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太极篇) by 夏灬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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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舍(太极篇) by 夏灬安兰
 ·《寒舍》天干篇的续写  带你重回大梦初醒后的那十年··先来做个深刻的自我检讨··关于寒舍地支篇··写了两个故事后暂停了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更新。
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果然一口气跳跃到第三世的跨度有些大,而且新的设定似乎总觉得有些不顺·前两个故事带了我太多的个人情绪,并且写的很混乱·文章变得阴沉晦涩且沉重。
原本是决定推翻重写,但是终觉得这样对于地支太过绝情·于是暂时封了地支篇·把故事倒回天干篇的第一世··也就是那十年之中·· ·关于这个《太极篇》,就是天干篇的续写。
交代的就是那十年中的故事··所以一切都将延续天干中尚未完成的结局··吴邪身世的秘密,他和小哥的前世的过往·都会在这一季中解答··这一季一共有八个故事。
当这八个故事完成后,如果我有了长足的进步·那么,地支篇的故事,只要你们还愿意看,就一定会继续下去·· · ·乾の回    结发 · · ·一 · · 当吴邪背着大包小包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地站在那扇朱红色的门前时,冬日的天色才刚刚蒙蒙亮。
 作为自由摄影师来说,时时刻刻准备着昼夜颠倒的工作已经是职业习惯·吴邪今年二十六岁,曾经的建筑学工科生,如今的自由摄影师,偶尔帮一些照相馆兼职。
不过吴邪个人最喜欢的职务,还是‘小老板’·· 当然,小老板不是这么好当的·特别是在自己今天要出去帮某个婚纱摄影店拍外景早起,结果前一天晚上还是没捞着一个好觉的情况下。
转过身看着院子里荧荧亮着的红色宫灯,吴邪抿着嘴角微微笑了笑·· 不知不觉,又快过去一年·· · 拉开大门看着那块小小的门牌号,‘黄河路四十四号’这几个小字在尚未熄灭的路灯下被照出了淡淡的光晕。
 地处皖南丘陵的小城尚未到落雪的季节,即便已经过了大雪的节气,地面和草坪上那一片苍茫的白色不过是霜·尚未消散的雾气缱绻着弥漫在天地间,包裹着吴邪面前这座白砖黑瓦的两层小楼。
 橘色的路灯把白色的砖墙照映得微微有些昏黄,而那错落有致的马头墙在雾气中也无法看的真切,倒像是悬浮在空中的一道道黑色瓦楞·空气里满是清晨濡湿的寒意,带着南方冬季独有的濡湿和凛冽。
 揉了揉鼻子看着那朱红色大门上的宽厚牌匾,黑色的木底在经年累月中已经变得越发陈旧,更显现出了‘寒舍’这两字的历久弥新·· 说起来,这间屋子到底为什么叫寒舍自己在这儿呆了快两年了,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啊· 目光落在门边那只怒目圆瞪的石吼上,吴邪正准备关上门去拍拍他的脑袋,伸出的手却落了个空,紧接着被另一只有些微凉的手掌紧紧握住。
 回过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 “小哥你怎么起来了我吵醒你了”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吴邪觉得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应该还算是轻手轻脚了吧。
 “没·”摇了摇头,张起灵手上微微一个用力,把还愣在原地的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是大门口快放开我”被突然袭击弄得面红耳赤,吴邪压低声音挣扎着,却在听见从张起灵胸口传来的沉稳心跳后,渐渐停下了动作。
 橘色的路灯在渐渐明亮的天色中悄无声息的熄灭,清冷的光线有些晦涩地照在相互依偎着的两人身上,在白蒙蒙的地面上,拉出了两道紧紧缠绕着的影子·空气中仍旧是潮湿的阴冷,可是却已经带上了些许冬阳的气息。
 静静听着张起灵的心跳声,吴邪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那只微凉的手,直到自己都觉得掌心有些发胀的疼,才放开张起灵已经没有了血色的手掌·· “啊,小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搂住想要抬起身的吴邪,张起灵闻着他颈间的气息淡淡说道,“我在·”· “嗯,我也在·”手腕上的红绳松松垮垮地缠绕着,吴邪松了口气般地抬起头说道,“小哥,我该走了,一会儿出外景要迟到了。”
 “嗯·”点点头放开怀抱里的人,张起灵温柔地揉了揉吴邪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那我出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吴邪咬着下唇低声说。
 “嗯·等你回来·”浅浅笑着,张起灵并没有再做什么会让吴邪脸红心跳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应着·· ·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站在寒舍大门前的那个身影,吴邪握着手里的照相机心满意足,却又像是有些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
 飘散着的白雾渐渐散去,冉冉升起的太阳终于毫不吝啬地开始向世人宣泄着它的的光芒·逆着阳光注视着吴邪远去的背影,张起灵轻轻拍了拍身边石吼的大脑袋,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深情和温柔。
 即便已经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快两年,但是面对这份幸福到像是梦境一样的生活,张起灵也好,吴邪也罢,都是珍惜到有些小心翼翼的·毕竟,过于来之不易的东西,总显得更加珍贵而易碎。
 甚至连每天早晨确定彼此的存在不是梦境,都成为了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 而这样的幸福,还有不到九年··背着长枪短炮走在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马路上,吴邪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已经在这一大早的冷风中被吹得彻底清醒过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没有开门,一张张紧闭的卷闸门让马路显得越发冷清·倒是那些推着小车的早点摊贩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徐徐升起的热气伴随着阵阵油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虽然黑瞎子和解语花已经彻底撒手不管寒舍,但是这间从一年多以前自己初遇就一直冷清到现在的青年旅社,仍旧没有什么生意·拿着黑瞎子给的工资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吴邪还是决定要靠自己的老本行为生。
 附近的景点已经基本被照了一圈,再加上天冷吴邪又懒得出去采风·干脆先帮婚纱摄影店当个外援,以此赚点外快,外加养活张起灵那个完全不愿意出门的闷油瓶宅男。
 一年多以前的吴邪,应该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路颠沛流离的自己,竟然真的会在寒舍安家,甚至还有了爱人·· 尽管这中间的过程曲折又复杂,可正是因为这样的路途,才更显得家的珍贵。
也正是因为自己和张起灵已经紧紧相缠的命运,才会让自己在被解语花封印了记忆后,凭借着本能回到了寒舍,然后终于想起了一切·· 嘛·反正自己的人生已经变成灵异小说了。
天生拥有的梦见能力可以回溯过去预见未来,又有阴阳眼能与鬼魂交流·恋人之前甚至连人类都不是而是一只上古神兽·所以当红明星解语花是个海棠花妖,他的经纪人其实是个天赋异禀的天师,两人封印了自己闯了大祸后的记忆,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了。
 只不过那场险些覆灭了天地的梦境能换来自己和张起灵的十年相守,却是吴邪无论如何也未曾想象到的·· 用尽了两人的一生,换得了十年的相守·· 所以更要好好珍惜才行啊。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煎饼,吴邪把油腻的包装袋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朝着远远对自己挥手的摄影店的伙计招了招手· · · “抱歉抱歉,来迟了。”
嘴里还塞着煎饼说不清话,吴邪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几个正在收拾着服装和道具的员工说着·· “没事儿,反正客人还没来呢·”整理着服装的保洁大婶看着吴邪一脸马上就要被噎到的样子,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小伙子,这年头向你这样有时间观念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谢谢大婶·”接过热气腾腾的塑料杯子,吴邪就着一路烫到心里的热水总算把煎饼咽了下去。
 冬天本来就是个和被窝上演生离死别虐心虐身虐恋情深大剧的时节,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清早地出外景,所以迟到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捧着杯子站在保姆车前跺着脚,吴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冻掉了。
 “小吴你站在外面不冷啊,到车里来坐·”算是熟识的员工招呼着吴邪坐进保姆车,“等客人到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呢·”· “就是,等他们来了又得搭棚换衣服换装,现在的这些人,越来越难伺候了。
还是内景幸福啊·”另一个员工也小声抱怨着,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宽敞的保姆车内暖风徐徐地吹着,坐在给自己这个空降兵腾出的座位上,吴邪看着车窗外依旧只有学生经过的马路,也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强打起精神翻出了今天客户的资料,吴邪看着那两张单子,在心里计划着应该怎么拍·· 今天这对客户拍摄的是婚纱照外景,原本在冬天拍婚纱照的人就不多,更何况还是这种天寒地冻还要露胳膊露前胸露后背的外景。
仔细看着手里的资料,吴邪越发觉得这对新人年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新娘今年才二十出头,新郎竟然已经快五十了·不过相比自己和张起灵实际相差了几百岁,这对应该也已经算是如今这个社会,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
 好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看样子原本打算的那组晨雾是没指望了,只怕到时候新人又会把责任推到摄影店身上。
眯着眼睛看着暗色的车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吴邪终于抵抗不住昨晚被张起灵折腾了一晚后的困倦,跟着这一车的员工一起进入了回笼觉的梦乡·· · · “啪啪啪”·急促的敲击声让吴邪猛地惊醒过来,看着不知何时站在窗外一脸浓妆的年轻女人,吴邪缓缓摇下了车窗。
 “你们怎么回事啊竟然都在车上睡觉晨雾都散了我还怎么拍婚纱照啊”盛气凌人地指指戳戳着,女人尖尖的指甲就快捅到吴邪脸上去了。
 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吴邪看着一脸不耐烦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啊啊,不好意思,我们这就来。”
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几个还在睡觉的员工,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就是今天的客户·推搡了几下那几人却都没醒,甚至还翻了个身让吴邪别吵·有些尴尬地笑着,吴邪拉开车门拿好相机走了出来。
 摆摊的小贩已经在不知何时散去,没了他们的马路瞬间变得有些空旷冷清·莫名打了个冷战,吴邪环视着四周空无一人的街道,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还愣着干嘛我们去哪儿照”披着厚厚皮草的女人不耐烦地问着,一头大大的卷发像是海浪般披散在她的肩上。
 “就是后面的公园·”庆幸自己看了拍摄计划,吴邪打开相机对两人说着,可是背后不寒而栗的感觉却因为在无意间被那女人的长发扫过后更加明显。
 空气中的雾已经散尽,可是阳光却像是躲在了厚厚的云层背后·晦涩的光线让眼前的景物变得不太真实,唯一真实的,就只有越发刺骨的寒意··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中年男人瞪了还在盯着那女人发呆的吴邪一眼,像是在警告一般·· 画着浓妆的眼睛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女人眨着长长的假睫毛,故作风情地背对吴邪撩了一把那长长的栗色卷发。
浓郁的香水味和化妆品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让吴邪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觉·· · “诶,不是那个方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拍走错方向的女人,可是吴邪的手指却被那头被风吹起的卷发紧紧缠住。
冰冷滑腻的感觉仿佛是章鱼的触手,有生命般地紧紧咬住了吴邪的手指·· “啊,好痛”被扯住了头发的女人低声惊叫着,想要回头拉过头发,可是却让绕在吴邪手中的发梢越缠越紧。
“你快放手啊”·· “我没有——”指间传来的刺骨寒意已经吴邪不由得打起了寒战,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解开这些莫名缠绕的头发,可是那些头发却将吴邪的两只手都缠在了一起。
 “好痛快放开”画着浓妆的女人还在尖叫着,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像是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到吴邪身边,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要生生把那些头发从吴邪手上拽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发蜡用太多了”两只手都变得冰冷黏腻起来,吴邪越发焦急地解着满手凌乱的长发,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渐渐冒出了冷汗。
 “你轻一点好痛”按着后脑的女人微微侧着头狠狠瞪着吴邪,棕色的眼睛搭配着她过长的睫毛和漆黑的眼线,再加上那腥红的嘴唇和惨白的脸,让她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面目狰狞的鬼。
 慢着,鬼· 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和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男人,吴邪终于发现了从刚才开始自己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这两个人也好,地面上竟然都没有被阳光照出的影子·· 自己现在果然是在做梦么· · 心下一动,吴邪手腕上不由得微微使了把劲,还未来得及抬头,却觉得一直钳制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松了开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后退了好几步。
愣愣地看着依旧缠绕在手上的长发,吴邪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在瞬间凝滞·· 不远处的那个女人仍旧维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只是那头栗色的波浪大卷发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头上满是鲜血的头顶,在清冷的阳光下泛着荧荧的血泡。
殷红的血液顺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缓缓地滑落,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色印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两个黑洞,空洞无神地看着吴邪的方向·· 下意识地低下头,吴邪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揪着的,赫然是从那个女人头上被揭下的,一整片鲜血淋漓的头皮。
滴滴答答的血液沿着那些浓密的头发沾满了自己一手,冰冷黏腻的感觉,像是要刺入骨髓里去·· “啊——”·挥动着手猛地睁开眼睛,吴邪被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吓得背后一冷,在看清那是一顶假发后险些一嗓子叫了出来。
惊魂未定地靠在椅背上喘着气,吴邪愣愣地看着手中栗色的假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拿着它睡着了·· “睡醒了”坐在隔壁的员工似乎也刚刚睡醒,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吴邪。
“醒了咱们就开工·”· “嗯”正想着问一句客人来了么,吴邪一转头看向车窗外,却刚好对上了一张正在朝车里张望着的,画着浓妆的面容。
 大大的眼睛上戴着过长的假睫毛,浓重的眼线像是要把眼珠都画的掉出来,棕色的眼影和大红色的口红,让和吴邪面对面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无比的熟悉·· 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假发,吴邪突然觉得整个人没来由的有些晕眩。
推开车门呼吸着依旧凛冽的冷空气,吴邪轻轻叹了口气·从刚才自己醒来的反应看,睡着的时候自己肯定做梦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好梦·只是现在不在寒舍里,吴邪再怎么回忆,也只能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诶,这顶假发很好看呢,我可以戴上试试么”长发女人一脸欢喜地盯着吴邪手中的假发,嗲嗲地对身边的说是她父亲都不嫌老的中年男人撒着娇。
 “可以么”男人虽然是在问吴邪,但已经不由分说地一把从吴邪手上将假发扯走·· 皱了皱眉看着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将假发戴好的女人,长长的波浪大卷在风中优雅地打着卷,栗色被阳光照射着,反射出微醺的光亮。
很漂亮的假发, 也很适合这个女人,就像是她真的头发一样·· 心脏没来由地往下沉了沉,拿好相机跟着一众工作人员往后面的小公园走的吴邪,却总觉得背后还在阵阵发凉。
过于熟悉的感觉像是在提醒吴邪,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 · 虽然如同吴邪的预想没有照成那组晨雾,但好在选的景都还不错·这对男女抱怨了两句也就没再说什么。
整个拍摄过程都进行的很顺利,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拍摄一样·· 拿着相机不停地连拍着,吴邪却越看镜头里的女人越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明明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可是吴邪却总觉得自己在那张脸上,看到的是无尽的惊恐和狰狞。
 女人好像真的很喜欢那顶假发,拍摄的过程中换了两套衣服,却始终没有把假发取下来·一脸甜蜜地撩动着那披散在肩上的卷发,女人浓重的妆面上写满了年轻气盛。
 怔怔地看着女人撩着卷发的动作,吴邪却像是被点穴了一般连快门都忘记按下去·这个动作,这个女人,这头头发,自己刚才果然梦到的就是她· “快,快把假发拿下来”顾不上周围工作人员惊诧的目光,吴邪扔下照相机就去拉那女人的假发。
尽管还不明白那个梦到底在预示什么,可是再让这个女人戴着这顶假发,或许真的会出现梦中那鲜血淋漓的场景·· “啊,你快放手,好痛”捂着头皮的女人凄厉的尖叫着,好像吴邪拉扯着的不是假发,而是她自己的头发。
 “小吴怎么了”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拽着死死拉着那女人头发的吴邪,不知道吴邪突然怎么了·· “好痛好痛”凄厉地尖叫着,女人按着头皮哭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弄花了的她的眼线和睫毛膏,两行黑色的泪水在惨白的脸上缓缓落下,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痕迹·· “怎么了假发拿不下来了”化妆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手忙脚乱地去翻着假发的发扣。
 · 已经来不及了·· 怔怔地松开手,吴邪缓缓退到人群之后,看着那女人哭得面目全非地试图去弄头上的假发,可是却只换来了更凄厉的惨叫。
 低下头看着手指上残留着那些碎发,吴邪眉头紧锁地轻声叹了口气·按着左手手腕上的红绳,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今晚,或许又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
