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子 by duoduo(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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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林家子 by duoduo(上)(2)
·林楠微微沉吟了一下,便带着人,去了冯紫英的宅子··若是那人当真医术高明,他便请来给黛玉瞧瞧·他记得红楼中,黛玉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因原著后四十卷丢失,引得红学家们诸般猜测,有说她是病死的,有说是被人毒药害死,也有说她是自杀的,或绝食,或赴水等等不一。
若真是后两者也就罢了,他只需让黛玉对宝玉死了心,离了贾府,贾府中人的种种手段自然也使不到她头上去,但若是前者,便不能不慎··黛玉虽从胎里带了弱病,但并不算严重,只是比常人更着不得风寒罢了。
否则林如海也不至于放心将她一个人送上京·照理这般大了,也该养的差不多了才是,怎么还每年发几次病·林楠上门,冯紫英自然没有旁的话说,立刻带了张友士过来诊脉。
诊脉的结果却让林楠既惊又怒,他不敢想象,若不是他在江南实在呆不下去,林如海只得送他进京,黛玉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送走冯紫英和张友士,林楠对红着眼咬着唇的黛玉道:“你看看,你看看,这种地方,是能呆一辈子的地方吗”·转身向院子外面大步走去。
黛玉小步跑着追在后面,道:“哥哥,你去哪儿”·林楠看着外面往来的丫头婆子,声音略大道:“自然是家去,再住下去,你小命都没了”·黛玉拉住他的袖子:“哥哥……”·林楠抚摸她的头顶,叹道:“别哭,有哥哥在,再不会让人欺负你,害你。
我们又不是真的无家可归,哥哥宅子已经买好了,虽还未修葺好,但是也能住人,我们这就搬过去·若是外祖母不放,大不了我们回扬州去,他们总不能拦着我们一家子团圆……”·黛玉原还只红了眼,听了这话哪有不哭的,已是泣不成声:“哥哥”·林楠道:“都是哥哥不好,当初若是死活拦着不让父亲送你进京就好了……”若是他到这个世界来得早,知道红楼大致结局的他,绝不会让黛玉踏入贾府半步。
黛玉大哭··林楠叹了口气,道:“紫鹃盈袖,送姑娘回房,将姑娘的随身衣服收拾几件,旁的一概不要了,等我禀了舅舅回来就走·”·又道:“锦书,收拾东西另外派人通知外面的小子,让他们套好车,先将东西送过去,布置好等着我和姑娘回府。”
眼角扫见那几个丫头婆子快快的跑去报信了,低声对黛玉吩咐道:“我回来之前,不许说话,知道吗”·黛玉泪眼朦胧的点头··……·贾政此刻还未下衙,林楠自然见不到他,便坐在贾政的外书房等着,慢慢的喝茶。
他面上的惊怒,倒有大半是做给人看的,倒不是说他不关心黛玉,只是事情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时,比起惊怒这些情绪,他的心思更多的在如何处理后继上··两盏茶喝完的时候,贾政的轿子已经到了宁荣街街口。
一个管事跟在轿边,小心翼翼的回话:“……先是让小的打探四十万两上下的宅子,小人千辛万苦才找到那么几间,一家家去看了,谈了,却又要看宅子的图纸。
小人豁出去老脸不要,和主人家说了一车的好话,才请了人进去画了图纸,鞋子都跑烂了几双……不想前儿又说,要五十万两左右的,小人不得不重新再来一遭儿。”
贾政嗯了一声,道:“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底下人的辛劳,你便多担待一下就是了·”·“是是是只是……”·“怎么”·管事回道:“自打从圣旨到的那日起,表少爷那里就没了动静儿,前儿我问林成管家,他却很不耐烦的说,不用小人操心了……老爷您看,表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贾政沉吟,圣旨到的那日……·难道是那日自己骂了林楠几句,他面上不显,实际上心中存了怨怼,所以连带着连带着买宅子的事情也不愿他帮忙了·这孩子,看着是个好的,怎么就……·忽然外面一阵喧嚣声传来,贾政皱眉,荣宁街内,就只荣国府宁国府两家人,谁会在这里闹事·问道:“前面出了什么事”·那管事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林大管家和林成林管家两个带着人争执起来了……”·“去问问。”
管事应了一声,片刻后带了林之孝过来,林之孝正急的满头大汗,回道:“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太太奶奶们传出话来,让小人拦住林家的车,不让他们离开……可是,林管家坚持要走,小的实在没法子啊”·那边林成已然看见了贾政的轿子,过来请安,道:“请舅老爷安。
舅老爷,我们家少爷买了宅子,前儿已经粗粗修葺一番,令小人先将家伙什的拿去安置,却不知为何林管家拦着不让小人走·”·对林之孝家的道:“林管家要拦我们的车子,好歹也给个理由,我们搬自家人的东西回宅子,难道还要林管家允许不成莫非林管家觉得我们偷偷拿了贵府的物件儿若是这样,来人开箱子,让林管家好好搜一搜”·林府的下人轰然应了一声,当下便去卸箱子,林之孝忙令底下人挡住,急得拿袖子抹着额上的汗,连声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林成道:“既然这样,就请林管家让开,我们还急着回府收拾呢”·“这、这……老爷,您看……”·几辆马车堵在门口,贾政的轿子也进不去,眼看两边闹得不像话,索性下了轿,冷声道:“这是你家主子的吩咐”·林成低头应是。
贾政斥道:“既然内院传了令,让先不要走,许是有什么缘故,闹了什么别扭也不一定·你家主子年纪小,冲动鲁直了些,你不帮着劝着些也就罢了,怎的还跟着一起胡闹”·贾政发了话,林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小人愚钝,因我家少主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便是在扬州,少主子也能当九成的家,是以小人向来只听主子的意思行事,其余并不多问。”
林成可以不问,贾政却不能不问,道:“你同我一起进去,寻你家主子问个清楚·林管家,你带人看着东西,但凡少了一根针,也拿你是问·”·林之孝如蒙大赦,连连应是。
林成无奈,只得跟着贾政进府,因带了林成,贾政也不便进内院,直接去了外书房,吩咐人唤林楠来见··却听书房侍候的小厮道:“林大爷刚还在这里,等了老爷半个时辰呢老太太方才派人来将大爷请了去,前脚才走,老爷您后脚就回来了。”
贾政越发觉得不寻常,道:“可知道是什么事”·小厮摇头,道:“小的没敢问,只是林大爷每次看见小人们都是带着笑的,这次脸色却难看的很。”
贾政皱了眉,让林成在外书房等着,自己向内院走去,那小厮忙禀道:“老太太的人来的时候,小人听到真切,说是让林大爷去林姑娘的院子呢·”·贾政嗯了一声,也向黛玉的院子去了。
刚进院子,便听到贾母的哭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唷有这两个玉儿,三天两头的闹,已经操碎了心了,只当这一个大些醒事些,谁知道也是个不省心的……”·三两步走到门口,只见地上零落着不少箱笼,贾母抱着黛玉伤心落泪,黛玉伏在贾母怀里,哭的气都喘不过来了。
王夫人沉着脸坐着,林楠和贾宝玉站在下首,贾宝玉一脸泪痕,眼巴巴看着黛玉和贾母,林楠低着头,任由王熙凤说的口干舌燥,愣是一句话也没有··几个丫头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王夫人喝了一口茶,沉声道:“楠儿,不是我说你,自打知道你要来,老太太欢喜的几晚上都没睡好觉,院子早一个月便收拾出来,上上下下都小心侍候着,没有一处敢不精心。
老爷因你被万岁爷责罚,也没有半句怨言,宝玉跟前得意的人,你看不顺眼,想打便打了……唉,便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说出来就是了,何必又闹这么一出你这么收拾东西便走了,知道的说楠儿你住的不自在,不知道的,还只当我们贾家容不下亲戚……”·贾政闻言,才知道竟还有宝玉小厮被打这回事,心中越发觉得林楠是因了自己责骂而心存怨恨,更是不悦。
 · · ·☆、第 17 章· ·只听林楠开口淡淡道:“舅母说的是,都是外甥和妹妹任性,给舅母添了许多麻烦,让舅母操心了·外甥搬出去,也是为了让舅母能省心些。”
他对王夫人的指责只字未提,半句解释也无,淡淡一句话便堵了回去,语气冷硬的很··贾政听得心中不快,正要进去,却听林楠语气又温和起来,对贾母道:“老太太别伤心,我和妹妹又不是搬去多远的地方,来去不过是两刻钟的事儿,便是日日过来请安都是使得的,只是那里是做主宅的,老空着不好,且主子家若不在,下人难免懈怠,我又不好管内宅的事,才不得不带了妹妹一同过去。”
王熙凤笑道:“正是这个理儿,老太太快别伤心了,若实在舍不得林妹妹,且留着住下就是,三五日才过去一趟也是使得的,林兄弟也是,日常只管住着,只时常去照应一下便是了。
贾母哭道:“你们也不用拿好听的话来哄我,只当我是聋子哑巴糊弄,若只是这样,难道不知道好好回了话,何必闹这么一出若是这样,玉儿怎的哭的这么伤心,楠儿又说的什么‘命都没有了’”·王熙凤道:“那是丫头们听岔了,林兄弟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林楠点头道:“是丫头们听错了·”·贾母道:“你们满嘴里听不到一句实话,玉儿你说·”·黛玉咬着唇,摇着头,哭的越发伤心,又哭又咳,又因咳的太厉害,一时喘不过气来,捂着嘴干呕起来。
紫鹃和盈袖忙一个端了水来给她吃,一个在黛玉背后拍抚着··贾母骂道:“蠢丫头,还不去熬了药来”又哭道:“我的儿,快别哭了,回头又发了病可怎么好……”·王夫人见紫鹃和盈袖两个对望一眼,竟没有一个人动身,指着紫鹃骂道:“做死的小蹄子,如今是攀了高枝了是吧昨儿才抬举你,今儿便将自己当了大家小姐了轻狂成这样,竟连老太太都使唤你不动”·紫鹃一惊,跪下刚要说话,林楠凉凉开口道:“舅母还请慎言,您往常这般骂骂宝玉的丫头也就是了,毕竟宝玉是男孩儿家,身边人轻狂些也是无碍的,但紫鹃却是妹妹身边的人,舅母说话也当谨慎些。
知道的,说您着急妹妹的病一时失了口,不知道的,还当老太太年老昏花,特特送了个轻狂无状的丫头给妹妹呢·”·紫鹃惊诧的抬头看了林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掩住眼中的神色,虽然知道林楠更多的是为了黛玉,但是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她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主子会这么护着奴才的,只要是他的人,旁人竟连说句不是都不成··偷眼看了一眼含着泪的宝玉,那个人,平日也和她说说笑笑的,此刻别说替她分辨几句,竟似连王夫人的指桑骂槐都没听出来。
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楠会对宝玉看不上眼··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这两个人,是如此的不同··想起黛玉的遭遇,又想到自己的卖身契如今在黛玉手中,她老子娘也不在府里,没什么给人拿捏的,心一横,对贾母叩头,大哭道:“老太太,不是奴婢不给姑娘煎药……那个药,委实是吃不得的啊”·贾母一惊,道:“你说什么”·紫鹃哭道:“大爷因知道冯大爷家有个医术高明的先生,今儿特特的请了来给姑娘诊脉,谁知道……谁知道……”·哭的泣不成声,再说不下去。
贾政再听不下去,大步进门,沉声喝道:“谁知什么快说”·紫鹃摇头大哭,竟不能言··盈袖也泪流满面,黛玉哭道:“老太太,老太太,玉儿不孝……”·贾母捶着桌子,哭骂道:“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啊”·贾政道:“楠儿你说”·林楠低头,道:“没什么,只是说妹妹的病需要精心调理,其中诸多琐碎,甥儿不敢太麻烦舅舅舅母,是以准备回宅子,雇了有经验的厨娘和嬷嬷来为妹妹调养身体。”
贾母怒道:“放你娘的屁就为了这个,紫鹃会说这药吃不得了紫鹃,你是个好孩子,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骂的林楠几乎忍不住翻个白眼:我的娘可不就是你的闺女吗同时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个便宜外祖母,居然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王夫人却是面目铁青,她之前因责备林楠,被他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愤怒之下才对紫鹃指桑骂槐,却又被林楠抢白,这会儿,老太太说紫鹃“是个好孩子”是什么意思这在给林楠撑腰,说她骂错了·紫鹃哭道:“那先生说,姑娘宿疾也就罢了,好生养着,总会渐好,最要命的是药毒伤身,若不好好调养,这般下去,只怕只怕活不过十七……”·“胡说胡说”贾母又气又急,身形摇摇欲坠,怒道:“玉儿才多大,她才吃了几回药,什么药毒伤身,简直是一派胡言”·紫鹃道:“大爷也是这么说,那先生说,许是他看错了也不一定,就要告辞。
大爷好说歹说才留下来,央他看了正吃着的方子,那位先生看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方子倒是好的·’便不肯再说一个字·”·在座的都是不是傻子,哪有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的,贾政气的浑身发抖,道:“是哪一个太医开的方子”·紫鹃小心翼翼看了王夫人一眼,低声道:“是鲍太医。”
贾母怒道:“怎么又是他说了多少次了,让玉儿吃王太医的方子,谁让请了他来的”·王熙凤低着头,一声不吭,若是旁的事,她还能帮着圆过去,现在事情闹大了,她也不敢出头。
王夫人强笑道:“是我的不是,听人说起这个鲍太医医术是极精的,想着玉儿吃了王太医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好,是以找来给玉儿瞧瞧·”·林楠淡淡道:“原来如此,听妹妹说,舅母请这位鲍太医给她治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十次里到有七八次是吃的他的药,想必妹妹吃了是有效的,不然舅母也不会三番四次的请他来了。
舅母真是费心了·”·王夫人冷着脸不说话··贾政沉着脸看了王夫人一眼,问道:“方子呢”·林楠道:“外甥也不敢信一家之言,是以让林全拿着方子,同着府里的两个管事一起去了外面的药房,请药房里坐堂的先生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现下也该回来了·”·便听锦书上前道:“林全已经到了一会了,只是因大爷和舅老爷说话,才没敢进来·”·贾政道:“玉儿回避一下,让他们进来。”
王熙凤携着黛玉的手,将她带进内室·林全和贾府的两个管事进来,贾政道:“林全,你说说看,外面的大夫怎么说的”·林全正要开口,林楠道:“不必,这两位管事也是跟着一起去的,还是让他们说的好。”
贾政看了一眼林楠,对其中一人道:“来兴,你说·”来兴是贾府中除了赖大以外第一个得用的,他的话,贾政是信的··来兴有些迟疑的看了林全一眼,应了一声,忐忑不安的开口道:“林小哥说他乡下的一个亲戚,总是咳嗽不止,找大夫开了方子,谁知道越吃越是不中用,所以想去外面的药店问问,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他因不认得路也不认得人,所以让小的们帮忙引荐一下,我们便去了·”·迟疑了一下,又道:“去了药店,那先生原是不肯说,后来听林小哥说方子是乡下的行脚大夫开的,这才开口,说,说……”·他早在林全带了他进了这个院子就察觉不对劲,越发不敢说实话,贾政喝问道:“说什么”·来兴瞥了眼林全,知道这事的也不光他一个,想必瞒是瞒不过去的,只得吭吭哧哧道:“那大夫问了病人的境况,说,这方子倒是对症,只是药性稍稍猛烈了些,若是壮年人吃个一次两次的,倒也无妨,只是……若是服药的人体质稍弱,则伤身的很。
林小哥又问,若是胎里带了弱病的孩子,吃了会怎么样那大夫说,轻则,病情加重,若是吃的多了,夭折也是有的……”·贾政只气的浑身发抖,那边林楠却道:“只一个大夫这么说,只怕也做不得准。”
来兴低头道:“小人也怕不准,带了林小哥去了好几处,大多都是这个意思……”·话未说完,鸳鸯一声惊呼:“老太太,你怎么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老太太晕过去了”·王夫人宝玉大惊围了上去,贾政急道:“还不去请太医”·黛玉听到声音,也顾不得什么,和王熙凤一同奔了出来,围着贾母一通手忙脚乱。
