”这里的小独院就那么几间,若他猜的不错,隔邻住的应该是方才遇见的那个青年,那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有他顶在前面,何须自己操心。
说话中,门口已经争执起来,只听林全的声音喝道:“放肆你们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就敢来搜我们的院子别说我们带的有女眷,便是没有,就……”·“林全”林楠出声打断,缓步出房,却见门口站着四个护卫打扮的汉子,正和他带着来的几个从人对峙,见他过来,从人忙向后退开让出路来,林楠朝旁边院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寂静无声,只两个黑衣劲装大汉,腰配长刀,冷冷站在门口,竟是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林楠淡淡一笑,道:“我说怎的这么快便搜到了这里,原来是欺软怕硬·此次我出门,只带了丫头仆役,没带护卫,的确是比较软的柿子……你们若是想捏,倒可以来捏捏看,只是后果便要你们主子来担待了。”
侧身让开,道:“林全,去让盈袖她们出来,给他们搜·各位,请·”·“大爷……”·林楠淡淡一眼扫去,林全忙低头应是,找了个小子进去传话。
许是林楠的模样太过淡定,那四人面面相觑,竟没一个敢当真上前··林楠道:“你们既然不搜,我们便要安歇了·来人,关门”·“且慢”一个响亮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林楠侧头看去,一个四十来岁高大魁梧的汉子领着两个护卫快步而来,他留着一把大胡子,一身的凶悍之气,应该就是那个五品武官了,对林楠一抱拳道:“今日丢的,实是要紧的东西,否则本官也不敢擅自扰民,若有得罪之处,本官稍后再给公子赔罪”·他说话虽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并不等林楠答话,便吩咐道:“来人,进去搜”·“慢着”林楠淡淡一声,林全忙带了人将门口守住,阻住那几人的去路。
搜不搜的,林楠倒不在乎,但是他不得不为他爹的面子着想,冷然道:“大人既然一定要搜,我既拦不住,也懒得去拦·但是不管大人丢了什么东西,大人一无刑部公文,二无本地衙门的批条……今日只要有人进了这院子一步,我担保大人嚣张跋扈、越权行事、擅闯民宅的折子,半月之内必定递到御前大人莫怪我言之不预”·说完也不等回话,一挥衣袖,向大堂走去,道:“我们走,让他们搜”·武官急步上前,拦住林楠,抱拳道:“这位公子恕罪,实是丢的东西太过紧要,还望公子能行个方便。”
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人,只是林楠年纪虽小,气势却盛,且那几个下人明明知道他是官还敢拦,可见他出身不凡,终于不敢再嚣张,收敛了气焰··林楠淡淡道:“我便是给你面子,也没有把脸伸出去给人打的道理。
这位大人,恕我直言,你带来的人手算不得多,这座客栈却不小,围墙不过一人来高,身手稍稍敏捷些的,就能一越而过·你这头闹哄哄的搜查,那边只怕早就跑远了,便是不跑,若是东西不大,随便在地上挖个坑埋进去,就凭你带的那些人,只怕也搜不出什么名堂来。”
武官面露苦笑,道:“本官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图个侥幸罢了公子请回房吧,下官……唉,走,去别处再找。”
见他知难而退,林楠也不为己甚,一抱拳便要送他离开··“林公子不是能掐会算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锦衣青年在两个黑衣侍卫的护卫下缓步而来,缓缓道:“既然如此,何不掐指一算,看看那赃物在何处,也可省了我等的嫌疑。”
林楠抬眼看了锦衣青年一眼,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他自己姓林,淡淡道:“这位公子说笑了·”·转身便要离开,锦衣青年道:“且慢。”
立刻便有人大步上前,拦在林楠去路,林楠转目看去:“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见教”·锦衣青年负手淡淡道:“见教不敢当。
只是我这人向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今日在客栈中发生盗案,东西找不找的回原和我不相干,但是我却不愿担上疑犯之名·是以,今儿便是这位大人不搜,我也要派人搜上一搜。”
林楠皱眉,现下客栈中没搜过的地方只有他和此人的院子,他此话显然针对自己,淡淡道:“既如此,请·”·锦衣青年却不下达搜查的命令,而是盯着他看了一阵,转头道:“传令下去,封锁客栈,一日找不到赃物,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此地一步。”
林楠侧头和他对视,道:“我和你前世有仇”·“所谓前世之说,虚无缥缈,有无还在两可之间,何来仇恨”·“今生有怨”·“你我素未平生。”
“既然如此,何以故意刁难”·锦衣青年淡淡道:“林兄言重了,在下只是为了洗脱嫌疑罢了,难道林兄不想”·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看了他一阵,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容慢慢扩散,道:“我的确有一祖传之物,甚是灵验,要让我卜上一卦也不是不成,只是,有两件事要先讲清楚。”
“请讲·”·林楠下巴一点那武官:“其一,此物是祖上传下来的,占卜一次,必要耗费纹银千两,以谢先祖,这千两纹银,是你出还是他出”·武官失声道:“千两纹银你要拿什么去祭拜祖先,要花那么多银子”·林楠理所当然道:“酬谢先祖,还有比买祭田更好的法子吗”·武官听的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锦衣青年道:“还有呢”·林楠道:“我祖上之物虽然灵验,但是我却未曾学过易经,对解读之法不甚了然……是以卦虽准,我解的却不一定准,十来次也就中个一次两次的。
丑化说在前头,到时候不管找不找得到东西,钱是不会退的·”·武官怒道:“你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若不是知道林楠出身不凡,他便要直接说他讹诈了。
林楠含笑看着锦衣青年道:“我是闲人一个,虽在这里住的有些腻味了,却也没什么要紧事·这位公子既然也闲的很,不妨要搜便搜,爱扣便扣,我不急·”·锦衣青年和他对视一阵,微微一笑,一颔首,便有人送了一张银票过来,递到林楠面前,林全上前一步接了,林楠道:“公子当真是爽快人,这位大人,既然有人替你出钱,我少不得要走一遭了,可否带我去失窃的地方,问明原由知道的多一些,我读起卦来也能精准两分。
林全,麻你去将我家祖传的竹筒取来·”·失窃的地方在那武官的卧室,仅一门一窗,一旁的侍从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外面收拾东西,小二送了热水进房,我们听到他大叫了一声‘有贼’,冲进来便看见小二晕倒在门口,主人来查验,发现丢失了案上的玉佩。”
林楠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外面是一个不大的花圃,种了几株常见的花草,林楠看了垂手站在一旁的小二一眼,问道:“你送的水呢”·小二伸手一指:“在那里。”
林楠瞥了一眼,从林全手中接过一个竹筒,道:“谁有铜板,借两三个来使使·”·那武官原就不怎么信这东西,现在瞧着那怎么看都不像古物的竹筒,再看林楠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越发觉得他不靠谱,不由有些暗怪锦衣青年多事,他自己白赔了千两银子也就罢了,还害的他耽搁了正事不说,倒还欠了他的人情。
此刻林楠已然从一个下人手中接过了三个铜板,扔进竹筒随意晃着,问道:“你是问东西,还是问人”·武官微微一愣:“有区别吗”·林楠道:“问东西只管寻赃物,问人只管寻贼,若两者都问,需再加一千两。”
武官暗骂了一声想钱想疯了,口中道:“问东西·”·林楠耸耸肩,嘀咕了一句小气,反手将竹筒里的三个铜板倒在了案上··不管信的还是不信的,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三个铜板,可惜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林楠垂下眼眸,指尖按住一个铜板,轻轻一推,那净白的手指,在深青色的铜板的映衬下,散发着玉似的光芒,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林楠的声音清冷,在静的落针可闻的房中,倒颇有种神秘的意味,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东南。”
众人的目光不由向东南方向看了一眼,这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武官暗想着待会要不要派人朝东南方向追一追的时候,林楠已经推开了第二枚铜板:“七尺。”
七尺才刚说他范围太大,他便立刻小了下来,不过这也太小了些吧·东南七尺·所有目光集中在站在林楠东南方向七尺远的店小二身上,店小二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双腿瑟瑟,抖着嗓子道:“不、不不关我的……”·此刻,林楠的声音第三次传来:“足下。”
小二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早有人冲上去按住,强行脱了鞋子,在里面掏出一块玉佩来:“大人”·武官脸色铁青,他冒着仕途被阻的风险,折腾了好大一圈,没想到竟是贼喊捉贼,气的一脚将小二踹倒,喝道:“捆起来”·将玉佩收进怀里,过来向二人道谢,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送到锦衣青年前面,道:“原是下官的事,实不该让公子破费,这张银票,还请公子收回……”·锦衣青年还未说话,一只手从一旁伸出,将武官手中的银票轻飘飘抽走,林楠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他自花他的银子看他的戏,你何须拿这腌臜物来侮辱他我却是彻头彻尾的俗人一个,不怕人侮辱,方才说了,一千寻贼,一千拿赃,如今人赃俱获,你我亦银货两讫。”
将手中银票随手递到林全手上,越过二人,悠然远去··留下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天下,竟有人能将光天化日之下,强索人钱财的事,做得这般丝毫不见烟火气……还真是……长了见识了……   · · ·☆、第 5 章· ·第二日仍是晴天,这里前后都是荒野,路上仍旧泥泞,是以林楠也没有出游的兴致,仍旧画画打发时间。
因为前一日不速之客的遭遇,他便没有去外面的大院子,只将东西搬到小院里,画那几棵矮树··才刚动笔,林全进了院子,他不敢打扰林楠画画,路过时却难免看上一眼,顿时大惊,顾不得林楠生气,冲过来道:“我的爷,你怎么还用它做笔筒”·林楠一愣:“什么”·林全颤着手指着竹筒,道:“这个、这个……不好生供起来,怎的还拿它做、做……”·林楠瞥了他一眼,道:“笔筒不做笔筒,那做什么”·林全急道:“祖传的圣物,大爷这么轻忽,祖宗怪罪可怎么办”·林楠抚额道:“林全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林全一愣,声音小了下来,呐呐道:“小人原本以为这是前几日大爷雕来玩的,昨儿也以为大爷想戏弄那几个人,才寻了出来糊弄他们,谁知道竟真的就是……”·“就是什么啊”林楠将笔放下,道:“你不会也以为我能掐会算吧”·林全瞪大了眼:“不是吗”·林楠无奈道:“林全,你若是歹人,行窃的时候给人发现,听到对方喊了‘有贼’之后,你是会先冲到门口,将那人打晕,再回去翻窗逃跑,还是直接翻窗逃跑”·林全呐呐道:“当然是直接翻窗逃跑……”·林楠耸耸肩道:“这不就是了。”
林全瞪大了眼:“就凭这个是不是太……”·林楠道:“林全你没发现,那小二送的水还好端端放在墙角吗那房间不大,进门之后一览无余,试想一下,他将水送进来在墙角放好,都没发现有贼,结果转身走出房间快到门口的时候,倒发现有贼了……那贼原来藏在哪儿他会隐身术不成分明是店小二送水之后,看见案上的玉佩起了贪恋,他知道自己直接拿走,迟早会找到他头上,便自作聪明到门口装晕……也就骗骗那些傻大个罢了。”
“那大爷怎么知道,东西在他脚底下,也许他随手扔进花丛里……”·林楠道:“方才我占卜的时候,人人都盯着铜板瞧,他却低着头缩脚——他又不是女人,若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缩什么缩”·林全哦了一声,又道:“可是之前的事呢我知道大爷向来会看天象,可是又怎么知道南边的路能走,北边不能呢”·林楠叹道:“林全你日日在外头和那些过往客商打交道,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还看不出来这几天虽然大雨,但是冒雨而行的人也不少,你没发现来来去去的都是北上的,南下的一个也无麽可见北边的路被阻,他们过不来。
大约前面另有落脚的地方,所以那些继续北行的人才没有返回,不然这里早就知道消息了·”·林全恍然大悟,讪讪道:“小人愚钝,若不是大爷明说,小人如何看的出来”·林楠叹道:“我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今儿说的话多,若不是怕林全你在父亲面前乱说一通,让父亲以为我捣鼓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回头又赏我一顿板子,我何苦说这么多”·林全大声喊冤道:“上次的事,可真不是小的告诉老爷的……那事闹得全扬州都知……”·“林全”·林全拍了自己两巴掌,道:“不说了不说了对了,那武官今儿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咱们收还是不收”·“什么东西”·“大毛的料子,还有东北的老参,都是极难得的东西。”