 · · 喧嚣渐起的街道遮盖住了女人尖锐的哭喊,往来车辆填满了马路,道路两边的商店也都拉开了卷闸门迎着客人·冬日的阳光冷冰冰的照射着这座皖南小城,仿佛丝毫没有把那个小小的公园里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
 也对·这个人世间,早已再无新事·· 这一切,不过是续篇的开始· · ·TBC·甩文··甩文之前是《天干篇》的链接。
大家没事也可以去顶一顶啥的··让更多人看到什么的··不然没看前文··应该看这篇会很混乱吧··。
 http://tieba.baidu/p/1575739510· ·楼下甩文··二   · · “老板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拿着大大的竹扫把在院子里扫着从外面飘落进来的落叶,王盟看着推门进来的吴邪一脸惊讶。
以往吴邪去拍外景的时候不到晚上基本回不来,第一次的时候张起灵急得就差冲出去找了·当然,尽管那张脸上还是衣服冷若冰霜没有表情的样子,但是王盟好歹也和他俩生活了快三年,要是连这点变化都看不出,那这个小伙计当得也算是白瞎了。
 “老板”杵着扫把看着吴邪一脸凝重地往屋子里走,王盟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啊,没事。”
心事重重的吴邪这才反应过来王盟在和自己说话,挤出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微笑,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进了屋· · ·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耀着这座上了年头的院子,石板地面上堆积着不少枯黄的叶片,偶尔有风吹过,低低地卷起一两片,又轻轻地放下。
最近像是有寒流正在不动声色地入侵,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没有什么温度·握着手里还没有被捂热乎的扫帚,王盟看着吴邪的背影,暗自疑惑地摇了摇头·· 自从两年前老板离开了寒舍,但不到几天就又再次回来后,王盟终于对自己的老板和小哥张起灵,有了比之前更全面的认识。
用黑瞎子的话来说,吴邪两年前的那一场能力暴走,耗费了他太多的力量,相当于一切回到了起点·所以以后寒舍里基本不会出现曾经那种‘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突然冒出来’或者‘本该存在的东西突然消失’的状况。
只不过吴邪依旧是梦见,他的能力并没有消失,而且会在寒舍的结界中再次一点点地恢复·· 至于这两年中从一开始拒绝吃饭,到现在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进食的张起灵,王盟说不清他发生了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也依旧每天宅在寒舍不愿出门。
但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不同了,大概就是张起灵比以前,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了·· 远远看着坐在窗边的张起灵在吴邪进屋后便站起了身,王盟低下头意味深长地轻笑了起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自己家里的老板和老板夫,别不别都天天如胶似漆啊·· 刷啦刷啦地接着扫起了地上的落叶,王盟缩了缩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脖子,突然有点羡慕起那些长发的女生,能用头发遮住耳朵和脖子,应该是件挺暖和的事情。
 说起来,今天老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今天早上自己还在报上看到说,这个小城最近又发生了好几起诡异的案件,虽说年末本来就不太平,但是有变态作案什么的,还是要小心点吧。
 · · 砖瓦的屋子里保暖却做得相当好,一进门就席卷而来的温暖气息让吴邪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放下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还没来得及转身去厨房倒杯水,吴邪的手边就已经递过了一个正冒着热气的杯子。
 轻笑着接过温度正好的茶水,吴邪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大口,直到五脏六腑里所有的寒冷感觉都被浸泡得荡然无存,这才缓缓叹了口气,歪着身子靠在了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肩膀上。
 “小哥,我回来了·”· “嗯·”站在柜台边任由吴邪靠着,张起灵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脏东西的味道·目光落在了吴邪捧着杯子的手上,果然,正是气味散发的源头。
“怎么了·”· “还说呢,不是说我出了寒舍就不会梦见了么·结果今天在保姆车上梦见客人了·”回忆起梦境中那张鲜血淋漓的头皮,吴邪又觉得后背有点发冷。
于是干脆缩了缩脖子往张起灵怀里蹭了蹭,这才接着说道,“还是阻止迟了·”· “死了”搂紧了怀里的人,张起灵并不关心那个客人的生死,他只担心吴邪是否会因此自责。
 “那倒没有·”皱了皱眉头,吴邪也觉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强大,而且当时也不是在寒舍里梦见的,所以那个梦才并没有完全在现实中实现么· · 当时那个女人的哭喊就差没有引来警cha,再加上那个中年男人一直凶神恶煞地说要投诉要报警,弄得整个摄影店的工作人员就差没求爹爹告奶奶的息事宁人。
化妆师和服装师费劲了口舌把那女人安抚下来,暂停了所有的拍摄进程开始帮她卸妆拆假发··站在保姆车外的吴邪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不停地点头哈腰对那个男人道歉,谁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假发会突然拆不下来,就像是生长在了那女人的头皮上一样。
幸亏那女人是真的很喜欢那头假发,最后被安抚下来戴着那头栗色的波浪大卷发和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连带着整个拍摄都泡了汤·哭丧着脸的小组长和化妆师已经做好了回到店里被骂死的准备,吴邪也知道自己今天这趟估计是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于是干脆就此别过,先行回了寒舍·· · “大概真的就是发胶涂得太多,或者头发太乱搅在一起了吧·”说着自己都不能信服的理由,吴邪眉宇间的结越来越紧。
 “别怕·”温柔地拍打着吴邪的肩膀,张起灵放下手中的杯子把吴邪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梦和现实,原本就不同·”·· “小哥你真的变了不少诶,以前的你只会冷着一张脸说‘未来是绝对的’这种话吧。”
缩在宽厚的怀抱里,吴邪终于觉得自己不太安稳的心渐渐停止了喧闹·偷笑着说道,“果然是人间烟火食多了啊·”· 并没有接话,只是用下巴顶住了吴邪还有些冰凉的头顶。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深不见底的宠溺,而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像是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吴邪,你也变了·”· “嗯”没想到张起灵会这么说,试图抬起头看他,可是却被他更加蛮横地搂在了怀里。
老老实实地靠着他,吴邪轻笑着说道,“大概是有的事情一旦知道了结局,心态反而会不一样吧·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我不把这样的能力当成负担,那么或许就没有从一开始便不可能的事。
我依旧不认为未来是绝对的·而且,只要有你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嗯·我一直在·”· “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拿着扫帚推门而入的王盟看到的就是张起灵捧着吴邪的脸作势要吻下去的动作,吐了吐舌头扔下扫帚就想出门,结果被面红耳赤的吴邪给叫住。
 “继续你个毛线我上楼去眯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叫我”尽管不是第一次被王盟撞破,但吴邪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推开张起灵,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王盟,吴邪拿着相机噔噔噔地上了二楼·· “老板去睡觉了啊”知道的能力后,王盟对吴邪的睡眠多少还是有些恐惧,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望着吴邪背影的张起灵,王盟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淡淡地说着,张起灵似乎并没有像王盟一样担忧·· 现在的吴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怯懦软弱,会被心魔吞噬的吴邪了,过度的保护只会让他不能成长。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吴邪真的解决不了,那么自己,也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脱了外套一头倒在床上,吴邪闻着床单被罩上淡淡的柠檬香味,总觉得好像张起灵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同床共枕的日子已经快要两年了,从最开始的彼此都有些不适应到现在没有对方在就会难以安眠,吴邪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爱这个男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枕头上的味道,这才面红耳赤的想起来这个枕头在昨晚运动的时候被垫在了自己的腰间。
 打了个大大哈欠在床上打了滚,吴邪险些被随手扔在床上的相机硌死·心疼地抱着相机检查着有没有把镜头压坏,却在触碰到那冰冷机身的瞬间又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为什么那个假发会无端端地跑到自己手里为什么会戴在那女人的头上拿不下来自己早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片场附近,可是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么· 越想越觉得诡异,背后发凉的同时困倦也再次来势汹汹地涌上了吴邪的思绪。
抱着被子把自己裹好,吴邪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在稍后的梦中看到什么·但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所畏惧·· · ·    富丽堂皇的偌大卧室里,男女交合的淫(百度)靡声音正一浪高过一浪的响起。
蕾丝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遮挡住了所有外界的光线·昏暗的床头灯亮着暗红色的荧光,搭配着那黏腻的喘息,像是要给这一屋子的春色更添旖旎··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随着立着上身的女人的动作不停摆动着,像是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的汹涌着。
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反射着幽谧的光亮,将女人那张年轻微醺的脸,映衬的更加性感而魅惑·· “想不到,想不到这个假发挺适合你的嘛”躺在床上的中年人不停地穿着气,光裸的肚子上满是油腻的脂肪,厚重地垂在腰身两边。
 “我也觉得挺漂亮~就是弄不下来好奇怪~”赤裸着身子的女人把风情万种地撩了一把长发,媚眼如丝地说着·“不过老公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当然喜欢~你个磨人的小东西,快要喜欢死我了~”猛地抱住半跪在自己身上的年轻女人,中年男人将她压在身下便是一阵猛冲。
剧烈的运动过后长舒了一口气倒在一边,手上还不忘卷着那喷香的假发,挑逗着一脸粉红的枕边人·· “这么喜欢我,那什么时候和我去领结婚证嘛~”撑着胳膊半侧在男人身边,年轻女人脸上满是邀请般的诱惑。
 “不是已经和你去拍婚纱照了嘛·”像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中年男人肥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 “拍婚纱照也没有拍成啊,早上还把我弄得那么疼。”
委屈地撅着嘴,女人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管,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你老婆离婚”· “再等等,明年,明年我保证娶你。”
男人抚摸着年轻女人的肩膀,安抚一般地说道,“你再耐心点·”· “等等等,一年前你就要我等,现在还要我等”猛地坐起身子,女人却因为中年男人手中还拽着自己的假发被狠狠拉痛了头皮。
“嘶——好痛”· “没事吧”担心地跟着坐起了身,中年男人看着女人泫然欲泣的样子,目光再次落在了她曼妙的身体上。
回想起家里那个已经老得像是黄脸婆一样的妻子,叹了口气说道,“这回我跟你保证,年底一定离婚·你看,我连房子都给你买好了,你还不相信我么”· “哼。”
嘟着嘴轻哼了一声,女人脸上的委屈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这是你说的,你要是年底还不和她离婚,我就去你家找她”·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给我找事儿了”神色大变的男人语气有些急促,“你这要是闹开了,那就更没办法离了啊”· “逗你玩儿呢,看你怕的那样儿。”
不屑地瞟了一眼中年男人一肚子的肥肉,女人又看了看床头散落着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是很舒服,撩了撩因为汗水黏了一背的假发,站起身穿好了睡袍。
“我去冲个澡·”·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色迷迷的手又抚上了那饱满的臀,中年男人笑得一脸猥琐·· “讨厌。”
故作娇嗔地打开了那只手,女人脸上的巧笑却在转过身的瞬间变成了满是厌恶的鄙视神情·· 恶心的男人·要不是为了你的财产,谁会愿意和你一个还要靠药物维持的老东西上床。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迷蒙的雾气在顷刻间填满了整间浴室,磨砂的玻璃门被女人仔细地关好·完全密闭的空间中水气蒸腾得愈发厉害,连镜子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一边放着水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及腰的波浪长卷发,女人轻笑着卷着头发摆了几个动作,望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姣好的脸,神色中满是自傲·· 要是这个老东西真的不愿意和自己结婚那也无妨,反正这年头有钱的男人太多了。
只要自己愿意,大可去找那些年轻的高帅富,何必在这个老头子身上下功夫·要不是因为他心脏不好,随时可能在运动的过程中暴毙,谁会愿意一天到晚缠着他结婚,又要给他吃药让他来上自己。
 放下手中滑腻的长发,女人转头看了以一眼尚未接满水的浴缸,伸手到脑后去摸着假发的发扣·· 过高的水温仿佛让浴室中的空气都蒸发了不少,惨白的灯光照映着同样的惨白的墙壁和瓷砖,来回折射出的光线变得更加冰冷。
蹙着眉头看着镜子上又糊起了一片水气,女人伸手去蹭了蹭,却被掌心中冰冷刺骨的触感惊得猛地缩回手来·· 怎么会这么凉·· 指尖还残留着那冰冷潮湿的触感,女人转头看了一眼磨砂玻璃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撇撇嘴暗自庆幸自己锁了浴室的门。
不然那个老东西要是进来了,又得被他折腾一场·· 回过头照着镜子继续解着头上的假发,女人侧过头看着镜子里垂到了自己胸口的长发,觉得有些碍事的把它们直接撂到了脑后。
 奇怪,这个假发的发扣在哪呢·· 沿着自己的头皮摸了一圈,明明可以感觉到那一圈绷带就缠在自己的发际线边缘,可是却怎么都摸不到那个该死的扣子。
自己早上到底是怎么把这个假发戴上的越想越着急,女人干脆把头发都聚拢到了头顶拧成一把,试图直接把假发拽下来·· “啊——”尖锐的疼痛随着手上拉扯的动作瞬间刺入大脑深处,女人惊讶的看着镜子里那明明就有发网缠绕的假发,竟然像是生长进了自己的头皮里一样,根本拉扯不下来。
· 浴缸里的水已经渐渐快要漫出边缘,迷蒙的热气已经不知在何时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热度渐渐冷却后的寒意·穿着薄薄睡袍的女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手扶着冰冷的水池边缘凑近了镜子,一手摸索着自己额头的发际线,试图找到把假发接下来的缝隙。
白天的时候拿不下来还以为是真的戴的太乱了,当时人多眼杂又担心被老东西老婆认识的人看到,所以后来干脆就直接戴着假发回来了·可是难道不是发胶用的太多么为什么现在连轻轻拽一拽都会觉得疼了· 越来越低的温度让女人呼出的气体竟然在镜子上凝结成水雾,全身上下都在不停颤抖着的女人终于意识到浴室里的温度不对,转身想要去拉浴室的门,用力推了两下后却未见一丝缝隙。
 怎么回事门从外面被锁住了不可能,这扇门只有里面带锁啊· 确定自己已经拧开了锁,女人双手紧紧拉着门把往右推了推,可是磨砂门依旧死死地关闭着,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老公老公你快来帮我开门啊”慌乱成一团的女人惊恐地拍打着门尖叫着,之前原本站在门外的那个人影已经不知所踪,任凭女人再怎么敲打,门依旧纹丝不动。
“老公老公你快来啊”·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女人尖锐的哭喊,头顶的灯依旧惨白的亮着,像是一只死死瞪着的白眼,要看清这间浴室里发生的一切。
满满一浴缸的水终于溢出了边缘,淅淅沥沥地流满了整片地面·· 冰冷的水刺激得女人抖得更加厉害,手足无措地在浴室里来回打转着不知如何是好·头上的假发不时掠过脚踝,沾上了冰冷的水后黏在腿上更加难受。
 等等——· 脚踝· · 猛地低下头看着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垂到了地面上的栗色假发,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头假发明明只到自己的腰,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长为什么,为什么好像还在不断地变长· 剧烈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已经戴在头上的假发,做着精巧图案的指甲却在触碰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后猛地收回。
面如死灰地瞪着自己十指上那殷红的颜色,女人终于忍不住凄厉的尖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 想要跑到门边,却被脚下的长发狠狠绊倒在地面上。
浓郁的血腥味道让她不得不睁眼看看究竟是哪里受了伤,可是却在看到这一地猩红的血液后吓得瞬间连神智都快不清·· 一边尖叫着一边毫无目的地挥动着手,像是在驱赶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女人却觉得自己头上的假发已经越来越重,重地快要压得自己连头都抬不起来。
 猩红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地的长发,而那些头发在女人极具惊恐的注视下,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点一点地,渐渐聚拢在了一起,慢慢地,缓缓地,像是人一般的扶着那已经颤抖成了筛糠的女人站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带着她一头沉浸了那满是猩红血液的浴缸。
 而慌乱之中的最后一眼,女人却看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 · · · “就让永恒时间刻下你的模样 那一霎那刺青蔓延胸膛——”·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吴邪猛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去摸着不知道被塞在哪里的手机,狂跳的心脏却并不是因为铃声的突然响起。
 “喂小吴么“· “啊,是李老板啊,怎么了”电话那头是今天那个摄影店的老板,吴邪转头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天色,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 “那个什么,那个——”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你就是吴邪是么”· “诶”听着突然换了人的声音,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我们是荷花池***的警cha·现在能请你立刻过来一趟么·”冷冰冰的声音机械而生硬·· 心猛地往下一沉,已经不顾上去回忆自己刚刚梦见了什么,吴邪掀开被子站起身,“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对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让吴邪本就下坠的心变得更加不安,一把抄起床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却在拉开门的瞬间直直撞进了那个宽厚的胸膛里。