林全等人忙低着头退了出去··贾母只是一时气急晕了过去,王熙凤掐了掐人中便醒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伏在她脚边的黛玉,一把楼进怀里大哭:“我苦命的玉儿啊……”·黛玉无声落泪,宝玉哭得倒是比黛玉更加伤心,王熙凤少不了也要跟着抹泪,王夫人咬了咬牙,道:“老太……”·话刚出口,贾母大哭骂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早知在这个家里,有人看我不顺眼,嫌我这老婆子碍手碍脚,恨不得我早点死了……我这老不死的,怎么就不早点去了呢到头来竟害了我们家的玉儿啊”·王夫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道:“老太太,都是媳妇识人不明,不想那庸医误人……”·贾母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对贾政大骂:“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做的什么官,连自家院子里几个人都管不好,贼都进了门了这般的糊涂昏聩,还不如回家养花种草是正经”·林楠看了贾政和王夫人一眼,劝道:“老太太也别骂舅舅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舅舅日日在外面忙着衙门的事儿,哪里用功夫惦记这些。
何况妹妹虽伤了身子,却也不是没得治,孙儿已经央张先生开了方子并许多药膳,先生说,只要不再吃虎狼之药,好生调养,起码性命是无碍的,等日后在寻到好的大夫,也不是养不回来。
至于那害人之人,不劳老太太操心,孙儿自不会放过他——锦书,拿纸笔来”·贾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林楠冷然道:“当然写状子那庸医害人,我岂能轻饶了他,定要告官治他的罪”·王夫人闻言,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不行”   · · ·☆、第 18 章· ·林楠瞥了她一眼,道:“怎么,舅母有更好的法子”·王夫人对上贾母和贾政望来的不悦的目光,自知失言,硬着头皮道:“我们家是名门望族,世代为官,这种官司诉讼之事,沾上有损家风,于老爷的官声也有碍,其实只要知道鲍太医医术平庸,以后不找他就是了。”
林楠微微一笑,道:“舅母说的有理·”·笑容旋即敛去,淡淡道:“锦书,不必找了·紫鹃盈袖,服侍姑娘穿上大衣裳,我们回府。”
紫鹃盈袖应了一声,拿了大衣服来,黛玉也听话的站了起来,披上斗篷··王熙凤忙上前拦住,劝道:“林兄弟,这是做什么啊”·林楠侧身避开她,淡淡道:“嫂子有所不知,我们林家虽然也是士族,却是不怕打官司的,前儿我和父亲还在江南和人打人命官司呢不怕多这一件儿。
我林家和人打官司,总损不了贾家的家风·”众人亦都听出他话中另一重意思:我林家和人打官司,轮不到你贾家来管··领着黛玉便向外走··王熙凤几人面面相觑,全然想不到林楠的性子竟这般强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贾母拍案怒骂道:“今天我看谁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旁人也就罢了,贾母的话林楠总不能不顾,脚步一顿,回头道:“老太太息怒,孙儿只是不愿连累贾府的名声罢了,等孙儿了了官司,惩戒了那个庸医给妹妹报了仇,再回来给老祖宗磕头请罪。”
并不等贾母回话,转头便走··贾政忙唤道:“且慢”·林楠再次回身··贾政沉声道:“你舅母一介妇人,没什么见识,她的话你如何能听打不打官司和我贾府的家风有何关系又不是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庸医差点害了玉儿的性命,岂能轻饶楠儿你要写状子只管写,我与你联名,一同告那庸医。”
王夫人急道:“老爷,我们贾府百年清誉……”·贾母冷声打断道:“既是百年清誉,有了事不去告官,难道学那些地痞流氓,找人去将他打一顿不成”·林楠则长身一礼,道:“多谢舅舅。”
他毫不意外贾政的妥协,贾政心中只怕和王夫人一样,都是不愿见官的,到底黛玉在贾府出事,传扬出去,对贾府声誉必然有损·但是若让林楠匆匆搬出贾府之后,立刻去状告贾府给林黛玉请的大夫,那就不只是有损家声的事了。
两厢比较,他只有和林楠联名告状,才可以免了某些恶名··像贾政这样将名声看的极重的人,想也知道会怎么选··贾政勉强点头,又道:“玉儿要将养身子,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何懂这些,还是交给你……”话到嘴巴生生拐了个弯:“……外祖母来照顾的好。”
林楠也知道今儿除非和贾家断绝关系,否则他和黛玉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搬出去,是以微微沉吟道:“只是妹妹调养身体,各种事物极为繁琐,怎好麻烦舅舅舅母”·贾母怒道:“自家人,说什么繁琐不繁琐这件事我亲自看着,玉儿但凡有半点闪失,你只管叫我这老婆子抵命”·林楠苦笑道:“老祖宗,你这话,孙儿如何担待的起。”
贾母冷哼一声,对周围的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姑娘的东西归置起来”声音放柔,道:“玉儿,快回来坐下,别跟着你哥哥瞎胡闹,外面风大,回头又着了凉。
老二,叫了太医不曾赶紧让人来替林丫头诊治诊治·”·贾政忙恭声道:“已经派人去请了·”·林楠知道他数番以离开要挟,让贾母动了气,是以贾母不理他他也不生气,自己到案上,寻了纸笔,下笔如飞,片刻间便写好了一副状子,递给贾政。
贾政看了遍状子,微微皱眉道:“这个,似乎有些不妥吧”·林楠淡淡道:“舅舅,那可是太医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贾政脸色数变,还是拿了笔,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罢了又想到一事,道:“你说你已经买了宅子了怎的张仁说你还在挑着你年纪小,又人生地不熟的,小心给人骗了·”·林楠道:“舅舅说的很是,是以外甥并不敢擅自做主,只是那日想再去看看张管事介绍的房子时,恰遇上冯紫英,便同我一起去。
许是因为冯紫英地头熟,看了六七家,都是几句话便将价格降了四五成下来·我想着,许是因那些人看贾府富贵,故意喊了虚头儿·因顾着张管事的面子,便没惊动他,买的也仍是张管事介绍的宅子,既然蒙张管事看中,想必宅子是没问题的。”
贾政不是傻瓜,哪有听不明白的,一时气得七窍生烟·宅子又不是旁的什么,便是关系再好,降下一成半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哪有六七家都降了四五成下来的分明是张仁欺负林楠年幼,故意报了虚价。
想到林如海将女儿儿子托付给他,黛玉被他夫人请的太医伤了身子,差点酿成大祸,林楠则差点被他的管事讹了大笔的银子这让他有什么脸面去见林如海,如何对得起他死去的妹妹·一转身气冲冲直到外院,找到赖大,咬牙道:“去把张仁给我绑了”·心中也暗生警惕,那个张仁,他看着原是极好地,正因为信任他才会将林楠的事交给他,又曾数番叮嘱,想不到还是出了这等事,真是人心隔肚皮·……·一连数日,贾府中甚是热闹,十多个管事下人被撵了出去,有几个甚至以背主的罪名送去了官府。
林黛玉的院子加盖了小厨房,又请了擅做药膳的厨娘,找了五六个太医给黛玉轮番症了脉··人说官官相护,做太医的也是一样,若非是极好的交情,断断不会在人前戳穿其他人开的方子有误。
也就是张友士并不是靠这个吃饭的,且冯紫英和林楠交情甚笃,才会隐晦的点了出来·譬如王太医,虽诊出黛玉脉象有异,却也只对症下药,替她略做调养,绝不会提起半句黛玉用错了药的话。
但是此刻情景又是不同,既然贾府中人已经知道错用了虎狼之药,他们也不用再忌讳··需知做太医的诊脉,三分病总要说成七分,这样治好了才显得本事,治不好,也是病人自己的缘故,是以诊脉的结果让贾母和贾政惊怒交加,反倒林楠因为在张友士哪里听了准信,是以并没有面上那般惊慌。
黛玉的事交给贾母他是放心的,除了每日问过外,更多的精力放在官司上··数日之后,府衙对面一间原本冷清的茶楼,生意一夜之间忽然好了起来,里面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林楠和冯紫英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慢的喝茶,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漫无边际的议论··“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听过官欺民的,见过民告官的,可是当官的告当官的,可还是头一糟啊连皇上都惊动了呢”·“是啊,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直接比比谁的官大不就成了,还用得着对簿公堂”·“我听说啊,是一个太医给人看病,用错了药了,人家不乐意的,所以就告了官了”·“笑话,哪个做大夫敢包治百病开错个方子就要上公堂,那天底下还有谁敢去给他们家治病”·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只听一连声的赞成。
“说的是啊”“有理”“是这个理儿”·却有一人道:“听说这次错的太厉害,差点害了人家小姑娘的命呢”·方才说话的那人正在得意中,听到有不同的声音,鄙夷道:“那也是她命不好,再说,人不是没死吗”·林楠不悦的回头,只见说话的人是个留着几撇胡子的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向林全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使了个眼色。
林全慢慢站起来,从那人身边走过,便听那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林全慢条斯理的收回自己的脚,漫不经心道:“对不住啊”·那人跳起来,怒道:“说句对不住就完了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林全好整以暇道:“天底下的走路的人多了,谁敢说自己就不会踩到点什么这也是你的命不好,再说,你不是还没死吗”·那人若是再听不出林全是故意找茬的话,那就是傻子了,一见林全斜着眼看着他的嚣张样子,顿时偃旗息鼓,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几句,愤愤然坐了回去。
林全见他畏怯,也不为己甚,转身回座··过了片刻,四周新一轮的议论声起··冯紫英见周围声音渐大,不虞人听到自己说话,微微压低了声音道:“阿楠你这次可害苦了我了,张先生埋怨死我了。
唉,一个太医而已,私底下解决岂不爽快便是你不方便,我替你出手也是好的,何必闹成这样”·林楠漫不经意道:“反正我现在风头大的很,何妨再闹大一些不让人知道我是个愣头青,回头又有人来惹我。”
冯紫英默然一会,又道:“只是方才那人说话虽然难听,却也不无道理,只怕旁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便是官府看着贾府和林伯父的面子,判了你赢,庸医误人,顶多也就是打几杖的事。”
林楠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谁说我告的他庸医误人呢”·冯紫英吃惊道:“不是”·林楠漫不经心道:“我告的他恶意杀人。”
冯紫英道:“不会吧他和你妹妹远近无仇,害她性命做什么他也没这么大胆子啊”·林楠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他根本不想害玉儿的性命。”
冯紫英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那你还……回头若他反告你一个污蔑,你面上需不好看倒还不如交给我,打断他一条腿了事。”
林楠冷哼一声道:“断他一条腿有什么用要害玉儿的人还不是逍遥自在”·语声一转,声音又散漫起来:“便是我冤了他又怎么样,你且看着吧,我什么都不用做,还就能冤死了他”·再不多说,目光落在府衙外密密的人群中,那些都是好奇来观审的百姓,里面,林楠雇的讼师正侃侃而谈。
 · ·☆、第 19 章· ·冯紫英道:“你就这般笃定”·林楠不置可否··冯紫英道:“那姓鲍的在太医院人缘甚好,他找了以院判为首的数名太医做仲裁,便是这些人和他没有私交,只因不小心开错方子便翻脸告状,实在犯了太医院的众怒……你找的讼师便是舌绽莲花,只怕也比不上他们一句话来的有分量,我怎么看都看不到你有任何胜算。”
林楠淡淡一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我要的便是他们说话·”·冯紫英皱眉:“我不懂·”·林楠道:“我花了数个晚上,翻遍了医书,将所有能指出那方子谬误之处的地方都找了出来……我寻的那个讼师口才极好,尤其善于煽动人心,我让他令所有人都认为,这些东西,便是初学医的人都应该知道,应该是每个大夫出师之前,师傅都会反复叮嘱的忌讳之处……”·冯紫英渐渐明白过来,林楠继续道:“我只教他说了两句话,其中一句便是:原来,连这个都不懂,就可以当太医的麽”·下巴一扬,点一点楼下的人群,道:“你看,很多人都听着呢”·很多人都听着呢·是·还是不是·不是的话,鲍太医故意害人的罪名就成了定案。
是的话,天下杏林的泰山北斗——太医院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医术最高、身份最高,天下大夫都为之仰望的太医,将一钱不值……·大堂上,须发皆白的院判胡子都在颤抖,周围一片寂静,包括高踞堂上的顺天府尹,以及皇上派来听审的官员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院判抖了抖唇,闭上了眼,有点不敢看鲍太医,他原是为鲍太医平冤而来,现在却……·颤颤道:“当然不是·”·鲍太医身子一下瘫软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那就是说,这些忌讳鲍太医是清楚的,那就是故意害人了·周围一片哗然··冯紫英笑道:“若是他找个口才好的讼师来,今日胜负难料,偏偏自作聪明的找了院判来,笨嘴拙舌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个区区太医和整个太医院相比,他们会保谁可想而知太医可是要给皇上娘娘们诊脉的,他若是真的说一句‘是’,只怕皇上第一个要来治他们的罪。”
林楠道:“太医院到底是出了一个人品不正的恶医,还是出了一院子的庸医,怎么选还用想麽”·冯紫英点头,又道:“那些人心存内疚之下,只怕会用别的法子为他开脱,医术上的事,我们不懂,那个讼师也不懂,只怕……”·话尤未完,便听到下面一声大哭,嗓门之大别说门外听审的人,就连茶楼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老爷啊……强盗拿刀杀人有罪,难道大夫用药杀人就不是杀人吗院判老爷都说了,他人是故意毒害人命……”·院判苍老的声音惊慌道:“等等,我……”·“呜啊”一声更大的悲哭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大夫杀人不用刀啊大老爷明鉴,事实就在面前,若是大夫杀人无罪,我们所有人,岂不是生死都在他们一念之间……大夫,本该是救命的人啊大老爷,他可是太医啊,给皇上娘娘治病的太医啊”·冯紫英笑道:“这便是你教他的第二句话”·林楠淡淡道:“那院判就是有一肚子的学问,可以证明鲍太医用虎狼之药是有原由的又有什么用,要他有机会说出来才成。”
又道:“你看看下面那些人,激愤成这个样子,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是狡砌之词,何况,他敢说麽”·太医,那可是给皇上娘娘治病的人,皇上和娘娘的性命在太医的一念之间你说一句试试·下面传来一声欢呼。
一个小厮迅速跑了上来,禀道:“判了杖四十,暂时收监,拟了流三千里,还要上奏皇上才能作准·”毕竟黛玉性命无忧,这已然算是重判了··冯紫英对林楠竖起大拇指,举起茶杯。
林楠和他对碰一次,略略沾唇便放下··冯紫英也是如此,叹了一声道:“此次进京,阿楠好像变了许多·”·芯子都换了,岂能不变·林楠淡淡道:“吃一堑才能长一智,我倒宁愿从来没有变过。”
冯紫英苦笑一声,叹道:“说的是,我何尝没变”·此刻衙门已经拖了鲍太医出来在院子行杖刑,林楠听着他的惨叫声,微微皱了眉,将林成唤来,耳语几句,林成迅速下楼,钻入了人群之中。
