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 by 夏灬安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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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舍 by 夏灬安兰(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 · · · ·☆、己の回 萎缩【五】· ·他姓高·七十五岁·老高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种田为生的老农民,而他,却给老高家,甚至是整个村子,培养出了第一个大学生。
当儿子拿到市里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后,他乐得把家里那头唯一能作为劳动力的老黄牛都卖了,把那几张毛毛皱皱的粉红色纸币悄悄塞进儿子的背包里···他的老伴走的早,儿子去念大学之后,整个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开始为儿子娶媳妇积攒积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农村里飞出的大鹏,村里的姑娘他肯定看不上,可是城里的姑娘刁的很,听说都要有房才肯嫁。
他没日没夜的种着地,什么来钱种什么,可是即便如此却依渐渐负担不起儿子索要的一天比一天高的金额···坐在已经光滑圆润的门槛上,他狠狠的抽了一口旱烟,看着儿子写来的书信,虽然很多字自己依旧不认识,但是他明白,儿子谈对象了,想要结婚了,可是女孩儿要房子才肯嫁。
·敲了敲烟枪,他扶着门板站起了身,眯着眼睛静静望着远处的那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镌刻进了深深的不舍,可是浑浊的眼中却写满了毅然···他把所有的地都卖了,再加上这些年来存留的家底和自己买棺材板的钱,终于,他拿着那一大叠和砖头一样的纸币,悄悄的来到了城里。
·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让他晕头转向,揣着那一袋子纸币躺在天桥下,他啃着已经干了的馒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混合的建筑物,在心里盘算着该给儿子买哪一户,要坐北朝南,要环境好,要交通便利。
·他知道城里人买房子兴这些,他问了很多很多人,终于在费尽千辛万苦后,看中了一套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至少,儿子已经有迎娶媳妇儿的资本了···当他终于在出租屋里找到自己的儿子,把那一串钥匙递到儿子手里时,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儿子惊喜激动的样子。
可是当那女孩子看了房产证之后,脸上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干脆变成了明显的不悦···他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要和他们住在一起,虽然他确实很想和儿子儿媳一起过日子,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喜欢和自己这样的老头子在一起过。
更何况,虽然家里的地已经卖了,可是那老房子还在,老伴儿的坟头还在,自己还要回去陪她···默默的回到老家,地卖了之后维持生计成了问题·他在院子里开出一片小小的空地,种些蔬菜瓜果来度日。
儿子和儿媳很少联系自己,家里没有电话,每次自己接都要去村头的信用社·开始的时候儿子还会耐着性子等自己过去,可是现在自己已经老得跑不动了,每次气喘吁吁的拿起电话时,那头已经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他没有钱再打回去,只能对着话筒,就着那忙音一遍遍的絮叨着,自己很好,儿子你们别担心···其实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好·脑袋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疼,而且每天起床的时候都昏昏沉沉,明明是前脚做过的事情,可是后脚却会忘得一干二净。
有的时候,他连自己老邻居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等死下去·可是没想到,儿子和媳妇却来接他了· ··他本不想去的,可是看着媳妇那渐渐大起的肚子,他实在是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小孙子的诞生,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跟着孩子去了城里。
·村里人都说自己有福气,儿子现在发达了又孝顺,接他去城里过好日子了·他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特别是当他抱着自己的小孙子的时候,他觉得就算自己现在就这么死了,这辈子都已经值了。
·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却会因为参加了儿子单位组织的体检,让这种福气彻底变成了儿媳口中的晦气···他不知道‘病理改变主要为皮质弥漫性萎缩,沟回增宽,脑室扩大,神经元大量减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听见儿媳经常掩着门和儿子争吵,一开始还会刻意的压着声音,可是到了后来,连当着自己的面都不会避讳了。
儿媳总是会说着“ 痴呆,弱智,傻子”一类的话,最初儿子还会脸色不善的说“老年痴呆不过是种病”,但是渐渐地,当媳妇再这么说的时候,儿子也沉默了。
·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萎缩,而且这样的萎缩,是和“痴呆,智障,白痴”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到老家去,可是他舍不得自己刚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他想看着他走路,看着他奔跑跳跃,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就像当年自己看着儿子慢慢长大一样。
·在孙子四岁那年,他的病终于已经到了末期·他经常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那一脸嫌恶的站在自己床前的女人是谁,而那个看起来格外熟悉的男人,又是谁。
·时好时坏的病症让他越来越像是媳妇口中的“痴呆,智障,白痴”,他唯一能清楚记得不会混淆的人,只剩下会一直甜甜叫着自己爷爷的小孙子···可是就连这最后唯一的清明,也因为儿媳刻意的疏远,使得明明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却都难以见到。
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每天大多数的时间,就是躺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睁眼闭眼,一天又一天···而在那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他总会听见媳妇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咒骂着“老不死的”。
儿子在一边叹气,计算着这个月的家用·他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最大的累赘,也知道媳妇每次所谓的带自己散步是想丢掉自己,他知道自己活着除了给子女添麻烦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自己的孙子···这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听见媳妇在客厅絮絮叨叨的和儿子说着这个月家用的超支,他有些艰难的看着小碗里那些已经有些馊了剩饭,神智难得的清明。
·摸着立在床头的拐杖,他努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但是他知道那一定不好闻·一直等到儿子媳妇都去上了班,他才小心翼翼的逛着脚走了出来,接了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擦着身体。