林楠道:“收,怎的不收·”·林全道:“以小人看,那些东西价值怕还在千两银子之上……他这次可亏大了,那块玉佩了不得也就值个几百两银子,就为了那劳什子,他仅在大爷身上就花了两千多两,只怕在隔壁花的更多,毕竟人家给帮他掏了一千两银子,又逼了大爷您出手。”
林楠不说话,微微摇头,挥手让他退下··这林全,看起来很精明,在外面也很能唬得住人,其实不是个机灵的··那人能做到五品武官,出手又这般阔绰,岂会为了区区价值百十两银子的东西,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可见那东西有着远胜于它本身的其他价值。
这些话,林楠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他的麻烦还嫌不多麽·林全虽然不聪明,却也不自作聪明,他知道林楠的主意比自己正,是以不管林楠的吩咐看起来有多离谱,总是一丝不苟的完成,而且嘴巴极严,除了林楠和林如海,谁也撬不开他的嘴,这也是林楠喜欢用他的原因。
·后两日,武官和锦衣男子都派人送了帖子过来相请,林楠直到此刻,才知道那武官姓周名光宇,锦衣男子却叫李三··林楠让林全推了那武官的邀约,李三的帖子则直接拿去烧掉。
又过了几日,道路终于疏通了,林楠又多住了一日,等周光宇和李三都走了,才收拾了东西,上路缓行··又七八日,便到了长安··他原是坐船来的,只因路上晕船晕的厉害,才不得已改走了陆路,不想又遇上大雨,前前后后耽搁了十多天,那边水路过来的下人带着行李早到了,得了信儿一早就等在城门外迎接。
“我的小爷,怎的现在才到”管家林成骑着马跟在车旁,道:“小的们等的头发都白了,姑娘更是日日遣了人来问,听雪雁说,爷您再不到,姑娘的眼泪都要哭干了”·林楠道:“我可不是你的小爷,我是你家大爷。
让你办的事呢”·林成道:“小人已经看了几处宅子,都是不错的,就等着大爷您拿主意了·”·林楠嗯了一声,道:“你见到了妹妹没有,气色怎么样”·林成道:“姑娘千金之躯,哪里会见小人,只见到了雪雁。”
林楠微微皱眉,淡淡道:“他家的规矩倒严·”再不说话··不多时便到了贾府,先见了贾赦贾政两个舅舅,这才去了后院见贾母和黛玉。
还未和林黛玉说上话,便被贾母一把搂在怀里,一阵心肝肉的乱哭,完了又拉着手,问了又问,夸了又夸,这种阵仗,林楠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遇到,不知道是该反抱回去安慰,还是当真“可怜见”的在她怀里哭一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黛玉原还抹着泪,这会儿见了林楠难得的尴尬模样,扑哧一声破涕而笑··好容易见了一圈的人,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
红楼梦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看过一点,只是当时完全看不懂,是以看了十多回便放下了,只知道里面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现在,既是记忆中也是书中的人物,俏生生站在他面前,一双盈盈美目含着泪看着他,满满的信任和依赖,原本模糊了的记忆瞬间回归,心中便是一软。
不管是身体也罢,灵魂也罢,这个可人疼的女孩,都是他的妹妹,是他血肉相连的亲人··“高了·”林楠含笑道:“也瘦了,可是又不曾好好吃饭”·林黛玉脸色一红,嗔道:“哥哥你又胡说,我几曾不好好吃饭来着”·林楠自不会和她争执,道:“是我错了,只是现下已经除了服,你怎的还穿的这般素净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要穿的鲜亮些才有朝气。”
林黛玉嗯了一声,并不说话··林楠又道:“上次父亲因你要寄住亲戚家,怕从人带多了不便,便只让你带了一个丫头并一个嬷嬷过来·现如今父亲令我在京里买宅子,我便将你惯用的丫头婆子都带了来,还有你最爱的厨娘……只等搬了新宅,便还让她们来侍候你。”
贾母闻言不悦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搬什么搬你现在才几岁,哪有不在家住着,倒在外面自立门户的我倒要去问问你父亲,这是什么道理”·林楠听出贾母语意真诚,知道这个外祖母对自己倒是真心疼爱,含笑道:“老太太误会了,父亲并不是要和老太太外道,只是孙儿日后要长住京中求学,父亲也有意卸任以后在京谋一个职位,是以先让孙儿先在京中备好宅子,省的届时慌张。
孙儿年幼,很多地方还要仰仗老太太和舅舅们呢·”·贾母颜色稍霁,道:“这倒也罢了,只是你父亲一日不到京,你便一日在这里住着,再也不许提搬去外面的话,否则便是不认我这个外祖母”·林楠知道不光是贾母,便是贾政也绝不会许他在外面去住,只得点头应了。
反正只要宅子买好了,借了照应的名头,他爱在哪边住还不是由得他·正要开口,外面一阵喧闹传来,一个清朗尤带几分稚气的声音伴着急匆匆脚步传进来:“可是林家大哥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先声明一下,本文是同人,借着红楼的壳子讲自己的故事而已,经不起考据的。
事件的发展可能和亲们心目中红楼的时间年龄什么对不上,请勿深究··红楼的年龄原就是乱的,本文的年龄是这样设定的:因为原文中薛宝钗进贾府过的第一个生日是十五岁,以她为轴心,薛宝钗十五,贾宝玉比他小两岁,十三,林黛玉比贾宝玉小半岁,十二或十三,林楠比林黛玉大两岁,不到十五岁,比薛宝钗稍小一两个月。
他和薛宝钗他们前后脚进贾府··· ·☆、第 6 章· ·林楠一听便知道是贾家那衔玉的哥儿贾宝玉到了,看了林黛玉一眼,只见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外,不由微微皱眉。
他没怎么看红楼,却也知道贾宝玉和林黛玉是所谓的“官配”,他记得单琪不止一次在他耳边骂过贾宝玉是“渣”,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渣法··但对面来的少年眸光清澈,面若春花,倒是一表人才,只是看人时带着一股子痴意儿。
林楠含笑起身道:“这便是宝玉吧我在扬州便听父亲提起过,说是贾家的凤凰儿呢·”·却听贾宝玉愣愣来了一句:“林家哥哥可也有玉”·林楠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向黛玉望去,却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含笑摇头道:“若说旁的玉,多的是了,若是胎里带来的,想必宝玉是独一份的。”
宝玉闻言,一把将项上的宝玉摘了下来,怒道:“什么罕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竟连人的高低都不择!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举手便摔,顿时惊了一屋子的人,上前去抱得抱,哄的哄,哭天抹泪,好不热闹。
林楠看着这场闹剧,有些哭笑不得,等到好容易消停了,这才道:“宝玉自己有玉,便只愿喜欢欣赏的人个个都有,这原是宝玉豁达良善·但是所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看着哪个好的,便觉得他合该有玉,这却错了。
那玉,想必便是宝玉你独有的缘法,旁人无玉,并不是不如你,只是缘法各自不同罢了·”·他这番话里绵里藏针,你只当有玉的便是最好的,恨这玉不懂得择人,却不知你当他是宝,别人却未必稀罕。
旁人都不因自己无玉而觉得不如你,你反倒因为自己有玉而旁人没有而愤愤不平,虽是一片赤诚,却也未免好笑··林楠向不爱与人做这口舌之争,说出这番话来,是隐隐记起来当初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似乎有过摔玉这一场闹剧的,未免觉得贾宝玉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林黛玉小小年纪,千里投亲,进门的第一天他便闹个天翻地覆,让林黛玉如何能够安心·想也知道不知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
贾母和在座的王熙凤都是人精,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心中暗惊之下,只含笑称是,只有贾宝玉听了,发了一阵呆之后,恍然大悟似的,更是对林楠引为知己··说话间,下人已经摆好了饭,王熙凤笑着引人入座,大家一片和气,浑然将摔玉的闹剧抛到了脑后。
席上自然是龙肝凤髓,极尽奢华,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因有男客在,三春及李纨均未出现,只贾母、王夫人、王熙凤和宝玉,再加上林楠黛玉二人··用罢饭,用香茶漱了口,丫头又捧了喝的茶上来,林楠摇头拒绝,却见黛玉却接过了欲饮,皱眉将她手中的茶取走,放到一边,责道:“怎的才到了外祖家几年,连大夫再三的叮嘱都忘了饭后及空腹饮茶,最伤脾胃,你年幼体弱,更要注意。
虽然是入乡随俗,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况这里又不是外人家,是嫡嫡亲的亲人,难道还会为一杯茶生你的气吗何以和外祖母都这般外道且你又不是在这里住一日两日的,时间长了,身子如何受的住”·贾母闻言道:“正是这个理和外祖母有什么不能说的,林丫头你也太谨慎了些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又吩咐下人下次饭后单给黛玉备白水即可··黛玉忙起身告了罪,又谢过·心中却暖暖的一片,她从进贾府那日起,身边便没了亲人,是以处处谨小慎微,生怕让人小瞧了去,此刻林楠虽是在斥责她,但是一字一句都是在为她撑腰,想到从此之后,自己在这府里,再不是孤苦无依之人,再不需处处看人眼色行事,往日里那些伤春悲秋的自怨自艾,顿时便去了一大半,整个人都开朗活泼了些。
当下林楠便在贾家住了下来,贾母早半个月便派人帮他收拾了院子,他带的人多,院子虽不小,却也不过能刚刚住下··林楠也不甚在意,他这次是带着年礼一起来的,一船的东西先借了一个空屋堆着,每日忙着收拾派送,林家的亲戚好友,林如海的上司同僚,哪一处都怠慢不得,有的只需林成林全出马便成,有些却要他亲自上门拜见。
贾宝玉原因林楠容貌气度不凡,对他的到来喜不自胜,只愿与他同进同出、同寝同食才好,谁知看了几日,见他整日忙着这些迎来送往、蝇营狗苟之事,不由暗叹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成了这样一个俗物。
但及至林楠面前,一见他的气度风华,却又觉得这分明就是神仙中人,一时叹息一时痴傻,心中矛盾之极··林楠忙了十多日才将将忙完,又收拾了一阵,带了人抬了几个箱子回房。
刚进院子便听到黛玉的声音凉凉的道:“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另有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
林楠听出这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声音,不由微微皱眉,什么叫“这两支是姑娘的了”既是主子面前得脸的奴才,竟连话都不会说吗·只听房中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竟连赔笑解释一声也无,却听宝玉的声音道:“周姐姐,你作什么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因说:“太太在那里,因回话去了,姨太太就顺便叫我带来了。”
宝玉道:“宝姐姐在家作什么呢怎么这几日也不过这边来”·周瑞家的道:“身上不大好呢”·林楠在外面再听不下去,这宝玉是傻的不成,林黛玉给人这般怠慢,他就硬看不出来,倒和人寒暄起来,这算是哪门子的“官配”难怪单琪总说他“渣”。
连下人都是这般作态,林黛玉这几年在贾府的日子可想而知·掀了帘子进门,看见宝玉手中把玩的两支绢花,心中了然,对低着头咬着唇解九连环的林黛玉斥道:“来京里过了几年,你倒越发出息了,为了几个花儿朵儿的,就跟人生起闲气来”·林黛玉顿时眼圈一红,看了林楠一眼,欲言又止。
宝玉见状,忙道:“是我的不是,妹妹别生气,敢明儿我去想法给你淘换几只,定比这个还要好看·”·林黛玉咬着唇,眼泪都差点掉下来,难道她生这些闲气,就为了几个花儿朵儿的吗难道在宝玉眼里,她的眼皮子就这么浅,就为了这么几个宫花,就……·林楠却不理她,令人抬了箱子进门,道:“这几日乱糟糟的,东西也没收拾出来,从扬州给你带的东西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放着,等回头找到了,叫你一辈子都使不完,稀罕这些玩意儿做什子别看这里是京城,但论起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全天下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扬州。”
让人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的林林总总,道:“上了路才想起来忘了给你预备打赏下人的东西,便在路上随便买了些,正要给你送过去呢……你先用着,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林黛玉会意,唤了紫鹃来,取了匹料子拿给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讪讪接了··林楠唤道:“盈袖”·盈袖忙上前道:“奴婢在。”
林楠道:“我记得路上有个武官送了长白山的老参和几件大毛料子,不知道塞在哪个箱子了,薛家表姐不是身体不适吗一会儿找出来,让紫鹃送一些给薛家姨太太和表姐。”