当一旁监刑之人数道三十二的时候,鲍太医的惨叫已经渐渐微弱,林成瞅准时机扑了上去,道:“住手,不要打了不能打了”·衙役见居然有人胆敢阻挠行刑,纷纷扑了上去,林全毫不反抗的任由他们将他按的跪在地上,但是鲍太医的杖刑也为之中断。
林全大叫道:“大老爷,小人冤枉啊”·顺天府尹见外面又起骚乱,出门喝道:“你是何人和人犯有何关联为何阻挠行刑”·林全激动道:“小人和这贼子仇恨似海,恨不得他碎尸万段才好,可是,若是他受刑不过现在便死了,我家姑娘就无处伸冤了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顺天府尹道:“你家姑娘是”·林全道:“小人林全,我家老爷是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
顺天府尹是正三品大员,用银印,位比总督,自然不会因一个林如海而动容,但是同僚之情还是要顾得,皱眉道:“原来是林府的家人,你家小姐被此人所害,本官已经问了他的罪,你还有何事”·林全叩头道:“大老爷明鉴,我家姑娘不过是一个幼龄弱女,又在胎里带了弱病,连大门都不曾出过,和这鲍太医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我家姑娘定是有人指使。
这鲍太医不过是杀人的刀,大老爷,一定要为我家姑娘伸冤,找出幕后真凶啊否则我家姑娘,不知何时又糟了人的暗算……大老爷,求您给我们家姑娘做主啊”·顺天府尹沉吟片刻,看了眼已经昏迷的鲍太医,道:“将他暂且收押,明日再审。”
林全大喜,连连叩头道:“大老爷英明”·林楠看到这里,起身道:“收拾一个鲍太医轻而易举,但是若不咬死了他故意害人,如何扯出背后真凶冯大哥,这里没什么热闹了,走吧。”
冯紫英道:“你不去会一会府尹大人”·林楠淡淡道:“见他有什么用对了,冯大哥在顺天府可有熟人”·冯紫英道:“有是有,你要做什么”·林楠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探监。”
沉吟一下道:“我还是去拜会一下府尹大人,若不是得了他的允许,今儿未必见得到人·”·冯紫英不悦道:“你也忒小看我也”·林楠道:“我自然知道冯大哥人面广,但是今儿的事,不一样。”
……·夕阳西下,大地慢慢陷入黑暗时,林楠带着人,出现在顺天府大牢外,被人拦住:“什么人”·林全上前,塞了一锭银子过去,道:“来探监的。”
那狱卒掂了掂份量,很是随意道:“探谁”·林全道:“今儿刚入狱的鲍太医·”·狱卒变了脸色,肉疼的将银子又扔了回来,道:“大人说了,此人是重犯,谁都不许见。”
林全又多掏了一锭出来,递给狱卒,笑着说好话,狱卒不耐烦道:“跟你说了不能见,就是不能见快走快走大人下了死命令,那个人任谁也不许见”·“放你娘的屁”一个人从林全身后闪了出来,道:“大人下了令,老子怎么不知道”·那狱卒一噎,认出那人,呐呐道:“王捕头……”·王捕头不理他,转头道:“林公子,请。”
狱卒一慌,道:“王捕头”·王捕头狠狠瞪他一眼:“怎么我你也敢拦”·狱卒抹着冷汗,吭吭哧哧道:“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擅自放了人进去,万一出了事,大人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王捕头冷哼道:“这位林公子,可是苦主,最不愿姓鲍的出事的就是他,还不给我让开”·狱卒一头大汗,却始终不肯让开,王捕头大怒:“冯五,你小子找死是不是”·冯五陪笑道:“王捕头,小的也实在是没法子,不然明儿小的做东……哎呀”·却是被王捕头一脚踹在了小腹上,疼的弯腰蹲在地上起不来。
冯五冷笑道:“你小子是真的想死了,还敢说是大人的命令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冯五看清他手上的令牌,顿时息了声。
王捕头不再理他,对林楠道:“林公子,请·”·林楠笑道:“王捕头,你可算是输了一局了”·王捕头摸头道:“输了输了,林公子果然料事如神明儿我做东,请林公子一起乐呵乐呵。”
他原对林楠无论如何也要向府尹大人讨一块令牌出来心存不满,想着有他在,这应天府大牢哪里去不得不想竟真的用上了,虽是输了赌局,却对林楠心生敬佩。
林楠笑道:“那我可就要叨扰了·王捕头记得要多带银子,我可不会客气·”·王捕头呵呵笑道:“林公子尽管放心,一顿饭还吃不穷我。
请请·”·心中已是生了几分亲近,这位林公子虽是世家公子,但是为人爽气,极对他的胃口·  · · ·☆、第 20 章· ·天色渐暗,视线模糊不清,牢中仅在拐角处点了几个火把,火光摇曳下,仿佛身周皆是人影憧憧,低矮的牢门中,是一个个乱发如草,瘦如骷髅的犯人,一双双幽暗的眼,瞪得人心头发毛。
王捕头在前面带着路,一面偷眼看林楠的模样,心中暗暗称奇··初来大牢的人,镇定容易,如常却难·而林楠却负着手,脚步从容懒散,慢慢的逛着,游园子一般,目光在两侧监房中扫过,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是被他的态度感染,王捕头道:“这里是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他们犯的不过是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小事·前面才是重刑犯·”·林楠点头。
大牢并不是后世电视中所见,牢房和牢房之间只以木栏隔开,视野通达,而是一米来宽胡同一般的小巷,两侧一间间低矮的监房··两个狱卒打着灯笼,带着他们直奔最内侧,又拐了数个弯,越过几间监房,才到了地方,一个孤零零的有门无窗的低矮房间,狱卒开了牢门,点了灯,道:“就是这里了。”
又喝道:“姓鲍的,有人探监·”·鲍太医拥被坐在床上,看着进门的林楠,目中露出迷茫之色:“这位公子是”·林楠并不回答,对两位狱卒道:“方才有人探监”·狱卒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道:“没有,大人说这是重要人犯,不许人随意探视,也就是林公子您是苦主,又有大人的令牌才能进来。”
林楠不置可否,负手看了一圈,笑道:“这间牢房倒是不错,除了……不太干净·”·两个狱卒疑惑的对视一眼,王捕头笑道:“牢房嘛,也就这样了,这一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林楠笑笑不答··比起一路所见的监房,这里的确算是天堂了,不仅干净干燥,而且有床有被,有一套简陋但擦拭干净的桌椅,上面还有茶水油灯等物··林楠笑道:“今儿劳烦王捕头一晚了,林全,你陪王捕头和两位兄弟出去好好松快松快,今儿不必回府了。”
王捕头自然不是傻的,知道他有话单独和鲍太医说,也不客气,爽快便随林全去了,那两个狱卒却推说不敢擅离职守,婉转辞了,又道:“林公子有话只管说便是了,我们先去巡查一遍。”
便自出门而去··送走他们,林楠回到房中在矮凳上坐了下来,看着鲍太医,问道:“你现在可知道我是谁”·鲍太医道:“你是林公子……林公子,林公子你,你害的我好惨啊”·伸出手指颤颤指着林楠,骂道:“老夫一片好心替令妹医治,你不仅不知道感激,反而反咬一口,简直是丧尽天良老夫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不想竟会遭此横祸,真是苍天无眼啊”·林楠一直含笑看着他,等他说话,才缓缓拍掌赞道:“真是好口才,真是可惜啊,若是今儿白天的时候,你便有这般口才,也不至于身陷囹圄了。”
鲍太医微微一滞,冷然道:“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不惯和小人做口舌之争我和你这忘恩负义之徒也没什么可说的,请吧”·林楠目中露出嘲讽和同情之色,道:“鲍太医医术高明,就没有察觉到今儿挨的最后一棍有些不同寻常麽”·鲍太医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呆住,他是做太医的,见过治过不少受刑的人,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有的看上去皮开肉绽,凄惨无比,其实不过是皮肉之伤,三五日就好了,有的让人疼的死去活来,有的看起来没事,连皮都没破,实则骨酥筋断,回家一晚上就没了——他既然深知其中玄机,又怎会不提前打点好差官,可是那一棍似乎的确不同寻常,不是太疼太重,而是……太不疼了……若不是他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早就怀疑上了。
不由冷冷的打了个寒战··林楠淡淡道:“若不是我派了林全去,只怕某个害人性命的无良太医,早因年老体衰,受刑不过,一命呜呼了……鲍太医,你说,这是不是大快人心呢”·“大快人心”四个字,说的又慢又重,鲍太医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其中的画外音:大快人心,快的是谁的心最想让他就这样死了的人是谁·林楠冷冷道:“连驴子都不会第二次掉进同一个坑里,我看鲍太医蠢得连驴都不如。
先是被人欺骗,将堂堂三品御史的独生女儿当成寄居别府的孤女来欺凌,导致惹下大祸,身陷囹圄,而后被人杀人灭口,侥幸逃生,居然到了现在,还会相信那人会救你得脱牢狱”·鲍太医吃惊的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林楠道:“你又不是真的驴,若是事先知道我妹妹的身份,怎敢对她下手”·又淡淡道:“那人是我的长辈,没有切实的证据,我做什么都是错。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大费周章同你上什么公堂喝醉酒落水淹死一个两个太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鲍太医冷冷打了个寒战,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楠道:“你若稍稍还有点脑子,便该知道现在什么人想让你活,什么人想让你死·便是那人手眼通天,连已经上达天听的案子都能翻案,让你免于牢狱之灾,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你便是出了这个顺天府,又能活几天反而你若将她供了出来,一则再杀你也是无用,二则为避嫌疑,他们也不敢下手,你倒能得脱性命。”
鲍太医颤颤道:“但是我若招供,我的案子就再也没有了转还的余地……做一辈子的苦役,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林楠冷然道:“你以为现在就有转还的余地今儿听审的,其中一个可是皇上身边的内侍,皇上现在已经知道了详情,这样的案子,谁能翻谁又敢翻那些人不过拿话诳你罢了,你竟也信以为真。”
鲍太医颓然无语,眼中慢慢露出绝望之色··却听林楠又道:“但是,却不是没有人救你·”·鲍太医木然的转过头,盯着林楠,林楠道:“我是苦主,而且你也未曾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只要你肯指认他,我便向府尹大人求情,说你医术高明,愿意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你留下替妹妹调养身体,等时过境迁,你便可远离京城,隐名埋姓,依然做你的大夫。”
鲍太医一双死鱼眼慢慢的亮了起来,声音紧张的颤抖:“你真、真的,真的肯放过我”·林楠道:“你不过是杀人的刀,便是没有你,她还是会找别的人,我要对付的是拿刀的那个人,饶你一次又何妨。”
鲍太医道:“口说无凭,若是你……”·林楠接口道:“愿立字为凭·”·“好……好·”·林楠起身,拉开房门,门外两个狱卒飞快的直起身子,那中年汉子讪笑道:“林公子,我们刚好经过此处,来看看林公子您谈完了没有。”
林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道:“不知两位差爷尊姓大名·”·汉子答道:“不敢不敢,小人姓王,名正平,这位是刘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点头道:“两位差爷来的正好,我正好想请两位帮忙寻些纸笔。”
从袖子掏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王正平,道:“有劳了·”·王正平连声道不敢,却仍伸手接了银票,那刘进探头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拱拱手,和王正平一同离去。
林楠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鲍太医在内讪讪道:“林公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过害林小姐的性命……”·林楠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打断他道:“有人执刀杀人,杀到一半时,被人发现阻止,他大喊冤枉,说他没准备将人杀死,只想杀到半死而已,你觉得他冤枉”·鲍太医顿时语塞,他的确没有想害林黛玉的性命,只不过想让她一辈子疾病缠身,一辈子无法生育而已……·林楠道:“不过你放心,我说了日后绝不会找你的麻烦,便绝不会失信。”
鲍太医呐呐道:“林公子,您真是一个好人·”·林楠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淡淡道:“你错了,我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微一拂袖,再不说话。
鲍太医看的真切,林楠一拂袖间,有一物从他袖中掉了下来,一直滚到了床脚的阴影中··正要开口提醒,却见林楠已经迈开脚步,离开门口··……·回到院子,锦书和澹月上前替他整理衣物,褪下大衣服,取下身上的荷包香袋玉坠等零碎,锦书一面收拾,一面道:“大爷,不是说鲍太医的案子,今儿下午便已经判了吗怎么又怎么晚才回来,姑娘遣人问了好几次呢”·林楠嗯了一声,道:“你怎么说的”·锦书道:“说和冯大爷一处喝酒去了。
大爷您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带着林全这里虽是京城,可是到了晚上也不太平·”·林楠淡淡一笑道:“我杀人去了·”·锦书一惊,澹月惊呼一声,等看见林楠脸上的笑容,嗔道:“大爷您又吓唬我们”·林楠不语。
澹月道:“大爷让奴婢留意的事,奴婢打听到了,二太太今儿果然出府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知道去哪儿了吗”·锦书道:“说是去了王大人府上。”
林楠嗯了一声,道:“去将紫鹃唤来·”·这些日子林楠早出晚归,若回来的早,便自己去探望黛玉,晚了便将盈袖或紫鹃唤来询问,两女早习以为常,澹月应了一声出去了。
 · ·☆、第 21 章· ·第二日一早,林楠还在用早饭,一个人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阿楠”·林楠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冯大哥啊,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锦书,取一套碗筷来·”·冯紫英在他对面坐下,急道:“你还有心情吃早饭,你知不知道昨儿晚上出事了”·林楠淡淡道:“什么事也没有吃饭重要。
冯大哥,食不言,寝不语·”再不说话··冯紫英被的气的不轻,锦书抿着嘴忍笑替冯紫英将吃食摆上,道:“冯大爷请慢用·”·冯紫英见林楠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一气之下也不管不顾了,拿起筷子便吃。
冯紫英吃饭比林楠略快一些,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漱了口,锦书自觉收了东西离开,林楠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冯紫英不忿的拍桌:“昨儿晚上,鲍太医死在牢里了”·林楠哦了一声。
冯紫英讶然道:“你知道”·林楠道:“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昨儿晚上发生在牢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见林楠这般态度,冯紫英无奈道:“若不是知道阿楠你的为人,只看你这幅模样,我说不定以为事情是你做的呢”·林楠笑笑不答。
冯紫英又道:“现在你怎么办”·林楠道:“什么怎么办”·冯紫英急道:“你不是要通过鲍太医扯出背后那人吗现在他已经死了,你岂不是前功尽弃”·林楠向后靠上椅背,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托住脸颊,小指指尖无意识刮着唇角,神色一时间有些恍惚。