·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以前儿子小的时候让他架在脖子上骑大马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只是端两盆水,自己就会累得气喘吁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摸出自己仅有的十几块钱揣在口袋里,开始慢慢地收拾着自己满是污秽的屋子。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就像是刚刚从一场梦境里醒来一样·他看了看客厅的时钟,孙子已经快要放学了·用那根光滑的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他仔细的关上了那厚厚的防盗门,跌跌撞撞的走了下去。
·城市里永远都是喧嚣的让人憋闷,他边走边看着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怀念起老家的青山绿水,还有蔚蓝的天际·不过不着急,自己马上就能回去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却没想到会遇见儿媳。
·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远远的走在前面,却留下了能让自己听见她那些若有所指的话语的距离···“成天在家除了给人添麻烦之外还会什么·”··“我要是得了这病,早就一头撞死了好伐。”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前两年还要花钱给个老不死的治病·”··紧紧的握着那根孙子给自己找的拐杖,他像是不愿听见那些念叨一般,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自言自语·避之不及的儿媳,总是沉默的儿子,唯一愿意亲近自己的孙子却也被儿媳抱离···他唯一能说话的对象,就是这根拐杖了。
·然而自己并没有接到孙子,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就眼睁睁地看着媳妇把孩子远远的抱走了·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明媚童真的笑容,咧着还没长齐牙齿的嘴巴朝自己笑着,叫着爷爷。
·当女人抱着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老人早已没有了踪影·若无其事的放下孩子去做饭,等着男人下班回来·她知道男人回来之后肯定要去找那老不死的,可是没关系,他下班还有很久。
哪怕是只有片刻知道那老不死的或许会死在大街上,自己都会觉得松了口气···吃完晚饭之后,自己不情不愿的和男人出门象征性的开始寻找·只是这次一直到天黑,却依旧没找到老人的踪影。
她以为自己终于没有后顾之忧的,却没想到会在推开家门后,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眼紧闭的老人···随后而来的男人进门时,只见女人手中拿着一瓶农药,惊慌失措的站在老人身边,脸色比沙发上的老人还要苍白。
·“爸——” ··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片漆黑让吴邪差点以为自己瞎了·周身冰冷的感觉依旧未散去,吴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肺里的氧气已经到了极限,而自己依旧身处水中。
顾不上回忆刚才脑海中的场景,吴邪下意识的想要上浮,却突然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下意识的拉到面前看了看,吴邪差点惊得又呛起水来·那个自己刚才一直没找到的行李袋,现在就在自己的手里。
拉链拉开的袋子里,露出了头的孩子正低着脑袋没了动作,飘动的头发就像是一团浓密的水草···时间不多了,要赶紧上去··已经被冰冷刺骨的水泡的四肢都有些僵硬,吴邪咬着牙往上浮着,但是兜了不少水的袋子却吃了太多的重量,再加上一个孩子的重量,让吴邪越发的吃力。
·如果把孩子拽出来也不是不行,可是袋子里还有老人的骨灰·吴邪紧紧的皱着眉头,却突然感觉袋子里轻了不少·转过头,只见昏黑的水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那老人的身形,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掏出骨灰盒,又指了指袋子和孩子,缓缓的对着吴邪点了点头,眼神里已经是和常人无二的清明。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吴邪只觉得水的浮力在迅速的减小,而地心的引力却不断地增加,紧紧的抱着手中的袋子,吴邪小心的护住怀里的孩子,眼前的世界像是倾倒了一般的天旋地转起来。
·一阵混沌的头晕目眩中,吴邪再一次看见了那老人对自己裂开嘴笑了起来,可是那没有了呆滞的脸上方才的诡异也随之不见,只剩下释然的放心和淡淡的心酸·还来不及去拽住渐渐消失的老人,吴邪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呼吸,而周身的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自己和怀里的孩子正站在一个四五米高的深坑里,而那渐渐消失的老人脖子上,蓦地架上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黑金古刀。
·“小哥不要”下意识的大喊着,吴邪一张口却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之前从铁轨上滚下受的伤,再加上在冷水里泡了太久,吴邪现在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刀割着的疼。
·正要发力,张起灵被吴邪的那口血惊的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里的刀,就见吴邪猛地冲了过来,想要把那老人拽过去···“吴邪”张起灵看着吴邪紧皱的眉头和唇边的鲜血,心里不由得担心起他的伤势。
而那甜腻温热的血腥气味,竟然让张起灵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小哥,老爷爷他没有恶意的·”扶着老人的胳膊,吴邪抱起倒在地上的孩子走到他面前,看着孩子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团纸说道,“他应该只是为了拿这个,才会钻进去看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老人慈爱的看着地上的孩子,干枯的手掌轻轻的理顺了粘在他脸上的头发,接过吴邪手中的纸,塞进了孩子肉呼呼的小手里·而接过那团纸的瞬间,躺在地上的孩子像是缓过来了一般,咳了一口水后,开始平稳的呼吸。
·“吴邪,你快过来·”张起灵知道自己周身的煞气一旦靠近那老人,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消散的灰飞烟灭·“把孩子也抱过来·”就算没有恶意,老人毕竟是鬼魂,吴邪和孩子的体质都不适合和他相处太久。
·“小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还在轻抚着孩子额头的老人,吴邪还在犹豫怎么把孩子抱起来,却见那老人自己抱起孩子送了过来·“老人家——”··“谢谢你,孩子。
我知道我不应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真的舍不得我的孙子·”老人缓缓的说着,神情里满是不舍,“我已经没机会看着他长大了·我只是想在我被送回老家前,能再多陪陪他。
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却没想到让你受到牵连了,真是对不起·”··抱住沉沉睡着的孩子,吴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转身看着拿起了手电的张起灵,吴邪皱着眉头问道,“您怨恨您的儿子么”··“有什么好怨恨的,是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萎缩了,是我的错,哪能怪他们呢。”
老人淡淡的说着,“不过,我怕是回不去了·” ··“为什么”疑惑的问着,吴邪顺着张起灵手中的电筒光线照射着的地方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的骨灰盒已经打开,而老人的骨灰散落一地,正随着慢慢吹起的夜风轻轻飘散。