又对紫鹃道:“你去回姨太太和表姐一声,便说送的绢花姑娘很喜欢,难为他们想着·再问问表姐是什么病 ,现吃什么药·说论理姑娘该亲自来的,只是今儿天晚了,异日再亲自来看。”
紫鹃忙应了,和盈袖一起翻找··周瑞家的告退出去··林楠这才对黛玉道:“我整日忙的转身的功夫都没有,你倒有空和下人们生气,那些个拿钱就打发了的东西,也值得你放在心上明儿我令人将父亲送给府里各位主子们的年礼抬到你的院子,舅舅们的也就罢了,外祖母还有舅母及府上姐妹兄弟的礼,就由你来安排吧”·黛玉忙道:“哥哥,我不成的……”·“有什么成不成的”林楠道:“你比我先到这里几年,如今不能帮我,反倒让我处处替你打点不成盈袖,这些事你是做惯了的,以后你就跟着姑娘。”
·见林楠语气坚决,黛玉只得低头应了· · · ·☆、第 7 章· ·因外事停当,其余的事又交到了黛玉手中,林楠第二天便留在房中歇息。
他虽然性格随遇而安,但实则最是好静,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应对,委实让他厌倦烦闷,难得清闲下来,便哪里都不愿去,而宝玉昨儿在东府结识了秦可卿的弟弟秦钟,正是新鲜的时候,每日在东府流连,倒让他得了清静。
只每日看书写字,或者黛玉过来陪着说说话,日子过的甚是惬意··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黛玉则更是舒心,她之前在府里年幼无依,两个丫鬟中,雪雁是个大意的,紫鹃虽聪明灵慧,却是贾府的丫头,又向来与人和气,怎会与贾府这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争闲斗气而黛玉自己若是一时忍不得说几句,便又多了尖酸刻薄的名声,委实让人心酸。
但此刻有林楠在便自截然不同,丫头婆子不敢怠慢,自己说话做事亦有了底气,倒将往日的那些小性儿去了八分·她原就聪慧过人,又有盈袖帮衬和林楠的指点,将派送年礼的事办得滴水不漏,倒让林楠高看一眼,越发着意将各种事交给她处理。
这般过了几日,便有丫头给林楠传话,说贾政唤他去见·林楠知道自己好日子怕是到头了,换了衣服过去··到了贾政的书房,便见贾宝玉正站着恭敬回话,贾政黑着脸训斥,见林楠进来,脸色稍缓,让他坐下,问了几句课业的事。
贾政和贾敏兄妹感情甚好,和林如海更是至交,是以对林楠极为亲厚,此刻见他功课娴熟,又人情练达,心中甚是欣慰·只是转眼又看见宝玉,两厢一比之下,更是不满,对贾宝玉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
依我的话,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挥挥手将他遣了出去,又对林楠道:“你父亲令你上京求学,可有什么安排没有”·林楠答道:“因前些日子业师请辞回乡,父亲说扬州繁华太盛,恐被人带坏,便干脆不另寻名师,而让侄儿来京求学。
父亲说,他现在官拜三品,我正好过了国子学的门槛,令我去国子监就读·听说那里的先生学问操行都是极好地,且吃住都在学校,既涨了学问,又可以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没有机会出去学坏,是一举数得之事。”
贾政点头,心中暗叹了一声··国子监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其中国子学只有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才可以入学。
家里请的先生再好,也是落第之人,但是能在国子监教学的,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其中差异可想而知·国子学贾宝玉也是有资格去念的,只是里面规矩甚严,不仅课业紧张,稍有不逊则非打即骂,他虽有心,可是老太太如何舍得宝玉受这样的罪·因道:“我原想着让你和宝玉在一处念书,既然如海兄早有安排,那便罢了。
只是现在已然入冬,你要入学只怕也要等到来年开春,这中间也有一两个月的空挡,却不能耽搁了学业·正好前日宝玉的先生也请了假回乡过年,今儿宝玉来同我说,要去族中的义学读书,你可愿同去”·林楠虽没什么兴趣,却也只能道谢称是,他总不能说自己更喜欢一个人看书,亦或者说要另请个师傅来教吧当下贾政便派人准备了束修礼物,着人送去给族学的先生贾代儒,言明此事。
林楠出了书房,就看见贾宝玉正杵在院子里听里面的谈话,见林楠出来,大喜道:“林表哥也要去族学念书吗这可太好了读书这种事,总要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探讨才能有所进益……林表哥,我介绍一人和你认识,明儿也是和我们一同上学的,亦是人品出众,非同俗流,林表哥你定会喜欢。”
林楠无奈,任由他扯着去了贾母的院子,那里果然有一人等着·和贾宝玉一般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形容倒似更胜宝玉一筹。
只是腼腆温柔,未语面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林楠向来不喜这样娇柔的男子,便只淡淡招呼一声··秦钟见了林楠,先有些自惭形秽,后又见他虽衣冠不见奢华,但骄婢侈童,仆从如云,派头竟丝毫不比宝玉差,且神色淡淡的不爱理人,便断了亲近之心,只和宝玉交好。
偏只有宝玉看不出二人关系冷淡,只觉得有此二人相伴学业,再无他求,在秦钟面前越发的温柔小意,不尽缠绵,对林楠亦体贴备至,嘘寒问暖,说不出的快活··第二日一早,澹月和锦书便收拾了笔墨纸砚,手炉脚炉并大毛衣服茶水点心等等,交给带着四个小厮侯在二门的林全带着,和宝玉及宝玉带的人,再加上秦钟,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开始上学。
贾代儒乃是当代老儒,学问自是不错的,只是前来附学的却龙蛇混杂,各种事层出不穷·那一心只想多寻几个契弟的薛蟠且不论,便是贾宝玉和秦钟两个,也和学中出了名风流妩媚的小学子香怜、玉爱勾搭上,四人整日的八目勾留,话语缠绵,还只当自己做的隐蔽,却不知早已人尽皆知。
其余人等也是不堪者居多··林楠呆了几日便不耐烦,令人塞了贾代儒的孙子贾瑞一些好处,让他帮忙掩饰,只隔三差五来点个卯应付差事,自去城外郊区的一处小湖中垂钓。
钓鱼原是前世殷桐的最爱,还曾硬拉着他不远千里去海边垂钓·那时林楠是无可无不可,但到了这个世界,林楠却似乎喜欢上了那种静谧的等待,还有鱼儿上钩时小小的惊喜和刺激。
他钓鱼时同画画一般,不喜人在一旁服侍,是以将林全几个赶去一旁的茶棚里坐着,那里既暖和又能喝茶打发时间,而且能看见他钓鱼的地方,有事招呼的时候,也能听见。
身后有轻巧的脚步声靠近,林楠不以为意,这里靠近官道,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常有有闲情逸致之人,过来看看他的战果,闲话家常或者交换心得,倒颇得闲趣··脚步声在身侧停下,他含笑侧目看去,正要说话,身边绿影一闪,一个娇小的人影噗通一声落入水中,紧接着,尖利的呼救声响起。
林楠水性不佳,但幸好那女子落水的地方离岸近得很,忙扔了鱼竿,靠近了伸手去拉··少女在水中胡乱扑腾着,时起时伏,林楠堪堪要抓住她时,手上忽然一痛,轻呼一声缩手,便看见手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痕,正向外冒着血珠儿。
不由微微皱眉,他知道人在溺水时,会下意识的抓住一些东西,但是抓和挠是全然不同的……·身后脚步声呼喊声传来,少女救命声不绝,这里靠近官道,路上的行人和茶棚中的客人不少,闻声都跑了过来,林楠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起身刚要退开,双腿被人从身后抱了个结实。
一个青衣汉子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口中大叫:“救命啊,杀人了来人啊救命啊”·林楠如何不知道上了人的套子,略挣一下,发现此人力气比自己大的多,索性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垂下袖子,掩住手背上的伤口,又对最先冲上来的林全打了个手势,林全脚步微顿之下,便有好几个路人越过他,抢先冲到林楠他们身侧。
顿时场面一阵混乱··“发生什么事了”·“杀人了”·“有了落水了,快救人”·“……”·眼看人越聚越多,青衣汉子放声大哭:“公子爷,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吧她还小啊求求你,求求你……”·林全此刻才带人冲了进来,将青衣汉子拉开,护在林楠身侧,那汉子格外顺服的被推到一边,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哭的惨绝人寰:“公子爷,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吧我情愿做牛做马报答您……老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啊儿子没有保护好妹妹娘啊”·落水的绿衣少女此刻已经被人七手八脚的拉了上来,一上岸便湿淋淋扑进青衣汉子怀里,什么话也不说,捂着脸,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堪怜。
四周议论声一阵大过一阵,无非是富家公子调戏少女不成,还要害人性命之类的话··一边是抱着一起哭成一团的可怜兄妹,一边是众多手下簇拥下锦衣华服神色冷淡的富家公子,谁是谁非似乎一目了然。
周围声讨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破口大骂··林楠皱眉,冷喝一声:“住口”·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威压,那些平民何曾见过这种威势,立时一静,不敢再说话。
林楠淡淡道:“你们想要讹多少银子”·那青衣汉子一愣之后,悲鸣一声,哭天抢地道:“天啊,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啊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可不能这么糟践人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绿衣少女亦悲号一声,爬起来向湖中冲去,被人拦住之后放声大哭,一副不堪受辱不愿偷生的模样。
林楠微微皱眉,原来不是为了讹钱吗若不是为了讹人,那就是有人指使了,只是那背后之人目的何在调戏民女不成推人下水,这点罪名,别说是他,便是稍稍有钱些的人家,也不会放在心上,将这么一点帽子扣在他身上有意思吗·若换了他以前的性子,遇见这样的闹剧,只怕径直带了人转身就走,但此刻却觉得被人这般围着指指点点,给人用厌恶的眼光看着,谴责的话语骂着,有些难以忍受。
冷冷道:“住口”·那兄妹二人微微一滞之后,哭的更加大声··林楠淡淡道:“堵了他的嘴,扔进水里去·”·林全应了一声,一挥手,便有两人上前去拖那汉子,汉子极力挣扎:“救命啊,放开我,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天子脚下,竟敢当众行凶”·林全冷冷道:“没听见我家公子让你闭嘴麽你自己作死,还喊什么冤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好生闭嘴听我们家公子说话,还是先下水走一遭再说”·汉子悲愤道:“好,好,我听你说我就不信了,这世上,黑的还能变成白的不成”·林楠淡淡道:“你知道黑的变不成白的就好”·不再理他,对周围人道:“我知道各位乡老恐是听惯了富家子弟欺压百姓之语,然则穷人中也出奸猾贼寇,富人中也不乏怜贫惜弱之人,日常修桥铺路、赈灾施粥的也不在少数。
若是当真为善的个个穷苦,为恶的人人富贵,这老天才真的瞎了他的眼”·此言一出,周围人有点头称是的,也有说他花言巧辩的,嗡嗡之声不绝。
林楠道:“我说此语非为自辩,只是不愿大家心中先存了成见·只望各位能心平气和听我几句话,让此二人各答我一问·若是答得出,无论赔钱还是见官,亦或者是赔礼道歉,愿悉听尊便。
若他们答不出或不肯回答,也请各位做个见证,非是我仗势欺人,实则是有人故意讹诈·”· · ·☆、第 8 章· ·当下有人道:“你若是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以图日后报复,叫人如何敢回答”·林楠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挥手令林全退开一旁,走到那对兄妹身前,淡淡道:“我问你,如今天寒地冻,湖水冰凉,方才你妹妹落水,为何你不思救人,反而只顾抱住我,拖到众人前来”·青衣汉子悲愤道:“分明是你见我妹妹美貌,图谋不轨,我妹妹宁死不从,你便推她下水不说,还将她的头按在水里……方才你蹲在湖边的模样,看见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若不是我将你拖住,我妹妹早就被你淹死在湖里了”·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林全忽然哈哈大笑道:“图谋你妹子的美貌你不要笑死我了我们家公子何等人物,会看上这么个丑八怪我看你家妹子图谋我家公子美貌还差不多……”·林楠怒道:“林全”·林全讪讪闭嘴。
他的话虽未说完,却得到了周围大部分的人认同·这少女虽然生的清秀可人,但是和林楠站在一处,虽还算不上是丑八怪,却也光彩全无,突然便觉得那汉子所言林楠垂涎少女美貌之事,有些不大可能。
这样风采的少年,天下哪个少女不渴望他的垂青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可得,还需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林楠瞪了林全一眼,对汉子道:“既然你说我方才蹲在那里,是在将你妹妹按进水中,还请你去演示一下,我是怎么个按法请。”