冯紫英微微一愣,他和林楠相交莫逆,只因林楠性子与他相合,一样的爽快,一样的义气·只是半年未见,林楠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换了以往的他,虽一样的俊秀无伦,澄净通透,却何来这种慵懒散漫,从容自若的风姿·看的略呆了呆,才又道:“昨儿你去探监,有没有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或者让他写下什么供状”·林楠过了一会才摇头道:“没有。”
冯紫英气愤道:“那你昨儿岂不是白折腾这一通”·“怎么会”林楠淡淡道:“我若不去,他怎么会死”·“什么”冯紫英惊呼一声,又连忙压低了声音道:“昨儿的事真是你做的你糊涂”·他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转了两圈,忍不住又斥道:“糊涂”·他兜了好一阵也没能想出法子来,见林楠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气道:“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你想要他的命,什么法子用不得出门遇见歹人,走路遇上癫马,逛窑子着了马上风……非要大费周章的将他弄进顺天府的大牢,到了那种地方,你偏又忍不得了哪怕他再惹你生气,也该等他出了那地方再下手现在可怎么好你去顺天府大牢的事,连府尹大人都知道”·林楠见他急的不行,连珠炮一般的不停口,哪怕他向来冷情,也不由有些感动,更是不悔自己方才决定将事情如实告诉他,伸手揉揉额角,道:“冯大哥,我几曾说过是我下的手了”·冯紫英一愣,道:“你不是说……”·林楠不答,淡淡道:“冯大哥,你说,让一个声名狼藉的太医,空口指认一个出身高贵,又是远近闻名的慈悲人指使他毒害自己的侄女,能有几分胜算”·冯紫英有些恍然,又似懂非懂:“你是说”·林楠道:“你离开之后,我曾在扬州大牢里走过一遭,里面的事儿我不说全知道,起码也知道个八1九成,你以为我为何挑了那个时间过去”·冯紫英楞然看着他:“为何”·林楠道:“大牢中,阴私甚多,不方便做的事,往往挑在四更之后、五更之前做,不方便去的人,最喜在二更时分去。
我挑那个时间去,便是要让那人撞见,让他听见或从别人嘴里听见我说的话·”·冯紫英奇道:“你说的什么话若是万一他不在呢”·林楠道:“我去说话给他们听,就是要让他们绝了收买鲍太医的心,让他们将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官司,变成在顺天府大牢中买凶杀人的大案。
若是他们不在……那就说明他们想的原就是杀人灭口,岂不正省了我的事儿”·冯紫英瞪大了眼盯着他,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思考的能力,愣愣道:“你也说了,那姓鲍的根本就奈何不了那人,若是他看出这一点,什么也不做呢”·林楠淡淡道:“那人目光短浅,其蠢如猪,事到临头若不惊慌失措,做出这种狗急跳墙的事才怪。
更何况,这种我们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在那些内宅妇人眼中,只怕比天塌了还可怕·”·冯紫英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瘫坐在椅上道:“今儿才知道阿楠的厉害,亏我还跟着干着急。”
林楠笑道:“算我错了,赶明儿请客替你压惊·”·看见他脸上熟悉的笑容,冯紫英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外面传来澹月慌张的声音:“大爷,大爷,不好了”·林楠和冯紫英对望一眼,只听锦书道:“澹月,出了什么事了”·澹月带着哭腔道:“顺天府的衙役来了,说要传大爷去问话”·锦书道:“慌个什么,大爷现正和那鲍太医打官司,衙门传去问话是最正常不过的,你这般慌慌张张的,旁人还当我们大爷出了什么事呢”·澹月几乎要哭出声了,道:“可是现在府里到处在传,说是大爷惹了人命官司了锦书,你说大爷昨儿说的话会不会……”·“胡说”锦书打断她道:“大爷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跟着旁人嚷什么啊,大爷”·林楠问道:“澹月听到很多人在说”·澹月连连点头。
林楠转头对冯紫英道:“冯大哥,我要去府衙,就不留你了,我们一道出去吧·”·冯紫英点头··林楠同他一同向外走,那边锦书和澹月忙匆匆将手炉脚炉茶点等物收拾好,送去外面交给林全。
一路上,林楠对周围出现的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道:“冯大哥是如何知道昨儿晚上的事的”·“你不是要探监吗我特意找了认识的兄弟关照一下,不想他昨儿临时调了班,竟不轮值,今儿早上一进去便得了消息,立刻就给我送了信。”
林楠嗯了一声,下巴一点,道:“你看,这般隐秘之事,衙役刚到,消息都还没到我这个正主儿这,便传的阖府都知道,我这个舅母,可真是治家有方啊”·冯紫英道:“这荣国府还算好的,隔壁宁国府更不得了,竟找不到一点干净的地儿,你听我的,早点搬出去是正经。”
林楠道:“你放心,左右不过是这几日·”·冯紫英点头道:“你向来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林楠笑道:“有你这句话便好,我开春便要开始建园子,你帮我找个靠得住的工头吧”·冯紫英无奈道:“你竟还有空想这个,罢了罢了,我知道了。”
……·顺天府衙中,顺天府尹付尚德并未在大堂问案,而是在偏厅端坐,底下战战兢兢的跪着一溜的人,其中好几个眼熟的,昨儿认识的王捕头正恭敬站在一边,见林楠进来,连连对他使着眼色,让他小心应对。
林楠微微颔首表示感激,对付尚德拱手道:“学生林楠,拜见付大人·”·付尚德面沉如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贤侄不必客气,你父亲和我是同科进士,又同朝为官,此刻不在公堂,你唤我一声伯父即可。”
林楠从善如流:“付世伯·”·付尚德点头,吩咐人看座上茶··林楠道了谢入座,问道:“不知付世伯唤小侄来,为了何事”·付尚德微微沉吟,食指在案上有节奏轻敲,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昨儿晚上,鲍太医畏罪自杀。
他入狱之后,只有贤侄你曾经探视过,不知他可曾对贤侄你说起过什么”·林楠恍然··他本有些奇怪,付尚德正儿八经派衙役来传唤,却不在大堂见他,而在偏厅会见,既在偏厅摆出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阵仗,尽显威严,却又偏偏和他论起私交来,处处充满了违和感,此刻终于恍然,其中的玄妙,尽在这“畏罪自杀”四个字。
在押候审的人犯畏罪自杀,付尚德难辞其咎,若是普通的案子也就算了,一笔带过就是,这个案子却是皇上关注的,若不慎重处理,后果堪舆··幸好此案特别,因为鲍太医的罪已然定了,只是在的林楠要求下才继续审下去,若是林楠松口放过此事,死的便是一个了了案,定了罪的人犯,便是皇上知道也不会在意。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是以付尚德才要软硬兼施,既要让林楠见识到他为官的威严,又要温言示好,更是点出‘鲍太医死前只见过你一个人’,婉转提醒林楠,如若你不肯善罢甘休,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此刻若林楠表现出半点要追究到底的意思,只怕这位和蔼可亲的世伯会立刻翻脸无情,先要审审他如何逼死人命的··林楠微微一笑,对付尚德的话不置可否,目光在跪在地上的王正平、刘进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回到付尚德脸上,露出晚辈谒见长辈时特有的,带着青涩和谦逊的笑容,道:“侄儿在江南的时候,常听人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儿’,那些狱卒衙役什么的,在老百姓面前,比大老爷还威风呢旁的不说,父亲当初上任时,便被底下人好一通敷衍,父亲杀了一批,撵了一批,打了一批,足足半年,才将御史衙门收拾妥帖。
听闻世伯上任也不过数月,便将这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果然让侄儿大开眼界·”·付尚德微微皱眉,一时不知道林楠话中的含义,但是望向王正平等人的目光更加不善起来,这些人,何尝真正服帖过不然他又何必借了监管不严的罪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却听林楠话音一转,叹道:“鲍太医自杀,委实让人意外,不过,人既然已经死了,便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只是小侄去探监的时候,曾交给鲍太医两样东西,不知能否收回或者焚毁否则放在死者身边,总是忌讳。”
 · ·☆、第 22 章· ·付尚德冷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正平,问道:“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林楠道:“一纸文书和……”·他微微迟疑了一下,目光又在王正平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才道:“……一枚画眉用的螺子黛。”
“螺子黛”付尚德讶道:“贤侄为何给他此物”·螺子黛乃是女子画眉所用,林楠为何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又为会将它交给鲍太医·林楠低头喝茶,似乎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道:“自然是他问我要的。”
付尚德追问道:“他为何会向你索要此物他又如何知道你随身携带此物”·林楠迟疑了一下,道:“此事,世伯可否容我稍后再细禀”·付尚德一楞后又是一惊,暗忖自己不是一心要将此事不了了之的麽,怎么又开始穷追不舍起来干咳一声道:“既然贤侄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只是那一纸文书又是什么”将林楠的稍后细禀一笔带过,摆明不愿追究此事。
林楠也不戳穿,微微一笑,道:“昨儿小侄去探监,对鲍太医说,若是他肯如实招供,小侄就向大人替他求情,并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替舍妹调养身体·因恐空口无凭,还请了两位兄弟帮忙寻了笔墨纸砚来,且是当着二位的面写了字据,交给那鲍太医的,王兄,可否为我作证”·付尚德露出沉吟之色,林黛玉并无大碍,若不是此事闹得太大,他也不至于判的如此之重,林楠身为苦主,如若当真有此要求,是有七八成准头的,既如此,鲍太医为何还要自尽·声音一寒,道:“王正平”·王正平一抖,抬眼看了林楠一眼,道:“林公子确实让小人送了纸笔过去,但是小人不识字,林公子写了什么,小人实在不知。”
付尚德冷声道:“那东西呢”·王正平硬着头皮道:“小人不知·”·这样一来,倒是死无对证了,付尚德反而微松了口气,若真有这东西在,他万难草草定案,他实在不愿再节外生枝,口中却怒道:“你不知字据是你看着写的,第一个进牢门发现尸体的还是你,那东西呢,难道被他吃了不成”·王正平低声嗫嚅道:“那也不是不可能……”·林楠拦住要正要发怒的付尚德,道:“世伯,不过一张纸罢了,丢了就丢了吧,王兄,纸能吃,螺子黛可是吃不下的,不知你可曾看见此物”·王正平摇头道:“不曾。”
林楠遗憾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去他身上找找了·付大人,我可否去见见鲍太医的尸体”·付尚德还未说话,王正平插口道:“鲍太医的尸体,仵作都已经验过了,若真有这种东西,早该搜出来了。
林公子莫不是玩笑诳小的们吧”·林楠也不生气,笑答道:“王兄素来爱诳人,便以为旁人也一样了·”·王正平干笑道:“林公子说笑了。”
林楠笑道:“我可不是说笑,昨儿王兄不是诳我说付世伯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得探视麽”·王正平万万想不到林楠竟会在此刻翻出此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发现付尚德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后,低头道:“顺天府衙的惯例,但凡是这样重大的案子,嫌犯是一概不许人探视的,为防那些人缠磨不休,才推说是大人的命令,这也是府衙的惯例。
昨儿小人一时忘了林公子的身份,是以才顺嘴那么一说,万望林公子恕罪·”·林楠道:“这么说来,昨儿的确只有我一个探视鲍太医了”·王正平道:“正是。”
林楠冷然道:“这又是一句假话”·旁的也就罢了,只有林楠一人探监之事,是王正平等人向付尚德再三保证过的,是以万万不敢应,立刻道:“绝无此事,小人敢以性命担保,除林公子外,再无他人探视过鲍太医。”
林楠微微一笑,道:“这倒巧了,我也敢以性命担保,昨儿必定有人在我之前探视,王兄,你可愿和我拿这项上人头赌上一赌”·王正平还未说话,付尚德皱眉道:“胡闹你是何等身份,和这些人做的什么赌若是万一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你父亲交代”·林楠笑道:“付世伯只管放心,侄儿虽然时常下赌局,却是全无赌性,非是有万分的把握,从不下场。
王兄,你可愿和我赌这一铺”·王正平滞了滞,道:“林公子身份尊贵,小人岂敢唐突但是昨儿当真并无他人……”·林楠摇头失笑,道:“王兄好生笃定,可是你不要忘了,就算你将这府衙上下打理的滴水不漏,那人却不是惯做此事的人,行事岂能如你一般严密若不是我早从旁的途径得知此事,又怎敢和你打赌我不仅知道他在我之前进去,更知道我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王兄我可有说错”·王正平脸色变了数次,最后道:“昨儿我入了更才接的班,若有人去的早,我不知道也是有的……”语气已然软了下来。
林楠赞道:“王兄真是好胆识,不清楚的事情也敢用性命担保·”·王正平还要说话,付尚德狠狠瞪了他一眼,对林楠道:“贤侄不是要去找东西吗本官陪你一起去。”
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不为别的,只为林楠那一句“将这府衙上下打理的滴水不漏”,有资格将府衙打理的滴水不漏的人,应该是他付尚德才对,但是林楠却用它来形容一个小小的班头,一个狱卒而他竟反驳不得。
林楠到达之前,他曾反复询问,这些人上上下下一口咬定只有林楠去过,现在却被林楠几句话问出真相,如何不让他又羞又恼再想起之前林楠句“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更是怒不可遏,他也不是软弱无能之辈,否则也不会被万岁爷委以重任,只是上任时日太短,还未曾将这府衙拾掇干净罢了。
……·停尸房中,王捕头亲手搜检尸体··鲍太医是悬梁自尽的,项上一道勒痕,尸体上没有任何破绽,这是林楠预料中的事·狱中杀人,实在方便之极,只要在犯人是食水中加上一点蒙汗药,半夜里解了他的腰带,朝梁上一挂,就是畏罪自杀,找几个沙袋压在胸口,让他慢慢停止呼吸,那就是暴毙,保管就算扁鹊复生也找不出他们的死因,也难顾这些人这般有恃无恐。
如果不是林楠诈出王正平撒谎,这件事,同样也是天衣无缝·毕竟,字据也好,螺子黛也罢,都是各执一词,死无对证··王捕头很快停下动作,过来禀道:“大人,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付尚德皱眉望向林楠,却见林楠看着鲍太医敞开的衣襟,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付世伯,您手下的差役真是好生仁义·”·他留下螺子黛的目的原不在此,但却想不到,那小东西却意外立了大功,让他省了不少事。
付尚德道:“贤侄此话怎讲”·林楠微微一笑,道:“付世伯您看,鲍太医身受杖刑,皮开肉绽,连外衣上都血迹斑斑,但是亵衣却半点血迹也无……若非府衙的差役们,谁会有这般好心肠”·付尚德脸色骤变,鲍太医当时引起百姓激愤,每逢对这等人行刑时,衙役总是要使出十足的本事,务必要打得看起来凄惨无比,这等伤情,要亵衣上不见任何血迹,便只有一种可能:那衣服,是死后才穿上的。
“若非府衙的差役们,谁会有这般好心肠”——若非府衙的差役们,谁能做得到这样的事·他们为何要给一个死人换掉亵衣原因自然不会是林楠所说的好心肠。
难怪王正平一听说林楠要亲自来看尸体,即使明知付尚德会不满,也要阻止··付尚德神色万变时,耳边传来林楠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付世伯可知道,鲍太医为何要留下我那枚螺子黛”·付尚德心不在焉道:“为何”·林楠轻描淡写道:“自然为了写遗言。”