 “吴邪”· “小哥,出事了,刚刚警cha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就知道自己的梦不会不准,就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会出事。
自己怎么还是这么麻痹大意,竟然真的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 “我陪你·”果然,吴邪睡着时寒舍上空结界的轻微波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样子这回,就算是吴邪不想管都已经没办法不被牵扯进去了·· “诶诶,老板小哥你们去哪”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王盟看着两人急匆匆地从二楼冲下来,突然觉得自己那不祥的预感不会真的成真了吧· “中午饭你自己先吃吧,我们去趟***。”
瞟了眼桌上的饭菜,吴邪叹了口气·· “***不会是那个变态连环杀人案吧”放下了菜盘子,王盟拿出今早的报纸对一脸疑惑的吴邪说道,“老板你不知道么”· “回来再说。”
拉着张起灵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寒舍,吴邪并没有留意到王盟拿着的那张报纸上写的新闻标题,也完全没有在意正在播着的新闻里,那个女主播正在平板播报着的话语——· “近日我市已有三名女性被剥去头皮惨死家中,今日中午12时许,警方又发现一具以同样手法被残害的女性尸体,报案者在报案后心脏病发身亡……”· · 惨白的浴缸中,一池尚未冷却的水还在幽幽地泛着涟漪。
而那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被灯光映照着的波纹里·· · ·  TBC·甩文··不见TBC勿沙·· ·又及。
有一点我还是得说明一下··寒舍虽然是瓶邪同人,但是走的也算是正剧风··主线不是感情而是事件·所以不可能跟纯爱文一样通篇交代感情·感情只是支线。
重点还是剧情·而且这一季里他俩已经是在一起了的,所以过多的描述感情只会变成居家文··所以·这里不会有肉不会有啪啪啪不会有H不会有长篇大段的感情戏。
·只有细水长流的小温馨,感情基本都是小细节··以上··三 · · 尽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进派出suo或者警cha局之类的地方都不能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可是对于吴邪来说,这里应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寒舍之外,最干净也最安全的存在。
 因为张起灵没有身份证进不去,便只能在外面等着吴邪·远远看着登记完证件的吴邪消失在那片煞气中的背影,张起灵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有来生,当一个小小的警cha或许也不错。
就算那时的自己来不及恶补道术,但身上的天罡正气多少仍旧能护得吴邪周全·· 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柱子上,张起灵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微微扬起了嘴角。
 自己真的变了·向来不会在意过往和未来的人,竟然会去想来生的事情·吴邪,果真是自己命中最大的变数·  · · · 跟着带路的警cha走在和看上去和医院没多大差别的走廊上,虽然很清楚这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过于强大的煞气还是让吴邪总觉得背后泛起一阵阵凉意。
这是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就像是两年前自己会本能地感觉到张起灵身上同样有这种藐视一切的煞气·· 本以为自己会带到什么狭小的审讯室,但吴邪却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
几个便衣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而坐在办公桌前的警cha看见自己进来,很公式化地点点头笑了笑·· “你就是吴邪是吧,”阖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警cha看着有些拘谨的吴邪问道,“职业是自由摄影师” · “嗯。”
点点头,吴邪已经听出来这就是电话里的那个警cha了··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早你是不是出了个外景”· “嗯,对。”
看着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便衣已经开始做着笔录,吴邪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今天早上的那对夫妻出事了么”· “夫妻”警cha扬了扬眉毛,脸上是淡淡的不屑。
“也对,找你们拍婚纱照当成是夫妻也正常·拍摄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听出警cha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吴邪皱了皱眉头,说出了假发的事情。
“要真是说奇怪,也就是那个女人戴的假发拿不下来,后来带回家了吧·其它的一切都挺正常的·”· “这一点其他工作人员也已经说过了,但我们在案发现场并没有找到你们说的那顶假发。”
打开文件夹翻找了片刻,警cha再次确定了自己刚刚的话·· “那个女人,是不是死了”犹疑地问着,吴邪知道自己这样说就等于是在给自己增加嫌疑,可是不问清楚吴邪觉得自己没办法就这么离开。
 “嗯”果然,警cha抬起了头·· “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到新闻里说了·”灵机一动想起了临走时王盟说的话,吴邪赶紧说道,“变态杀人案什么的。”
 “现在的这帮媒体·”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警cha抽出两张照片放到吴邪面前,只见放满了水的浴缸之中,一个女人正趴在浴缸边缘,整个头全都没入了是水里,只能看见后背的轮廓。
而另一张是从上往下拍的角度,曝光过度的照片看着很不舒服,吴邪这才看清那一浴缸的水都泛着淡红,似乎有血液稀释在了里面·而浸泡在水中的那颗头上,整张头皮都不翼而飞。
已经泡胀了筋肉纹理变成了白花花的颜色,往外翻着的皮肉在水中丝丝缕缕地向外扩散着,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颅骨轮廓·· · 那个女人果然死了·紧紧皱着眉头把照片还给了警cha,吴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尽管仍旧记不清中午的梦境,也不是第一次在梦中预见他人的生死·但这种明知会发生什么却还是无能为力的感觉,依旧让吴邪没有办法不觉得沉重·· “她是怎么死的”整个头皮被完整地揭下和那顶假发一起消失不见,而且看这女人的衣着明显是准备反锁了门洗澡。
如果是人为,那到底要拥有什么样的异禀,才能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中杀死了这个女人·“溺毙”· “说出来我都觉得荒唐。”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狠狠闻了闻又放回口袋,警cha放好照片狠狠说道,“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引起的猝死·说白了就是吓死的·”· “啊”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死因,吴邪一脸惊讶地看着对面的警 cha,“吓死的”· “不光是她。
之前那三个也是·”烦躁地挠了挠脑袋,警cha站起身对吴邪摇了摇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谈话的内容请你不要说出去·如果想起了什么,马上联系我们。”
 “好,辛苦了·”跟着身边给自己做笔录的便衣往办公室外走着,吴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对了,他们俩不是夫妻么”· “不是,那女的是个二奶。”
便衣见怪不怪地说着·· “那之前出事的那些女人——”· “都一样·”便衣耸了耸肩膀,站在门口转过身对吴邪说道,“报纸上不都报道了么,你没注意”· “啊,我忘了。”
对便衣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刚转过身吴邪却又停住了动作,“对了,那之前的那几个男人,也都死了么”· “没,这回这个是因为有心脏病,在发现尸体之后病发猝死的。”
便衣皱了皱眉头看着吴邪,一脸疑惑·· “所以就等于,凶手实际上专杀破坏夫妻感情的女人”终于得出了报纸和新闻里一早就得出的结论,吴邪已经认定这个犯人一定不会是人了。
 “这算不算是另种形式的除暴安良呢·”开玩笑般的说着,便衣不再搭理吴邪,自顾自地走回了大楼·· 停着几辆警车的大院被午后的阳光照射出一地亮晶晶的反光,站在门口回望着身后的大楼,吴邪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天气依旧晴好,是在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暖和的吴邪,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出了虚汗·· 不管这件事究竟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是肯定,不会就此结束。
“吴邪”· 看着满腹心事的吴邪就这么直直地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张起灵皱皱眉头,伸手拉住了完全没有防备的吴邪·· “啊,小哥抱歉,我没注意。”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过了,吴邪抬起头看着眉眼中写着担忧的张起灵,轻轻笑了出来·“小哥,我发现你总是喜欢皱眉头呢·”说罢,伸出手点在那仍旧蹙着的眉间,轻轻地向两边抚平。
 温热的指尖柔柔地拂过眉宇,张起灵捉住吴邪尚未收回的手,带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那对手指·· “这是在大街上”被张起灵的突然袭击吓得心脏都快跳漏一拍,吴邪面红耳赤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张起灵捉的更紧。
慌张的向四下张望着,幸亏这是派出suo门口,往来都没什么行人·· “吴邪,别担心·”直到看着吴邪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张起灵这才波澜不惊地松开了吴邪的手。
“那些事和你无关·”· “嗯,我知道·只不过觉得有点奇怪·”顿了顿,吴邪缓缓说出了自己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虽然记不清以前的全部梦见,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我记得好像我都是以加害人的视角去预见的,但这次好像变成了被害人·”· “害怕”不急不缓地和吴邪并肩走着,张起灵淡淡问道。
 “那倒不至于·就是觉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之前的更憋屈吧·”耸了耸肩,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想插手都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感觉。”
 “那就静观其变吧·”拍了拍吴邪的脑袋,张起灵就知道吴邪这个性子不会让他袖手旁观·只不过这次并不是针对吴邪或者试图利用吴邪梦见能力的事情,因为在前三起案子发生时,吴邪并没有任何异常。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虽然说那些被害死的女人不是小三就是二奶,但是再怎么样,应该也罪不至死吧·”叹了口气,吴邪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派出suo,“如果不是人做的,那大概,就真的是怨鬼了。”
 转头看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的吴邪,张起灵并没有接话·如果真的是鬼魂,那倒反而好办·因为鬼魂往往都是凭借着怨恨或者执念才能留在人世界,害人也好留恋也罢,目的都是单纯直接的。
反倒是人心,那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老板小哥你们回来了”听着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看了整整一下午关于连环杀人案专题报道的王盟终于舍得暂时把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开。
“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问了几句话而已·”在柜台前坐下,吴邪一抬头却看到电视里还在继续的专题报道。
背景正是自己刚刚出来的派出suo,女主持人正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今天中午发生的案件··· “老板,是不是真的给我猜中了”看着吴邪一脸凝重的样子,王盟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压低声音问道,“变态连环杀人案什么的”· “就你乌鸦嘴。”
瞥了王盟一眼,吴邪接过张起灵倒来的温水慢慢喝着·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 “老板你自从和小哥在一起之后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小哥颜了啊。”
吐了吐舌头看着吴邪作势要生气的样子,王盟赶紧接着说道,“虽然报纸和新闻上没有说,但是我从我以前的同事那儿听说,这些死掉的女人死之前都去照了婚纱照。
你今天早上才出去拍了外景,中午警cha就打电话找你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全都照了婚纱照”疑惑地重复着王盟的话,吴邪暗自思忖着,四个死者的共同点除了都是小三和二奶之外,现在终于又有了新的联系。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婚纱照,现在的那种摄影店不都喜欢叫个婚纱摄影什么的么·”耸了耸肩,王盟继续说道,“所以老板你要小心啊,万一要是再出个什么事儿又给你碰上,你不得被当成头号嫌疑人呐。”
 “放心吧,应该不会再有我什么事儿了·这次纯属意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王盟,吴邪转头看着一直站在身边的张起灵,宽慰般的握住了他的手。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猛地震动起来·· “喂,小吴么你到家了没”还是摄影店的李老板。
“刚到家,怎么了”在心里祈祷着别又出了什么事,吴邪却在对方开口之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狠狠地拍了拍脑袋,“我是不是把我的长焦镜头落在你们车上了”· “果然是你的啊,现在有时间就过来拿一下吧”· “嗯嗯,我马上去店里。”
挂了电话就要往外冲,吴邪却被张起灵一把拉住·“小哥没事,我就是去拿个镜头·”· 拉住吴邪的手并没有松开,不管那家摄影店有没有问题,今天死去的那个女人难保不会去那里找麻烦。
伸手覆在吴邪头顶布了一道结界严严实实地把他裹住,张起灵这才放开心急火燎的吴邪·· “注意安全·”· “嗯,我出去了”一想到那个近一万块的镜头现在还在别人店里,吴邪就恨不得抽自己。
早上确实是太粗心大意了,再加上当时那个混乱的状况,吴邪走的时候完全忘记自己把东西落在了车上·  · ·马上就要到冬至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早,明明回寒舍的时候看起来还像是午后,可是当吴邪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到像是夜晚。
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华灯初上的小城在夜色中渐渐变得喧嚣起来·下班的行人和车辆再次填满了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让吴邪的脚步都不得不放慢。
 赶到摄影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灯火通明的店面里正在收拾着服装和道具,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些路人偶尔回头张望一眼橱窗里的婚纱,脸上满是向往的神色·· “李老板”推门走进店里,吴邪和站在柜台后的老板打着招呼。
 “啊,小吴你来了啊·”拿出镜头给吴邪递了过去,李老板脸上满是苦笑·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钱没赚着还成了警方询问的对象,谁都会觉得晦气。
 “谢谢老板,我都忘得死死的了·”感激地说着,吴邪背好镜头,寒暄道,“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嗨,冬天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好不容易来个还弄成这样。”
满肚子苦水的李老板强笑着,不能对吴邪这个外人发火,只好把气都撒在了店员身上,“诶那边那个谁你是新来的吧怎么挂衣服的都皱了你没看见么”· “对不起对不起。”
吴邪顺着李老板手指着的方向,只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背影,正弯着腰摆弄着蓬蓬裙的裙摆·店里暖气开得这么足,可是这人还把自己捂得这么严严实实的,似乎还戴着个口罩。
 摇了摇头,吴邪再次谢过李老板之后便离开了摄影店,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工作人员已经不在,只剩下一件孤零零的白色婚纱,穿在那戴着一头栗色长发的惨白模特身上。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刚才那个人,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拿着镜头慢慢往回走着,中饭没吃晚饭也没吃,再被夜风这么一吹,吴邪越来越觉得整个人有点发冷。
胸前的镜头沉甸甸地随着自己的步子晃动着,带子勒着吴邪后颈,总觉得有些疼·· 为了抄近路走的小巷子总是没什么行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连路灯都显得比别处要稀稀拉拉。
穿堂风幽幽地扫动着路两边的香樟枝桠,不少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地从树上缓缓落下·然后被刚好经过的吴邪不经意踩在脚底,发出尖利的‘咔擦’声。
 被脚下的声音吓了一跳,吴邪抬起头看着这一地的落叶,总觉得这条路今天人少的有点反常·自己刚刚已经走出了上个路灯所能照亮的范围,而离下一个路灯还是不远的距离,吴邪眼前只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昏暗。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走夜路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样突然停下·仿佛停下脚步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跟在自己身后的东西·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声音,除了落叶和风声之外,并无其他。
 松了口气在心里责怪自己又开始捕风捉影,吴邪刚想加快脚步往前走,却猛然听见耳边的风声送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啊……”· 刚放下的心在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尽管吴邪已经见过了不少挑战视觉极限的东西,但相比之下,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恐惧更加瘆人。
夜色像是要把一切都掩藏起来,原本就不明亮的月光也渐渐躲进了云层背后,让这条昏暗的小巷变得更加幽暗·而原本只是沙沙作响的香樟在此时在却全都没了动静,低低垂下的枝桠像是一只只残垣断臂,在阴影中虎视眈眈的张牙舞爪。
 没关系,出门的时候小哥已经给自己布了结界,一般的小鬼是伤不到自己的·不断地做着心里建设,吴邪缓缓吐了口气,抱紧了胸前的镜头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出这条巷子。
 “啊……”· 又是一阵突兀而轻微的叹息,惊得吴邪刚迈出去的脚步又僵滞在了原地·风还在迎面吹拂着吴邪的耳畔,像是要送来更多的低声细语。
这么说,声音是从自己前面发出来的不是后面有东西在跟着· 往前稍微走了几步静静听着,吴邪果然又听见了刚刚那个声音,只不过这一回,吴邪终于听清那并不是叹息,而是带着喘息的呻(百度)吟。