汉子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林全喝道:“连做一下都不敢,还敢说你不是在污蔑我们家公子”·汉子冷哼道:“做便做”·到了阶下蹲好,这才发现他原本认为极简单的事,做起来似乎没那么容易。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因林楠日日在此钓鱼,林全怕他不甚跌进水中,特地找人在岸边用青石板修了台阶,最下一层宽有一尺多,没入水下方半寸·那汉子总不能说林楠是想将他妹妹按在半寸深的水中淹死,而当他站在高处水面近一尺的台阶上,将手伸向两尺远的水面上时,发现这实在是个高难度的动作……·汉子一手按在地上支撑住身体,踮起脚尖撅起屁股,艰难的将另一只手伸向水面,眼看便要够上了,还不及高兴,臀上一股大力传来,“哎呀”叫了一声便冲进了水中,噗通一声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救我不……”汉子拼命挣扎:“救……咕嘟”·林全收回脚,冷笑道:“你自己蠢,便当天下人都和你一样蠢麽我家公子是傻的不成,若真要欺负人,放着我们干吃饭,自己撅着屁股干这种勾当”·林楠怒骂一声:“林全你给我闭嘴”·林全讪讪闭嘴。
看到这种情况,围观的人已然信了大半,那汉子只将手伸到水面都那般困难,何况要按住一个拼命挣扎的人何况林楠不过是个未长成的少年·林全说的话虽不中听,却也在理,林楠又不是傻子,他放着这么多下人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去欺负人·“救……咕嘟……”汉子在水中挣扎的越来越微弱,许久才能挣扎出半个头来,林全却派人守在岸边不许人救,一位老人看不过眼,上前道:“这位公子,便是他特意讹人,也还是先将人救起来再说吧否则若是弄出人命来,大家脸上需不好看。”
林楠淡淡道:“几句话的功夫,淹不死他·敢问这位老者,你是如何知道此处有人落水的”·那人道:“自然是听到这位姑娘大声喊救命,才前来查看的。”
林楠浅浅一笑,林全会意,对水中的汉子大声道:“想要活命的,喊一声救命来听听,只要你喊一声,我立刻拉你上来·”·他的话那汉子自然是听到的,拼死挣出水面:“救……咕嘟……”才不过吐出微弱的半声,便喝了一大口水,沉入水中,只剩一只手在外无力的扑腾。
林楠淡淡道:“你们可看见了,这才是溺水之人的样子·”·对绿衣少女道:“冬天衣服厚重,一入水便其重如石,这位姑娘下水许久,却依然能大声呼救,声音响亮流畅,可见水性极强。
那么敢问姑娘,既有这般好水性,既然是因为我按住你的头才不能上岸,你兄长缠住我许久时,你为何还要留在水中,做出垂死挣扎的模样来给谁看”·绿衣少女焦灼的望着水中挣扎的汉子,抿着嘴不说话。
林楠一挥手令守在湖边的人退下,负手背对湖面,淡淡道:“你兄长在水下挣扎,命在旦夕,你若是不想让他死,不妨去救他上来·否则,这等讹诈勒索之人,死便死了,想必也不会有人来寻我抵命。”
绿衣少女狠狠瞪了林楠一眼,翻身跳进水中,果然不到片刻便在水下找到青衣汉子,将艰难他托出水面··周围的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来得时候,分明看见这少女在水中拼命挣扎,仿佛下一刻便会沉入水中丧命,谁想她竟这般好水性……想起之前这二人那般恳切凄惨模样,不由大怒,看着少女在水中艰难的将青衣汉子向岸上拖,竟没有一人上去相助。
还是林全知道林楠不过为了证实给旁人看那少女是会水的,并不敢真的弄出人命,令人将二人拖了上来,道:“公子,怎么处置他们”·林楠淡淡道:“带回府去。
此人方才污了我的衣服,若日落之前有人拿一万两银子来赔了我损失也就罢了,否则,便拿着父亲的帖子去府衙,审出他们的祖宗八代收拾东西,回府”·径直向茶棚走去,林全抢在他前面牵了坐骑过来,林楠接过缰绳,刚要上马,却见茶棚中孤零零坐着一桌客人,为首之人容貌俊雅,气度沉凝,一身黑色的貂皮轻裘,更衬的肩宽腰挺,气势凌人,一双锐利的眸子正定定的看着他,正是路上客栈中偶遇过的自称李三之人。
林楠心中的疑惑仿佛瞬间有了答案,面色一寒,冷哼一声··李三见林楠朝自己看了过来,点头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微一拱手,还不及说话,林楠已然移开目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扬起一地灰尘,疾驶而去。
李三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暗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道:“拦下他·”· · ·☆、第 9 章· ·林楠坐在马背上,手上刺痛一阵阵传来,心中甚是不快,好端端钓个鱼,也会凭白惹上这等事,当真晦气。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起,伴随着一人大喝:“这位公子,且请慢行一步,我们爷有请·”·林楠充耳不闻,一踢马腹,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林全马慢,林楠这般一加速,便被丢在了后面,他叫了一声大爷,见林楠没有理会,只好拼命催马急追,身后有四骑快速从他身边掠过,顿时大惊,高声喝道:“大爷小心”·林楠知道有人追了上来,心中越发不快,他生在一个自由的时代,在他的时代,虽然也未必就绝对的公正,却每个人都可以自尊自爱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是到了这里,却一次次被强权左右人生。
这李三屡屡强人所难,在客栈中迫他出手,湖边令人污蔑,此刻又强邀相见,早让他心中反感到极点·冷哼一声,反手一鞭,将马儿速度催到了极致··只是贾府中养的专供公子哥儿出门的马,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看起来倒是膘肥体壮,其实速度耐力比一般的军马还要差。
不过片刻,身后便有一骑追了上来,黑衣黑马,甚是精悍,马上的黑衣汉子艺高人胆大,从林楠身边一掠而过时,弯腰伸手去夺他的缰绳,林楠冷哼一声,一挥马鞭甩了过去,正好落在黑衣汉子手腕上,黑衣汉子痛呼一声缩手,两匹马擦身而过。
林楠还不及庆幸,左右身侧又各自冲了一匹马出来,速度快到了极致,同时向他身前冲撞而来,眼看三匹马便要撞成一团,林楠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个汉子清啸一声,以毫厘之差在他身前交叉错身而过,形势惊险到了极致。
林楠马术原就一般,胯1下马儿更是平庸,何时见过这等场面,立刻惊得人立而起,癫狂纵跃,林楠惊呼一声向下坠落··林楠苦笑一声,自己难得任性一次,便招来如此横祸。
勉力在空中蜷起身子,试图以背着地,更祈祷满天神佛保佑,不要给那匹劣马再踩上几脚才好··胡思乱想间,腰上忽然一紧,给人在空中从背后紧紧抱住,下一刻,林楠垫着一具强韧的身子落地,手肘膝盖同时传来痛感,想来是受了些擦伤,正要起身,身下大力传来,将他翻到下面紧紧压住。
·林楠给人压着趴在地上,重压隔着一个人体落在身上,伴随着几声闷哼,心中五味俱全……这叫什么事啊·这些事说起来慢,实则从第一个汉子挨了一鞭,到他坠马被人护在身下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方才过去的三骑快速冲了回来制住癫马,将两人扶了起来··林楠这才看清方才接住自己,又替自己挡住几次踩踏的也是一个面目清俊的黑衣青年,抱拳道了谢··那黑衣青年脸色一红,讪讪道:“别,公子,这事都是我们闹的……”·林楠脸色一冷,不说话,弯腰拍身上的灰尘。
那两个害他跌下马的黑衣汉子忙上前想帮忙,林楠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两人搓着手,尴尬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先前挨了一鞭的黑衣人似乎是四人中为首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两个回去以后自领二十军棍爷的客人,你们就是这样请的再这般鲁莽,以后就不要跟着爷出门了”·两人低头应了。
那人又道:“小丁你没事吧”·黑衣青年小丁笑道:“肋骨似乎断了一根,接上就好了·”·为首黑衣人对林楠抱拳道:“这位公子……”·林楠冷冷道:“你是要捆了我去”·黑衣人讪笑道:“小人怎么敢,爷让我们来请公子,都是小的们莽撞,才害的公子受惊。”
林楠懒得理会,他对这几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做想,若说恼恨,刚才的确是人家不顾生死护着他,若说感激,若不是他们,他好端端的如何会坠下马来但看见他们这幅模样,心中的郁气终究是散去不少。
到底他们只是想逼他停下,之所以坠马更多是因为他骑术不精之故··姗姗来迟的林全终于赶到,跳下马来扑到林楠身侧,一阵忙乱:“大爷你没事吧可受伤了不曾”·林楠摇头,林全狠狠瞪了那四人一眼,替林楠整理弄乱的头发衣物。
四人讪讪站在一旁,不敢开口相请,更不敢退开··马蹄声又起,李三带着两个护卫如飞赶至,下马将缰绳扔给一个属下,大步过来,眼前的乱象让他吃了一惊,虽不知其中有坠马之事,但也知道过程并不愉快,脸色一寒,抱拳道:“家人无状……”·林楠冷冷打断道:“好说。”
李三微微皱眉,并不因林楠的无礼动气,沉声道:“你我初次相见,本不该鲁莽相邀,实是不愿让兄台有所误会,才想要当面解释一二,不想反而唐突了兄台,是我的不是。”
林楠听到“初次相见”四个字,微微一愣,再听到“兄台”二字,才首次抬眼看了李三一眼,又是一声:“好说·”·此刻他也明白过来,这等小儿科的陷阱,绝不会是此人的手笔。
见林楠态度虽略有改善,却仍是不冷不热,李三皱眉道:“今日之事的确是下人莽撞,兄台心中不快也是情理中事,却不知如何才肯谅解此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诿。”
林楠看了他一眼,那李三面容刚毅,眸光清澈,神情坦荡,全不似作伪,眼珠子一转,道:“你的马不错·”·李三微一迟疑之后,伸手从护卫手中接过缰绳,顿了顿才递给林楠,道:“此乃西域名马,自出生三个月便跟着我,已经三载有余,还望兄台好生看待。”
林楠微微一愣,他原是看出这马来历不凡,才故意刁难,想让这号称“绝不推诿”的人推诿一次,谁知他真的牵了马来,又言明是心爱之物·若是湖边之事当真是李三所为,他不介意痛宰他一次,但既然是误会,便不愿为己甚,道:“既是心爱之物,只当我刚才的话没说好了。”
李三却不缩手,淡淡道:“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林楠看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也懒得推拒,伸手接过缰绳·见那马儿全身漆黑,体态匀称优美,四蹄踏雪,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杂色,双目更是灵气十足,不由赞叹一声:“好马。”
他原本应将马儿交给林全牵着,此刻却亲自牵在手中,道:“这位公子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却说的是湖边之事”·李三不答反问:“兄台可是姓林”·林楠点头道:“正是。”
林全在一旁听的直翻白眼,这两个人不是早就认识了吗连他都记得这个人是叫李三的——一个这位公子那位公子,一个兄台来兄台去,这唱的是什么戏·李三点头道:“这便是了。”
抬手令从人退下,林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眼色过去,让林全也退了下去··李三缓步行直他身侧,和声道:“多日不见,气色倒是不错,可见贾府并未慢待与你。”
他方才做出和林楠初次相见的模样来,林楠便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都极为清楚,是以闻言并不意外,却因他语气突然变得熟稔而微微皱眉,道:“我自过我日子,慢不慢待的,又与我何干”·“别动。”
李三伸手,从他领口上取了一片草叶,松开手让它随风飘走,又顺手将他的发丝理了理,道:“你现在的样子虽狼狈,但在我看来,却比之前还要耐看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皱眉不语,李三转身,信步向前走去,若无其事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浑不似生人”·林楠一愣时,李三的声音从前面淡淡传来:“该哭时哭,该笑时笑,而不是想哭时哭,想笑时笑……今儿总算看到你生一次气,这匹马花的不冤。
往日的时候,也只有你讹人银子的时候,才能看到几分生气儿·”·林楠不语,牵着马默默跟在后面··李三语声淡淡,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明明看起来那么潇洒的一个人,不知道怎的,每次看到都觉得心疼……”·他突然转身:“……林楠,你说这是为什么”·林楠抬眼,静静看着他,语气很平淡却很认真:“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可怜,觉得我是需要人来疼惜的……我过的很好,如果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会过的更好。”
李三静静的看着他,静静的听着他的话,那个一身雪白狐裘的少年,牵着黑马,身后是一片枯黄的疏林,北风卷至,推着他脚边的衰草枯藤簌簌作响,扬起的几片落叶从他身后零落飘飞。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便是一身富贵,便是仆从如云,便是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仿佛一个人在荒野中孑孓独行,身单影只……·他说他过的很好……·你的孤单,你自己看不见……·抬起手想去抚摸那少年扬起的发丝,却又在空中僵住,慢慢缩了回来,道:“你行路似有不便,可是刚才脚受了伤”·林楠淡淡道:“只是一点擦伤。”