·“你们走吧·”老人弯下腰,慢慢的捧起一把骨灰,像是有些欣慰的说道,“ 帮我谢谢我儿子,把我的拐杖和我一起烧了·也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孙子。”
·“爷爷——”怀里的孩子像是梦到了什么,咯咯的笑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不停的开合着,含混不清的叫着爷爷···“喂——有人么——火车要开了——”带着强烈电流噪音的声音在山谷间猛地回响起来,空洞喑哑的回声不停的撞击着,惊起了群群飞鸟。
·“走吧,走吧·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个老头子,就呆在这里了,如果我儿子还愿意回去看看,记得让他去给他妈妈的坟头上上香,这么多年了,他妈很想他。
我,就回不去啦·”老人轻声说着,沟壑满布的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孩子,不管你家人还在不在了,但是偶尔,也要回去看看呐·”··“那边的人,你们受伤了么快点过来,火车要开了“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远处的草丛中已经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泪流满面的吴邪抱着手中的孩子靠在张起灵肩膀上,眼看着那老人对着自己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接着像是在和张起灵表达着什么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还来不及回头问张起灵老人想表达什么,吴邪刚对上那满是担忧的漆黑眸子,便觉得后颈突然一紧,就此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给我爸喝农药你这是杀人啊”··“我没有我回来的时候你爸就已经死了是他自己把农药喝下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不清楚,吃错了东西可以怪我的么”··“现在我爸死了,你满意了吧”··“呸,满意的应该是你吧房子这下就是你的了好伐你要拎拎清,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换了一套房,到底哪个比较划算”··“行了,我爸刚走你就在想这些火化之后你和我回一趟老家把骨灰送回去,不乐意也得去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你必须和我一起去”··“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么——”··“儿子,你是不是被吵醒了乖哦,不怕不怕,我们没在吵架。”
·“爷爷睡着了么”··“你爷爷睡了,你也赶紧睡吧·”··“爷爷的拐杖呢,我去给爷爷拿来~”··“好啦好啦,你爷爷已经拿着拐杖了,你也快去睡吧。”
·“爷爷今天又迷路了吗”··“是啊,你爷爷年龄大了,记不清了·”··“啊,我有办法了”··“什么”··“爸爸,你看你看~”··“啊好好好,我给你爷爷放在口袋里了,你快去睡吧。”
·“唔,那我睡觉了哦~”··“快去睡吧小祖宗~~~“··“爸爸妈妈晚安~爷爷晚安~~”··身下不断传来的轻微震颤让全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的疼,吴邪缓缓的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一时让吴邪有些晃神,眼睛睁开再闭上,反复了几次后,吴邪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小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一张口,整个口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嗓子也像是被刀割着一样的疼·吴邪伸出手想要撑着坐起来,却被张起灵握住了手掌,又塞回了被子里。
·“没事了·”淡淡的说着,张起灵拿起桌上的湿巾轻轻的擦拭着吴邪渗出了薄汗的额头···“那他爸妈”任由张起灵依旧握着自己的手,吴邪实在是没力气挣脱了。
“昨天我们在什么地方那不是个池塘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个大坑呢”··“他爸妈也上车了,抱着孩子哭了一场没有再说别的。”
回避了吴邪后面的问题,张起灵顺着吴邪脸颊的轮口,温柔的给他擦着脸·想着昨天晚上吴邪昏迷后的混乱,张起灵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小哥你知道么,那个老爷爷是自杀的。”
轻轻闭上了眼睛,吴邪回忆起刚才梦境里的场景,心酸的唏嘘道,“我以为是他的媳妇害死了他,没想到他却自杀了·他一定,把那些不好的话都听进心里了。
不想连累孩子,不想成为家里的拖累,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吴邪,”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邪,自己对这样的人情冷暖早已看淡,其实萎缩的不只是那老人的大脑神经,萎缩更多的,是这个社会越发淡漠的人情。
不管是从一开始意外停车的抢水,还是老人儿子媳妇的自私冷酷,萎缩的,是人心···“小哥,我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经历这次的事情,或许就是因为,它在提醒我该回去看看了。”
吴邪微微的笑着,看着对面车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侧过头眯起了眼睛·“我,挺想家的·虽然它已经不在了·”··“那就去看看。”
握紧了吴邪微微颤抖的手掌,张起灵看着又开始轻轻咳嗽的吴邪,心里有些担心·虽然吴邪伤的并不算重,但是在冷水浸泡的时间有些长,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帮他驱寒,可能他现在的状况要更加严重。
·“小哥 ,你会陪我去么”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城市,吴邪再次变得不安起来·反握住张起灵的手问道,“你去么”··“嗯,我一直在。”
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抚上吴邪的眼,张起灵轻声道,“睡吧·”··“小哥,那老爷爷就一直回不去了么”火车轻微的震颤让困倦再一次包裹了全身,吴邪也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张起灵的手背上,冰凉却又温暖人心的感觉从手心到脸颊,游走遍了全身。
·“未必·”··“小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能力·”迷迷糊糊的说着,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就别想了。”
·“小哥,我有点想回寒舍了·”··“不回家么·”··“回,小哥,陪我回家吧·”··“嗯。”
·悠长的火车汽笛伴随着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响起,车头的白烟像是升腾的云雾在群山间缭绕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的列车上,所有人都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的继续着各自的旅程。
·恢复了正常供水供电的车厢里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吵杂,大家各自闲聊着,丝毫不见停水时的戒备和防卫·而在后面的某节车厢里,一对中年夫妇抱着还在沉睡的孩子,两人脸上的神色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百感交杂。
·而在他们怀中的孩子,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捂着裤子的口袋,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翻了个身,依旧在含糊的梦呓·而一张已经被近乎泡烂了的纸,歪歪倒倒的摊在桌上,晕开的字迹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爷爷~"··尾声··“列车长,你看这个是什么”··“嗯这个,好像是个住址吧.你看这后面还有门牌号什么的。”