 “嗯……慢……你慢点……”· 原本的恐惧在瞬间变成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吴邪再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碰到在小巷子里借着夜色偷情的情侣。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一个路灯的光线范围内,吴邪看着不远处躲在电线杆之后的两个纠缠着的身影,窘迫地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该怎么办调头原路返回可是过了前面最后一个路灯就能直接穿到黄河路了,现在掉头还得兜个大圈。
可是不调头,难道要自己站在这里等他俩亲热完直接走过去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厚道但不走过去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啊· 站在原地纠结着自己的线路,夜风却把电线杆后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送到了吴邪的耳边。
 · · “你什么时候才肯和你老婆离婚嘛~”· “离婚干嘛,人家好歹也是我结发妻子~我们现在这样不挺好~多刺激~”· “你明明答应要娶我的骗子”· “逗你玩儿的还当真啊协议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她签字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亲爱的,我们快点去开房吧,我已经忍不住了~”· “讨厌,忍不住你还乱摸~”· “谁让你今天这么美呢~忍不住也都是因为你啊~”· “我也觉得今天这顶假发超美的呢~中午去摄影店试装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店里的大婶也说我戴着好看~”· · 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把耳朵堵起来比较好,吴邪却在到‘假发’这两个字的瞬间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块。
摄影店,假发,离婚顷刻涌上后背的寒意让吴邪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电线杆的阴影绝佳地遮住了那两个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还有一头及腰的,像是海浪般的大卷长发·· “亲爱的你等会儿,我接个电话·”急促的铃声后,男人捂着电话走出了电线杆的阴影,吴邪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那人便已经快步走进了前面的黑暗。
“喂,老婆啊,我在开会——”· “切·”还是听见了最后的那句话,背对着吴邪站立的女生不悦地轻哼了一声,无聊地后退了几步扣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栗色的长卷发,吴邪知道自己没有认错·咬了咬下唇就想上前去叫那个女生,可是当吴邪觉得自己起码已经走了快一百米的时候,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压根就还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鬼打墙么· 胳膊上的窜起的鸡皮疙瘩让吴邪心里猛地一凉,闭着眼睛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猛地调转方向——·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那个戴着栗色卷发的女生背影。
 紧紧攥着拳头,尽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中,可吴邪已经明白现在的一切并非现实世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眼前这个女生,一步步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怎么还不回来·”终于抠完了一整张小广告的女生有些埋怨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黑暗,可是刚刚还能看到的那男人的身影,此时却已不知所踪·“诶人呢”· 正准备往前走,女生眼前却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正从身后绕过,死死地覆盖在了眼睛上·· “讨厌,别闹了,快放开我啦·”娇嗔着轻呼,女生试图伸手去拉脸上的手掌,可那冰冷的触感却在瞬间消失不见。
“诶人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依旧空无一人的黑暗,女生莫名有些心慌起来·抬脚想要往前走,可是却被后脑兀自传来的刺痛拉扯地僵在了原地。
· 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有人在拽自己的头发· 颤抖着的女生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自己身后除了自己的那道影子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抬起脚试着再往前迈了一步,头上却再次传来了头皮被拉扯的剧痛·· “谁谁干的”猛地回过头,女生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已经吓得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公你别吓我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静谧的小巷里只有风在轻声地吹动,带着刺骨的凉意,还有淡淡的铁锈腥甜·一丝丝,一缕缕地轻轻拂过女生满是泪痕的脸颊。
 “老公你在哪,我好怕——”全身颤抖着哭喊了起来,站在原地的女生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揉着已经彻底花了妆的眼睛想要往有光的地方跑,可是刚刚抬脚,却因为踩到了什么跌倒在地。
 · 紧紧攥着拳头看着地面上不知何时铺满了的长发,倒在地上的女生已经颤抖得快要变成筛糠·浓密的头发像是一条条极细的小蛇,蜿蜒扭曲着的纠结在一起。
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而温度也已经降至了冰点·· 一步步地往后退着,可是那女生却根本不知道那些头发的源头正是她头上的那顶假发·哭喊尖叫着看着那些头发渐渐聚拢凝结,女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站起身猛地转过头,而那些铺在地面上的头发也跟随着她的动作猛地站了起来。
 头皮好痛· 紧紧捂着脑袋毫无方向乱跑的女生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已经快要被拉扯下来,哭喊着按住后脑想要拉回自己的头发,可是不管自己怎样拉扯,手中的头发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而身后一直有什么在死命地把它往回拉扯。
· 为什么会这样,好痛,真的好痛·· 剧烈颤抖着的女生绝望地站在原地缓缓回过了头,脑后拉扯着的疼痛再次突兀的传来,而这次,女生也终于看清是什么在拽着自己的头发。
 自己被横拽着的头发后面,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形体,一样的面容·· 只不过,这个身体和这幅面容,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
仿佛是千丝万缕的头发凝结而成,正冷冷地和自己对视·· 而这人头上的头发,一头长在她自己的头上,另一头,却是自己被打横拽起的头发—— · · 眼前瞬间放大了数倍的黑色脸颊像是一张被烧毁的焦炭,细细密密相互交叠的纹路让人不寒而栗,黑洞洞的眼窝黑洞洞的嘴巴黑漆漆的皮肤,全身上下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黑发凝结成的眼球死气沉沉地瞪视了片刻后,终于冷冷地咧开了嘴角·· “这才是,结发·” · ·TBC·甩文甩文··拖延症真是害死人。
··四 · · ·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耳边嗡嗡的声音让吴邪感觉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缓缓睁开眼睛,昏黄的光线并不刺眼,却依旧让吴邪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吴邪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你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姜糖水喝了吧。”
突然出现在嘴边的碗吓了吴邪一跳,转过头看着端着碗的大婶,吴邪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我这是在哪”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吴邪打量着自己置身的这间狭小房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除了些简单的摆设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灯光的光线都昏暗地照不亮整间屋子。
自己躺着的床算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可以坐的地方,被子不厚,零零碎碎地打满了补丁·而床边的小柜子上,正放着自己的长焦镜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 “你倒在我家边上的巷子口了。
要不是我下班路过,你一晚上估计都得冻在那儿·第二天就你就上头条咯·”把热乎乎的碗塞进吴邪手里,大婶脸上满是担忧和责怪·· “巷子”手中滚烫的温度让吴邪有些僵滞的思维终于缓缓开始了运作,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刚刚似乎又梦见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在巷子口昏睡过去难道自己梦见的能力又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了· 这个大婶又是谁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她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大婶,朴素的花布衣服,头发随意的绑成一个结,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让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喝完了赶紧回家吧,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了·”站在一边的大婶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是女朋友担心你呢吧。”
 “啊”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估计已经是半夜,张起灵估计已经急疯了·吴邪一口灌下碗里有些微辣的姜糖水从床上蹿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想这个大婶怎么这么眼熟耳熟,道了声谢拿起镜头就急匆匆地往外冲。
 “回去好好跟女朋友解释,别吵架了啊”站在巷子口看着吴邪一路小跑的背影,大婶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好谢谢大婶”回头对夜色中的大婶挥了挥手,吴邪远远看着站在门边的身影,突然之间想起来这个大婶究竟是谁。
这不就是那天出外景的时候,给自己倒了杯水的保洁大婶么·· 缓缓合上破旧的小木门,她轻轻摸着眼角沟壑纵横的皱纹,嘴边的笑意渐渐消失·小小的房间内还残留着姜糖水甜辣的气息,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细细的东西,背着原本就昏暗的灯光举起了手。
 晦涩的光线中,一根栗色的卷发,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次消失· · · 抱着镜头在小巷子里一路狂奔着,稀稀拉拉的路灯让吴邪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凛冽的冷风大口的灌进肺里,像是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思维运转得比脚下的步子还要迅速,吴邪总觉得这条自己平时总会选择的小路今天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五分钟之前就来过了这里了一般·· 巷弄两边的路灯和树木不停的往后退着,气喘吁吁的吴邪猛地刹住了脚步,在原地僵滞了几秒后,转头看着自己刚刚经过的那根电线杆。
 吴邪也说不上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看这根电线杆,但潜意识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和大街上的没有任何不同,隐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了一半的样子。
· 原本身上因为跑步流的汗突然冷却了下来,冰冷黏腻地粘在吴邪后背上,好像它们本该就是冷汗·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毫无预警地窜了出来,似乎知道在电线杆背后的阴影之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觉得这里这么熟悉·让自己毛骨悚然的熟悉·· 呼啸而来的风缓缓吹开了云朵,银色的月光不急不缓地照进这条小巷,像是为了让吴邪看的更清楚,不偏不倚地照在了电线杆上某张被撕了一半的小广告上。
 电线杆——· · 拿着镜头的手渐渐颤抖起来,脑海中原本零碎的画面渐渐拼凑完整·死死地瞪着那一片黑暗,从那里传来的强烈窥伺感让吴邪又往后退了两步。
冬夜的空气中满是凛冽的萧瑟,而一丝丝越发浓郁的腥臭气息,正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干枯的树叶在风中发出刷啦刷啦的声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在地面上被拖行一般。
 窸窸窣窣的声音仍在继续着,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就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电线杆后的黑暗中一步步走近·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已经发出了最后的防卫警告,尖叫着提醒吴邪马上离开。
 昏暗的路灯像是为了配合此时诡谲的气氛,原本就不明亮的灯泡突然降低了亮度,连吴邪所在的区域都开始阴暗·死死咬住下唇屏声静气地听着静谧中越发清晰的声音,吴邪沉下气猛地转过身,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过于阴暗的光线让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更加阴森,僵硬的表情写满了痛苦和恐惧,而丝丝缕缕的血液正顺着那血肉模糊的头顶缓缓流下,殷红的血液在惨白的脸上横七竖八地蜿蜒着,像是一道道恐怖的裂痕。
 · “为什么——为什么——”· 小声抽噎着的女鬼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已经同样脸色惨白的吴邪,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我的头发呢——把你的头发给我好不好——”· 腥臭的腐尸气味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扑鼻而来,被呛得终于缓过神来的吴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却看见那女鬼已经在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十指大张着狠狠朝自己扑了过来。
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吴邪脑子里刚刚闪过那双漆黑的眸子时,却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啧·”·叹了口气的张起灵看着吴邪仍旧挡着眼睛的样子,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恨不得’的情绪,恨不得敲开吴邪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把自己的叮嘱究竟放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在他身上布下了结界,这次怎么能及时赶到·开始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保护过度,可是以吴邪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自己再怎么保护也过度不了了·· “小哥”放下胳膊看着手拿黑金古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起灵,吴邪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
恢复了亮度的路灯斜斜地照映着张起灵没有表情的脸,但吴邪看的出来,那波澜不惊的背后其实写满了波涛汹涌的担心·· “跟我回家·”轻叹了口气,张起灵看着吴邪脸上那瞬间的安心表情,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突然柔软了下来。
伸手去拉吴邪,却在靠近他胸前的位置突然感觉到一阵恶意·低头看着吴邪挂在胸前的长焦镜头,张起灵慢慢皱起了眉头·· “刚刚那个女鬼呢你把她打散了”紧握住张起灵的手,吴邪有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是闯了祸的孩子,然后被收拾了烂摊子的家长领回家·虽然是不恰当的比喻,可是从掌心中传来的幸福却如此切实·· “吴邪,你去哪里了。”
没回答吴邪的问题,张起灵拉着吴邪慢慢走着·· “拿镜头啊·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巷子口睡着了·还好被店里的保洁大婶看见了,不然明天早上你就要在新闻头条上看到我了。”
没有说自己的梦见,吴邪轻轻捏了捏张起灵的手心·· “大婶”什么样的大婶能把一个在昏睡中的大男人搬进她自己的家转头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吴邪,张起灵淡淡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额——就是刚刚那个女鬼·我梦见她死亡的场景了·”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吴邪耸了耸肩,“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把她怎么了”· “她本身魂魄不全。
我没出手,你身上的结界就已经让她消散了·”言简意赅地说着,张起灵回想着刚刚那个女鬼的样貌·她缺少的那一魂一魄,应该就是她的头发·· “诶所以说‘被吓得魂飞魄散’这种话是真的咯”联想起那个女生的死法,吴邪反问着。
 · “吴邪·”停下了脚步,张起灵按住吴邪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小哥怎么了快回家啊,我好冷。”
低着头的吴邪不去看他,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 猛地把吴邪搂入怀中,张起灵只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疼·温柔地摸着吴邪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吴邪,别怕。”
 “我没有怕鬼·”把头埋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淡淡的柠檬香让空气中的萧瑟都褪去了不少·沉默了片刻,吴邪才开口道,“我只是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不会·”斩钉截铁地说着,张起灵更加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黑瞎子说过,我们有十年·他不会看错·”· “哪还有十年,今年马上就过去了。
是只剩下八年了啊·”一直压抑着颤抖终究还是从声音中泄露出来,吴邪紧紧攥着张起灵的衣角,不知道要怎么说心里的酸涩·明明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仍旧被鬼怪充斥·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平平静静地过着小日子·为什么自己还是个梦见·为什么那些鬼会找上自己·什么既来之则安之,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话啊。
就算自己不怕鬼不怕死,可是,可是会怕再也见不到张起灵·· “是还有八年·”揉了揉吴邪的脑袋,张起灵明白吴邪内心其实从未真正放下。
毕竟两年前的那些经历,算是让吴邪深恶痛绝了·· “嗯·”用力点了点头,吴邪正想再往张起灵怀里缩缩,却被胸口的镜头狠狠硌了一下。
“啊,我的镜头”心疼地拉起镜头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着,吴邪一脸小奸商的财迷表情·· 有些好笑地看着吴邪的样子,张起灵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路灯下被阵阵黑色雾气包裹着的镜头,嘴角的笑意,渐渐冰冷。