“既受了伤,就不该走路·上马吧”·并不等林楠答话,将马接了过来,牵到他身侧,这匹马比林楠惯骑的高了不少,林楠踏上脚镫,还未及使劲,腰上一股大力传来,便被人稳稳的托了上去。
林楠道了声多谢··李三不答,将马镫调到合适的高度,牵着马慢慢向前,语声淡淡··“可是以为今天的事是我做的”·“原本以为是,现在知道不是。”
“虽不是,却和我有些关系·”李三道:“今日有人故意引我来此,想让我看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你没按他们的剧本演下去,我也万万没想到,演戏的会是你。”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事,本该一笑而过的,却不知为何,总是不想让你误会·可见只要是人,总有心难自抑之时·”·林楠对他后半截话充耳不闻,问道:“有人故意想让你看见我不堪的一面”·李三不答。
林楠又道:“听说半年前,皇上下召,在三品上官员子孙中,择选品学兼优之适龄子弟为各皇子皇孙伴读……现如今已然确定了人选·”·李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双目闪过精光,面上却不见任何变化,平淡道:“虽是圈定了大致人选,但一日未曾陛见,便一日不敢说确定二字。”
林楠沉吟半晌,道:“今日的事,李兄可否当做没有看到过”·李三道:“今天被请来看戏的,不止我一个……”·林楠沉默片刻,道:“多谢提醒……我要回去了。”
李三将缰绳递给他,道:“我知道有些事你避之唯恐不及,否则也不会几番相遇,连话都不敢和我多说一句·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等过几天……”·林楠打断道:“静不静的,只有树知道,风是不知的。
李兄,告辞·”·……·他们身后,那几个黑衣汉子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二人一马缓缓而行,静谧和谐的仿佛一幅悠远的画卷,半晌才有人醒过神来,对林全啧啧道:“我们爷这辈子可从未给人做过这种牵马坠镫的事,你家公子定是上辈子积了福了。”
林全冷哼一声道:“我看是你们家公子上辈子积了福才是,不知道有多人想给我们家公子牵马坠镫,我家公子都不屑一顾呢”·说话间,画卷中的白衣少年忽然绝尘而去,剩下的那人,静静站在风中,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世界像是静止了一般,只有寒风阵阵的扬起黑色的衣角。
你的孤单,你自己看不见·        · · ·☆、第 10 章· ·回到贾府,林楠吩咐小厮传话,让林成去聘一个有本事的马夫回来,好专门照顾他新得的宝马,便回了院子。
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盈袖的声音:“姑娘的手艺真好,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以后大爷定要嫌弃我们粗手笨脚……”·林楠跨进院门的一只脚慢慢缩了回来,悄然转身,一回头却看见锦书迎面而来,锦书一见林楠,又惊又喜道:“大……”·林楠以手按唇,令她噤声,招手将她唤到一边,小声道:“姑娘在里面”·锦书点头,道:“大爷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衣服脏了,脸上还有土,你……”·林楠打断道:“你悄悄的进去,给我取几件衣服出来,别惊动了姑娘。”
锦书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进门··林楠等在外面,过了片刻,听到里面再次传来盈袖的声音:“锦书,你去哪里这是大爷的衣服,是学里遣了人回来吗”·锦书嗯了一声,道:“是林全派了小幺儿回来,说大爷在学里弄污了衣服,他说话不清不楚的,我也不知道污了哪一件,只好都备上了。
我这就让他们送去……盈袖姐姐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盈袖道:“左右也不过就那些事,反正也快到了下学的时间了·你去让他们禀告大爷一声,就说姑娘在院子等着呢,让大爷别贪玩,早些回来。”
锦书应了,拿着衣服出门,林楠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到身后响亮的一声:“林表哥”·林楠叹了口气,对着一脸兴奋的贾宝玉,按住唇,一连嘘了几声,贾宝玉忙噤声,悄声道:“林表哥,你这是……”·话未说完,便听到院子里黛玉惊喜的声音响起:“是哥哥回来了吗”·下一刻,贾宝玉目瞪口呆的看着向来潇洒自在恍若仙人的林楠忽然脸色大变,一矮身,敏捷的藏进了对面的矮树后面,对他连连打手势,顿时感觉既亲切又新鲜,还未有所表示,黛玉已经出了院子,诧异道:“宝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哥哥呢”·贾宝玉干咳一声,道:“没看见啊,我和秦钟一道回来的,林表哥没同我们一起。”
黛玉皱眉道:“我方才明明听见你唤他来着·”·贾宝玉道:“是啊,我以为林表哥在院子呢,不在吗”·原来他也不算傻嘛林楠对贾宝玉赞赏的点头,贾宝玉得意一笑。
黛玉狐疑的看了贾宝玉一眼,道:“方才听锦书说,哥哥在学里弄污了衣物,叫了小厮回来取……宝玉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贾宝玉看了林楠一眼,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提示,迟疑道:“这个……”·黛玉道:“你不是方从学里回来吗”·“是,只是……”·话未说完,黛玉已经转到矮树后面,语气不善的唤道:“哥哥”·她原就聪明绝顶,如何看不出贾宝玉神色有异,再加上贾宝玉一再看向同一个地方,立刻被她看出端倪。
林楠施施然起身,若无其事掸掸衣角,道:“今儿头一回逃学出去玩了一日,不想就被妹妹抓了个正着……妹妹不会告诉舅舅吧”·黛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狐疑道:“哥哥去什么地方玩,弄成这般模样”·“还能做什么”林楠耸耸肩道:“无非是去郊外打猎吃酒烤肉什么的,林子里钻来钻去的,就成这样子了。
妹妹找我有事不如等我先换了衣裳再说”·黛玉无奈,让在一旁,林楠负着手,从她身边慢悠悠走了进去,黛玉目光落在贾宝玉身上,贾宝玉忙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在门口遇上林表哥,帮他遮掩一二罢了。”
 ·黛玉不理他,转身进了院子,贾宝玉忙跟在后面··林楠沐浴更衣,一身清爽的出来时,宝玉、黛玉正在和盈袖锦书几个一起研究衣服样子,见他出来,起身相迎,林楠看了一眼道:“这是给谁挑衣服呢”·盈袖起身帮他整理,笑道:“大爷真看不出来”一面将一个香囊挂在他腰上。
林楠捞起来看了眼,道:“这样精细的活计,一看定是妹妹的手艺·可是妹妹要给我做衣服那我可要仔细挑挑……”·林黛玉打断道:“哥哥先别夸我,还是先说说今儿到底去做什么去了吧”·林楠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吗出去打猎了。”
黛玉跺脚道:“还想骗我出去玩的事,瞒着舅舅也就罢了,哪有连见了我都躲的,定是出了什么事”·林楠叹了口气坐下来,将袖子略提,露出手上的三道血痕,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今天王家那个浑小子带了一头海东青去,威风的不行,我在南方何时见过那东西忍不住去逗了逗,谁知道兜头就是一爪子……就成了这样了”·见黛玉瞬间就红了眼,林楠头疼道:“看吧看吧,就怕你这个样子天底下那个男儿不是在外面摔摔打打的,难道像你们女孩儿家一般娇养在家里不成这点小伤算什么若是父亲看到,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偏你就受不住”·澹月去取了药来,黛玉红着眼接过,道:“我来。”
宝玉和三女给她打下手,锦书道:“姑娘别担心,大爷在扬州的时候,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儿·这药可灵验,别说这样的小伤,便是积年的老伤,只要磨平了伤口再抹上,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也许是几女太过镇定,黛玉将眼中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帮他拾掇好伤口,重新理好头发衣服,又道:“前儿哥哥不是带了些大毛料子来吗我看着都是极难得的,舍不得全部给了人,想给哥哥裁件衣裳,只是不知道哥哥的身量和喜好,所以来问问……哥哥不会嫌弃我手艺太差,平白糟蹋了好东西吧”·贾宝玉脸上露出幽怨之色来,之前几年,黛玉亲手打的络子,绣的香袋儿什么的,一年也能得那么一两件,但自打林楠来了之后,黛玉手上倒是没闲过,却没有一件是给他做的,至于裁衣服,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林楠笑道:“怎么会,别说是缝衣服,便是妹妹拿着裁着玩儿,也是它们的幸事·”·这句话立刻得到贾宝玉的大力认同,连连点头:“极是,极是”·黛玉嗔道:“哥哥的意思是说我手艺太差麽”·几人说笑间,外面通报说林成来见。
林楠将黛玉等留在隔间,自己去外面见林成··林成请了安,呈上一张银票,一脸迷惑道:“方才有人送了一张银票来,说是欠的大爷的银子·大爷,那人面生的很,问是哪一家也不说,只说大爷心里清楚。
小的怎么不记得大爷在京城有这样的朋友,还借了这么一大笔钱,会不会是……”·林楠摇头打断,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道:“你告诉那人,若要还我银子,便连同欠我的另外十万两一同还了,否则,这一万两我也不要。
告诉他,错过了今日,爷我一分银子也不要他的·”·“十万两”林成失声道:“这么多大爷你会不会是记错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淡淡道:“这么大笔的银子,我怎么可能记错你只管传话就是。
他若不认,你也不必多说,来回我就是了·”·他全然没有担心对方会不认,原本他以为此事不过是和自己结怨之人弄的陷阱,诈他们一万两小钱也就罢了·现在既然从李三口中得知少许真相,自然便不同了,那人既然能哄了李三等人去看戏,自然是有些身份的,这件事闹出来,他的前程全无,花个十万两买个前程他赚大发了。
而且李三来追林楠的事,那人定是知道的,这让他不敢从官府下手强压下此事,花钱是他唯一的出路·只收他十万两,实在是便宜的很··林成点头应了,林楠又道:“前儿不是让你将看好的宅子绘成图样吗可弄好了不成”·林成呈上几张图纸,又道:“若是今儿真的又得了十万两,可挑的就不止这几处了。”
林楠点头,道:“有合适的你再去看,一样的绘成图纸·我们府里人口简单,大了反倒空旷冷清,是以地段和环境最重要·当然若是带园子的就另当别论,便是贵一点也使得,想必妹妹是喜欢的。”
林全点头去了··林楠便拿了图纸进来给黛玉挑,黛玉道:“我哪里懂这些东西哥哥自己拿主意就好·”·林楠摇头道:“我和父亲都随意惯了,住在哪里都成,关键是你喜欢才好。
之前原想带了你一同去看,谁知老太太不允,我只好让人专门画了图纸来·”·铺开图纸,一处处细细的说给她听,又同她说哪里可以建个池子,哪里可以搭起凉棚,黛玉听的很是入迷,渐渐的也开始提出意见来。
宝玉听得心中有些难受,想走又舍不得,只得在一旁闷闷坐着,见他们讨论的越来越热切,心里越发难过起来··他只是不懂,林妹妹在家住着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这么欢喜的要在外面买宅子·林楠和黛玉还未讨论出个结果来,林成和林全就前后脚来见,林成难以置信的递过来总额为十一万两的银票,道:“大爷,这银子的来路……”·“放心,这银子来路正的很。”
林楠将银票收了,对林全道:“你将那两个人交给林成·”·又对林成道:“你将他们送到那人手上,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问·”·林成还未答话,林全已经嚷道:“大爷,这两个人陷害你不说,又害的你坠马,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呢,这样放了岂不是太便宜……”·林楠沉声打断道:“林全”·那边林成已经惊呼一声:“大爷坠马了这是怎么回事”·林楠不答,冷冷道:“林成,你找个只有床和马桶的空房给林全住。
不许任何人靠近,每天的饭你亲自送,不许和他说话,三天之后再放他出来”·林成迟疑道:“大爷……”·“都给我出去”·林全急道:“大爷可不……”·“四天”·“大……”·“五天”·林成忙拉了林全出去,道:“再说下去,你这辈子别想出来了”·林全被林成拖着向外走,委屈之极的嘀咕:“我做什么了啊我我不在,谁陪大爷出门啊……”·林楠头疼的回到隔间,果然不出所料,一掀帘子便看见一双泪盈盈的眼,新仇旧恨顿时一起涌上来,一咬牙,对锦书道:“你去告诉林成,让再他多关林全五天”      · · ·☆、第 11 章· ·“打猎”的借口既被戳穿,林楠少不得又找了“赌马”的新说辞来应付黛玉,并再三保证,再和人赌马时,只林全那厮和人玩,坚决不亲自上场,才勉强过关。
第二日一早,林楠便让林成给薛蟠下了帖子,请他约几个朋友一起吃酒··林楠和薛蟠在学里也遇到过几次,林楠那般风度人品,薛蟠哪有不爱的,一见之下,身子立刻酥了半边。
只是他虽荒唐,却也知道轻重,林楠是三品大员之子,绝不是他能动的,最多也只敢凑上来和林楠说几句话,半点轻薄也不敢露·如今见林楠主动约他,如何不欣喜如狂·只是林楠让他请几个朋友却为难了他,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大多是图了他的银子被他勾上手的相好,哪有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只得又央了宝玉,请了冯紫英几个一同前去。