·“这个字应该是个小孩子写的吧,你看这写的张牙舞爪的,还都是错别字和拼音·”··“后面还有一句‘谢谢你,送我爷爷回家’这是什么东西”··“谁知道呢。
赶紧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交班了·”··“嗯哪,马上就好了·” ··群山峻岭中,原本已经干涸的的水塘不知何时又再次蓄满了碧绿的池水,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静静的看着远处山脊上的铁轨,苍老的脸上满是沉静的笑容。
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自言自语般的轻轻说道,“要是能有把旱烟,那就更好咯·”··转过身,坐在水塘边,老人看着水面里自己又变得有些呆滞的神情,敲了敲脑袋,不着痕迹的消失在了满山的云雾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黄土屋子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从一直紧紧捂着的口袋里悄悄的掏了一把东西出来,慢慢的洒在了那已经干枯的菜地里·他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什么,可是却像是本能一般觉得,这个东西必须要撒在这里。
 ··“儿子,我们回去了·”··“爷爷不和我们走了是么”··“嗯,这里是爷爷的老家,爷爷回家了,不和我们走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那我以后长大了,可以回来看爷爷么”··“乖,可以的·”··“那好吧,爷爷再见~~”··拿着烟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远远的看着消失在村口小路的三人,像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轻轻的敲了敲烟杆,逆着夕阳的余辉,微微的笑着。
·自己终于回家了· ··孩子们,再见···寒舍己の回萎缩完      · · · · ·☆、庚の回 旧居【一】· ·吴邪是被一阵熟悉的有些让人心惊的铃声吵醒的。
·下意识的伸出手按掉了床头铃声大作的闹钟,吴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在下一个瞬间僵滞住了全身的所有动作·甚至连心跳和血液,都像是变成了静止···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吴邪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三四个圈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之后,踩着拖鞋拉开了房门。
·窗明几净的客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模样,甚至连杂志和报纸的摆放都和记忆里毫无二致,吴邪随意翻了翻报纸,上面的日期赫然是在2010年·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厨房传来,吴邪努力的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慢慢的走到了厨房门边。
·“小邪你睡醒了那就过来帮我把这些榆钱儿洗洗·”··明亮的阳光像是流金一般的倾泻在面前的木质地板上,原木的颜色在光线下越发的通透起来。
吴邪恍惚的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的影子,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在淘米的人,不可思议的愣住了神···“妈” ··系着围裙的吴母熟练的洗着锅里白胖的米粒,烫卷了的头发像是有阵子没有好好打理过了,发尾的地方泛着些微微的白。
乳白色的淘米水被小心的过滤出来,她边倒水边转头看着吴邪,嗔怪的说道,“你不是要吃榆钱饭么你要是不赶紧洗好我可就不做了啊·”··“嗯,就来。”
不着痕迹的擦去了险些就要掉出眼眶的液体,吴邪低着头走到水池边,清洗着篓子里大把大把嫩绿清香的榆钱···厨房的窗户外,高大的榆树正在午风的吹拂下轻轻的晃动着枝桠,而有些已经成熟了的榆钱,正随风漫天的飘舞纷飞着。
街道上不时响起自行车的铃声,还有邻居家传来的炒菜声响·虽然并不是无声的世界,可是一切在金色的阳光下,却显得如此静谧而又美好···吴邪轻握着手中的榆钱,柔软稚嫩的感觉切实的传进了大脑深处。
可是吴邪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过,这一切,不过是个梦罢了···自从两年前的事故再加上云彩的意外,吴邪就再也没有记起过自己每一天的梦境·虽然在胖子潘子来过后吴邪已经不再抵触对梦的记忆,但是吴邪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自己的父母。
·一次也没有· ··“洗着东西还能发愣,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看着吴邪停滞了的动作,吴母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吴邪的脑袋,接过他手中的菜篓子开始迅速的洗了起来。
·站在一边看着母亲熟练的动作,吴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心里的感觉·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个梦,可是却又觉得它真实的就像是曾经属于自己的每一天·所有的东西都如此真实的存在着,无论是自来水的冰凉,粳米的芬芳,榆钱的清香还有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语,甚至吴邪都可以回想到,自己和母亲说想吃榆钱饭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这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让吴邪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现在才是现实,而这两年中的一切,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出的梦境···门锁扭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下意识的转过头 ,吴邪看着站在玄关换鞋的父亲,愣了将近半分钟,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低喊了一声,“爸。”
·“嗯·”点点头,夹着公文包的吴父递上了手中的塑料袋,“买了些水果,你回学校的时候记得带上·”··沉甸甸的分量让塑料袋变得有些勒手,吴邪接过那一袋子水果,愣愣的看着父亲手指上的两道红痕,心里越发的酸涩起来。
·“怎么了吴邪,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吴父抬起头看着仍旧站在玄关发呆的吴邪,有些担心的问道,“有什么心事就和我说说吧。”
·“爸——”放下那一袋子水果,吴邪忐忑的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柔软的沙发垫立马如同吴邪所习惯的那样凹陷了下去,甚至连那轻微咔叽声,都和吴邪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梦,那未免也太真实了···“有什么话就说·”吴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关切的看着吴邪···怎么说呢难道要自己问父亲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迟疑了半晌,吴邪犹疑着问道,“爸,你现在,过的好么。”
·“什么意思”疑惑的看着一脸小心的吴邪,吴父莫名的反问到,“吴邪,你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额,就是问问,没事儿。”
避开了父亲疑惑的视线,吴邪只觉得整个人越发的混乱···“你这孩子,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做上了饭的母亲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了出来,熟悉而又诱人的香味让吴邪的肚子立马不听话的叫了起来。