尽管自己依旧对于这样的闲事没什么兴趣,可是为了避免再次把吴邪卷入其中,看样子还是该主动了·· 没有拖延的必要·速战速决吧。
 · · · 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房间内,昏黄的光线只够照亮那张满是补丁的小小木床·坐在床上的女人背对着门,正对着放在床上的小桌子慢慢地梳理着头发。
 已经花白的头发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做了卷,只是没有好好打理过一样,所有的卷都变得散乱不齐·拿着梳子的女人揪着发梢,一点点地梳理着,像是一点也不在意那些本就乱了的卷被自己梳得更直。
 蓝色的工作服整齐得叠放在床脚,口罩和帽子放在最上面·这大概是自己唯一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了·幸好现在保洁员的衣服都差不多·穿着这一身的自己不管去哪里,都没有人在意。
· 是啊·怎么会有人在意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年轻女人,所有的赞美和鲜花都只会给那些身姿曼妙的漂亮女人,所有的男人,都只会像狗一样,盯着那些有钱有权有脸蛋有身材的女人,不停地摇着尾巴咽口水。
 没有人会在意自己·· 甚至连自己的丈夫也不会·· 拿着梳子的手微微僵滞了片刻,接着更加轻柔地继续梳理着·没关系,自己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么。
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所以明天,自己又要去工作了·· 保洁员的工作多好啊·在厕所里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听着那一对对狗男女是怎么商量着和他们的家庭摊牌·听着那些当初对结发妻子信誓旦旦的男人,如今是怎么对着那些女人说着一定会和妻子离婚的话语··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缓缓放下梳子,摸着自己已经爬满了皱纹的脸颊,她对着镜子无声地轻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因为笑容变得更加明显,而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竟然随着她越来越剧烈的笑,猛地掉在了床上。
 还在笑着的女人颤抖着捡起落在床上的头发,死死地攥在了胸前·镜子里的女人面容衰败,光洁的头顶没有一丝头发,甚至连头皮,都像是曾经受过伤一样,惨不忍睹地褶皱在一起。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轻轻叹了口气,女人摸着自己的脸颊,叹息般地轻声说道·· “我不怪你·是我,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蓦地在整间房子里响起,空气中浓郁的腐臭味道强烈得让人窒息·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液体戴好假发,转过头看着昏黄的灯光下,不知何时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像是千百条弯曲蠕动着的黑色小蛇一样的长发,缓缓笑了起来。
 明天,又要工作了··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不在床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着已经到了正午的时间,吴邪终于放弃了再睡个回笼觉的想法。
 昨晚回到寒舍已经半夜,又被张起灵饿狼上身一样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吴邪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就像是刚刚跑完了三千米一样快要散架,连昨晚究竟梦到了什么都完全想不起来了。
 也不是完全想不起来,好像是梦到了那个保洁大婶吧·· 皱着眉头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差点再睡过去的吴邪终于挣扎着让自己清醒起来。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好像只是梦到了那个大婶儿在梳头发·应该,就只是个梦·· “老板你醒了没醒了就出来吃饭啦。”
门外传来的王盟说话声让吴邪突然有点不太适应,平时不都是张起灵来叫自己的么·· “来了来了·”穿好衣服拉开门,吴邪看着站在门口的王盟,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堂却不见张起灵的影子。
“王盟,小——”· “小哥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王盟耸了耸肩说道,“好像是有事。
他没和你说么”· “没啊,奇怪·”这个总是宅在家里的闷油瓶子竟然会一大清早瞒着自己出门走下楼梯的吴邪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没和你说去哪儿”· “没·”摇了摇头,王盟一脸无辜·“就让我中午叫你下来吃饭·”· 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吴邪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安稳。
端着碗不时往窗外看看,可是那扇虚掩着的红色木门始终没被推开·· “老板回神啦·”无可奈何地看着吴邪那一脸放心不下的样子,王盟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你现在简直就像个担心老公在外面找小三的怨妇啊。”
 “去去去,胡说·”这才回过头夹着菜,吴邪看着王盟那一脸窃笑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怎么不关注那个变态杀人案了,王侦探”· “正想和你说呢,老板,你不觉得死者生前都去过摄影店这一点很可疑么那几个死者生前没有任何关联,去的摄影店也都不相同,可是为什么却都会被同样的手法杀害呢这是不是可以推论出,其实凶手可能是混迹在摄影店的工作人员而且死者全是小三,范围就可以缩小成被丈夫抛弃了的女性职员了”王盟抽丝剥茧的分析着,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 “你还真把自己当侦探了啊·”虽然王盟分析的有道理,但是那样的死法,不会是人能做到的·更何况,自己已经梦见了其中两人的死亡,只是却没有看到那个鬼的真实样貌。
 “嘿嘿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王盟接着说道,“反正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那你说说,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力气和能耐,才能在另一个女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完整地把她的头皮剥下来”咽下口中的饭反驳着,吴邪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却突然渐渐凝滞。
 对啊,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大婶,是怎么把一米八二的自己从路边弄回她家的而且一般情况下发现有人晕倒在路上,第一反应不该是打120么· “老板你怎么了”发现吴邪脸色变得不太对劲,王盟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老板”· 眉头紧锁地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吴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天自己去外景场地给自己倒水的保洁大婶,自己离开摄影店之前看到的那个莫名熟悉的员工背影,还有昨晚梦见中那个死去的女生所说过的话,再加上刚刚王盟得出的结论——· 所有被吴邪曾经完全忽略的东西终于在此时全部拼凑完整,那天自己上了保姆车之后就和其他员工一起睡着了。
醒来后手上拿着不知谁放过来的假发·而直到当时那个女人闹着离开,自己也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保洁大婶·而昨晚那个大婶说,她家就在那条巷子附近·那条有一个死者的,巷子附近。
 可是自己亲眼看到了那个女生的死法,是被出现在连结在她自己头发上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活活吓死的·但那个大婶明明活得好好的啊·活人,难道也能做到这样灵异的事情·“对了老板,小哥走的时候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猛然想起来张起灵离开的时候的样子,王盟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好像是你的相机”· “什么”被王盟打断了思绪的吴邪变得更加一头雾水,张起灵拿着自己的相机出门干什么放下碗急匆匆地冲上二楼,自己的相机好好地放在桌上。
而不见的,是昨晚自己拿回来的那个长焦镜头·· 张起灵为什么要拿走那个镜头难道那个镜头有什么问题· 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吴邪在心里第N次埋怨着没有给张起灵买一个手机。
平时总是觉得他不会出门,自己能联系到寒舍就够了·却未曾想到还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不安像是浓雾般无孔不入的渗透入吴邪的骨骼和细胞之中,坐立不安地在卧室中来回踱着步子,吴邪实在是想不出来张起灵能去什么地方。
死死咬着下唇回忆着昨晚两人的对话,盯着窗外的吴邪脑海中猛然划过了一个想法·· 张起灵·不会是去找那个大婶了吧· 愣了三秒后抄起外套就想往外冲,可是房门却像是知道吴邪的想法一般,竟然兀自死死关上。
一张贴在门后的道符缓缓现形,朱红色的符咒幽幽地泛着亮光·· “靠”狠狠地踹了门一脚,吴邪知道这是张起灵为了不让自己离开寒舍的道术。
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虽然知道张起灵一定不会有危险,但吴邪就是放不下心·· 那个大婶是活人啊,张起灵要是一刀下去,那就不是驱鬼而是杀人了啊·好不容易让他学会吃饭,难道就要去吃牢饭么· 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坐在床上的吴邪来回揉捻着手腕上的红绳,目光却在落在自己身下的床单时,突然发了亮。
 没有结界能阻隔自己梦见·这样一想,倒还真是个了不起的本事· · · “很好,就这样,非常好,再笑得更开一些·”· 搭建着梦幻背景的摄影棚里,摄影师正拿着相机不停地按动着快门。
而在镜头的那边,一个穿着精美蓬蓬裙的靓丽女人,正戴着一头如海浪般大卷着的栗色长发,对着镜头不断地变换着造型,展示着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空气中是浓郁的脂粉和香水气味,鼓风器嗡嗡地吹动着那女人的头发,散发出越发浓烈的发胶香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腥臭气息。
 “现在还没到清扫的时候呢,出去出去·”· 造型师看着站在门口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保洁人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最讨厌这些保洁了,总是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就进来顺些东西走。
 “嗯嗯,我马上就走·”· 看着那离开的背影,造型师这才转身继续看着那正在拍照的女人·这顶假发真是适合她·不过,这假发是店里的么怎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下意识地转回身看着背后已经关上的门,造型师突然打了个哆嗦,好像有点冷啊·· 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推着清洁车渐行渐远的背影,藏匿在门后的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中的镜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淡淡的黑色雾气变成了一条犹如发丝一般的细线,悄无声息地连结在了那个蓝色背影的脑后·· 果然如此·· 冷冷地扬起嘴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不见平日的淡漠或宠溺,只剩下斩草除根的狠戾。
 · ·TBC·甩文啊甩文··每次的结局都要爆字数····其实这个大婶,真的不是坏人··五  · ·这个世界上,光明和黑暗永远是同时存在的。
 · 只可惜,太多的人只能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却忽略了阴暗漆黑的内里·人是这样,建筑是这样,城市是这样,社会是这样·· 所以,才需要保洁的存在。
 · 轻轻叹了口气,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她从清洁车上拿下拖把,开始清扫着这家摄影店的卫生间·· 密闭的卫生间通风口像是出了问题,每个来上厕所的员工或者客人都只会掩着口鼻迅速解决问题,甚至都不看看他们把废弃的纸扔到了什么地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
原本就有些腥臭的卫生间变得愈发让人窒息,可是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提出修理·· 像是闻不到那些刺鼻的气味,她把那些乱扔了一地的纸全都扫进垃圾袋里,弯了许久的腰有些酸疼,在她抬起身的瞬间险些站不稳倒下去。
扶着墙慢慢地顺着气,她脱下塑胶手套重重地捶打着已经疼得冒出冷汗的腰,苍老的脸上是极力忍耐着痛苦的表情·· “里面还没打扫完么我们要上厕所啊”重重的敲门声和毫不客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年轻似乎已经成为了盛气凌人的资本。
 “快了快了·”戴好手套开始拖着地,腰已经疼得没办法弯下去·她死死地攥着拖把,听着门外的那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新闻八卦,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谁没有年轻过呢·可是难道因为你们年轻漂亮,就可以去肆意破坏别人的婚姻和家庭么·可是为什么你们的外表那么美丽,但心里却丑陋肮脏得连这厕所都不如呢。
 “算了算了,我们去外面上吧,反正里面的通风口也没修,臭的要死·”· “嗯,那顺便再去买杯奶茶回来好了·”·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片刻后,走廊尽头的这间卫生间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拄着拖把靠在了冰凉的瓷砖上,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灰·映照着她帽子下露出的些许白发,更显得有些说不上的诡异。
 · 转过头看着镜子中自己苍老的脸,她缓缓取下帽子轻轻抚摸着那一头白发,像是丝毫不介意这里是恶臭刺鼻的厕所,从衣服夹层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绸缎袋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 那是一小撮漆黑的头发·· 一条细细的红线紧紧地把这撮头发打上了一个结,仿佛经常被拿出来看一样,红线的颜色已经褪去了不少,而头发却依旧黑亮,似乎是一直有被好好保养。
· 五指微微合十把头发放在了胸前,她苍老的脸上慢慢显露出一丝像是少女一般的羞怯和甜蜜神色·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甜蜜的往事,又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无法忘记的人。
 黑色的头发在她满是青筋和老茧的手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千丝万缕的黑色雾气犹如发丝一般从她的手中飘散而出,不消片刻便充满这小小的房间·本就不明亮的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而那腥臭的味道已经在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腐臭。
而她像是浑然未觉一般,只是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 · 十八岁那年,她遇见了他·像是所有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青涩懵懂的年纪,再加上两个人都是从农村来到城市求发展的异地客,互相帮助和扶持的路程中,终于渐渐对彼此萌生了爱意。
 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很穷,她每天兼职四份工,洗碗刷盘子扫厕所什么都干,他是个民工,每天在脚手架上提心吊胆,搬运水泥粉刷着油漆·两个人每天见面的机会,就只有他在去她兼职的小店买饭的时候。
 可是即便每天只能见上不到十分钟,他们依旧觉得很幸福·在这城市中能找到谋生的机会,还能找到彼此扶持着的爱人·· 于是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他们做了结婚的决定。
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子,买了一张睡两个人有些挤的小床,就这样成了家·· 他们两个都没什么文化更没什么钱,领完证的时候,他拿着红本本突然就哭了。
她知道,他是在自责·因为周围的那些新人手上,都戴着各种各样的戒指以示忠贞·但她倒觉得,真正的忠贞,是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证明的·· 那天他的情绪一直不好,回到家的时候两人坐在床上看着红本本上的照片,她笑得很甜,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两条大辫子。
他笑得有些局促,一直没时间去修剪的头发有些遮住了眉眼·· 于是她拿出抽屉里的剪刀,用床单帮他围好,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仔细地帮他剪着头发··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剪刀咔擦咔擦的声音。
她有点紧张,而且她知道,他也是·· · 地面上很快就落满了一片细细的碎发,她满意地看着面前脸色有些微红,却越发神清气爽的他,笑得也有些羞涩起来。
 从此以后,自己和他就是夫妻了·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以后自己还会给他生个孩子·还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没有戒指又怎样,没有钱又怎样,只要两人能一直守护在彼此身边,就算是清苦的生活,一样可以幸福。
 抖落床单上的碎发,她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头发·却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见他拿着剪刀,剪下了自己辫尾上的一缕头发·然后拿过自己手里他的头发,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其事地,把两撮头发放在了一起。
 即便在没有文化,她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轻咬着下唇笑了起来,她看着他手中怎么都打不成结的头发,从针线包里拿出了一卷红线,仔细地把那那些头发捆绑在一起。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这是她母亲从小就对她念叨的一句话,小时候的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她懂了·母亲是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可以相伴到老的好归宿。
 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手中被红线捆绑在一起的头发,她笑得很幸福很幸福·结发夫妻,结发夫妻·从此,我们就是结发一辈子的夫妻了··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到他陪着她,直到两人垂垂老矣。
吴邪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摄影棚里·正对着的梦幻幕布前站着一个正摆着各种姿势的女人,烈焰红唇的妆容配上惨白的脸,乍一看活像是一具刚刚吸完血的僵尸。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吴邪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自己现在正在梦见·只是不知道这里是现实的场景,还是被拉入了自己梦见中的梦境。