当晚林楠令人在酒楼包了一座雅间,又在青楼中接了几个会弹琴唱曲、能说笑逗趣的红牌来陪酒,倒让来赴宴的薛蟠等人吃了一惊··薛蟠只当林楠和自己不是同路人,既是他设的宴,想必是学那些文人墨客,会诗饮酒,弹琴下棋,不想竟是这般熟悉的场景,心头大快,笑着入座。
冯紫英看见林楠,却快步过来,一拳捶在他的肩膀,笑道:“果真是你好小子,来了京城,竟不先去找我,若不是今儿宝玉邀了我,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见见老朋友”·宝玉笑道:“竟是遇到了熟人,该当喝一杯。”
冯紫英亦笑道:“当罚当罚”·林楠笑道:“这些日子一直在舅舅面前做样子,第一遭出来松快松快,便遇上了你,合该我背运罚便罚,来人,上大碗。”
当下换了两个大碗过来,薛蟠执壶,贾宝玉把盏,林楠一口气连饮三碗,道:“可尽够了”·冯紫英陪饮一碗,笑道:“算你了”·于是落座,薛蟠自搂了一个妓子在身边调笑,笑道:“原还将林兄弟当成了那起子穷酸货,不想竟这般爽快的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才是”·冯紫英哈哈笑道:“薛兄这次可是看错了人了,谁不知阿楠是扬州第一纨绔子,吃的玩的,没有他不精通的,只怕薛兄也是远不及的阿楠前儿不是说江南好,只愿老死在那儿麽,怎的我前脚刚回,你后脚便到了京城”·林楠叹了口气道:“我怎比得了你,你是一心做大事的,我只愿能在扬州做我一辈子的纨绔子就好。
可惜家父却不这么想·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到家父面前浑说,说我不爱女色,只好男风什么的——天知道那不过是我们酒桌上说来做耍子的,谁知道家父就当了真了几番教训还不放心,偏生这个时候又遇上个卖古董的,叫什么冷子兴……罢了,提起来就让人生气。”
冯紫英大笑道:“你却算不得冤枉,章博赡那老儿送了你两个千娇百媚的瘦马,你倒好,一转手两百两银子就卖进了窑子……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让人如何不误会”·林楠冷哼道:“刚算计了我,转头又送了两对耳朵过来,当我林楠没见过女人麽什么样的货色都来者不拒”·冯紫英喘笑道:“那是那是。
谁不知你林公子眼高于顶,扬州一众青楼发了话儿,谁若能封你一个红包,立刻便是扬州公认的第一花魁……”·此话一出,满座轰然··薛蟠大笑道:“原来林兄弟现在还是个雏儿麽要不要哥……”·正说着,腿上被人踢了一记,忙讪笑着闭嘴。
冯紫英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道:“阿楠你不知道,第二日章博赡去赎那两个瘦马,我正好在那处吃酒,看着他被那老鸨宰了两万两银子,脸都黑了,最可笑的是,那两个在窑子里过了一夜,是不是完璧还两说,就算是,身家也暴跌,偏他还不能不花了大价钱赎了回去。”
林楠笑道:“原就是要恶心他一下,若论银子,区区两万两,怕还不会放在他心上·”·冯紫英点头道:“这倒也是·”·贾宝玉道:“你们两个打得什么哑谜尽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林楠解释道:“章博赡是扬州一个大盐商,我和他有些不对付,罢了,不提这个”·薛蟠道:“这个也不提,那个也不提,林兄弟忒不爽快,什么话都只说一半儿,热辣辣的吊着人,这个什么白鳝黑鳝的就算了,那个叫冷子兴的总能说说吧”(很多方言中,白念伯bo)·贾宝玉道:“正是这个理儿,快说快说。”
林楠笑道:“宝玉莫催,这事却有你的关系在里面·”·贾宝玉讶然道:“我可从来不曾去过江南·”·林楠道:“宝玉你人未曾去过,名气儿却早传到江南了。
宝玉可是说过‘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 便觉浊臭逼人’的话”·薛蟠冯紫英大笑,薛蟠甚至还在身上嗅了嗅,道:“我怎的不知道,原来宝兄弟和我在一处时,还要忍受我身上的浊臭逼人。”
贾宝玉顿时红了脸,道:“不过是幼年无知的话,哪里就能当了真了·”·林楠道:“我看宝玉看的倒不是男女,而是容貌·但凡是长相清秀的,不拘男女,宝玉都一身清爽,换了长相丑恶的,亦不拘男女,个个都是浊臭逼人”·贾宝玉脸色更红,薛蟠拍案大笑道:“原来宝兄弟和我是一路的,正好我老薛也是如此”·冯紫英见贾宝玉羞得都要藏进桌子下面去,开解道:“宝玉脸薄,就不要取笑他了。
阿楠还未说,那个冷子兴和宝玉有什么相干”·林楠叹道:“家父不是正愁我只好男风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总不放心,横竖看我不顺眼——刚好冷子兴在他跟前将宝玉的话这么一说……家父说,原来你还有这么样儿的一个表弟,正好去一处熏陶熏陶……”·话未说完,又是哄堂大笑,连宝玉都笑得喘不过气来,酒桌上的话,他们自然不会当真,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个看上去恍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表哥,竟是这么个有趣的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冯紫英凑到林楠身前道:“好兄弟,你打扬州来,那天香阁秘制的珍珠粉肯定带了不少,千万匀我些儿·”·林楠讶道:“我记得半年前你回京的时候,我可给你弄了不少,这么快便没了”·冯紫英道:“你也知道,这东西除了上供的,就只扬州天香阁总店一年才有那么百十盒,也不是有银子就能买的……这样稀罕东西,多少都不够分,我刚回来不到一个月,便给掏了个一干二净,前儿北静王爷纳了个小妾,正新鲜呢,不知怎的知道我有这东西……好兄弟,你定要帮帮我。”
林楠道:“我又不是女人,出个门还带这种东西你要问别的也就罢了,这个真没有·”·冯紫英笑道:“你莫要唬我,谁不知道你每年总要在天香阁定几盒,你又没个相好,想也知道是给你妹子弄得。
这次上京,哪有不给她带的,好兄弟,就均我两盒儿·”·林楠叹道:“你也说了,这东西多少都不够分的·这次是带了不少来,只是早给我妹子送人了。
这样吧,等过两日我买了宅子,就派林成回去报平安,倒是再让他带几盒来,来去也就是个把月的事儿·”·冯紫英喜道:“可全指望兄弟你了”·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道:“可不兴诳我。”
林楠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不悦道:“你把我当什么人呢”·冯紫英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声通禀:“卫大爷来了·”·紧接着便是一声轻笑:“听说是阿楠来京了”·林楠低头看着酒杯,不吭气。
卫若兰和人说笑着进来,一见林楠,脸上笑容更甚,道:“阿楠来京,怎的不和我说一声若不是紫英够义气,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今儿的酒我请。
阿楠,赶明儿我带你去做耍子,这京城好玩的可不比扬州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斜了他一眼,道:“你是王孙公子,你的酒我可吃不起。”
卫若兰苦笑道:“不过是吃醉了酒,说了几句醉话儿,难道还要记恨我一辈子不成”·走到林楠身边,将袖子挽起来,就着林楠喝过的大碗斟了一碗,一口饮尽,看了看林楠的脸色,又斟了一碗,再次饮尽。
这般一连五碗下肚,林楠才举起酒盅,和他对饮了一杯,道:“今儿若不是看在冯大哥的面子,断不会这么算了·”·卫若兰笑道:“是极是极。”
和冯紫英又对饮一番··寒暄过后,冯紫英道:“我只知阿楠你恼了他,问是怎么回事,他却打死不肯说,让我好生纳闷,现在误会消解,也该解了我心头疑惑吧阿楠可不是小性的人,怎么就恼了他”·卫若兰笑笑不说话。
林楠道:“还能是什么事那日在戏园子里,我和他一言不合打了一架……”·卫若兰道:“什么打了一架,是我被你打了一顿才是。”
林楠不理他,又道:“这原也算不得什么,谁想传到我父亲耳朵里去,便成了我和王孙公子,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父亲大怒,我这边才刚回府,那头就拿了棍棒侍候,按住了一顿好打。
我原指望他去府里帮我在父亲面前开解几句,谁知道他转头便回了京·父亲将我关在府里,不许出门半步,伤势一好,立刻把我打包送上了京……冯大哥你说,我该不该恼他”·卫若兰大声喊冤道:“你去问问林世伯,我可去探过你不曾哪一次不是被人客客气气的打发出来,若不是家里急招我回京,只怕现在还在你家门外徘徊呢。”
冯紫英失声大笑道:“只怕越是这样,林世伯越发不敢让你见他·”·林楠斟了一大碗酒重重搁在他面前,冯紫英苦着脸喝了,林楠再斟一碗,冯紫英又喝了,见林楠还要再来,忙挡住酒壶,道:“好兄弟,是我嘴巴贱,你饶了我这一遭儿。”
卫若兰笑道:“也就是阿楠制得住你·”·林楠声音略低了些,道:“今儿不便,赶明儿我再做一次东,就我们三个好生聚聚,我还不知,你们此次上京可有得偿所愿呢”·冯紫英点头,道:“既来了京,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明儿来我府上喝一杯。”
林楠斜了他一眼,道:“去你府上有什么好耍的明儿我们出去打猎如何我新的了一匹好马 ,定将你们都比下去。”
 · ·☆、第 12 章· ·一连数日,林楠都在酒桌上度过,有薛蟠做向导,将各处的青楼楚馆戏园子逛了个遍··美酒正酣··薛蟠语带向往道:“扬州的瘦马,苏州的戏子,最是出名,可惜自今没福气见识一下,还是林兄弟有福。”
·林楠笑道:“等薛大哥得空去江南,我定带你去玩个遍·只是我却不爱那个调调,倒是喜欢秦淮河的私窑子,里面的姑娘喝酒爽快,划拳一个人撂倒一桌子男人,最是爽利不过。”
贾琏笑道:“原来表弟喜欢那样的,我倒是有个好去处,改日带你去耍耍·”·林楠笑着应了,看了看天,道:“天晚了,我们倒没什么,宝玉却该回去了,不然被舅舅知道,免不了一顿教训。
你们且耍着,我找人去送他·”·将还恋恋不舍的贾宝玉唤了出去,送他出门,道:“宝玉你还小,这种风月场,闲来耍耍就是了,当不得真的,更不可留恋……明儿就莫要和我们一处混了,不管喜不喜欢,学堂总要去做做样子,便当是哄舅舅开心好了。”
他倒不是有多喜欢贾宝玉,只是若将宝玉带坏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贾政·贾宝玉道:“既如此,林表哥你……”·林楠不等他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招了小厮过来送他上车,嘱咐几句后退开,吩咐车夫开车。
目送马车远去,向后靠上柱子,身后喧嚣声传来,猜拳劝酒、弹琴唱曲,撒娇调笑,好不热闹,身前却是铺着一层黯淡夕阳的空旷街道,寂静无声,这一前一后,倒像是两个世界似的,忽然就想点一根烟。
笑笑回房,里面耍的正欢,也没人注意他回来,便自取了一壶酒、一个玉盏出来,靠着柱子,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给自己斟了一杯,拿在手里把玩,看着里面青碧色的酒水出神。
“林公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楠抬眼,一个壮硕的黑衣汉子立在身前,林楠微微一愣,被酒水浸泡太久的脑子一时没能想起对方是谁。
“林公子,我们爷请您过去一趟·”·“你们爷”林楠微微一愣后醒悟,自嘲一笑:“哦,你们爷·”·又道:“你那个叫小丁的兄弟,伤可好些了会留下隐患不会”·黑衣人道:“劳公子记挂,小丁已经好多了,等过段日子,又是一条好汉。”
林楠点头,道:“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道:“公子叫我韩甲便可·”·林楠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斟了一杯,道:“韩兄,前日我心情不快,迁怒韩兄,是我的不是。
韩兄还请饮了这杯酒,算是大人不记小人过·”那日他以为湖边之事是李三所为,愤然之下曾抽了此人一鞭,后来得知是误会,韩甲自己或许不在意,但是他却不能假装没有发生过。
韩甲忙道:“林公子言重了·”·林楠见他不受,也不多说,一口饮尽,又斟了一杯递过来··“林公子……”韩甲话未说完,见林楠又朝自己口中倒去,忙抢了过来,道:“如此,小人愧领了。”
双手捧杯,仰头一口喝下··林楠接过酒杯,再次斟了一杯,将酒壶放在栏杆上,亦双手捧杯,慎重喝下,然后酒杯放在一旁,道:“李兄何在”·韩甲伸手一引,林楠便看见前面不远的凉亭中站在一个人,修长挺拔,披着黑色大氅,正负手看向这边。
林楠略略整理了一下衣物,转过回廊,向凉亭走去··他到的时候,李三已经落座,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醒酒汤,见林楠过来,伸手虚引··韩甲拉开座椅,林楠笑笑坐下,不紧不慢将一碗汤喝完,漱了口,洗了手,方悠然道:“李兄到这种地方来,不怕御史台有话说吗”·李三淡淡道:“他们若不来,如何知道我来了”·林楠失笑道:“此言有理。”
李三伸手,将一张素笺推了过来,林楠拿起来看了一眼,笑道:“我可否将李兄刚才的话再说一次”·李三1反问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林楠苦笑道:“阵仗似乎大了一点。”
他这些日子放荡形骸,原是知道有人正盯着他,故意要将不堪的名声传到宫里去,但是这素笺上分明是从折子中摘抄下来的几段话,语气激烈,甚至将锋刃指向了林如海。
这点小事,居然正儿八经的写折子,真是让人无言以对··李三缓缓道:“若不是早知道你的品行,皇上怎会动了心思你耍这种小把戏,是否小看了皇家人呢”·林楠将素笺放下,缩回双手,十指交叉,淡淡道:“若论耍心计,谁敢和皇家人比只是皇家有皇家的骄傲,既然我摆明车马不愿给人做陪读的小厮,想必皇上也不会勉强。”
李三不答,起身将素笺取了回去,扔进一旁的火盆,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这才道:“皇上原本准备这几日就召见你,但是因了这个折子,只好作罢·”·林楠皱眉,他一个小小的三品官之子,皇上为何如此关注就算为了给皇子挑伴读,也无需如此吧·李三并不回座,转身向亭外走去,淡淡道:“林大人既然将你一个人送到京城,岂会没有妥善的安排你委实不必如此小心。”