“是不是要实习了压力太大了啊”··“不是,妈,你别担心了·”自然而然的接着母亲的话往下说着,吴邪站起身拉出了桌子和椅子,摆放好了隔热垫。
·“嗨,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我们说·有什么事儿别憋着,你和小潘小王的关系不是挺好么,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他们说说·”不放心的看着吴邪有些苍白的脸色,吴母握着吴邪的手说道。
·“妈——”听到母亲说到了潘子和胖子,吴邪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如果说现在真的是现实,那么这两年里的所有事情都才是梦境自己刚才看了报纸上的日期,现在是两年前自己刚刚要步入实习阶段的时间,那就是说,没有事故,没有意外,也没有人丧命··那寒舍呢张起灵呢他也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么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的欣喜已经被莫名的惆怅替代,吴邪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只觉得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的究竟是什么。
·“小邪,你又在想什么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吴母脸上是褪不去的担忧···“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感受着从母亲手中传来的温热,吴邪喃喃着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个梦——”··“什么梦,说来听听”坐在一边的吴父饶有兴趣的问着。
·“我,我梦见你们在我实习的时候去工地上看我了,然后,”吴邪微微的颤抖起来,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悔恨,“然后——”··“然后怎么了”母亲的手依旧紧紧的握着吴邪的手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却突然觉得那温热的感觉正在逐渐变得冰凉,而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不知不觉中降了下来。
·“然后出了一场事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回忆起当时的惨状,吴邪低着头盯着地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和我爸,你们都,都——”··“都怎么了”空气里原本诱人的饭菜香味已经渐渐挥散一空,而厨房里一直传来的高压锅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阳光似乎躲进了云朵的背后,屋子的光线被大片大片的阴影所替代···“你们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吴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想要告诉他们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可是视线却在抬头的瞬间,被牢牢的粘在了地板上。
·原木色的地板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铺满了一层黑红的血迹,粘稠的鲜血慢慢的散发出铁锈的腥味,甚至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粉色的血泡···整个人像是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一盆冷水,吴邪全身上下的所有汗毛已经自觉的倒立起来,而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吴邪只觉得自己被握住的手上,慢慢的也传来了冰冷黏腻的湿润·低着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却惊得吴邪差点跌倒在血泊中···一只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只有一个大概形状的血肉模糊的手掌,正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腕,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正从那只手上不停的顺着自己的胳膊滴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猛地抬起头,吴邪却正对上两张已经极度变形甚至已经看不出头颅的脸,鲜血从他们扭曲破碎的身体不停的往外渗出,而那明显已碎成了齑粉的头颅里,一汪红红黄黄的东西随着动作来回晃荡着,散发出阵阵腥臭。
·“你们,你们——”吴邪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下意识的挣扎着抽出手,却没想到随着‘噗’的一声,那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就这么被自己从手肘处拽了下来,白花花的骨头正对着自己,而紧握在手腕上的手掌依旧没有松开。
··“我们都已经死了——”慢慢的朝吴邪走着,冰冷而又嘶哑的声音像是在吴邪的脑海中产生一样,完全无法逃避·“吴邪,我们已经死了。”
·“所以,这两年里的一切,不是我的梦——”一边后退一边拉扯着死死拽着自己手腕的手,冰凉滑腻的血液让吴邪脚下不停的打滑,手上也使不出力气。
 ··完全看不出样貌的两人跌跌撞撞的朝着吴邪步步逼近,残破的身体似乎已经支撑不了他们的动作,没走几步便啪叽摔倒在地,溅起一地的血浆·而即便如此,却还是坚持不懈的继续往吴邪面前爬着,拼命伸出的手掌,像是要拽住吴邪的脚腕。
·“你们不是我的父母,你们不是——”慌乱的摇着头,吴邪只觉得自己的整个鼻腔和肺叶里已经全是鲜血的味道了,一步步的后退着,吴邪却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把自己从这个梦境里叫醒。
终于把吴邪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墙角,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迅雷不及掩耳的拽住了吴邪的脚腕,抬起只剩了半个的颅骨,像是在对吴邪诡异的轻笑···“我们都死了,吴邪,和爸爸妈妈一起走吧,你只记得我们死了,怎么不记得你自己也死了呢吴邪,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啊。”
·喑哑的声音再度在脑海里响起,空洞而没有生气的一遍遍重复着,即便吴邪死死的堵住了耳朵,却还是不依不饶的回荡着···自己死了自己难道已经在两年前死了吴邪慌乱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慢慢的站起身,身上的血液像是蒸发般一点点的褪去,而残缺的身体和头颅正在飞速的复原,不一会儿,就又变成了刚才自己父母的样子。
·所以,自己其实是个鬼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事故现场,吴邪只记得自己在被一条钢筋砸中之后就再也没了记忆,难道说,自己在当时就已经死了而随后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作为一个鬼所产生的幻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吴邪怔怔的看着对自己伸出手的两人,那熟悉而又亲切的笑容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在自己一度以为彻底失去了的两年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小邪,快来吧,到妈妈身边来·”缓慢而又温柔的催促着,一如从小到大母亲每一次的召唤···所以,自己其实也已经死在那场事故里了吧。
·黑亮的瞳仁像是熄灭了的烛火,一片黯淡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一丝鲜活·吴邪轻轻的笑了起来,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朝对面的两人伸了过去·脑中最后出现的,是那双淡漠而又清冽的漆黑眸子。