 皱着眉头盯着那还在不停地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变换着动作的女人,吴邪在注意到她那头栗色的大卷假发后心瞬间往下沉了沉·· 张起灵呢,他不在这里么· 转过身四下张望着偌大的摄影棚,除了带着证件的工作人员之外,吴邪到处都没有找到张起灵的影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他不是来找那个大婶的而且那个大婶她不是人么,究竟是怎么做到杀死那些女人的· 远远地看着镜头前的女人此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状况发生,吴邪却时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不管现在究竟是在现实的场景还是自己梦见的场景,以吴邪现在的能力都不足以去改变什么·有些焦躁地转过头再次寻找着张起灵的身影,吴邪犹豫地又看了眼幕布前的女人,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调转方向朝门外跑去。
 现在没有人能看到感觉到自己,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张起灵再说·· “啪——”· · 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声是什么意思,原本被镁光灯照射得如白昼般的摄影棚在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女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电吓得叫成一团,男人们厉声呵斥着,夹杂着几句咒骂·· 这是全封闭的摄影棚,平日里的光源全都来自于电气照明,空气流通靠的也都是风口。
以往就算是跳闸基本在几秒后就会恢复,可是当所有人的眼睛都快适应这一屋子的黑暗时,光明依旧未曾到来·· 还未来得及走出摄影棚的吴邪也被这突然的停电弄得停在了原地,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像是要吞没这间屋子,没有任何光源什么都无法看见。
 “Shit”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男人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荧荧的光线像是提醒了大家,纷纷都拿出了手机照亮着周身·黑暗中依稀可见十多张被手机照着的脸,冷冰冰的光线融合在浓稠的黑暗中,让那些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要吓死所有人才甘心,吴邪捂着狂跳的心脏顺着那个尖叫的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死气沉沉的惨白脸上,一双殷红的唇触目惊心。
 “叫个屁啊那是客人”某个男性员工狠狠地骂出了声,“本来没事都要被你叫的吓死了”· 怒气冲冲的声音似乎终于把恐惧冲淡了不少,站在门边的吴邪看着房屋正中央那一张张像是悬浮着的脸,提着的心仍旧没有放下去。
基本上就算手机照明再弱,也不会只能刚刚好照亮脸·就像是其它的光线都被这黑暗吸收,只留下了能让人区分谁是谁的亮度·· 可是,是谁要区分呢。
· · “大概是街区停电我们先出去再说,店里有备用的小型发电机·”刚刚的男性店员举着手机往吴邪的方向走着,调转了方向的手机却无论如何也照不亮前面的黑暗。
“嗯我怎么找不到门”· 吴邪屏声静气地看着那职员的手明明和门把手不到五厘米之隔,可他就像是摸不到也看不到一样,在空气中胡乱的摸索着。
冷冰冰的手机光线在吴邪眼前到处乱晃着,忽明忽暗地刺得吴邪眼睛生疼·· 干脆扭过头看着远处黑暗的地方,吴邪正打算自己也把手机掏出来试试,却感觉自己视线刚刚进过的地方,好像站着个人。
 整个摄影棚里到处都是人看见站着个人并不奇怪,可是吴邪却依然觉得刚刚的那个,有些说不出的违和·尽管只是光线划过的一瞬间,吴邪似乎看见了那个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服。
 转回头看着面前依旧只有一张脸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四处走动的人,吴邪突然明白了哪里不对·这里所有拿着手机的人不管是照他们自己或者别人,吴邪能看到的只有一张脸。
 但是刚刚那个瞬间,吴邪却看到了那个人的全身·· · “还没找到门么”另一个职员像是不满这个职员的效率,拿着手机远远喊道,“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啊”·“屁我刚刚站着的地方背后就是门,我直走过来又没转弯,怎么会走错方向”· “懒得理你,大家一起照照看门在哪里。
我怎么觉得我的手机好像照不亮前面的东西啊”· “我也是我也是,我刚才找了半天了也没看到门在什么地方·”· 一个两个的都都发现了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原本四散开来的人心领神会地慢慢集中在了一起,十来只手机的光在一起汇聚成了小小的光源。
可是依旧,只能照亮他们自己的脸·· 过于昏暗的光线比纯粹的黑暗更加让人不安,恐惧像是病毒般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急速的传播着·空气中原本的化妆品甜腻气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丝淡淡的腐臭所取代,没了空调的室温几乎是在瞬间就将至了零点,冷得刺骨。
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 “我们来清点一下人数吧·”还是之前那个男性员工,只是声音中已经没了刚才愤怒,只剩下努力压制的恐惧。
 站在门边的吴邪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试着推了推门却完全没办法推开,试图用梦见的力量打开门也完全没有效果·身体像是已经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混迹在了那群人之中,不断地给吴邪发出了预警信号。
 一个个地辨认着那些脸,吴邪也在心里清点着人数·十二个工作人员加上那个女客人,一共是十三个人·而围成了一圈的手机,也是十三台·每一道亮光都对应着一张脸。
 难道自己刚才看错了· 后背的冷汗尚未消退,吴邪再次把目光看向那十三个人,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看到某个人的脸·某张画着惨白粉底,涂着厚厚口红的脸。
 糟糕·· · “诶客人呢”有员工也发现了不对劲,颤抖着问道·· “十二个员工加上她是十三个人,没错啊。”
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的姑娘还没发问题,说着正确的数字摇了摇头·· “客人”其他几个发现不对劲的员工也左右看着寻找着,可是除了同事之外,谁都没有看到那张惨白的脸。
 “可是,可是真的是十三道光啊·”又重新数了一次的小姑娘渐渐恐慌起来,大家每个人都拿着手机,确确实实是十三道光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十二张脸呢·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员工又再次慌乱起来,黑暗中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的脸在手机光下的映照下,反射着死气沉沉的光。
惧怕似乎是所有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光线再次慢慢散开,不知是谁先尖叫着往前狂奔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叫嚷着乱成了一锅粥·· 站在门口的吴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焦急地想要去搀扶起一个倒在自己身边的员工时,却不经意间触摸到了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冰凉的,有些滑腻的,丝丝缕缕的,仿佛有生命一般窸窸窣窣地迅速蜿蜒纠结在一起的东西·壮着胆子摊平了手掌轻轻摸了一下,刺骨的冰冷和瞬间直抵吴邪心脏的怨恨险些让他惊呼出声。
 颤抖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吴邪按亮屏幕照着本该是白色的瓷砖地面,却只看到了铺满了整个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的,头发··无视了卫生间门口那块‘正在清扫’的牌子,张起灵在确定四下无人后,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正在不停地渗着黑色雾气的女厕门板。
 空空荡荡的厕所里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清洁车,拖把靠在隔板上,仿佛它的主人才刚刚离开不久·转头看着洗手台上那一头花白的假发,张起灵面色不善地狠狠皱了皱眉。
 黑色的雾气就是从这顶假发上散发出来的,可这并不是本源,只是为了混淆视听的调虎离山·但是,她既然肯舍弃这顶假发,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做好最后的打算了。
 啧·· 攥着手中的假发冲出女厕,张起灵一个冷眼把经过的女生尚未发出的尖叫瞪了回去,转过走廊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从尽头的摄影棚里传来的怨气和戾气。
果然,本体已经溜回去了啊··· 普通人或许无法看见,但张起灵却看得清清楚楚·整条走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头发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的头发像是搅动在一起的蛇不停蠕动着,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像是在警告张起灵,不要多管闲事。
 搞得好像谁乐意管你的闲事一样·皱了皱眉头,张起灵从虚空中随手一握,刀刃凌厉的黑金古刀像是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干净利索地斩断了已经伸到张起灵脚下的头发。
 这样的力量再发展下去,怕是那个女人也没多久好活了·明明是活人,却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用杀人的方式抢夺了那些人的魂魄与她剥离出来的结合,接着去杀下一个目标。
 活人的怨恨,其实一点也不比鬼的弱·· 还是该说,当这样的怨恨产生之时,原本的活人,就已经变成鬼了呢·· 踩着那些被自己煞气震慑得完全不敢动弹的头发一路走到门口,张起灵正准备念动口诀,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婶,你快住手吧——” · · 漆黑的摄影棚里,那十二个工作人员已经全都昏迷在地,黑色的头发像是茧一样地包裹着他们,而在摄影棚的正中间,一个身形有些不稳的人形正歪歪扭扭地摇晃着,仿佛是拽着另外一个人。
 拿着手机的吴邪远远照映着正中间,微弱的光线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还有一身蓝色的,保洁员的工作服·· “大婶,你快住手吧不要再杀人了啊”焦急地对着那两个相缠的身影喊叫着,吴邪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被她们听到。
 窸窸窣窣的头发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吴邪站在门边死死攥着拳头,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管那天晚上大婶为了什么把自己带回了她家,她都不是坏人。
那个早上的热水,还有杯热气腾腾的姜糖水,这都不是内心冰冷恐怖的人会做的事情·· “年轻人”听见了吴邪的声音,场地中央的人有些微微的惊讶。
自己明明把粘连在他镜头上那根带着怨气的头发收回来了,为什么他还是会跟来· “大婶,你快住手吧你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如果是报仇的话真的已经够了啊”只能用语言劝说着,吴邪试图往场地中央走。
 “我没有在报仇啊,”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微微笑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我是个清洁工·我啊,这是在给社会情理垃圾呢·”· “这几个女人,全都是因为钱才去做了小三。
想方设法拆散了别人的家庭,只是为了钱·”· “这样的女人,不算是垃圾么她们明明知道一个家庭对于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她们明明知道丈夫对于结发妻子多重要,可是她们为了钱,还是去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
 “所以,我只是在清理垃圾啊·”    · 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越发幽怨·· · 那个时候自己才刚刚生完孩子,因为营养不够的原因大把大把地脱着发,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成为了工地上有头有脸的人,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陪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他总说是工作忙,她也就这样相信了·· 可是家里的钱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升迁增加,产后的营养不良让她越发的苍老,面容槁枯的她在面对着衣冠楚楚的他时,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变了。
 然后有一天,他和自己说,我们离婚吧·· 她大哭大闹,摔碎的热水瓶烫伤了她的头皮,让她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彻底掉了个一干二净,甚至不能再生长新的头发。
而他,只是留下了钱,带着尚未足岁的孩子,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 后来,当她做起了清洁工,某天清扫着厕所的时候,却无意听到了他的名字·这才知道,他和自己离婚的理由,不是因为自己已经配不上他的事业,也不是因为自己已经配不上他的名号,而是因为,自己已经配不上站在他身边。
 他需要的,是一个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女人·能带去任何上流的场合·而不是自己这个结发的糟糠之妻·只能在家里给他带孩子做家务··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她也快被这样的理由说服。
可是直到有一天她听说,那个女人,他的新妻子,在骗光了他所有的财产后逃了个一干二净·而他,带着还在上学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两人的生命,还有上千万的债务。
 悲痛欲绝的她在厕所中堵住了那个女人,手刃仇人之后剥下了她那头栗色的长发,把自己那些年掉落的头发,还有自己孩子的胎发,和他的头发,一起编成了一顶漂亮的卷发。
 于是,纠结在一起的怨恨和不甘抽取了她一半的魂魄,成为了她报仇的工具·· “所以,我现在只是在清理垃圾啊·”浑浊的泪水缓缓流下,她死死地瞪着身后的女人,声音中满是不甘的怨恨。
“啪——”· 突然亮起的光线狠狠刺痛了吴邪毫无防备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已经被头发连结在了大婶身后的女人,虽然还没有失去性命,可是毫无血色的脸色已经说明她命不久矣了。
 “啊——”同样没想到灯会突然亮起,站在场地中央的大婶披散着头发狠狠地呕了一口血,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重创·· “大婶你没事吧”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可是肩膀却蓦地被人从身后按住,吴邪心里一惊回过头,却对上了那双写着担心和淡淡责备的漆黑眸子。
 “吴邪,到我身后去·”手握着黑金古刀直指对面的大婶,张起灵没有表情的脸上只剩下冷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小哥你别这样,那个大婶她其实不是坏人”感觉到张起灵身上强烈的杀气,吴邪死死拽着他的手腕往下拉。
 “她全身上下都是和厉鬼一样的怨气,杀了四个人,现在准备杀第五个,你觉得她不是坏人”真的有些动怒的张起灵头也不回地说着。
 “小哥,至少她对我没有恶意啊”语气同样急促起来,吴邪拽着张起灵的手腕不撒·· “那你怎么会卷进这件事里”冷冰冰的反问着,张起灵依旧不回头看吴邪。
 · “你们啊,别吵了·”站在场中央的大婶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轻轻地笑了起来·“年轻人,这就是你的那个‘女朋友’吧。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担心你·”脸上的皱纹因为这笑容变得更加明显,大婶看着一地渐渐消退的头发,继续说道,“他没说错,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卷进来。
那天如果我不是我把假发放在你手上,大概,也就没今天的事情了·”· “大婶——”· “我只是觉得,你是摄影师。
你拿在手里的东西,应该更能引起那些女人的注意·”嘴角边的血迹已经干涸,大婶看着依旧死死瞪着自己的张起灵接着说道,“我把他弄回家,只是想收回他镜头上的头发。
那上面有怨气,我怕伤了他,也怕他身边那个能驱鬼的人发现我杀人的秘密·只是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你没能控制好某个魂魄。
她差点伤了吴邪·”没有任何表情地说着,张起灵瞟了一眼大婶身后那个已经昏迷的女人,语气淡漠·· “是,我知道·因为我也快不行了。”
又是一口血翻滚而出,地面上的黑色头发已经快要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以,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张起灵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刀。
强烈的煞气像是一道无形的海浪,狠狠敲击着地面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头发·· “小哥,大婶她是人啊你不能杀人的”吴邪焦急地劝说着,整张脸都快皱在一起。
 “小伙子,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算是人了·”头顶上的黑发也开始一缕缕的脱落,虚弱笑着的大婶缓缓说道,“我的魂魄早就不全,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清理,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黑发渐渐消失,露出了她原本的头皮·褶皱在一起的头皮上满是一块块的伤痕,似乎曾经受过伤··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愣愣地看着面前迅速苍老地快要变成了老人的大婶,吴邪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我看样子是带不走她了·”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大婶蹲下身,轻轻揭下了她头上的栗色卷发,颤抖着递给了张起灵。
 手起刀落间,那头假发已经变成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密闭的屋子里瞬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解脱的叹息声,最终像是一缕青烟般缓缓消散·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上已经没了丝毫黑色雾气的白色假发扔了过去,张起灵看着那大婶泪流满面地接过假发,终究还是放下了古刀,拿过吴邪的电话按了几个数字。
 “小哥”完全没想到张起灵竟然会报警,吴邪目瞪口呆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你只剩下一半的魂魄,你的心脏在跳动,你依旧是人。”
冷冷地看着已经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老人,张起灵淡漠地说道,“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送你去可以惩罚你的地方·”· “我活不久了。
我知道·”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老人伸出手对张起灵说道,“这个,就交给你们吧·”· 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张起灵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
倒在地上的老人浅笑着看着并肩而立的张起灵和吴邪,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哥,你——”转过头正准备对张起灵再说些什么,吴邪却只觉得胸口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低下头,只见张起灵正收回他敲击在自己胸前的手。
 “吴邪,你该回去了·” · · ·  尾声 · · 被心口传来的疼痛惊得猛地睁开眼睛,吴邪大口喘着气坐了起来,却看见趴在床边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张起灵。
 怒火中烧地想要摇醒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打自己,可是心口的疼痛却已经像是从未出现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以前自己梦见的时候,张起灵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方法弄醒自己,基本每次都是自然醒过来的,为什么这次要这样· 虽然依旧一脑袋雾水,可是看着趴在床边安稳睡着的张起灵,吴邪还是不忍心叫醒他,只是轻轻地摸着他的发顶,慢慢叹了口气。