林楠不语,默然起身送他到门外,李三坐在马上,回头道:“早些回去,明儿不要出门·”·并不等他回话,调转马头,绝尘而去··林楠在门口站了站,也令小厮牵了马来,吩咐:“若是琏二哥和薛大哥问起,就说我会朋友去了。”
径直回府··回到院中,看见屋里放了两口箱子,问起,锦书回道:“是半个时辰前,一个姓李的公子令人送来的,说是前儿不小心污了大爷的衣裳,又不知大爷的喜好,令人多做了两身送来,还有一些料子。”
那姓李的公子,不用说就是李三了··林楠微微皱眉,有些事,越发甩脱不开了··两口箱子,一个装的是几件大衣服,两件斗篷,两件鹤氅,一个装的是大毛的料子,比林楠在路上得的,好了不止一筹。
遂亲手挑了一件素淡轻巧的,令人送去给黛玉,将大红的那件送去给宝玉,又吩咐从箱子里另取了料子分别送去给贾琏、贾环和贾兰··他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鹤氅这种东西,只要身量差不太多都能穿,送给宝玉,只需略改改,但若给贾兰和贾环,恐怕还要放几年才能上身。
澹月和锦书在一旁看着都替他心疼,锦书道:“这样的好东西,一转眼便送出去了,姑娘也就罢了,大爷何必还想着其他人·贾家是簪缨世家,哪里就缺了这几件衣服”·林楠道:“我现在才多大,攒着这些东西做什么倒不如送出去干净。
你不知道这贾府的人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麽拿出来的东西好一分,他们便待你客气一分,我也就罢了,总不能让妹妹受了委屈·”·澹月道:“旁的也就罢了,只是环三爷和其他爷一个样的话,只怕舅太太心里会不痛快。”
林楠冷哼道:“我顾的是舅舅的骨血,管他是谁生的理她痛快不痛快妹妹倒是敬着她,看她房里的下人是怎么对妹妹的倒不如自己腰杆子挺直了,让她不敢欺上门来。”
锦书和澹月见他动怒,不敢再说·因东西贵重,不敢轻忽,亲自领了人,一家一家的送去·· · ·☆、第 13 章· ·第二日,林楠低着头站在地上,被人骂的狗血喷头。
他此刻无比的同情贾宝玉,虽然林如海也骂人,可是论起说话的刻薄程度,那是远不及贾政——这还是骂的外甥而不是儿子,可想而知平日贾宝玉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看见贾政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今天的圣旨到时,他终于知道为何李三让他今天不要出门了··心中苦笑,他区区一个三品小官的儿子,不过去喝了几次花酒,而且真的是喝酒而已,不仅被御史一道折子递到了御前,而且我们那位负责任的皇帝,居然还真的因为这道折子,专门下了圣旨来斥责……·这些人,还真是闲!·他对面,是比他还要郁闷的,躺着也中枪的贾政。
管教不严·皇上斥他管教不严·他向来因子女的家教而自得,因贾珠和宝玉的老实听话,也被同僚拍了不少马屁,谁知道这看着极争气的外甥,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给他带了一顶“管教不严”的帽子,而且这帽子还是写在圣旨上送来的·他还以为自家乖巧的外甥,每天老老实实在族学念书,谁知道天天在外面鬼混最可气的是,这事儿连皇上都惊动了,他却蒙在鼓里,等圣旨上门了才知道他的好外甥干了些什么好事·林楠来京才几天,便是有问题也是林如海的事才对,可是他就偏偏在自己负责看护他的时候惹事·越想越气,越骂越凶。
林楠低着头,老实听教诲··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若换了在现代,只要不是父母,别说是舅舅,就是爷爷奶奶也不便这么教训孙子,可是这个时代却全然不同,贾政是他嫡亲的舅舅不说,又是被林如海托付的人,别说骂几句,就是捆了打一顿板子,旁人也只说他做的好,林如海还要来道谢。
足足半个多时辰过去,贾政说的口干舌燥,有些话开始说第二遍,从小被无数语重心长的老师们教育过来林楠顿觉不妙:老师们教训人的时候,话只说一遍也就罢了,如果开始说第二遍,就有可能来第三遍第四遍,颠来倒去,说得老师自己都忘了本来想说什么来着……忙去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奉上,道:“都是甥儿不醒事,辜负了舅舅的期望,舅舅教训的是,舅舅的话,甥儿都记住了,日后必会上进好学,绝不敢再胡作非为,让舅舅失望了”·他绝口不提贾政被他连累的事,仿佛贾政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不成器而生气一般,这倒让贾政心情好些了,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舅舅做得实在尽职尽责,喝了一口香喷喷的热茶,看着经此大变,依旧洒然自若,举止从容的林楠,再想起自己那个挨了骂只知道缩脖子的宝玉,叹了口气。
此子果然不凡,难怪连皇上也会关注他,便是斥责的圣旨,也带着关切和期待·这样的圣旨一下,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皇上厌弃了他,反而更会认为他前程无量··又教训了几句,责令他好好读书,便放他回了院子,然后将管理义学的贾瑞,和跟着林楠贾宝玉读书的人抓来狠狠敲打了一番,这才作罢。
林楠回到院子,便看见了送图纸来并给林全求情的林成,说是哪怕再多关一刻,只怕人就要疯了··林楠不过要给林全一个教训,并不想真关他一个好歹出来,毕竟林全虽然人笨嘴巴又臭,对他却十足的忠心,不会自作聪明,更不会惹是生非,且他是用惯了的,一个眼神过去便知道他要什么,离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便,便让林成放了他出来,休息两日以后依旧做陪他出门的差事。
这边刚送走了林成,正打发人去请黛玉,幸灾乐祸的冯紫英和卫若兰就闻讯而来,好一顿嘲讽··卫若兰笑道:“难为你每日委屈自己和薛蟠那样的人混在一处,这下可是得偿所愿了”·林楠顿时黑了脸。
他这段日子故意到各处鬼混,一方面是不想沾上皇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另一方面是要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不想皇上的圣旨一下,只怕要被人盯的更紧了··冯紫英四下看了一眼,见林楠早将下人都遣了个干净,声音微微放低,道:“阿楠不知道,我们这群人,原本定了一个月前陛见,好挑出最终人选。
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取消了,只说时日待定·宫里传出谣言,说皇上另相中了一个人,准备招他上京之后一同选拔……恰巧此时上京的,只有你一个年龄身份相符,难免就有人怀疑那个人是你……”·林楠终于将前后的事都串了起来,那些位置只怕原就内定好了,若是多了他一个,自然会有人被挤下去,难怪会有人忍不住对自己下手。
万岁爷此举,是要给江南的父亲撑腰·面上却丝毫不显,瞟了冯紫英一眼,道:“你不会也这么想吧你应当知道,我可不是皇上召来的。”
卫若兰哂然道:“在我们面前也耍花枪,你若不是早知道这个,这些日子何必天天和薛蟠他们一起胡混”·林楠不屑道:“你不知道我父亲现如今做的,可是天下第一大肥差那就是个大钱袋子,我父亲就是上面系的那根绳,谁不想让他略松一松,好伸手进去抓一把便是皇上不想,我不想,总防不住有人这么想,不得不先绝了他们的念想。”
父亲向来以纯臣自居,可是若他真的做了哪个皇子的伴读,只怕父亲想不站队也不成·万岁爷此举,委实让他猜不透··冯紫英道:“我们原也认为是谣言,但如今见了圣旨,却又信了几分。
天底下三品以上的官儿多了去了,哪一家的儿子像你这样的,不过去喝了几顿酒便被皇上斥责的可见皇上是当真看重·”·林楠皱眉道:“不提这个,倒是你们两个,现如今皇上年富力强,你们现在就忙不迭的站位,就不怕”·卫若兰耸耸肩道:“选拔伴读的事,是皇上的圣旨,我们不过是响应罢了,皇上总不会因为这个就迁怒我们,便是将来有什么不顺,也是我们小一辈的事儿,总归连累不到家族上。”
林楠默然,忽然想起一事,招了锦书过来,道:“你去一下妹妹的院子,就说我这里有客,让她不必过来了,将这些图纸拿给她先挑着,等我闲了就过去·”·冯紫英道:“前儿便听你说要买宅子,怎么现在还没找好”·林楠点头道:“京城的地价委实高,这次带的银两竟不太就手,能挑的着实有限,幸好前儿得了十万两的外水,才……”·话还未说完,便听冯紫英笑道:“京城的地价虽高,可是也不比扬州的园林贵多少,阿楠你定是给人当肥羊宰了”·林楠皱眉道:“不会吧,林成也是极精明的人,而且我还央了舅舅派了得力的管事……”·说到这里自己便住了口,想起贾府下人们的做派,摇头失笑,这事的确是自己失算了,只知道贾政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便当他派的人也一样可靠。
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这倒有些为难了··卫若兰笑道:“阿楠你到处找菩萨,见了真佛却不知道烧香,在京城里,谁不知道紫英人面最广,这种事,交给他正是万无一失。”
林楠看了冯紫英一眼,冯紫英也不谦虚推脱,道:“只说你要什么样的吧”·林楠沉吟了片刻,道:“我原想买个宅子了事,只是这段日子和妹妹看了些图纸,许多的不如意。
我们在南方长大,总想有个扬州园林一般清雅的所在,住着才舒心·烦冯大哥替我寻个位置和大小合适的地方,宅子什么样一律不管,我打算推倒了自己建个园子,反正也不急着住。”
冯紫英道:“这个好说·最迟两天,等我消息·”·又多聊了几句,送走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个,林楠一人独坐椅上,只觉得精疲力尽……他这段日子的总总算计,都因这一道圣旨,全数落空,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吩咐下人关了院门,对外说要闭门读书,所有人等一概不见……事到如今,能得一日清净,便得一日清净就是·   · · ·☆、第 14 章· ·次日一早,林楠和贾宝玉便在贾政另派的管事的押送下,老老实实去义学读书。
如果不提学堂中不时的眉来眼去,酸言酸语,也算是一个读书的所在·毕竟林楠的身份在这儿,便是有人动了不堪的心思,也不敢来扰他,不过多瞟两眼罢了·薛蟠因林楠喝了几次花酒就招来圣旨的事大为惊惧,也不敢再来找他作耍,倒让他真正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那日贾代儒有事先回家去了,将学堂交给贾瑞看管·林楠知道如今便是给贾瑞再多的好处,他也必不肯放他先走,便也不动那个念头,便安静坐着绘图··他在冯紫英的帮忙下,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一个宅子和郊外的一块地皮,那宅子不大,但是住林如海林楠黛玉三人却尽够了,而且格局位置都甚好,只需略做整修就能入住。
而郊外的那块地却很大,且周围风景极佳,正好拿来建园子··林楠记忆力超群,又几乎见遍了江南的名园,且他有前世的经历,逛的园子、看的图片不知凡几,索性也不找人,一面派人给江南去信,让林如海派人采购花木奇石送来京,一面亲手绘制园子的图纸,一概的假山凉亭、水榭阁楼都亲自设计。
他画的专注,却仍被身边越来越大的争吵声惊动,只听秦钟、香怜、玉爱三个,隔着座和一个叫金荣的学生吵了起来··金荣只一口咬定说:“方才明明的撞见秦钟和香怜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y,撅草根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后面说的话越发不堪入耳。
林楠皱眉,招手令小厮进来收拾东西,谁想他的小厮还不曾到,贾宝玉的小厮茗烟却先冲了进来,一把揪住金荣,骂道:“姓金的,你是什么东西!我们y屁股不y屁股,与你什么相干,横竖没y你爹去罢了!”·金荣气黄了脸,说:“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我只和你主子说。”
伸手去抓打秦钟和贾宝玉··吵闹间,不知是谁扔了一方砚台过来相帮金荣,不想却落在贾菌贾兰的桌上,砸破一个水壶,溅了一桌的黑水··贾菌年纪虽小,心气却高,如何肯忍,两手抱起书匣子来,照那边抡了去,却因人小力弱,半途落在林楠的案上,笔墨纸砚洒落一桌,茶杯也被打翻,林楠绘了小半的图纸顿时被浸的面目全非,连衣襟上都溅上了墨汁。
金荣又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根毛竹大板,胡乱挥舞,茗烟不小心就吃了一下,大嚷一声,跟着宝玉的另三个小厮提着门闩马鞭子便冲了进来,蜂拥而上,一众学生跟着起哄,学堂中立时鼎沸起来。
林全亦带了小厮冲进来,将林楠护在一旁,那边秦钟却被金荣一竹板打在了头上··乱了好一阵,场面才终于被跟着宝玉的大仆人李贵带人控制住,叫停了茗烟几个。
宝玉拿褂襟子替秦钟揉额头,喝道:“李贵,收书这还在这里念什么书只管给人欺负,连秦钟的头都打破了,不如散了罢”·李贵忙苦劝,秦钟哭道:“有金荣,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
宝玉道:“这是为什么难道有人家来的,咱们倒来不得我必回明白众人,撵了金荣去·”·又问李贵:“金荣是那一房的亲戚”·李贵想了一想道:“也不用问了。
若问起那一房的亲戚,更伤了兄弟们的和气·”·茗烟在窗外道:“他是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侄儿·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也来唬我们·璜大奶奶是他姑娘。