·张起灵,再见···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的往前走着,吴邪眼中的神色变得越发黯淡而又死气沉沉·原来自己已经死了,难怪自己可以很轻易的看见鬼;难怪自己可以梦到过去和未来。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梦见,自己不过是个鬼···如果张起灵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死了的话,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丝丝的难过呢··慢慢伸出的手眼看就要搭上了那两只冰凉的掌心,吴邪站在原地,动作却蓦地僵滞住。
如果这一切都是作为鬼魂的自己妄想出的世界,那么张起灵,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心脏像是被猛地捶了一拳,钝钝的疼让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倒流起来。
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憋闷,憋闷的吴邪不知如何是好···“小邪,快来啊,快啊·”··脑海里,催促的声音变得越发急促,而吴邪却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自己可以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自己可以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死后的幻境,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张起灵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吴邪,快和爸爸回家吧·”··回家吴邪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得有些僵硬的两人,一步步的后退起来·而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在火车上自己和张起灵的对话,那漆黑的眸子,还有那没有表情的侧脸——··“小哥——”··随着脱口而出的一声呼喊,吴邪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一样剧烈的摇晃起来,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人像是要被这摇晃震碎一般,惊恐的尖叫着抱作一团,紧接着幻化成了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垂死挣扎一般的朝着吴邪伸出了干枯的双手,却在下一秒如同烟雾般灰飞烟灭。
·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雪白墙壁,和那角度有些奇怪的面无表情的脸,吴邪思考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见的是天花板,还有俯视着自己的张起灵···自己终于醒了。
·长长的舒了口气,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张起灵的视线,轻声道,“小哥,这次多亏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死在梦里了·”··“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淡淡的说着,张起灵也有些后怕·自己和吴邪一到这个城市,吴邪就因为在路上受了伤又泡了太长时间的冷水开始发高烧,还没撑到医院就晕了过去·好不容易办完了乱七八糟的手续让吴邪住进了病房输上液,不过是去交个钱的功夫,吴邪就被这张病床上残留的怨气给缠住了。
·张起灵回来的时候吴邪已经被魇住,而且这次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只是单纯的做梦,而且这张病床上残留着的怨气很聪明,她把吴邪心底最渴望得到的景象投影进了吴邪的梦里,自己化身成了吴邪的父母,哄骗吴邪做她的替死鬼。
·而如果不是吴邪的自我意识产生了抵抗和怀疑,即便张起灵把那股怨气镇煞的灰飞烟灭,吴邪依旧会永远的沉睡在梦中,变成所谓的植物人···“小哥,这瓶完了我们就走吧。”
仰起头看着那还有大半瓶的药水,吴邪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刚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发现这里是哪,可是当自己无意间瞟到那个飘在窗户外面,腹腔开了一个空空荡荡的大洞的男人时,吴邪立马明白了自己这是在医院。
·或许是因为张起灵在的原因,病房里并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是即便如此,吴邪始终觉得病房里的温度低得让自己全身发凉,窗户外面的东西自己可以装作没看见,门口往里看着的那个血肉模糊的脸自己也可以装着没看见,但是如果要自己连续住在这里——··吴邪只觉得自己或许又要变成两年前那个差点被医生当成疯子的人了。
·微微皱了皱眉头,张起灵轻轻的覆上吴邪的额头,刚才那一股怨气已经完全消散,吴邪身上也没有残留·烧也已经退了下去,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冰凉的冷汗。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张起灵也不愿意把吴邪往医院里送···仔细的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张起灵转头淡淡的瞟了一眼窗口和门,那两个贼心不死的鬼魂老老实实的四散而逃。
·“没事,有我在·”··看着终于干净了的病房,吴邪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神经放松了之后疼痛也毫不懈怠的随之而来,吴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全身上下的每个关节都透着刺痛,而腰更是连翻个身都觉得疼。
·看来从铁轨上摔下去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别来第二次了,有些吃力的伸出手想要去揉腰,却发现针头是插在右手背上的·姿势纠结的伸着左手,吴邪还没够到腰,就看着张起灵已经站起了身子,温柔的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不轻不重的力度相当的舒服,吴邪老实的收回手任由张起灵帮自己按着,反正自己会从火车上掉下去张起灵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就是他乖乖对自己负责的时候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在梦里对张起灵的信任,吴邪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绝对’的事情,自己又找到了一件·除了未来,还有自己对张起灵的信任。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悄悄流逝着,过来给其他病人换药的护士在看到吴邪一脸惬意的享受着张起灵的按摩时,一个个笑得都花枝乱颤意味深长起来·搞的吴邪越来越不好意思,整张脸都红成了西红柿。
张起灵倒是依旧面无表情,继续把他该负的责任负到底···输完了三瓶药水被张起灵按揉了一下午的腰后,吴邪终于神清气爽的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走廊上来往的人和非人,吴邪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前自己住院时的场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装作目空一切的样子,刚想走出病房,却被张起灵拉到了身后。
·“到我后面去·”淡淡的说着,张起灵在拉开了病房门的瞬间气场全开,甚至连站在他身后的吴邪都觉得全身一凛···一路跟着张起灵平安无事的走出了医院,吴邪站在离医院足足隔了一条街的马路上,终于舒了口气。