他留下这东西,只是为了让某些人看见而已,既然鲍太医用它写了遗言,也算是额外收获,不枉他数番提醒“杀人灭口”四个字··付尚德浑身一震,骇然望向林楠:“你是说……”鲍太医的亵衣之所以被人换掉,是因为上面有他写的遗书加上林楠留给鲍太医的字据失踪,王正平被林楠戳穿的谎言,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林楠避而不答,只轻飘飘道:“付世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 ·☆、第 23 章· ·付尚德神色不定,鲍太医是他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若追究下去,事情闹大,他的责任同样也会被放大。
但若要放过此事的话,却有两处为难,一是此时此刻,再让林楠松口不易,二是要替王正平这等人擦屁股,他实心不甘情不愿··却听林楠此刻却和王捕头寒暄起来:“王捕头是追随付世伯一同上任的吧”·王捕头点头道:“正是。”
林楠笑道:“王捕头有福气,能得付世伯赏识提携·”·王捕头道:“大人知遇之恩,小人粉身难报·”·林楠笑道:“能得王捕头这样的义气之士效忠,大人也福分不浅呢”·又叹道:“这样的上下一心,委实让人佩服。
记得半年前,扬州知府上任,遇上一群刁吏处处掣肘,知府大人寻了个由头,抓了几个胆小的狱卒,连番刑讯·本想抓住他们的把柄,以后也好挟制一二,谁知一个供一个,竟然扯出十多条人命官司来。
知府大人连夜上报朝廷,皇上大怒,只是此事宣扬出去,有碍民心,故下旨将其统统杖毙,竟是一个活口也没留·原扬州府尹,本是平级调任,谁知还未上任就被贬到最偏远的地方做知县去了。
说来他也冤枉,狱中的事,他如何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现任的扬州府尹,却被皇上大加赞赏,用父亲的话说,入了皇上的眼,等三年到任,升官是一定的。”
王捕头偷眼看了付尚德一眼,叹道:“竟有这样的事”·林楠道:“说来,付大人上任也不久吧”·王捕头道:“还不足三月。”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林楠哦了一声,再不说话··付尚德在一旁听的比王捕头更加清楚明白,心中暗叹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来选了。
林楠意思很明白,这件事,他是必要追查到底的,若由付尚德自己来捅,有功无过,若是别人来捅,他付尚德就是背黑锅的那个人··叹了口气道:“林贤侄先前说曾有人在你之前探监,此人与此案有重大关联,却不知是何人”·林楠见付尚德终于表明态度,微微一笑,道:“此事,小侄委实不知。”
莫说他真的不知,便是知道,也绝不会在此刻说出来·他在京城人单势孤,全无半点实力,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欲借付尚德之势,若此刻让付尚德知道对手是什么人,后果难料。
在京城,若付尚德和那家人联手,他小小一个林楠,还翻不起浪来·现在不管怎么样,必须让他先把人抓了审了再说··见付尚德皱眉,林楠苦笑道:“我来此之前才知道鲍太医的死讯,便是想查,也要有那个功夫才行啊。”
王捕头道:“林公子你先前不是说……”·林楠道:“我是诳他的·”·“啊”·林楠道:“王捕头还记不记得,我们去见鲍太医的时候,他正在做什么”·王捕头道:“他没做什么啊,就是坐在床上……”一拍头,恍然道:“对啊,他刚受过杖刑,居然还坐着,可见在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在见客,而且见的还不是普通人。”
林楠点头道:“而且那间监房,实在太干净了些,桌椅擦拭的一尘不染,还有那壶茶,我闻着似乎也是上佳的·”·王捕头拍腿道:“所以林公子才会故意说房子不太干净还问他们是不是有人探监难怪那个时候那两个小子脸色怪异的很,原来是心里有鬼”·林楠笑道:“王捕头果然目光如炬。”
王捕头呵呵自嘲道:“林公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就是大老粗一个,林公子才真的是洞察入微·”·林楠摇头道:“若不是因为一开始他们连大人的心腹王捕头你都不肯放进去,令我猜到里面定有我们不能看见的东西,也不会处处留心了,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罢了。”
付尚德望向林楠,叹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林公子年纪轻轻,见识不凡,让人佩服·”连挑拨离间的话,都说的这般高明,就算明明知道他在挑唆,也还是不得不吃他这一套。
林楠苦笑道:“付世伯谬赞了,小侄向来愚笨,只是此刻已然被人欺到头顶上来了,才不得不奋力一搏·还要仰仗付世伯为小侄、为舍妹做主·”·被人欺到头顶上的,又何止他一个若说在药中动手脚,欺的是林楠,可是在顺天府的大牢动手杀人,欺的却是他付尚德。
见林楠语气软弱,想起这个少年人的厉害,以及皇上对他的青眼,付尚德呵呵一笑,道:“为民除害,原是为官的职责,贤侄言重了天已近午,林贤侄,不如赏脸在后衙用一顿便饭如何”·林楠长揖道:“恭敬不如从命。”
当下付尚德便领着林楠向后衙走去,王捕头道:“大人,那些人可还在偏厅跪着呢”·付尚德道:“让他们跪”·又道:“让人把火炉撤掉,门窗打开……里面人多,可别闷坏了他们。”
林楠笑道:“大人真是体恤下属·”·付尚德笑道:“好说好说,林贤侄,请·”·“请·”·……·林楠回到贾府时,已经是申时了,刚坐下喝杯热茶,便有丫头来禀,说贾政有请,只得又匆匆披上大衣服,去了荣禧堂。
贾政和王夫人坐在上首,贾政皱着眉头,王夫人一脸忧色··一见林楠,贾政也不等他问安,兜头就问:“你昨儿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林楠老实道:“外甥探监去了。”
贾政拍案喝道:“你糊涂”·林楠今儿已经被骂了好几次糊涂了,这次骂的人是他的长辈,不好说什么,只得唯唯称是·心中却难免腹诽,若论糊涂,他这位舅舅在他认得的人中绝对可以名列前茅,今儿却骂起别人糊涂来。
贾政恨铁不成钢道:“既然报了案了,怎么查案就是官府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好好念书是正经,非要事事插上一脚我体谅你为玉儿不平,是以也未约束你,谁知你居然跑到牢里胡闹去了那种地方,是你一个世家公子该去的地方吗如今鲍太医死了,便是付大人不追究,你的名声也难免会受影响,你父亲还指望你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呢若是事情传到国子监……你”·林楠心中感概,自己这个舅舅,糊涂虽糊涂,对他的关切却做不得半点假,想那薛蟠之胡闹,胜过他百倍,贾政也就是皱皱眉,连管都懒得管,哪像对他一般,三天两头就叫来骂一通·正要解释,王夫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外甥也是,不是我说你,所谓是药三分毒,玉儿身子向来弱,又打生下来就开始吃药,身体中积了药毒也是有的。
那鲍太医,我认识他也不少年了,最是老成持重,仁心仁术,平时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一只,何况是害人医术上的事,我们也不懂,怎么就能凭了医书上的几行字,就断了他的罪偏你还去监房里逼迫……唉,也难怪他会想不通真是罪过,罪过啊可怜他行医多年,活人无数……”·林楠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眼中的冷意让王夫人浑身一寒,剩下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林楠冷冷道:“舅母的意思,是我污蔑了那个鲍太医不说,还去牢里逼死了他”·王夫人滞了滞,道:“我也知道外甥你也是为了……”·“舅舅”林楠仿佛不知道王夫人正在说话似的,对贾政埋怨道:“舅舅在外面听到什么人乱嚼舌根儿,居然还回来和舅母说,甥儿可冤枉死了”·贾政一愣,望向王夫人,王夫人滞了滞,声音软弱下来,带了少许不安:“阖府都传遍了……”·林楠咦了一声,讶然道:“原来竟是舅母告诉舅舅的不成这倒奇了,舅舅在衙门里都没听到半点消息,舅母在内宅倒先知道了,竟还传的阖府都是……舅母竟没把这样的奴才拖出去打死几个吗虽我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可是他们今儿敢造谣说我杀人,明儿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呢”·又叹了口气,道:“舅舅,这样的话从外人口中说出来,甥儿还可辩驳一二,可是若从府里传出去,甥儿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贾政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道:“楠儿放心,稍后我必会好好整治他们你且先说说,今儿王大人唤你去,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曾因鲍太医的事为难与你”·王夫人插口道:“老爷,所谓无风不起浪,若不是今儿早上有衙役来传,府里也不至于会传出这样的话来,也是外甥平日里行事太不谨慎的缘故。”
林楠淡淡道:“舅母不会是在说笑吧昨儿付大人才说了今儿要审鲍太医,找外甥去问问案情,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怎的就成了外甥行事不谨慎了何况来找外甥的两个衙役极守规矩,全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怎么府里个个都知道鲍太医昨儿死在牢里了,还都知道是外甥逼死的舅母竟不觉得奇怪吗”·王夫人一时语塞,顿了顿,又道:“我们府里在京城交游甚广,消息灵通也算不得什么……”·“若当真是消息灵通还好,若是故意诽谤,造谣生事的,就该乱棍打死才对舅母若知道是哪个‘消息灵通’的带进来的消息,可否寻来和外甥对质,让我问问他,到底从哪里知道我逼死人命的”·王夫人一噎,举起茶杯慢慢喝茶,口中缓缓道:“府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我如何知道是谁传进来的楠儿你也是,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何必这么不依不饶的”·林楠不理她,对贾政苦笑道:“非是外甥不依不饶,而是这话传的,连舅舅和舅母都信以为真,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向王夫人瞥了一眼,才又转头对贾政道:“舅舅有所不知,昨儿鲍太医的确是死在牢里了,但是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付大人连下手的人都已经抓住了,就是牢里的几个……”·“砰”·一声脆响打断林楠的话。
林楠循声看去,只见王夫人手里握着的茶杯此刻碎在了地上,茶水溅的地上、鞋上、衣角上到处都是,膝盖上,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尤自颤抖不休,仿佛风中的落叶·  · · ·☆、第 24 章· ·    林楠的目光在那双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又掠过王夫人那张仓惶的脸,惨白的唇……竟然,吓得这么厉害吗· ·    不过想来也是,这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从小便被人捧着、奉迎着的女人,只怕做梦也没想过,她会有担上人命官司的一天吧· ·    眼中泛起冷意,口中却歉然道:“是我的不是,吓到舅母了吧舅舅,不如我们去书房再谈”· ·    贾政不悦的看了王夫人一眼,起身道:“也好。”
 ·    “等一下”王夫人的声音急促尖利,见贾政和林楠都回过头来,嘴唇抖了抖,勉强挤出声音:“楠儿还是在这里说吧我没事。”
 ·    贾政看见她那副张皇失措的样子,大为不悦,皱眉斥道:“妇人家管这么多做什么有功夫好好整顿整顿家风是正经何况你这幅样子见客,成何体统”· ·    王夫人神经质的拧着帕子,咬牙道:“老爷,玉儿在府里这些年,和我情同母女,她的事,你让妾身怎么能放心的下何况外甥也不是外人……”· ·    林楠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夫人一眼,道:“想来是外甥太过愚钝,不会讨人欢心,才不能同舅母‘情同母子’,否则,若换了宝玉一般的情分,舅母如何能容得下‘宝玉杀人’的谣言穿的阖府都是”· ·    王夫人现在哪有心思计较这个,抖着唇不答,林楠转过脸对贾政道:“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既然舅母不放心,在这里说也一样。
有几个衙役不知受了谁的指使,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鲍太医挂在了梁上,做出畏罪自杀的模样来·不想鲍太医早就猜到有人要杀人灭口,竟事先在亵衣上写下了遗书,那些衙役杀了人之后才发现此事,无奈只得另找了一件亵衣给他换上,谁想付大人目光如炬,亲自勘察尸体,一眼就看出破绽,让他们的恶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    说到这里,林楠的声音忽然变得森冷异常:“现在那几个衙役已经下狱,且认了杀人之事,只差招出昨儿二更天探监并指使杀人的人是谁。”
 ·    王夫人只觉得一阵天塌地陷,林楠冷森森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且认了杀人之事,只差招出昨儿二更天探监并主使杀人的人……昨儿二更天探监并主使杀人的人……探监并主使杀人……· ·    耳边传来的林楠的声音又变得的轻蔑起来:“不过三木之下,岂有勇夫顺天府里刑具可多着呢,便是铁打的硬汉也熬不过去。
更何况那些人连杀人都认了,反正是一死,犯得着再为别人受这些皮肉之苦说不定眼下已经招了啊,对了舅舅,像这样的事,伦律该当何罪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贾政原被王夫人吹了不少枕头风,也有些认为林楠是小孩子大惊小怪,这会儿见竟有人杀人灭口,可见黛玉的确是被人所害,愤怒之下听到林楠发问,寒声道:“指使杀人原就是死罪,杀的又是狱中的嫌犯,且是皇上都关注的案子,更是罪加一等,便是凌迟都是轻的”· ·    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却是王夫人不知怎的连椅子带人一起翻了下来,如同村妇一般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她自己却毫无所觉,一双眼却直勾勾的也不知盯着什么地方,整个人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    林楠冷冷看着她的模样,过了一阵,才讶然道:“舅舅,原来舅母有癫症的麽”· ·    贾政也云山雾罩,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    林楠道:“那我去遣人请太医·”· ·    王夫人此刻的形象实在不雅,贾政也知道林楠不便多呆,勉强点头道:“有劳。”
 ·    又道:“之后楠儿就直接回房休息吧,你也累了半日了·”· ·    林楠看见王夫人呆滞的目光正慢慢恢复清明,点头笑道:“今儿在顺天府的后衙多喝了几杯,委实也有些撑不住了,外甥告退。”
 ·    到门外遣了小厮去叫太医,便径直回了院子,锦书澹月几个眼巴巴瞅着他,林楠知道她们想着什么,也不点破,伸手招了澹月过来,小声吩咐道:“你去看着太太,若是见她出门去了,便去姑娘房里……”· ·    澹月听的眼睛越来越亮,欢喜应了一声去了,锦书抿嘴一笑,道:“我去给大爷准备洗澡水。”
 ·    林楠点头,道:“忙了不少日子了,今儿早些歇息,谁来也别吵我——若有人来,可知道怎么说”· ·    锦书笑道:“知道”· ·    换了个语气,幽怨道:“大爷回来时还好好的,因听了下人几句闲话,便消沉下来,说‘到底不比家里’,早早便歇了,奴婢也不敢打扰。”
 ·    林楠道:“锦书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    自去歇息不提·· ·    ……· ·    小半个时辰之后。
 ·    贾母房中,王熙凤和鸳鸯两个正陪着贾母说笑,只听外面丫头唤了一声:“林姑娘来了”· ·    一面打了帘子让黛玉进门。