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李贵忙断喝不止,说:“偏你这小狗1日的知道,有这些蛆嚼”·宝玉冷笑道:“我只当是谁的亲戚,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我就去回了太……”·话未说完,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林全”·他的声音冷淡之极,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是以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众人为之一静。
宝玉一愣闭嘴,望向林楠,却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神色淡淡的站在一边,两个小厮护在一旁,另两个正帮他收书··林全上前一步道:“在。”
林楠淡淡道:“掌嘴·”·林楠没有说掌谁的嘴,林全却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茗烟跟前,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上去··茗烟被打得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又挨了一下,虽然林全下手极有分寸,打的不狠,但是茗烟跟着宝玉,向来横行惯了,如何受过这样的气,立刻暴跳起来,一头撞了过来。
茗烟年岁还小,林全却是成人了,且练过拳脚,他如何是对手,被林全一把推开··林楠的另两个小厮见茗烟反抗,也不等吩咐,上前一左一右挟住了,林全上前,一掌接一掌的甩下。
清脆的耳光声一声接一声的在课室中响起,那些学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更不曾见过宝玉手下的人吃亏,一时间惊的大气都不敢喘,直愣愣的看着··茗烟挣脱不开,只能断断续续,含糊大骂:“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来管我,你又不是我们家正经的主子……·李贵喝道:“茗烟闭嘴”·茗烟大哭道:“二爷二爷……”·贾宝玉到此刻仍然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听见茗烟呼救,见他样子双颊红肿,嘴角流血,样子好不凄惨,呐呐道:“林表哥……”·林楠淡淡道:“怎么,宝二爷也要问问我是哪一房的亲戚,好撵了我出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贾宝玉万万想不到这温和的表哥竟有这样翻脸无情的一面,一时有些惶惑,道:“林……”·林楠淡淡一眼扫了过来,贾宝玉清楚看见林楠眼中的冷意,剩下的话便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李贵上前赔笑道:“林大爷且消消气,茗烟无状,委实该打,回头小人便回了老爷,打一顿板子撵出去,林大爷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否则便是一百个茗烟也赔不起……”·茗烟大怒道:“李贵你到底是谁家的奴才……”·话未说完,已经被林全一掌打断,这一掌打的极狠,茗烟一张口,吐了一口血沫,中间带着一颗大牙,他到了此刻才终于知道了厉害,脸上露出惧意来,不敢再开口。
林楠挥手让林全等人放了茗烟,对贾宝玉道:“你的奴才嘴巴太脏,你既然不管,我便让人替他洗洗·”·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带着人上马离开··回到院子沐浴更衣,出来时,黛玉正在外间和几个丫头一起看林楠这几日绘的图纸,见林楠进来,起身相迎。
林楠坐下,和黛玉闲话几句,看见紫鹃站在一旁,便问道:“紫鹃可知道跟着宝玉的人里有一个叫李贵的,是什么来历可是贾家的家生子”·紫鹃想了想,道:“大爷说的可是宝二爷的奶妈李嬷嬷的儿子”·那就是家生子了。
林楠略有些失望,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来,道:“听说前儿宝玉房里撵了一个叫茜雪的,我隐约听见和李嬷嬷似乎有些干系”·紫鹃回道:“就是姑娘和宝二爷一同在薛姨太太那里吃酒的那日,宝玉喝多了几杯,回到院子,因给晴雯留的一碟豆腐皮包子被李嬷嬷拿了去,又喝了他一盏特特留下的茶,是以恼了,骂茜雪道:‘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第二日便撵了茜雪出去。”
林楠皱眉··林黛玉道:“哥哥你不知道,那李嬷嬷最是讨厌不过……”·林楠声音一寒,打断道:“玉儿”·黛玉一愣。
林楠冷声道:“以后再不许你去宝玉的院子更不许和他单独在一起·”· · ·☆、第 15 章· ·黛玉从小到大何时被人这般呵斥过,林楠更从未用这么重的口气和她说话,一时愣住,眼圈渐渐红了。
林楠不理,冷然道:“你可知奶嬷嬷是什么人她不仅是喂你吃了几口奶的人,更是你生下来那天开始,就将你抱在怀里,哄你睡觉,喂你吃饭,整夜整夜守着你的那个人,是你哭了尿了饿了病了,第一个来照看你的人……不管她们做这些,为的是钱还是什么,但她们待我们这份用心,却不能不领。”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孤儿院的护工将他带大的,也许对她们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但是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块砖,一片瓦,一个螺丝,旁人在自己身上花费的一点一滴的心血,他不能不铭记,不能不感激,是以这些话,也是有感而发。
顿了顿,又道:“便如紫鹃,她是你的丫头,服侍你原是她分内的事,但她待你的好,你总是记得的·像宝玉那等人,看着年轻漂亮的,便哪里都好,连吃一碟包子也惦记着,等年老啰嗦了,便横竖看不过眼!就算李嬷嬷倚老卖老,诸多不好,用府里的规矩约束就是了,只因为丫头给了她一盏茶吃便撵了出去,委实让人心寒。”·又想起宝玉身边跟着的如茗烟这等人,个个嚣张跋扈,捧高踩低,想起黛玉这些年在这府里受够了这等人的闲气,心中更不耐烦,冷然道:“这等凉薄之人,再不许和他往来”·黛玉这些年在贾府孤苦无依,只有一个老太太疼她,一个宝玉知冷知热,几年的感情,如何能一下子丢开手,偏偏说话的又是林楠,不愿应也不敢拒绝,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一句话不说,抓着帕子,哭的泣不成声。
紫鹃忙在一旁劝慰,又对林楠道:“大爷,二爷虽是年轻不懂事,对姑娘却是极好地……”·林楠叹道:“宝玉惯能做小伏低,极会讨人欢心,他对妹妹是上心,可是他对其他女孩儿甚至男孩儿也一样上心,只要是长得好看的,没有他不喜欢的。
这样性子的人,在一处说说笑笑也就是了,若是动了心,那就要伤一辈子的心·你若是当真为姑娘好,就劝她远着些宝玉·”·停了一会,见黛玉哭声渐消,问道:“紫鹃可是家生子”·紫鹃摇头,道:“我是人伢子卖进府的。”
林楠问黛玉道:“紫鹃的卖身契可在你那里”·黛玉茫然摇头道:“紫鹃是老太太给我的……”·林楠叹了口气道:“妹妹你和宝玉一处久了,便也沾了他的性子,只当说几句好听的,赏点儿好吃的好玩的,便是对人好。”
·见黛玉仍一片茫然,又道:“你既喜欢紫鹃,可曾为紫鹃想过出路她是贾家的丫头,你却是姓林的,等你回家去了或嫁了人,难道让紫鹃去做个粗使丫头或给舅母随手配了小子去不成”·黛玉瞪大了眼看着林楠,林楠却不再理她,问紫鹃道:“你可愿一直跟着姑娘若是不愿,我便寻琏二嫂子给你寻个好去处,若等我们临走时再安排,只怕人走茶凉,人家也未必会善待于你。”
紫鹃立刻跪下,道:“紫鹃愿意一辈子跟着姑娘”·又慎重磕了头:“见过大爷,见过姑娘·”·黛玉此刻也终于醒过神来,脸上羞红,紫鹃对她极为用心,她也自认对紫鹃亲如姐妹,一直却只有紫鹃在为她操心,她竟未替紫鹃想过。
忙起身扶了她起来,从手上抹下翡翠镯子,亲手给她戴上··林楠取了一千两银票出来,递给黛玉,道:“明儿寻个外祖母和两位舅母都在的时候,拿了这个去把紫鹃的卖身契要回来。”
黛玉迟疑道:“大家原是至亲,拿银子去会不会伤了亲戚的情分”·林楠叹道:“傻丫头,便是为了外祖母的脸面,这银子也是要拿的。”
他让人留意府里的动向,听来的都是些什么话什么叫一草一纸用的都是府里的什么叫一年绣不了半个荷包他们家每年从江南一船一船的运东西过来,难道还抵不了黛玉的花用下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做主子也不知道黛玉的手艺差了府里哪一个难道是一年半个荷包练出来的·他这个妹子,看着聪明灵慧,实则是个傻的。
堂堂三品大员的独女,来的还是亲外祖母家,竟将自己弄到这般处境··紫鹃却比黛玉看的清楚,低声劝道:“姑娘,听大爷的罢·”·黛玉低头应了。
林楠赞赏的看了紫鹃一眼,这丫头心思灵巧,倒是不枉他为黛玉将人拢住,否则便是只因放不下黛玉,紫鹃也难免起了将黛玉和宝玉朝一块凑的心思··声音略缓,道:“外祖母定是不肯收的,你就说,你年纪小,怕放丢了,先存在外祖母那里,要用了便去问外祖母拿。”
黛玉嗯了一声··林楠见她乖巧,之前的恼意去了大半,见她眼圈红红的,看去好不可怜,叹了口气道:“你若不肯和宝玉断了往来,我也不勉强,只和你打个赌。”
黛玉抬眼道:“哥哥你说·”·林楠道:“现在宝玉待晴雯的情分你也看见了,等二舅母撵了晴雯出去的时候……”·黛玉惊呼一声,道:“撵了晴雯出去为什么怎么会”·林楠淡淡道:“晴雯模样出挑,性子又轻狂,二舅母怎么可能容得下她,撵她出去是迟早的事。”
又道:“若二舅母不撵她,便当我今天的话没有说过,若是撵了,我不说让宝玉护她周全,只要宝玉能在二舅母面前为她求半句情,我便再不管你们的事·”·黛玉咬牙道:“宝玉定会为她求情,若是不然……若是不然……”·若是不然……以晴雯和宝玉的情分,若是宝玉连半句话都不肯为她说,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当真……·宝玉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大哥,他那般的笃定……·一时间心乱如麻,虽是不信,心里却总有一根刺深深的扎了进去。
林楠不等她多想,道:“天色不早,你回去休息吧,盈袖送姑娘回去,紫鹃留下,我有话问你·”·黛玉只得起身告辞,林楠等她出了门,才问了紫鹃一些黛玉的饮食起居等事,知道每年必要发几次病,吃着往日配的人参养荣丸,神色越发的冷了。
对紫鹃道:“老太太虽然疼她,却早已不管事了,舅舅更管不到内院来,而宝玉软糯无能,至于其余的人,不提也罢·我知道这些年,姑娘身边多亏了有你,否则日子只怕更难过。
只是这个地方,寄居一时也就罢了,真要是呆下去,老太太护不了她一辈子,宝玉见一个爱一个,又全无担当,你家姑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是当真许了宝玉,她能熬得了多久”·紫鹃低头应道:“大爷的话,紫鹃明白了,也记住了。”
林楠点头道:“你是个聪明的,我们林家虽不如贾家基业大,对下人却还算宽仁·且我们家家声甚好,家里的大丫头,大多被外面的清白人家聘了去做了正室奶奶的,你自然也是一样。
若是想配了管事或是跟着姑娘做陪房,也都由着你·我们林家不比贾府人事繁杂,这些事,我也好,姑娘也好,都能做十成十的主,你不信我,也该信姑娘才是·”·紫鹃红着脸应了声是。
林楠道:“姑娘年纪小,还不醒事,你日后跟着姑娘,多劝着些,也不必说宝玉的不是,只把宝玉院子的事,早早晚晚的讲给她听,她和宝玉在一处时,也看着些,别让他们走的太近就行。”
紫鹃应了,林楠又道:“你不要同姑娘一样,对宝玉还心存指望,我若不是看透了他的本性,又如何会同姑娘打这个赌今儿在学堂发生的事,你不妨去打听打听。
那茗烟和宝玉的情分也不浅,且今日之举都是为了护主……你信不信,今儿我便是让林全打死了他,宝玉都不敢说一个字·说到底,我又不是茗烟的正经主子,他只要劝一句,说要亲自教训,我哪有不放的偏偏连这点担当都无,连那个叫李贵的都不如。
如今对着我尚且这样,又怎敢为了一个晴雯在他母亲面前说话日后……又怎会在他母亲面前护着她未来的妻子二舅母对妹妹怎么样,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紫鹃咬了咬唇,福了一福,道:“奴婢明白了,之前是奴婢不醒事,差点误了姑娘,幸得大爷不怪罪,奴婢日后一定不会辜负大爷的期望·”·林楠点头,让锦书赏了东西,又令她给黛玉带了些玩意儿回去。
他让紫鹃去打听学堂的事,除了面上的原因,更重要是让她知道,他连贾府的奴才,宝玉身边第一得意的人,也说打就打了,处置黛玉身边的一个丫头,更是一句话的事。
若不是因为这些年黛玉和宝玉情分不浅,丢开手不容易,他也不至于在一个小小的丫头身上,恩威并施,下足了功夫··紫鹃是明白人,应该知道以后怎么做·· · ·☆、第 16 章· ·第二日仍旧去上学,宝玉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茗烟有没有撵出去林楠自然是不管的,只要不在他身边晃荡便成。
到了义学,才知道今儿连秦钟也没来,宝玉只当昨儿被金荣打坏了,急冲冲的差了人去打听··过了半个多时辰便带了信来,原来秦钟没事,秦可卿却病重了··秦可卿原就病了两个多月了,听秦钟说了昨儿的事,知道兄弟在学堂被人欺负,挨了打不说,替他出头的茗烟又被表少爷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听说还撵了出去,顿时又惊又恼又气,病立时又重了几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宝玉恨不得立刻便去探病,只是贾政最近管的严,好容易熬到了下学,也顾不得回院子,直接便去了那边··到了第三日,林楠便得了消息。
原来秦可卿的确病的不轻,她公公贾珍急的跟什么似的,恰好碰到冯紫英,知道他家里正住着一个医术高明的先生,便央了冯紫英请来诊了脉,开了方子,说还是一个大的症状,今年冬天应该不会有事,但是后面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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