还记得两年前自己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样子,就像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人们对于自己没有办法亲眼看见的事物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而相对的,对于能看见自己所不能看见事物的人,也会觉得他们是异类。
·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确实挺像是疯子的·重伤初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却看到了那样的景象·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随后的极度恐惧,整个人几乎就是屁滚尿流的跑出了医院。
吴邪远远的看着在夕阳下的医院,微微的叹了口气·自己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而两年后的如今,自己又回来了。
·“记得怎么回去么·”站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张起灵看着吴邪逆光的侧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嗯,记得·”自己怎么会忘记呢,这里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即便随处都可以看见这两年里它的变化,可是那条通往自己的家的路,吴邪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和不安,吴邪又深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小哥,走吧·”··“小心小心”刚往前走了一步,吴邪就被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一身朋克装的小青年狠狠撞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小青年迅速的转回身,朝着自己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吴邪”看着吴邪第一反应就是去扶腰,张起灵有些担忧的说着,“你没事吧·”··“没事没事,”按着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又被撞伤的腰,吴邪无可奈何的看着消失在人潮中的那个身影,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小哥——”话音未落,吴邪脸上的神色却变成了惊讶和愤怒,一把拽过张起灵的手,逆着人群就朝某个方向跑了起来。
·“小偷”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张起灵看着吴邪紧紧皱着的眉头,把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容易偷么”咬牙切齿的追着那个黄毛小年轻,吴邪愤懑的说着,“到哪儿都要被偷老子就这么好欺负是吧”··或许是那个小年轻的一头黄毛太过醒目,吴邪这一路都没有跟丢他。
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因为愤怒不翼而飞,吴邪一边拽着不认识路的张起灵防止他走丢,一边健步如飞的在人群里奔跑着,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体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就这么一个两个追的跑了不知道多少条街,车水马龙的商业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安静的住宅区。
吴邪拽着张起灵紧紧跟着那个小黄毛跑进了某个小区,已经过了饭点的小区格外的宁静,上了年头的建筑被岁月侵蚀的满是风霜的印记,吴邪拉着张起灵一路跑到那个黄毛消失的楼道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喘口气。
·“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你住在哪一户,非把你揪个现形”一边喘着气一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物,吴邪紧紧握着张起灵手掌的手,不由得慢慢加大了力度。
·感受到了手上力道的转变和脉搏跳跃次数的增多,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吴邪,却见他正一脸错愕的四处张望着,随后把视线定格在了三楼那户亮起的灯光上···“吴邪”··“小哥,”吴邪有些艰涩的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哑的快要说不出话,一张口就是淡淡的腥甜。
“那一户,就是刚才那个男生进去的屋子,没错吧·”··张起灵明白吴邪说的就是三楼亮了灯的那户,看了看那昏黄的灯光,又看了看吴邪惨白的脸色,张起灵了然的点了点头。
·绿化带里的榆树随着夜风轻轻摆动着枝桠,像是在嗤笑着什么·整个小区已经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灯火,在微醺的暮色下,散发着陈年旧事的气息···愣愣的看着从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吴邪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自己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这样毫无防备的,甚至措手不及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原本以为会有的紧张,恐惧,不安,全都变成了惊讶。
··死死的握住张起灵反握着自己的手,吴邪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里,就是我家·” ·      · · · · ·☆、庚の回 旧居【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 ·夕阳似乎是在瞬间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广袤的天空是仿佛是一片焚过后的荒野,猎猎的吹着苍凉的夜风。
深蓝的天幕和铅灰云朵相互映衬着,一轮缺月清浅的挂在天角,冷淡寂寥的注视着即将被黑夜笼罩的世界···上了些年头的小区在暮色中偶尔会传出某家开的过响的电视机声,不知是偶像剧还是宫斗剧,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呼喊惊起小区里的阵阵犬吠。
香樟和榆树的枝桠在风中相互摩擦着,似乎是在较劲一般的遮天蔽日···并不是多么安静的时段,可是吴邪定定的看着从三楼投映出的灯光,却觉得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万籁俱寂。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吴邪脸上近乎虔诚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担心·张起灵明白吴邪想要回来看看,纯粹是因为在火车上遇到那个老人后发生的意外。
吴邪所逃避的根源就在这里,而现在它却如此突兀的出现,实在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小哥,我们走吧·”转过身,吴邪像是宽慰着张起灵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我看到了,可以了。”
·“不上去”有些疑惑的问着,张起灵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个小青年正在里面清点着吴邪钱包里的金额···“不了。”
有些挣扎的摇了摇头,吴邪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若无其事一般的笑道,“这回又得投靠你了·”··“吴邪,那是你家·”张起灵拉住已经迈出了步子的吴邪,另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他微微颤抖着肩膀上,同样像是在安慰一般的轻捏着。
·“那里曾经是我家·但现在不是了·”低低的说着,吴邪低下头看着水泥路面上细小的石子,迟到的不安和难过像是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我已经把它卖了·”··“为什么”不由得有些错愕,张起灵没想到吴邪所谓的‘家不在了’,原来还包含了这层意思。