 ·    贾母招手让黛玉在她身边坐下,细细的问药吃了没,觉睡的怎么样,可还有咳嗽等等,黛玉一一答了·· ·    贾母见黛玉虽含着笑,却全不似往日活泼伶俐,她眼神不好,又细细看了,才发现黛玉眼睛又红又肿,恼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你伤心了”· ·    黛玉摇头笑道:“没有的事,有老祖宗在,哪个奴才敢来招我。”
 ·    贾母虎着脸道:“休要哄我”· ·    黛玉笑道:“当真没有,我好着呢”· ·    贾母冷哼道:“别看我年老眼花,心可不糊涂紫鹃,你来说说,你们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    紫鹃笑道:“老太太,姑娘真没事,只是吓着了。”
 ·    贾母愣了愣道:“怎么了园子里看见长虫了”· ·    紫鹃迟疑了一下,方道:“今儿早上,姑娘去看大爷,走到半路的时候,听人说,大爷昨儿在顺天府大牢逼死了人,已然被顺天府的差爷拿了去问罪了。
姑娘原是不信的,可是一路上的人都这样说,等去了大爷的院子,发现大爷果真被顺天府的差役请去了,姑娘又惊又怕,躲在院子里哭了一整日了”· ·    贾母大惊站了起来,急道:“竟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楠儿他人呢快去找你们老爷拿帖子去顺天府衙门问问啊”· ·    黛玉忙扶贾母坐下,笑道:“老太太别担心,哥哥已经回来了,原来只是顺天府的府尹大人请他喝酒去了,不知怎的传岔了,害的我虚惊一场。
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后怕罢了·”· ·    贾母松了口气,继而勃然大怒:“现在府里越来越不成个样子,连主子的谣也敢造”· ·    对王熙凤道:“这些话既然能传到玉儿耳朵里去,你肯定也知道,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    王熙凤陪笑道:“不过是下人传的胡话,哪里敢拿来脏了老太太的耳朵。”
 ·    贾母怒道:“既然知道是下人传的胡话,听到就该制止才对,怎么由着他们胡来”· ·    王熙凤强笑道:“是我的不是。”
 ·    黛玉笑道:“老祖宗快别怪琏二嫂子,嫂子约莫也是被吓到了今儿别说我和琏二嫂子,就连舅舅都吓着了呢回府一听说此事便赶紧找人了去打听,等哥哥回来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下人们胡说的。
舅舅还说,幸好这话现下还没传到外面去,否则哥哥的前程可就全毁了,还交代了舅母好好查一查是谁乱嚼舌根呢”· ·    贾母狠狠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    又问:“鸳鸯,你听到过这话没有”· ·    鸳鸯迟疑了一下,答道:“隐约是听到了这样的话,因怕惊动了老太太,所以我叫小丫头们不许胡说。”
 ·    贾母愤怒起身道:“走,去正房”· ·    去了荣禧堂,发现里面冷清异常,丫头婆子们各行其是,金钏儿将贾母迎进房里,贾母怒道:“不是说要查那乱嚼舌根的混账东西吗人呢”· ·    金钏儿支支吾吾道:“太太身体不适……”· ·    听闻王夫人病了,贾母神色略缓,道:“既然太太身体不适,你不在跟前服侍,杵在这里做什么请了太医不成我去看看她。”
· ·    金钏儿却不在前面引路,等贾母将要动怒,再拖不下去,才期期艾艾道:“太太她有急事出门去了……”· ·    贾母怒道:“不是说病了吗”· ·    金钏儿嗫嚅道:“原是病了,太医都请了,只是太医还没到,太太就自己好了,说有急事就出门去了。”
 ·    贾母骂道:“满嘴的胡说八道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有了急事什么事比楠儿的前程还重要”· ·    又问:“你们家老爷呢”· ·    金钏儿道:“老爷出门去了,好像说是去顺天府了。”
 ·    “这倒罢了”冷哼一声道:“去,把府里的下人都给我叫来,跪在外面等我问话你们家太太既然不想管,老婆子我自己管”· ·    同一时间,王夫人正含泪坐在王家的小花厅,对面的是接到消息后从营中快马赶回的,怒不可遏的王子腾。
 · ·☆、第 25 章· ·    王子腾气的浑身发抖,面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他的嫡亲妹妹,他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    “林家那个丫头,一个病弱的小姑娘而已,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害死她不可”· ·    王夫人泣道:“我没有想害死她,真的,我只是想让她病着,这样老太太和老爷就不会起了将她许给宝玉的心思……”· ·    “愚蠢”王子腾怒喝道:“林如海若肯将她女儿许给你那个废物儿子,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你居然还不满意”· ·    王夫人委屈道:“我就看不得她那副病西施似的模样,勾的宝玉魂都没有了,整日里满口林妹妹林妹妹的,连我这个当娘的都要放在一边……老太太原就宠她,老爷对她比对宝玉还好,宝玉又一心只向着她,若是真把她娶了来,日后这家里我连说话的地方都没了……大哥”· ·    “妇人之见”王子腾骂道:“你那个宝玉,有什么地方配的上人家妹夫不是长子,没有爵位,日后宝玉家业无望,爵位无望,学识没有,人情世故半点不懂若没有一个得力的岳丈扶持,等日后贾琏袭了爵,你让他怎么过日子像贾代儒一样,在族学教书挣那点可怜的束脩”· ·    王夫人瞪大了眼,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她的宝玉是最尊贵,最出众的,岂是一个贾琏能比的听了王子腾的话,顿时茫然无措起来:“我……我……”· ·    “你以为那林如海是什么人”王子腾继续道:“勋贵中,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能有几个何况是高中三甲他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已经官居三品,更是圣眷无双他的女儿,便是皇子也嫁得若不是看在史老太太和妹夫的份上,他舍得将女儿嫁给宝玉”· ·    顿了顿,又道:“退一万步讲,你便是一定看不上林丫头,只要你去信稍稍露点口风,林如海何等高傲便是有这个念头也会彻底打消了……你就非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    王夫人听的目瞪口呆,只得呐呐道:“若是被老太太和老爷知道,我……”· ·    王子腾恨铁不成钢道:“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林如海怎么可能会让人知道他是因为你不满意他的宝贝女儿才不同意亲事的”· ·    王夫人一时悔恨万千,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泣道:“那现在怎么办顺天府那边……呜呜……我宁愿去的是我自己,大不了一死了之……现在可怎么办啊王家可就这么一个独苗啊”· ·    王子腾在花厅中间狠狠兜了几个圈子,又道:“你把事情的始末再细说一遍”· ·    事情并不复杂,王子腾却问的很仔细,末了脸上露出苦笑:“好厉害的年轻人,林家有子如此,你们载在他手里……不冤。”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王夫人道:“不过是个牙尖嘴利的浪荡子罢了,整日不务正业,在外和人胡混,这次也是我们运气不佳,被顺天府尹……”· ·    “闭嘴”王子腾喝断她,伸手比了数次,嘴巴张开又合上,终于绝了和这女人说清楚的念头,恨声道:“人家什么都没做,就写一张状子,探一次监,就能牵着你们的鼻子,一步步把你们带进了绝境,死到临头还懵懂不知,他不够厉害”· ·    王夫人虽心中不以为然,但是被“死到临头”四个字吓道,惶惶不安道:“那现在怎么办”· ·    王子腾拿这个妹妹实在没法子,叹道:“你也不必太忧心,那顺天府尹付尚德最是个识趣的,若他真审出是仁儿所为,必不敢轻举妄动,我已经去了帖子,明儿和他会上一会……”· ·    又道:“付大人定是被林家的小子坑了,瞒着他此事和我们王家的关系,否则付大人直接将鲍太医定了自杀,林家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案子已经开审,甚至招了供,若要善了,非得他肯干休才行·唉”· ·    王夫人期期艾艾道:“若是他不肯干休呢”· ·    王子腾冷哼道:“那可由不得了他”· ·    王夫人松了口气,道:“就是,那小儿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斗得过哥哥您”· ·    王子腾冷然道:“若不是他在京城无权无势,今趟鹿死谁手尤未可知,你以后少给我招惹他”· ·    王夫人委屈道:“我何曾招惹过他是他自己不依不饶的,不过就是几张方子罢了……”· ·    “闭嘴”王子腾忍无可忍,断喝道:“你差点害了人家妹子的性命,还说别人不依不饶人有逆鳞,林家就三口人,动了谁他们都要和你拼命你当庆幸现在在京的是林楠,而不是林如海那厮你知不知道,半年前,扬州官员和盐商为了挟制林如海,将林家那小子陷进了大牢,谁曾想到平日里温文儒雅、人畜无害的林如海,发起疯来那般吓人,海啸飓风一般,将铁板一块的扬州官场,扫的七零八落,扬州官员换了一半以上,杀的杀,贬的贬,还有扬州盐商,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扬州谁不是闻林色变林家的小子和他爹一副德行,若不是他在京无权无势,你以为你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    王夫人道:“这里是京城,又不是扬州,还轮不到他们林家……”· ·    王子腾愤怒打断她道:“他林楠一个半大小子,在京孑然一身,就能将你弄到这般地步,居然还不知悔改罢了罢了,你现在给我回贾府去,好生呆着,事情了结之前,不要出府一步,看见林家的小子和丫头,给我客客气气的。”
 ·    王夫人委屈的应了声是出门,一开门便看见王府的管事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王子腾皱眉道:“怎么了”· ·    那管事看了王夫人一眼,犹豫道:“贾府的老太太刚刚派人,将姑太太的陪房周瑞一家绑了回来,说……”· ·    王子腾不悦道:“说什么”· ·    “周瑞家的诽谤林家公子在天牢逼死人命,还将谣言传的阖府都是,被贾老太太查了出来,老太太说,这样诽谤编排主子的奴才,原该拔了舌头卖去煤窑做一辈子的苦役,但因是我们王家出去的奴才,不好擅自做主,所以绑了回来给老爷您发落……”· ·    王子腾转身盯着王夫人,王夫人嗫嚅道:“我着急仁儿的事,一时间把这事儿给忘了……谁想老太太会亲自插手……”· ·    王子腾见她直到此刻,悔的仍是这个,顿时连和她说话的兴致也没了,这个妹妹,平日看着也是极精明强干的,谁知道遇上事时,竟蠢笨如猪,冷冷道:“你不妨再做几件蠢事,我看你这贾二太太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    拂袖而去。
 ·    管事快步跟上,道:“老爷,那周瑞他们一家子”· ·    王子腾怒道:“蠢材,贾府老太太说的那般明白,还要问我还有,告诉夫人,让她明儿准备厚礼,去贾府给老太太还有林家哥儿陪个不是”· ·    “是,是是”· ·    王子腾又道:“仁儿呢”· ·    管事赔笑道:“大爷会友去了。”
 ·    “会什么友八成又被哪个窑姐儿缠上了,闯下这么大的祸,还有心思出去耍乐去给我把他绑回来,一个月内不许他出门半步”· ·    ……· ·    黛玉的院子,林楠穿着新制的鹤氅,让黛玉等人打量够了才脱下来,叹道:“还是和妹妹在一处比较好,换了和父亲住在一起的时候,哪有这般好待遇妹妹手艺真好。”
 ·    黛玉笑道:“哥哥就知道夸我·”· ·    又道:“虽大小对了,但边角还要绣些暗纹,再过半个月便可以上身了。”
 ·    亲手给林楠送了茶水过来,林楠接过,道:“我还以为今儿便能穿回去呢,倒是让我白高兴一场……听说昨儿妹妹很威风”· ·    黛玉低头道:“都是我没用,若是早些便想法子,也不至于在哥哥出门的时候,让谣言传的阖府都是,损了哥哥的名声。
哥哥日日在外为我奔波,我却连稍加维护都做不到·”· ·    林楠道:“你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遇事难免慌了手脚,以后见的多了自然就好了。
妹妹昨儿已经做得极好了·”· ·    林楠倒不是安慰黛玉,他已经从紫鹃嘴里听说了整个过程,黛玉能不着痕迹的挑动贾母,事后又懂得选择最恰当的时机为府里其余诸人求情,既得了人心,也给了贾母台阶,她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已是极不容易了。
 ·    黛玉得了夸奖,正心中欢喜,忽听林楠又问道:“这些日子,宝玉还是总去你的院子”· ·    黛玉神色黯淡下来,嗯了一声,低声回道:“宝玉对我极好,熬药看方子,嘘寒问暖,还亲自去外面买了蜜饯和许多小玩意儿回来,比紫鹃还要殷勤贴心……哥哥,那个赌,便算了吧”· ·    林楠听得微微皱眉,只听黛玉又道:“今儿哥哥出了事,我觉得像天塌了一般,宝玉同我一起伤心落泪,直到被袭人拉回房——哥哥,我听你的,我以后会远着他。”
 ·    林楠正要说话,黛玉最后一句入耳,这句转折来的实在太突然,让林楠微微一愣·· ·    黛玉继续道:“我想过了,我和哥哥还有爹爹在一起的时候,便是天塌了都不怕,因为有哥哥和爹爹做主,心里总是踏实的。
可是和宝玉在一起,他比我还没有主意没有担当,便只是陪我伤心,也抵不过袭人一句‘再不去念书,老爷回头又要打板子’·”· ·    林楠吁了口气,叹道:“你想通了就好。”
 ·    黛玉嗯了一声,低声道:“哥哥,等你安顿好了,我们就搬出去吧,这府里,原是不欢迎我们的,不然也不会传出那样的话来,我们快快的搬出去,我也能早早的丢开手……”· ·    林楠明白黛玉的心思,知道她此刻虽下了决心,但是等宝玉凑到跟前,百般小意殷勤时,又难免要软了心肠,开口道:“放心,便在这几日。”
 ·    将一物放进黛玉手心,道:“收好·”· ·    黛玉一愣,道:“这是”· ·    林楠笑道:“等到该用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    起身道:“今儿难得清闲,我们陪老太太用午膳去,再过几日,怕就没这么便宜了·”· · ·☆、第 26 章· ·   这一日果然清闲,林楠先是陪贾母用了午饭,又好生睡了个午觉,下午留在府里看书,天一擦黑便又睡了,仿佛将顺天府衙中正审着的案子浑然忘在了脑后。
 ·    这般足足过了四五日·· ·    王府中,自打第二日王子腾的夫人过府一次后,也全然没了动静,这几日,似乎每个人过得十分惬意,除了王夫人。
 ·    她的陪房周瑞一家子被遣送回了王家,这无疑是被婆家扇了狠狠一个耳光,继而周瑞一家又被王子腾令人拔了舌头卖去了煤窑,这等若被娘家又给了一个耳光,什么里子面子全部丢光了。
 ·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林楠那一刀还没有落下来,就先被黛玉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捅了一刀,心里恨的要命,面上对着林楠和黛玉两个时却还要带着笑,暗地里牙都咬碎了。
而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王家始终没有消息传来,让她悬着的心越来越不安·· ·    那日林楠午睡刚醒,正坐着让锦书梳头,澹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帖子:“大爷,有人请呢”· ·    林楠接了帖子,看了一眼,随手扔开,道:“竟是他先沉不住气。”
 ·    澹月道:“大爷要出门”· ·    林楠嗯了一声,澹月便去准备出门的衣服,锦书问道:“谁下的帖子呢”· ·    林楠道:“顺天府尹。”
 ·    锦书撇嘴道:“上次派了衙役来请,害的我们三魂丢了两魂,这次倒知道下帖子了·”· ·    林楠嗤笑道:“我们这位大老爷,偏爱玩这种玄虚,上次衙役来传,去了倒还客客气气,这次下帖子请,指不定就是鸿门宴。”
他倒宁愿这次来的是衙役·· ·    锦书轻呼一声,道:“那大爷还算别去了吧”· ·    林楠不答。