张起灵,或许比自己还要担心,那个时时刻刻悬在两人头顶上不停转动的时间问题·· 转过头想看看时间,可是视线却落在了床头柜的那缕被红线缠着的头发上。
伸出手拿过那缕头发来回把玩着,吴邪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 一手攥着那头发,一手紧紧回握住张起灵的手,吴邪趴在在身边,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直等在路边的他,还有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
 一家三口在这条路上慢慢走着,氤氲的雾气渐渐掩盖了这三个没有影子的身形,她长长的头发拖在地面上,和身边他的,连结在了一起·· “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 “没关系,我们能回家就好·”· 白色的雾落在他们相连着的头发上,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两人,都在瞬间白了头,到了老。
面前的路还很长,又或许已经很短·但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曾经许下的诺言,她曾经做过的梦境,终于实现· · ·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 ·寒舍太极篇  乾の回     结发  完 · ·TBC·自沙之··最近大家都爱潜水啊··那我也潜水去鸟。
甩文··不见TBC勿那啥啥····坤の回    心闻 · · ·一   · · 时逢冬至,清晨的太阳像是也不愿从地平线之后升起。
铅灰色的云朵厚重的铺满了整片天际,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狭小的缝隙中若有似无的照射着喧嚣渐起的小城,远处的山峦掩映在缱绻的雾气之中,仿佛是千百年前余留的神迹仙踪。
空气中满是泛着湿气的寒意,在早点摊贩们的叫卖声中,渐渐被餐点的香气所取代·· 拎着油条和豆浆走回寒舍的王盟耳朵已经被冻得通红,进屋看着已经坐在桌边等着吃早饭的吴邪和张起灵,恨不得把手里的豆浆当着他俩的面直接倒在地上。
但是为了自己也没有吃早饭的肚子,王盟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 这两天整个小城迎来了一股新的寒流,天气降温的同时吴邪和张起灵之间好像也莫名降了温。
王盟看着一脸气压低到冰点的张起灵,又转头看了看吴邪同样一脸郁卒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这些天的第N口气后,视死如归地开口问道,“老板,小哥,你们这两天怎么了”· 嚼着油条喝了口豆浆,吴邪瞟了一眼身边默默吃饭的张起灵,同样一头雾水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吴邪确实是不知道,本来那天醒来之后美滋滋地想和张起灵也结个发,可是谁知道张起灵一起来就是一副扑克脸·问他怎么了也不说,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看得吴邪心惊肉跳的。
 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吴邪,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吴邪还是一点自觉都没有·虽然之前自己一直觉得保护过度不对,但这并不是在吴邪一点都不知道保护他自己的情况下。
 “对了,之前的那个变态杀人案侦破了,凶手竟然是个大婶诶不过我看她的样子更像是个老奶奶了·说是还没送到检察院就死在车上了呢。”
敏锐地感觉这里应该是个突破口,王盟说完就老实闭嘴开始吃饭·· 听着王盟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几句,吴邪再怎么迟钝也已经反应过来张起灵到底是在为什么冷着个脸,别过头偷偷笑了笑,吴邪放下拿着油条的手,偷偷从桌下握住了身边张起灵的手掌,把满手的油毫不客气地都蹭了上去。
· “啊,小哥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会了”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话里有话的说着,吴邪心满意足地看着张起灵脸上那渐渐松动的神情,朝着对面向自己竖着大拇指的王盟悄悄挑了挑眉。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注意”·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张起灵回握住吴邪温热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年中吴邪并没有遇到太多的灵异事前,一方面是因为寒舍和自己的保护,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他相对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自觉。
可是老好人的本性依旧没变,很多时候连王盟知道应该注意什么,可吴邪还是会一头热地栽进去·换做之前也就罢了,但是之前那次的梦见,吴邪竟然整个人的魂魄从梦境中直接跨越到了现实里。
如果不是自己那一掌直接把他的魂魄打回了肉身,怕是再久一点他自己就回不去了·看样子,有必要再和黑瞎子联系一下,问问他续命的办法找的怎么样了·· 吴邪还年轻,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张起灵做不到。
 · 眼看着对面十指紧扣的人终于算是云破日出了,王盟笑眯眯地抽出面巾纸递了过去·窗外的院子里,流金般的阳光静谧地倾泻在还沾着不少白霜的草坪上,偶尔有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深褐色的翎毛在阳光闪闪发亮。
 “今天天气挺好的,小哥要不要出去走走”收拾碗盘,吴邪看着逆光而立的张起灵,心情大好地伸了个懒腰·· “嗯。”
点点头,张起灵明白吴邪是不希望自己总是窝在屋子里·既然已经变成了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生活·偶尔上街走走,呼吸呼吸寒舍之外的空气,也算是另一种的修身养性。
 “那我们就去昱城大学吧”早就做好准备的吴邪抱着相机笑得一脸奸诈·其实是最近这所大学要拍摄一套校庆的照片,吴邪正好就是那个摄影师。
只不过学校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灵异的传闻,就是怕日后又出什么麻烦,吴邪干脆一开始就拉上张起灵同行,省的他以后又罗嗦·· 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用罗嗦来形容这个闷油瓶子了扭着头轻声笑着,吴邪远远看着帮王盟擦着桌子的张起灵,笑意渐渐变成了一声微微的叹息。
这样的幸福,要是真的有整整一辈子该多好呢· · · 拿着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报纸走在满是学生的校园小径上,吴邪觉得自己把张起灵拉来真的是太明智了。
虽然这里不是自己的大学,但天下的大学说来说去必不可少的配备就那几样,情人坡情人湖情人亭情人路等等·一来能让张起灵多接触接触人气,二来也好让这个闷骚瓶子看看,爱情不是只有靠做才能表达的。
 目前算是吴邪上司的教务主任开会去了,于是抱着相机的吴邪便和张起灵漫无目的地随便逛着·身边不时经过夹着书本准备去上课的学生,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脸颊在阳光中格外鲜活。
 “啧,到了年末怎么这么不太平·”坐在靠椅上看着手中的报纸,吴邪说出的话凝成了白花花的雾气·“护士离奇惨死 ,上身不翼而飞”小声念着黑乎乎的标题,吴邪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转过身,不知从哪买了两个烤红薯的张起灵正往这边走着,引来不少女生的回眸微笑·· 学校里有多少男生女生们可能并不清楚,但是学校里有多少帅哥女生们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于是坐在长椅上啃着红薯的吴邪,以及他身边看着他啃红薯的张起灵,马上就变成了来来往往的围观对象·· “在看什么·”瞟了一眼吴邪手中的报纸,张起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是惨死·最近这座小城像是不死几个人就不会太平,大概是到了年关,不光是人按捺不住,鬼怪们也开始蠢蠢欲动·把吴邪手中的报纸抽了出来,张起灵最怕的就是吴邪又被莫名卷进什么事端里。
 “看新闻呢啊,给我给我·”一手拿着红薯一手去抢报纸,当吴邪看到路过女生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还是决定乖乖坐好不往张起灵身上蹭了·“还没看完呢就给你拿走了。”
 “新闻·”把手中的报纸折成小块,张起灵淡淡地说道,“普天之下,皆无新闻·”· “切·”假装瞪了一眼张起灵,吴邪咽下嘴里热乎的红薯说道,“知道你什么都看惯了已经觉得没有什么新鲜了。
不过也确实,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浮躁,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再新的闻过不了多久,也就成旧闻了·”· “吴邪,闻是什么意思·”轻声问着,张起灵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坪上。
 “听啊·”完全凭着下意识地回答,愣了愣刚想要问张起灵干嘛要问这个,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唱起了歌·教务主任散会了,叫吴邪过去听拍摄计划 。
原本想叫张起灵一起进办公室,却被教务主任给挡在了外面·点点头示意自己就在走廊上等吴邪,张起灵双手插着口袋看着吴邪走进了校长室·· 每所大学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些灵异的传闻,从张起灵一走进这栋教学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一片区域中弥散着的淡淡腐臭气息。
很细微的味道,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好几年残留下的·保险起见在校长室的门上画了一道符咒,张起灵这才放心地在走廊上踱着步子·· 希望这次,最好不要惹上什么麻烦。
校长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和刚刚室外温度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到了夏天·除了吴邪之外还有两个摄影师,三个人分别负责学校的三个校区·坐在沙发上听着校长笑容满面的虚情假意,吴邪越来越觉得昏昏欲睡。
 关着窗户不透气,温度还开得这么高·实在是太让人犯困了·· 掩着嘴巴扭过头打了个哈欠,吴邪扭头看着自己旁边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乍一看不像摄影师,反倒像是时尚界的设计师了。
估计是什么挺有名号的摄影师,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滤着自己所熟知的摄影师名单,吴邪正想再看看左边那人,却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什么声音·· 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面雪白的墙壁,除了挂着一副装裱精美的壁画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次的主题主要就是表现我们学校的多元化——”· 校长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还在继续,教务主任一脸谄媚地站在他身后点着头,完全没有他见吴邪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奇怪·自己听错了么回过头又看了墙壁一眼,吴邪进屋的时候注意过这里的建筑,这堵墙后面应该什么都没有,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不可能是从隔壁传来的吧。
· 扭过头又打了个哈欠,吴邪揉了揉眼角的泪水生怕自己真的一个不小心就睡过去了·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结果正巧被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
挑了挑眉毛瞟了眼吴邪,男人眼中满是盛气凌人的不屑·· “救——帮——”· 坐直了腰板正准备表现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吴邪耳边又蓦地响起了刚才那个声音。
像是被信号干扰了一般,虚乎飘渺的听不真切·· 转过头再次死死盯着背后的墙壁,吴邪屏息静气地仔细听着,却猛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吴邪——”· “啊”一个大力转回头,差点扭了脖子。
吴邪一手按着脖子一边看着刚才是谁在叫自己,最后才反应过来刚刚点名自己的是校长·“额,校长您说·”· “你怎么了刚才就看到你好像有点注意力不集中啊。”
笑眯眯地说着,校长好像又变成了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分配任务,要认真听讲·”·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吴邪笑得有点尴尬。
看着左右其他两个摄影师神色如常,又看了看依旧一脸谄媚的教务主任,吴邪皱了皱眉暗自思忖着,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小吴你负责本部的拍摄,也就是这个老校区。
老校区主要是音乐系和文学系,重点是拍出它的年代感,渲染出古朴厚重的气氛·”校长站起身指着窗外对面的那栋教学楼说道,“那边是我们学校保存最老的教室了,虽然现在已经封闭不用,但是你拍的时候不要把它忘了。”
 顺着校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幢两层小楼完全被这栋高楼的阴影遮盖着·低矮的屋顶上已经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黄色的砖墙也布满了霉点·不走到它跟前似乎就能闻到那陈旧腐朽的味道,一眼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
 “救命——帮帮我——” · · 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在瞬间突然无比清晰,甚至清晰得刺耳·像是一把利刃直接穿透了吴邪的耳膜插在了他心上,跳漏了一拍的心跳顷刻变得紊乱,连带着吴邪的脸色都开始糟糕。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吴邪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件只有五个人在屋子,却总觉得自己一直能听到第六个人的声音。
 “声音”被吴邪问得一头雾水,其他四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吴邪身上·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你们没听到么”犹疑地说着,吴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仔细听。
 虽然不知道吴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校长还是暂停了任务的布置,静默地和其他人一起着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 没有人说话的办公室立马变得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在这安静中被放大的,各种平时不会有人注意的声音。
空凋嗡嗡地运作着,呼呼地吐出一股股的热气·饮水机开始了新一轮的加热,水面咕嘟嘟的冒着泡·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有条不紊地旋转着指针,咔擦咔擦的声音,低语着时间的流逝。
 耳朵都快贴到了墙面上,可是吴邪却始终没有再听见方才的那个说话声·看着校长和校务主任一脸不悦的样子,吴邪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大概是楼下的经过的学生吧。”
一直不说话的西装男帮吴邪打了个圆场,无视了吴邪眼中的谢意,径自走到校长面前询问起了他的任务·另一个摄影师倒像是知道吴邪的尴尬,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 “没事吧,那人就是那样·自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混的有多好·”尽管是安慰吴邪,但语气中满是对那个男人的厌恶·· “没事。”
礼貌地笑着,吴邪突然觉得,其实一直能窝在寒舍,或许也不错·现在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你刚刚听到什么了”以为吴邪已经变成了同盟,那人小声问着。
 “大概真的是我听错了吧·”摇摇头,吴邪不再说话··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吴邪已经知道那两个摄影师分别是谁了·和自己说话的那个是家报社的摄影师,而另外一个,是某家红透半边天时尚杂志的御用摄影,这次是被学校花了重金请来的。
 · 难怪拽的二五八万·看着那西装革履的背影,吴邪站在走廊上撇撇嘴·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张起灵正靠在楼梯口的安全门上,深蓝色牛仔裤衬托着他修长笔直的腿型,上身的那件藏蓝色连帽衫因为他手插口袋的原因,勾勒出他稍显纤细但又毫不瘦弱的标准腰身。
虽然没有西装也没有领带,可是骨子里散发出的英朗完胜刚才那个西装男·· “小哥,走吧·”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吴邪举起手中的相机说道,“我们先去第一个要取景的地方看看,校长说那儿是重点。”
面子工程里的重点,基本都是平常被无视很久的存在啊·· “嗯·”在吴邪开会的时候张起灵也把这附近的地形位置都勘察了一遍,除了这栋楼对面的那座小楼,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小心的地方。
“去哪·”· 透过走廊上的窗户看着对面掩藏在阴影中的那座二层小楼,吴邪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就是那里·”· 阴影中,上了年头的小楼竟像是人一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感觉。
仿佛在兀自庆幸着,终于有人想起了自己··密闭的房间里,优雅的小提琴声仿佛一整块丝滑的绸缎铺满了整间屋子,沉醉在音乐声中的男人西装笔挺地演奏着,好像这不是一场练习,而是正式的演出。
 不过现在是不是练习都没关系了,因为马上,他就要有一场自己的音乐会了·大学毕业之后凭借着某首乐谱和同校的其他四人在大学生音乐节上以组合的形式一炮而红,虽然现在那四个人都已经放弃了音乐有了新的工作岗位,护士或者摄影师这种完全和大学专业挨不着边的工作。
但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闭着眼睛仔细聆听着在耳边响起的旋律,虽然脖子还在尖锐地疼着,不过不要紧,自己拉了这么多年的小提琴都熬过来了,一会儿练习完之后去做个按摩就会好很多。
 随着最后一个旋律的缓缓落下,他轻轻舒了口气,一手收回手中的琴弓,一手准备放下架在肩头的小提琴·· “唉——”· 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耳边猛地响起,甚至连叹息时所喷洒出的呼吸,都冰凉地附着在了他的脖颈上。
原本明亮的光线突然变得阴暗,而与其说空凋停止了运作,不如说刚才的热风已经完全变成了冷气·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冷,冷得像是毫无生气的停尸间·· 嘴角的笑意彻底僵滞,侧着头的他看不到自己正前方的景物,也无法看清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颤抖着想要转回头,他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是和小提琴粘连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办法收回正常的角度·· 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双腿一软噗通倒在了地上,和脖子粘连在一起的小提琴狠狠硌伤了他的侧脸,琴弦像是刀刃一般划破了他的皮肤,丝丝缕缕渗透而出的血液把空气也沾染上了淡淡的铁锈气息。