 ·    等了好几日了,怎能不去· ·    ……· ·    依然是偏厅,依然是跪着的一溜的人,依然是坐着喝茶的付尚德,不同的是,跪在地上的人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而站在一旁的王捕头这次连一个眼色都不敢使。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林楠拱手道:“付世伯·”· ·    付尚德抬眼看了一眼,道:“林公子来了,快请坐。”
 ·    听到林公子三个字,林楠叹了口气,从善如流的改口:“多谢付大人·”· ·    付尚德等林楠坐下,手指轻敲桌面,缓缓道:“鲍太医的案子,经付某连日审讯,终于真相大白,只是结果让人唏嘘啊唉,数日之前,林公子执意要追查下去,只怕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吧”· ·    “哦”林楠诧异道:“不知道付大人审出什么结果来了”· ·    付尚德不答,对王正平冷喝道:“还不快对林公子从实说来”· ·    这一幕,和数天之前何等相似,林楠向后靠上椅背,悠然俯视跪在地上的赵正平,赵正平也正好抬头看他,眼神中露着狠意。
 ·    下一刻,王正平哀声道:“林公子,小的对不起你,可是小的实在是熬不住啊,小的也上有老下有小……”· ·    “行了。”
林楠淡淡打断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没工夫听你唱戏·”· ·    王正平谦卑的连声应是,这才哀哀道:“那鲍太医身上的亵衣的确是小人给他换得,可是小人真的没有杀人啊小人虽然位卑职小,可也是吃公家饭的,打死也不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    林楠并不接话,手指支着脸颊,静静的听着。
 ·    付尚德看了林楠一眼,对王正平喝道:“满口胡言,你若没杀鲍太医,为何要给他换上亵衣”· ·    王正平道:“小的收敛尸体的时候,发现鲍太医的亵衣上写有遗书,小的看了,因林公子探视是小人领去的,怕担了干系,且林公子对小的很是和气,这才一时糊涂,将字据藏了起来,给他换了亵衣。
不想大人明察秋毫,竟然一眼便看出来了,却以为是小的害了鲍太医……”· ·    林楠打断道:“你不是不识字吗”· ·    王正平流利答道:“小的是不识字,但是和小的一起的刘进是识字的。”
 ·    付尚德等了片刻,见林楠再次没了动静,便拍了拍手,下人捧了托盘过来,上面一张宣纸,一枚螺子黛,和一件血迹斑斑的亵衣,亵衣上用黛石凌乱的写着一些字迹。
 ·    那次弄丢的东西,倒被他给找的一件不落·· ·    付尚德叹道:“林公子,你自己看吧”· ·    林楠拿起那张纸瞟了一眼,那字倒是像极了他的,话也是他写得那几句,只将“如实招供”的“如实”二字,改做了“依言”,至于那亵衣,不用看也能猜到写得是些什么,无非是含冤受屈,不肯污蔑良善什么的罢了· ·    这是要将鲍太医的死生生的安在他身上了· ·    那王正平到成了为了给他遮掩而惹祸上身的无辜者了。
 ·    只听付尚德叹道:“我也知道林公子是为妹伸冤心切,难免心急了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付某给你担下此事就是·”· ·    林楠不答,冷冷一笑,将宣纸拎起来,走到王正平跟前,问道:“这就是你交给付大人的,我所写的字据”· ·    王正平答道:“正是”· ·    话刚刚出口,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鼻梁上:“放你娘的屁”· ·    王正平惨叫一声,跌翻在地上捂着鼻子打滚哀嚎,鲜血瞬间从指缝中透了出来。
他虽身体远比林楠壮硕,却挡不住鼻梁那种脆弱的地方毫无准备下被人全力一脚,顿时疼的死去活来,眼泪鼻涕和鲜血一起流下来·· ·    这样的变故,连付尚德都惊到了,万万想不到这温文有礼、仪态翩然的少年竟敢当面行凶,那狠狠的一脚像是踹在他的脸上一般难堪,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拍桌子:“林楠,你大胆”· ·    林楠对付尚德的怒火恍如未见,慢条斯理走回座位,道:“请赐纸笔。”
 ·    付尚德脸色发青,却依然喝道:“拿纸笔来·”· ·    丫头蹑手蹑脚的进来,铺了纸,研了磨,略带同情的看了眼激起付尚德怒火的俊俏少年,又悄悄的退了下去。
 ·    林楠来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副字,而后将两张宣纸一起放在付尚德面前,淡淡道:“付大人,有人不认得字,想必你是认得的·”· ·    他这话说的极无礼,付尚德恼怒之极,几乎是从他手中夺过两张纸,一看之下顿时愣住。
 ·    林楠既然敢在那种地方留下笔墨,岂会没有准备· ·    前世的林楠学的是国画,自然也学了书法·他向来笔力精准,否则也不至于让他的导师都看走了眼,以为他是绝世天才,是以他虽整个人像是少了一股灵气儿似的,但是在临帖上,却少有人比的上。
再加上他天生耐心好到了极致,无论什么事都能静得下心来做,因此他在前世书法上的造诣其实极高,只是同样也少了一股灵气罢了·· ·    他前世临的是颜真卿的帖子,但是这个世界,虽和他原本的世界文化背景相似,历史却像是在南北朝的时候拐了个弯,没了隋唐,自然也没了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更没有了举世闻名的雄健、宽博的颜体楷书。
 ·    而林楠今生依附的,是从小在林如海的教导下打下坚实基础,又灵性十足的另一个林楠,是以当二人的灵魂水乳1交融之后,林楠的字,便是谦虚一些不敢称大家,却绝不是谁可以模仿的了的。
 ·    是以当付尚德拿到两张纸之后,脸色不再是发青,而是发黑·· ·    自己之前的种种作态,在这两张纸面前,显得可笑之极。
 ·    难怪林楠说,“有人不认得字,想必你是认得的”,他现在才知道,那个不认得字的人,指得根本就不是王正平,而是王子腾· ·    到底是武官啊· ·    虽然他找的人仿字的功夫极佳,在一般人眼中,怕除了林楠写的那张中看一些,也没什么区别,可是有些人的字是仿不出的啊· ·    付尚德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当年也是有名的才子,在他眼里,林楠的字端庄雄伟,气势恢宏,骨力遒劲,气概凛然,古今未有啊· ·    若是之前就曾让他见过林楠亲笔写的那张字据,万万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林贤侄……”· ·    “付大人·”林楠打断他,伸手将那件亵衣提了起来,淡淡道:“王正平有没有告诉你,他在监视我的过程中,离开了一刻钟去取笔墨付大人先前不是问学生,为何会随身携带螺子黛去探监麽大人英明睿智,想必早就猜到了吧”· ·    他将亵衣举起,声音斩钉截铁:“你告诉那人,这种东西,他有,我也有既然想向我林楠头上泼脏水,不妨拿着这个东西,和我一起到陛下面前见个真章”重重掷在地上,拂袖便走。
 ·    付尚德忙追在身后:“林公子,林贤侄……”· ·    林楠在门口止步,道:“大人请止步,学生无才无德,安敢让大人相送告辞”· ·    “唉,林贤侄,这只是误会,都是王正平那厮太过狡猾,我又上了他的恶当了……”· ·    林楠淡淡一笑,道:“学生省得。
大人放心,学生是知道好歹的·”· ·    转身离去·· ·    付尚德看着林楠的背影,脸色难看之极,他堂堂三品大员,何人敢对他这般无礼偏偏这个年轻人,是圣宠更甚于他的林如海之子不说,本身也受皇上关注,更重要的是,现在连他的把柄也被此子攥在了手里。
 ·    越想越气,眼尾扫到王正平正挣扎着跪坐起来,狠狠一脚便踹了上去·· ·    王正平再次惨叫一声倒地,付尚德快步转过屏风,屏风内,有一人端坐,付尚德脸上露出苦笑,道:“王大人,下官有负所托。
实在是这年轻人太过厉害·”· ·    王子腾也苦笑道:“都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却能算无遗策,唉”· ·    付尚德道:“现在可怎么办可不能真的让他去告御状啊”· ·    王子腾默然不语。
 ·    付尚德又道:“这小子惯爱诈人,王大人觉得,他说手中有鲍太医的供状,是真是假”· ·    王子腾道:“若是假的,委实无法解释他为何会特意带了螺子黛去探监。
螺子黛不用研磨,沾水即用,委实方便不过……唉”· ·    付尚德头疼道:“那这下可如何是好”· ·    “事到如今,也只有求和了。”
 ·    “求和”付尚德愣了愣,道:“但是我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 ·    王子腾淡淡道:“他这般折腾,总是有想要的东西。”
 ·    起身道:“付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绝不会连累大人·”· ·    付尚德含笑客套,但是心中难免腹诽:要求和早干什么去了他这边刚把人得罪,那边倒求起和来了……· · ·☆、第 27 章· ·   回到贾府,黛玉因林楠又去了顺天府,放心不下,正在他的院子等着,见林楠回来,大喜道:“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    林楠道:“事情了了,自然回来的快。
你来的正好,先坐着,等我换了衣服,一起画园子·”· ·    黛玉含笑道:“哥哥已经许多日子没心思画园子了呢·”· ·    林楠笑笑,自去换上家常衣服不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剩下两日,林楠比前几日还要悠闲,甚至主动又开始去学堂念书,让贾政颇感欣慰·· ·    数日后,林楠刚从义学回到院子,锦书又拿了帖子来,道:“我看大爷也不必换衣服了,又有人请呢”· ·    林楠正喝着茶,头也不抬道:“谁啊”· ·    “是冯大爷。”
锦书道:“大爷你说奇怪不奇怪,往日冯大爷有什么事,一溜烟自己就来了,怎的今儿倒正儿八经下起帖子来了”· ·    林楠摇头道:“居然会是他这小子还真是……”· ·    将刚脱下不久的大衣服又穿上,道:“你去和姑娘说一声,省的又担心。”
 ·    锦书道:“大爷放心·”· ·    林楠这才去了·· ·    ……· ·    醉仙楼的雅座,冯紫英同一人边吃边聊,气氛正热,见林楠过来,起身道:“阿楠你终于来了,你再迟片刻,我们都吃醉了,罚酒罚酒”· ·    林楠笑道:“要罚也当罚你才是,不知道我现在正用功读书麽连帖子都会下错地方。”
 ·    冯紫英道:“算你了,总是说不过你·”一面招呼人换了新鲜席面·· ·    林楠道:“何必这么客气”· ·    冯紫英笑道:“该当的,今儿你可是正主儿。
来,介绍给你认识,这位是王仁王兄,京营节度使王大人的侄儿·”· ·    王仁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容貌倒是俊雅,只是眸光有些不正,脸色略略苍白,闻言长身而起:“林公子,幸会。”
 ·    林楠也笑称幸会·· ·    想着也该是此人出面,那些人威逼不成,也只有利诱了,总不能由堂堂二品大员来和他这个三品官的儿子对话,这王仁虽只是王子腾的侄儿,但是王子腾无子,王仁是王家这一房的独苗,身份不低。
 ·    王仁笑道:“前几日,曾在狱中见过林兄一面,虽只是惊鸿一瞥,但林兄风姿委实让人倾心,不想今日能有缘一会,真是三生有幸·”· ·    原来竟是正主儿驾到。
 ·    想必王仁以为他真的从鲍太医那里知道了一切,否则也不会自己暴露出来·· ·    林楠轻笑一声,道:“那日与王兄失之交臂,当真是憾事。”
 ·    两人都知道所谓的失之交臂是怎么一回事,王仁干笑一声,冯紫英招呼二人入座,岔开话题·· ·    闲话间,酒菜已经重新置备上来,三人闲谈风月,酒过三巡,冯紫英成借着如厕,离开雅间,房中就只剩了林楠王仁二人,瞬间安静下来。
 ·    王仁伸手推过一个小匣子,含笑道:“日前的事,伯父和我都颇感歉意,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    林楠手指撑着额头,打开匣子瞟了一眼,那是一张银票,面额十万两,于是将匣子又合上,推到一边。
 ·    王仁盯着他看了一阵,淡淡道:“在这京里,捐一个五品武官,也只要一千两银子·”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    林楠淡淡一笑,道:“京城物价果然低廉,前儿在池边钓鱼,不想被不开眼的东西冲撞,污了衣裳,也不过赔了我十一万两银子便罢了。”
 ·    王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差点破口大骂,你当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吗又想起临行时伯父的叮嘱,终究不敢造次,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匣子,道:“这是伯父给林家妹子添妆用的,还望不要嫌弃。”
 ·    林楠漫不经心的打开看了一眼后又合上,轻笑道:“王兄忘了家父是做什么的了,若是我们林家的人见了这种东西就挪不开眼,只怕收到手都软了。”
 ·    王仁脸色数变,若之前他是恼怒居多,此刻却是带了几分忧惧,他伯父说的很清楚,若不能让这少年消停下来,连王子腾都护不住他,不仅要前程俱毁,连性命只怕都难以保全。
 ·    顿了顿又道:“林兄才气纵横,家伯父也甚为欣赏,林兄若愿意为官,伯父可以举荐·”· ·    林楠摇头道:“家父家教甚严,一心想让小弟由正途科举入仕,王大人的好意,在下只好心领了。”
 ·    王仁沉默下来,盯着他看了许久,苦笑道:“我和伯父一直都想不明白,我们两家也算是姻亲,你何苦将事情闹到这般田地弄倒了我,我们王家和林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这又是何苦”· ·    林楠将身前的两个匣子都推了回去,淡淡道:“如果我真想和王家不死不休,今天也不会来这里。”
 ·    和王家不死不休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四大家族已经日渐没落,王子腾是四大家族唯一的支柱——他现在可没有和自己的外祖母还有舅舅开战的意思。
 ·    何况他和王家之间无冤无仇,他们不过是在他的算计下杀了一个鲍太医而已,他可没有义务为鲍太医报仇雪恨·· ·    若他真想和王家不死不休,又怎会从一个小小的王仁身上下手,白白结下深仇,却与王家实力半点无损。
 ·    说到底,不管他将事情闹到多大,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    王仁闻言,脸上微有得色,只要你有想要的东西就好,露出矜持的微笑:“你的意思是”· ·    林楠一只手搁在案上,把玩着自己的酒杯,直到王仁等的有些不耐烦时,才轻笑道:“我那二舅舅,也就是王兄的姑父,为人方正,我是极佩服的,只是他子嗣单薄,内院又空虚,委实让人遗憾,王兄,你说二舅舅是不是该娶一个出身不低,身家丰厚,又贤淑美貌的贵妾了如果我那位小舅母能姓王或者姓史就更好了。”
 ·    王仁瞪着他看了许久,强忍着没有捶桌大骂,道:“你闹腾的这么大,把我都陷进去,就为了这么点儿破事你到底和我姑妈有多大的仇啊至于吗”· ·    林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在重重放下,冷哼一声道:“你说我闹腾我们林家,只有一家三口,我妹子那就是我和我爹的眼珠子堂堂三品御史的千金,在扬州,被人捧在手心里,珠环翠绕,仆从如云,谁敢给她半点委屈是老太太再三再四的派人去接,父亲也怕她孤单,怕母亲不在没人提点教养,才恋恋不舍的将她送了来京……”· ·    “我们怕她受了委屈,怕她给人看轻了去,每年一船一船的往出送东西,结果她在这边过的是什么日子做主子的指桑骂槐,刻薄轻贱,做奴才的冷眼暗嘲,怠慢轻忽你知道他们说什么说我妹子一草一纸用的都是他们家的敢情我妹子是他们养着的敢情我们家每年送来的东西都是喂了狗了他们巴巴的把人接了来,便是这样待她的王兄,你说,换了是你……你能忍的下去”· ·    王仁见这向来从容自若,风姿如仙的少年,在他面前激愤如此,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认同:姑妈也是,巴巴的把人接来,又拿了人大笔的银子,却还要薄待人家,委实太过了些。
 ·    给他斟了杯酒,口中劝道:“林兄消消气,妇人的那些小心思,不是咱们能琢摩的透的,过去就算了”· ·    林楠苦笑道:“我见王兄你也是义气中人,才同你说这些肺腑之言。
若非是万不得已,若非是忍无可忍,我岂愿开罪王家刻薄也好,慢待也罢,我都能忍,可她万万不该在我妹子的药里动手脚我妹子打小体弱,我和父亲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调养,才渐渐有了起色,谁知道……”· ·    一锤桌子,道:“她心肠怎么就那么狠毒,我妹子碍着她什么了不喜欢远着就是了,不喜欢去信让我们接走就是了,怎么就非要要了她的命不可我妹子,才十二岁啊,就怎么把她朝死里得罪了”· ·    不得不说,林楠这幅容貌气质,做出这种悲愤之色来极具感染力,连王仁听了也不由生出同仇敌忾之意来,幸而他还记得那人是他的亲姑妈,才没有随声符合。
 ·    却听林楠冷笑道:“可是这个蛇蝎妇人,偏偏就是我的舅母,是我的长辈,我竟是半点也奈何她不得·便是如此,我也不能让她过的舒心如意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就是丈夫的爱重麽我偏要在她心里扎上一根刺”· ·    王仁神色复杂道:“所以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就只为了给我姑丈娶个妾”· ·    林楠靠在椅背上,悠悠强调道:“是贵妾。”
 ·    王仁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想不到林楠的想法竟如此匪夷所思,如果用现代的语言形容他的心情的话,那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
 ·    “罢了罢了,算你了”王仁来之前还对林楠半恨半惧,此刻全成了好笑,甚至还带了几分对任性少年的纵容,语气姿势顿时都随意起来:“就这样吧,你的要求我知道了,事情虽不大,但是舅母到底是长辈,却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不过我却可以给你个准话,伯父对姑妈也不满的很,此事起码有九成的准头……不过,那东西”· ·    林楠道:“王兄尽管放心,舅舅迎娶新人之日,便是它灰飞烟灭之时。”
 ·    王仁拍拍他的肩膀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 ·    又将那两个匣子推了过来,道:“伯父说了,事情不管成与不成,终归是我姑妈有错在先,这两样东西,请务必收下。”
 ·    林楠将它原封不动的推回,道:“若是事成,麻烦王兄拿此替我小舅母添妆,若是不成……”· ·    他淡淡一笑,懒洋洋道:“你我之间,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    王仁不置可否,将盒子收回怀中,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给我姑妈难堪啊”不管是谁家的姑娘,若带着这样的嫁妆嫁过去,谁敢不高看她一眼· ·    起身道:“罢了,我此行目的已达,这就回去复命了。
林兄慢用·”·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    林楠起身相送,冯紫英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二人一起送走王仁,才反身回房·· ·    冯紫英笑道:“阿楠看来是和王兄是一见如故啊”· ·    林楠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    冯紫英语气酸酸的道:“不然如何会交浅言深你和我都没有说过那么多肺腑之言。”
 ·    林楠对他找了地方听二人的谈话一点都不吃惊,嗤笑一声:“肺腑之言少装模作样你不是最擅长和人说这种肺腑之言麽好似和每个人都推心置腹的样子……”· ·    冯紫英干笑道:“老账就别提了,话说回来,那王仁或者会被你哄住,王大人可不是傻子。”
 ·    林楠淡淡道:“他既不是傻子,就该顺着我给的梯子爬下来,我林楠一个就能弄得他们王家灰头土脸,别忘了我还有个在江南做御史的父亲若不是怕外祖母和舅舅脸上不好看,我何须这般束手束脚”· ·    冯紫英笑着给他斟酒,道:“我说呢,怎么扬州第一纨绔林大公子,变得这般能忍了,看的我都憋屈的不行……话说回来,你折腾那么一大圈,我只看着都觉得累,就真的只为了让你舅舅娶个妾”· ·    林楠懒懒挨着椅背,奇怪道:“我不过是写了一副状子,探了一次监,被付大人叫去府里问了两次话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好像做了很多事似的”· ·    “不是人累,是心累。”
冯紫英道:“不要岔开话题——你当真只是想给你舅舅娶个妾”· ·    林楠嗯了一声,道:“不然以她王子腾妹妹的身份,王家不开口,谁敢在这上面给她没脸毕竟现在贾家全指着王家撑腰呢。”
 ·    冯紫英鄙夷道:“你哄鬼呢”· ·    林楠不置可否,悠然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    “什么”· ·    林楠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倒是更喜欢猪一样的对手,每次只要勾勾手指头,便会老老实实把脖子伸过来·”· ·    冯紫英头疼道:“你可不可以说句人听得懂的话”· ·    林楠叹道:“看来我不只有猪一样的对手,也有猪一样的队友……”· ·    冯紫英怒道:“林楠”· ·    林楠失笑道:“这一句倒是听懂了”· ·    冯紫英道:“我懒得和你打哑谜不说便算了你捏着王仁唆使杀人的罪证,想让王家低头不难,可是你舅舅可是出了名的古板,他肯娶什么劳什子贵妾”· ·    林楠道:“再古板的人也是人,谁不慕青春少艾”· · ·☆、第 28 章· ·   回到院子,天已擦黑,林楠沐浴更衣罢了,在案前坐下,道:“锦书,把你的螺子黛拿来我用用。”
 ·    锦书闻言,回眸嗔道:“螺子黛那东西贵的要死,大爷以为奴婢有多少呢唯一一个还是姑娘前儿送的,还没开始用呢,就被大爷拿去了,现在又问我要等我悄悄的把澹月的给您拿来——大爷你可记得要还她。”
 ·    林楠道:“倒像我平日里亏待了你们似的,看这小气劲儿”· ·    锦书笑着将东西拿来放在案上,又将油灯拨亮一些,林楠道:“你去让澹月打听着,看老爷在不在书房。
若在就来回我,若是不在,就去上房回禀一声,说我有功课要请教,问方不方便·”· ·    锦书清脆应了一声去了·· ·    ……· ·    第二日,包打听澹月来报,说王子腾的夫人来了一次,先拜见了贾母,后在王夫人房中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才走,王夫人送她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    第三日,王夫人去了王家,回府之后神色憔悴,整个人阴沉沉的,在她院子侍候的丫头有好几个都无缘无故的受了挂落·· ·    第四日,王夫人又去了王家一次,之后躲在房里一整日没有见人。
 ·    第五日,王夫人倒没去王家,只是在梨香院里呆了一天·· ·    第七日,正巧是休沐,王子腾正坐在炕上打棋谱,其夫人捧着一叠画像进门,见状脚步微顿,她知道王子腾最厌有人在此刻打扰,正要退出去,王子腾已经抬起头来,不悦的望向她,只得干脆走了进来,笑道:“这是这几日来,妾身寻到的王家和史家的姑娘中,身份和年纪都合适的,已经绘了像,老爷您看看吧”· ·    王子腾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你随意挑一个长相过得去便成。”
 ·    王子腾夫人含笑应了,王子腾刚埋头准备继续,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来,道:“把史家的放在一边,单从王家挑就是了·”· ·    王子腾夫人诧异道:“可是仁儿不是说……”· ·    王子腾道:“林家小子点明要这两家的姑娘,自然有他的小心思。
我们也要有自己的考量:贾家的老太太年纪大了,人越老越恋旧,如果进门的是史家的姑娘,无论如何都会偏疼些,这样妹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若进门的是王家的姑娘,她顾及妹子的身份,定不敢造次,且再嫁进去一个王家的姑娘,也是告诉那小子,我们是愿意远了妹子和他交好的。”
 ·    王子腾夫人点头称是·· ·    王子腾继续道:“这件事不要拖延,需快快的定下来,一则仁儿有把柄攥在别人手里总不是什么好事,再则,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耐心的,别看这次似乎好说话的很,那可是个翻脸无情的主儿。”
 ·    “等定下来人选,你便过府和老太太商议此事·妹夫那边我亲自去说,他为人向来古板,怕还要费些唇舌·”· ·    王子腾夫人一一应了。
 ·    王子腾捏着黑子又低头看棋谱,一面道:“你过府时也劝着她些,她差点害死了人家的妹子,人家不过是让妹夫娶个妾罢了,已经给足了我们两家的面子,便知足了吧何况不管进门的是什么人,她是我王子腾的亲妹妹,谁还敢亏待了她不成”· ·    正说着,外面传来“老爷老爷”的急促叫声。
 ·    王子腾夫人皱眉道:“谁这么没规矩”· ·    王子腾道:“是管家,让他进来·”· ·    管家进门,急急的请了安,道:“老爷,刚才顺天府尹派了人来,说有万分紧急的要是要见老爷。”
 ·    王子腾道:“人呢”· ·    “在外面·”· ·    “快请。”
 ·    王子腾夫人忙避进内室·· ·    进来的是王捕头,抱拳道了声好,也不等王子腾动问,便道:“今儿天刚亮的时候,林楠林公子派了人来,给我们家老爷传了一句话。”
 ·    顿了顿才道:“他说:‘鲍太医的案子,大人是要自己审,还是让万岁爷派人来连大人一起审’当时老爷还没起身,那人在门外传了话,转身就走,老爷鞋子也没穿就追出去,也没能问出第二句话来。”
 ·    王子腾顿时神色大变·· ·    王捕头继续道:“我们老爷说,他和大人虽然交好,可是却身负皇恩,若林公子真的去府衙递了状子,他也不敢不审。
还希望王大人能好好安抚林公子,万事以和为贵·”· ·    王子腾沉吟片刻,道:“烦请回复你们家大人,说多谢相告,我绝不会让他为难。”
 ·    王捕头应了一声告辞去了,王子腾冲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追了出去,掏出一物塞进王捕头手中,道:“大人面前,还请王捕头美言几句……”· ·    王捕头将东西推了回来,道:“我美言有什么用,若林公子不松口,我们家大人自身都难保……唉”· ·    管家坚持将东西塞进王捕头的袖子,道:“小小玩意儿,不值当什么。
只是谢过王捕头大清早过来传讯罢了·”· ·    王捕头这才收下,道:“你劝劝王大人吧,林公子非常人,能不开罪还是不要开罪的好。”
 ·    管家赔笑应下·· ·    房中,王子腾夫人急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可只有仁儿这一根独苗啊,可不能让他出事啊”· ·    虽然王仁不是她所出,但是她膝下无子,向来将王仁视为亲生,是以心中万分焦急。
 ·    王子腾正急匆匆穿上大衣服,闻言怒道:“还用你说”· ·    见她还没头苍蝇似的,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换了衣服,同我去贾府看看那个蠢货又做了什么蠢事”· ·    一面向外走,一面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支十万两银子,拿了我的帖子,送去顺天府,和付大人说,不敢求他徇私,只万一林公子去了,万望拖住,让我们有个转还的时间。
另外让仁儿去找冯紫英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林家小子会突然翻脸·”· ·    王子腾和夫人到了贾府,发现整个贾府安静的像一座坟墓,连个带路的下人都找不到,去了贾母的院子,里面没有半个人,王夫人正房也是一样,王子腾沉吟片刻后,道:“去林楠的院子。”
 ·    当下有上次陪王子腾夫人过府,并给林楠送了东西的婆子出来带路,还未靠近,远远的便看见林楠院子外面不远的空地上,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人群之前有二十多人被按在条凳上,打板子,声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    王子腾加快脚步靠近,渐渐的黑了脸··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欢喜冤家    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王夫人的陪房,除了各处做管事的和被王子腾拔了舌头卖去煤窑的周瑞家的,个个都在挨打的行列。
 ·    原还只是怀疑,现在更加确信无疑:那个女人果然又干了蠢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蠢事· ·    略扫了一眼,发现贾府的奴才几乎都在这里,主子却仍一个没见,不等他开口,底下自然有人去问了明白,对王子腾指了指林楠的院子,道:“老爷,说都在里面呢”· ·    王子腾微微颔首,到了门口,先让人进去通报,片刻之后,脸色发黑的贾政出来,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舅兄。”
 ·    引了他进门·· ·    王子腾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奇道:“这是”· ·    贾政苦笑道:“家门不……唉”· ·    话说到一半,便自知失言,化为一声长叹。
 ·    进了房门,只见贾母正拿着帕子抹泪,王夫人铁青着脸坐在一边,几个丫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外面一声声的惨叫不断的传进来。
 ·    房里比外面还要乱,东西散落一地,王子腾目光落在窗台上一个剪破的香囊上,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    王夫人一见王子腾进来,见了救星一般,大喜起身道:“大哥……”· ·    王子腾却不理她,先向贾母问了安,这才问道:“林贤侄呢”· ·    贾政似难以启齿,自己不愿说话,拿眼去看一个丫头,那丫头恭敬上前行了一礼,道:“启禀大人,我家大爷昨儿晚上被薛大爷请去吃酒,夜半的时候,薛大爷派人来说大爷吃醉了,在客栈就近歇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    王子腾见那丫头姿容不凡,穿着体面,口齿也清楚,知道是林楠身边亲近的人,态度便温和了几分,道:“难道早间也不曾遣人去问问”· ·    锦书恭声答道:“启禀大人,我们院子的人,都随姑娘在四更天的时候回了府,只留下奴婢一个,等着天明给老太太回了话才回。
是以并不知道此刻大爷在何处,想必是回府去了·”· ·    撇开这院子里仿佛被反复抄捡过一百遍的狼藉不提,只看黛玉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被逼着在半夜四更天的时候回了府,便能想象的到林楠心中的愤怒,王子腾再难装糊涂下去,问道:“昨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    贾政叹了口气,仍旧不愿多说,吩咐道:“紫鹃,你对王大人说吧。”
 ·    “是”紫鹃应了一声上前,道:“昨儿三更天的时候,奴婢刚侍候姑娘歇下不久,几个管事妈妈带着二十多个丫头闯了来,说是府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都混赖着不肯认,所以到各处院子搜上一搜。”
 ·    “姑娘不允,说:‘我们家是姓林的,便是搜也轮不到贾家的人来搜·’那些人说:‘既然姑娘住在贾家,姑娘的人便脱不开嫌隙,大家一起都搜上一搜,也能证明清白。
否则若是各处都搜了,独漏了姑娘的院子,到时候寻不到东西只恐大家胡乱猜测·’”· ·    “姑娘说:‘你们贾家丢了东西,只管去搜自己的人,若是怀疑是我们林家的人偷了,不妨去报官,要搜就让顺天府尹的人来搜’”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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