 “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攥着琴弓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琴身仍旧与他的脖子连在一起,冰冷刺骨的感觉像是他枕了一块冰·· 垂在窗边的窗帘无风自动地猛烈飘忽起来,白色的蕾丝布料此时就像是个狂暴的人,每动一次,都在挑战着他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而像是还没看够他倒在地上吓得裆下都湿了一片的样子,窗帘唰得一声拉了过去,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不是我主谋的啊……你为什么要先来找我……”握着琴弓的手死死地护着脑袋,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吓得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鬼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死气沉沉的阴暗屋子里,只能听见他不住的求饶声,满是恐惧和绝望语调。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看着没有了动静的窗帘,又看了看自己视线里所能触及的其他范围,屏声静气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了任何动静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已经走了吧· 缩成一团的身子缓缓舒展开来,背后黏腻的冷汗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洗了个冷水澡,全身都快要虚脱了。
闭着眼睛缓了缓,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他却突然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像是所有的关节都松动了·· 脖子下的冰冷触感依旧存在,可是那样的感觉却绝对不是来自小提琴。
冰冷的,有些僵硬的,却又带着些柔软的,散发着的浓重血腥味道的触感,就在自己的脖子下面·· “唉——”· 又是一声叹息,像是一把冰冷的刃一样,不断在自己的耳根和脖颈上来回摩擦着的叹息,冷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冻结。
浓重的血腥味道熏得他快要窒息,他这辈子这是第二次闻见这么重的血味,比一次还要让人恐惧·· 什么时候回来不好,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找我我马上就要开音乐会了,我马上就要变成音乐家了,为什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找我· 愤怒在瞬间战胜了恐惧,他死死地握着琴弓,猛地把头一转到底,试图看清楚自己枕着的就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对着脸的是一截白花花的玩意儿,黑红色的筋肉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那白色的东西上面,浓稠的血液缓缓流淌着,眼看就要凝结·视线在往下,自己的小提琴正被一只手紧紧握住,惨白的手背上满是青绿色的斑点。
自己枕着的竟然是一条手臂· 反应过来的他想要伸出手去拽下和自己脖子仍旧连在一起的断手,可是却在瞬间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在什么地方。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的同时他才明白,自己枕着的,竟然就是自己的手臂·· “救命啊——”· 仅仅来得及喊出这三个字,那条断了的手臂便兀自扬起了手中的小提琴,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啪叽·”  · · · “吴邪,醒醒·”拍了拍身边熟睡的人,张起灵皱了皱眉头,“到家了。”
 “啊到了啊——”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吴邪跟着张起灵走下出租车,总觉得自己这一觉还没睡够·原本说去看看那栋老教学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近吴邪就开始犯困,还来不及说什么,张起灵就提议先回寒舍。
上了出租车就开始昏睡,直到走近寒舍的院子,吴邪才觉得自己精神了点·· “吴邪·”拉住要往屋子里走的吴邪,张起灵脸上的神色有些担心。
 “怎么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吴邪打了个哈欠·· “这个活推了·”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斩钉截铁地说着。
 “啊怎么了”开始还不明白张起灵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当吴邪猛然想起自己在办公室听到的声音后,也不由得变了脸色,“你是说,那个学校果然不干净么”· “嗯。”
点点头,张起灵并不打算隐瞒吴邪·“你说的那栋楼,不干净·”· “唔,那我不进去,就在外面拍也不行么你陪着我。”
想了个算是折中的办法,吴邪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活·毕竟不能一直靠着黑瞎子给的钱活下去,坐吃山空不是什么好习惯·· “诶老板小哥你们回来了啊。”
屋里的王盟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两人,推开窗招呼着,“还不进来外面不冷么”· “就来·”应了一声,吴邪握住张起灵的手十指紧扣,“小哥,要不这样,我们先照别的地方,离那栋楼远远的,好不好”· 轻声叹了口气,张起灵就知道说服吴邪没那么容易。
拉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算是默许了他的提议·· “啧啧,又是自杀·”一推门,王盟正在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提琴家在家自杀了,用小提琴生生敲烂了自己的脑袋。
现场是一个封闭的密室,警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尸体的双臂消失不见·· 屏幕里层层叠叠的马赛克已经遮住了原本血腥的场面,愣愣地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屏幕,吴邪没来由的一阵晕眩。
耳边的新闻声音还在继续,可却像是**扰了的信号,变得越发模糊而不稳定起来·· 兹兹拉拉的声音中,吴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听到了另外一个细小的声音。
· “救命——” · ·TBC·感冒了···脑子里只剩翔了···这两天估计都停更。
··这个点跑来甩文··真是····第二个故事不会很恐怖的,因为太多亲说吴邪倒霉之类的了,所以这个故事的重点放在了哥嫂的温情上。
当然,这是灵异文·吴邪不倒霉故事就写不下去了·所以大家在替嫂子觉得倒霉的时候,也稍微想想其实作者更苦逼好么·····觉得互动不够的看完之后要是还觉得哥嫂互动不够。
那我只能说请你移步到居家文的楼里去了·····甩文···二   · · 流金般的阳光温柔地照射着浅褐色的木地板,纤细的尘埃随着音符一同在空气中轻盈地跳跃舞蹈着。
窗外高大的香樟树透过玻璃窗,投下一片片满是碎汞的阴影·二层小楼中传出的音乐生仿佛是潺潺的流水,在这夏日的午后流淌出清脆的宁静·· 二楼那间最靠里的教室里,一台纯黑的钢琴前正做着一个微微笑着的少年,十指灵巧地在黑白的琴键之间跳跃。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拉着小提琴的少年,紧握着琴弓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侧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而在两人对面,抱着吉他的男生正在一下下地扫着琴弦,清脆的声音叮叮咚咚。
 教室正中央的空地上坐着两个少女,眉眼弯弯地巧笑着望着正在演奏乐器的男生们·黑色的头发柔顺的披散在她们的肩膀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圈亮亮的光线。
背靠背坐在一起的女生悄悄咬着耳朵,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男生的身上·· · “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别乱说。”
 “少来,我还看不出来你说嘛说嘛~”· “那你先说,你喜欢谁”· “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为什么要我先说”· “你果然也喜欢他们中的一个啊~~”· “呀,你讹我”· “嘻嘻,快说嘛,到底是谁”· “你不说我也不说,哼。”
 两个女孩子亲昵地笑着,引来了男生们的注意·吉他的声音最先停下,男生放好吉他一把勾住还在拉着小提琴的男生,不顾他一脸的紧张和羞涩,拉着他在女生们的身后坐下。
 · “说什么呢什么谁是谁啊”· “女生说话,男生凑什么热闹~”· “就是啊,我们继续练琴吧——” · “没出息,没听见她俩刚才说喜欢——”·· “呀,你乱说什么呢”· “就是,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还不承认,你看你们俩脸都红了”· “别闹了我们去练琴吧——”· “你们俩找打”· “诶诶,不是我说的啊”· 小小的教室里,两个女生笑闹着追逐着两个男生,脚下的木质地板在他们的奔跑中发出阵阵咔叽咔叽的声响。
优美的钢琴声依旧没有停下,跳跃的音符像是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喜悦,变得越发轻盈起来·· 夏天的风轻轻吹拂着香樟的树叶,空气里满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夏日独有的慵懒味道。
二层小楼里的笑声和音乐声还在继续着,像是在歌唱着这个年纪最美好的篇章· · · · 张起灵醒过来的时候,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吴邪正在轻声地笑着。
紧闭着的眼皮下眼球不停地转动着,可以看得出来正在做梦·在枕头上蹭了一整晚的头发已经呲得跟鸡窝一样,嘴角弯弯地上扬着,含糊不清地发出低低的笑声·· 心里最深处的地方突然被这柔软的笑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张起灵缓缓地支起身子,静静地看着吴邪的睡颜。
平日里不是没有观察过他睡觉时候的样子,只是太多时候吴邪都是一脸惊恐或者紧张的醒过来·随后在看到自己眼中的担忧后,立马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颜·· 张起灵很多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两年前吴邪没有来到寒舍,他依旧是那个不会记得所有梦境的普通男人。
虽然有阴阳眼可以见到鬼魂,但他也不用一直生活在被梦魇笼罩着的恐惧里·· 轻轻叹了口气,张起灵伸出手温柔地轻抚着吴邪的嘴唇,柔软的唇瓣像是花朵一样,满是让人心动的触感。
其实,被梦魇笼罩着的不光是吴邪,还有张起灵自己·· 担心吴邪会在噩梦中梦见然后卷入是非,比吴邪做了噩梦梦见了什么,更让张起灵提心吊胆·可是这样的能力,不是自己能控制,也不是吴邪能掌控的。
他接触的任何东西之中,只要稍微有一些残留的灵力或者怨念,都能让他在梦中预见或者重溯那些场景·· 而这对于那些喊冤无门含恨而终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 放任不管吴邪肯定做不到,而看着吴邪去以身涉险张起灵更做不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唯一能做的只有像上次那样,尽早帮吴邪把那些是非恩怨了解,让吴邪脱身。
 向来波澜不惊的心绪难得地有了些起伏,张起灵看着依旧熟睡的吴邪,轻抚着他嘴唇的手指慢慢移到了他的脸颊上,有些无可奈何一般地温柔戳了戳·· 当初不过是收留了一个小小的麻烦,却没想到竟然卷进了自己的一生,而且还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人类的,一生。
 “唔——”像是感觉到了脸上停留着的触感,迷迷糊糊的吴邪砸吧砸吧嘴,伸出手就抓住了张起灵的手指头含进了嘴里,像是婴儿磨牙一样不轻不重地咬着。
 微微的刺痛伴随着滚烫而濡湿的触感,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吴邪从舌尖散发出的生命力和活力·浅笑着叹了口气,张起灵就任由吴邪像是个孩子一般含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咬着,静静等待着他从美梦中悠悠醒来。
 尽管不是每一个梦境都会是美梦,但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会为吴邪一直守护住这些梦境·· 噩梦也好,美梦也罢,都是自己所深爱着的,吴邪的一部分。
一手拎着热情腾腾的豆浆和煎饼,一手夹着新买的报纸,王盟缩着脑袋走进屋子的时候,吴邪和张起灵正好在往楼下走·吴邪双颊泛着微微的红,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了的孩子,跟在他身后的张起灵还是一脸没有表情的样子,但是王盟绝对不会相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王盟早·”吴邪接过王盟手里的东西在桌上放好,瞟了一眼那份摊在桌上的报纸,正准备拿起来看看,却被张起灵拍了手·· “先吃饭。”
一眼就看到了那行黑色的巨大标题,关于昨天新闻里的那个自杀的小提琴家的后续调查什么的·张起灵拉着吴邪在餐桌边坐下,把煎饼递了过去·· “老板你今天还要出去么”看见吴邪放在大堂里的相机和外套,王盟边啃着煎饼边问,今天外面太冷,早点都有些凉了。
“今天要开始降温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夹雪呢·”· “嗯,没事儿,我就去昱城大学一趟·”煎饼的辣椒放多了,辣的吴邪忍不住吸溜吸溜的。
 把豆浆往吴邪手边推了推,张起灵在听到‘昱城大学’几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昱城大学啊,听说之前死的那个护士还有这次的小提琴家,都是那个大学的学生呢。”
王盟再一次展现了他‘包打听’的强大本领,有些担心地看着吴邪说道,“老板,你过去的话得小心点吧”· “昨天不是也去过了么都没事,别担心我了,更何况小哥会和我一起去的啊。”
转头看了看正在看新闻的张起灵,吴邪笑得格外安心·· “又秀恩爱,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狠狠地咬下一大口煎饼,王盟气鼓鼓地说道,“你们最好去拍照顺带帮人家把这个案子也破了算了”· “不是自杀么,破什么案”尽管没有太关注昨天的新闻,但吴邪好歹还是知道是自杀案的。
 “在密室里用小提琴砸碎了自己的头·然后双臂消失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起灵突然接过了话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他杀·”· “你们两个是要来演电视剧么大侦探张尔起灵”没想到张起灵竟然也会参与到话题中来,吴邪忍不住笑道,“小哥你平时不是最不喜欢管这些了么,今天怎么了”· 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吴邪,张起灵默不做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嗯”察觉到张起灵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吴邪正准备再问下去,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在喝豆浆的张起灵,又看了看对面嚼着煎饼的王盟,吴邪皱了皱眉头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 ·“帮帮我——帮帮我好么——”· 和昨天自己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似乎也就是自己在昱城大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可是为什么这个声音会跟着自己到寒舍来如果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张起灵应该早就发现了啊·· “吴邪”看见了吴邪脸上的疑惑和戒备,张起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哥,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攥着杯子的手并没有松开,吴邪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周身并无异常的空气,压低声音问道,“或者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屏声静气地仔细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可不管是张起灵或者王盟,除了钟表的咔擦声之外,都没有再听见任何其他声音。
而至于不干净的东西,除非黑瞎子或者张起灵撤了结界,任何灵体想要进入寒舍都是不可能的·· “没有么”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吴邪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和一脸莫名的王盟,正想再让他们仔细听听,却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救我——求你——”· 并不像是以往自己所听过的那些或凄厉或怨恨的感觉,也不像是曾经那些绝望的哭喊,相比起来,更像是在和熟识的人在玩闹的时候,那种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话语。
 “老板,你又听见了”眼看吴邪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王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发凉的背后,空空荡荡的大堂没有任何人,只有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放在桌下的手已经被张起灵紧紧握住,吴邪笑了笑示意没事,让王盟赶紧吃饭·· “别走——回来——”· “对了王盟,你刚刚不是说今天要降温么”耳边的声音依旧来回萦绕,吴邪干脆扯开话题,让对话的声音掩盖住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哀求。
 紧扣着的十指依旧没有松开,张起灵不动声色地看着和王盟东扯西拉的吴邪,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啧·原来麻烦已经上门了··当吴邪和张起灵一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来到昱城大学时,天真的如同王盟说的那样变了色。
早上原本还像是轻纱一样的云朵,已经在不知何时变成了铅灰而厚重的幕布,沉重地压在这座小城的上空·· 周末的学校相比平时反倒显得冷清起来,大概是学生们要么宅在宿舍要么干脆连学校都不回,昨天来的时候还络绎不绝的学校小径,现在竟然只冷清得剩下了吴邪和张起灵。
 扑面而来的风中已经满是潮湿的冰冷,吴邪边走边随意地拍摄着身边的景物,不时停下脚步重点拍摄几张·天色太暗,闪光灯白亮的光线让更适应黑暗的张起灵总觉得有些刺眼。
 吴邪依言没没有去那座有问题的老楼,只是在主教和主干道附近拍摄了一组·毕竟主题还是学校,没有学生在照片中多少会显得有些虚假·再加上今天这个天气和光线实在是不算尽人意,看样子过几天天气好了还是得再来一趟。
 趁着路上没有人经过,而且现在的大学校风也算开放,搓了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吴邪正想把手伸进张起灵口袋里让他给自己捂捂,身边的人却像是早就知道了吴邪的想法,拉过他的手紧紧握着放进了口袋。
 · “还能听见么·”逆着风在已经渐渐落下的小雨中慢慢走着,张起灵捏了捏吴邪仍旧有些僵硬的手,心疼地问着·· “能。”
老实地点了点头,吴邪知道张起灵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听见,而且我发现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我静下来仔细听,好像都可以听见·”· “在说什么。”
把吴邪自己身边拉了拉,紧紧挨着他的身子帮他挡风·· “救命,回来,帮我这一类的·”吴邪皱了皱眉,一头雾水·“我试着在脑子里和他对话过,可是他好像听不见我的声音。”
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吴邪脸上,把他的鼻子和脸颊都冻的通红·· 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张起灵拉着吸溜着鼻涕的吴邪,头对头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吴邪的脑门上,冰冷的温度下并没有任何异常。
 “你快放开我,这是干嘛呢啊,小心别人看到”完全不知道张起灵这个动作意义的吴邪面红耳赤的挣扎着,迅速蹿升的温度总算是让冻冰的脸有了些热度。
 “没人·”捧住吴邪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依旧通红的鼻尖,张起灵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已经烫成了蒸汽机的人·· “好端端的真是。”
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的脑袋,吴邪还没来得及义正言辞地教育张起灵几句,却听见自己的身后似乎有脚步声·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的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正往反方向走着。
 并不是没有留意到这个在吴邪回过头才调转了方向的男人,张起灵知道这是吴邪昨天说过的摄影师,剪裁得体的外套和那呢绒的面料,即便是背面也能猜出是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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