·“害怕·”诚实的说着,吴邪的肩膀抽动的越发厉害·张起灵还以为吴邪是在哭,可是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之后,张起灵才看清,吴邪是在笑。
自嘲的笑···“吴邪·”不知该说些什么,张起灵只能一直温柔的轻捏着吴邪的肩膀···“小哥,你知道么,我废了很大的功夫花了很多的时间,才能让自己装成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两年前,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在我家里出现,不光是我的同事同学,还有我的父母·”吴邪一字一句的说着,颤抖的身子在张起灵持续不断的安抚下慢慢停止了颤抖,“我不能去学校,可是在家里却更让我害怕。
我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拿毕业证的那天,我甚至都不敢走进学校·我怕鬼,可是我更怕人·我怕我同学的指指点点,我更怕我连面对这些的勇气都没有·”··沉默的听着吴邪的叙述 ,张起灵不知为何,只觉得整个胸腔里都渐渐泛起了淡淡的酸涩,就像是溢满了柠檬水一般,酸的发苦,还很疼。
 ··“然后我立马就把房子卖给了中介,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这个城市·我知道我这是在逃避,我也知道我很没出息,但是小哥你知道么,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叹了口气,吴邪轻轻地说道,“我看见了所有在事故里死去的人,我看见了云彩死去的意外,我真的很害怕·”··“别怕,有我在·”夜风轻轻地拂过两人的脸颊,包裹着浓郁的花草清香。
淡淡的说着不知道对面前的人说了多少次的话语,张起灵有些迷惑,这就是所谓的诺言么···“以后什么的我是不清楚,不过小哥你现在就是我的长期饭票。”
故作轻松的大力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吴邪不着痕迹的擦掉眼眶里的泪水,大大咧咧的笑道,“我知道有你在呢,所以我不怕·”··“嗯。”
浅浅的扬起了嘴角,张起灵抬起手轻轻的揉着吴邪柔软的头发,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闪耀着更加清冽的光···“小哥,我们先找地方住吧·”不舍的回望了一眼那扇昏黄的窗口,吴邪还没来得及转头,便看见灯光蓦地熄灭,而紧接着开门关门的声音随之在楼道中响起。
下一秒,吴邪就觉得自己被张起灵大力的拽进怀里,整个被带着躲进了粗壮的树干后面···“小哥”两天之内第二次被张起灵以这样的姿势搂着了,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吴邪只叫了张起灵一句,便听见他在自己耳后轻轻的嘘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后颈上,吴邪觉得那一片的皮肤都变得火烧火燎起来···张起灵屏息静气的本事实在太好,吴邪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张起灵的呼吸。
不由得也屏住了呼吸,吴邪小心翼翼的躲藏在树干之后,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盯着楼道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小哥这是要趁着那个小年轻下楼然后给他一个奇袭让他交还自己的手机还有钱包再给他来一番素质教育不对,小哥话那么少,教训人的事情肯定得自己来。
正在肚子里搜刮着词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同样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一头黄毛在夜色中依旧显眼,骂骂咧咧的跑向了另一个方向···直到确定那个小年轻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张起灵才慢慢的放开了全身都已经僵硬了的吴邪。
·“小哥,你这到底是要干嘛”一头雾水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吴邪实在不理解张起灵的用意···“上楼·”淡淡的说着,张起灵率先往楼道走去。
·“啊”愣了愣,吴邪赶紧上前几步拽住张起灵,“小哥,我们别上去了,上去干嘛啊——”··“那是你家。”
反握住吴邪有些冰凉的手,张起灵拉着吴邪往前走···“小哥,我不想上去,我——”最后一个字堪堪停在了嘴边,吴邪看着突然转回头的张起灵,平日里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严肃认真的神情,甚至让吴邪觉得有种不得不服从他的威严。
·定定的看了吴邪一眼,张起灵继续拉着他走·克服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它,一味的逃避,吴邪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把这件事放下···紧紧的握着张起灵宽厚的手掌,吴邪这才发现,从医院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人的手都是保持着紧握的状态,甚至从一开始的简单交叠,变成了此时的十指相扣。
跟着张起灵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着,吴邪已经混乱的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明明灭灭的感应灯不停的照亮张起灵的背影又熄灭,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撞击着,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加上眼前的背影,让吴邪聒噪的心脏渐渐归于了平静。
·“是这么·”在三楼右侧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张起灵捏了捏吴邪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抬起头看着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反射着黯淡光线的绿色防盗门,吴邪的两只手掌都不由自主的紧紧捏成了拳头,甚至连带着张起灵的手,都被吴邪的力度捏的骨节渐渐泛白。
·六栋304·依旧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墨绿的铁门上甚至还贴着两年前过年时的春联,已经褪去了不少颜色的红泛着没了生气的黄,角上也都卷起了褶皱,垂垂无力的耷拉在门上。
·如果拉开这扇门,自己会看到什么是不是又会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脸,是不是又会看到那血流成河的场景,是不是又会听到那夜夜不断的哀嚎曾经的画面像是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吴邪颤抖着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脸色惨白的一步步后退着。
·“吴邪·”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想要拽住吴邪,可是却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薄汗时停止了动作·自己这样再次以近乎强迫的方式让吴邪面对,是不是有些残忍了··“小哥,我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
钥匙就在腰间的口袋里,吴邪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裤子里轻轻戳着自己·冰冷尖锐的触感,像是戳在自己的心口上·一步步的后退到了楼梯口,吴邪摇了摇头有些颓然的说道,“小哥,我们走吧。”
·沉默不语的看着低着头的吴邪,张起灵像是在和他对峙般站在门前·楼道里的声控灯接受不到声音,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一片漆黑·清冷的月色透过楼道的窗户倾泻进来,似乎连气氛都因此变得有些冰冷。
·“小哥——”开口的瞬间,声控灯立刻亮了起来·吴邪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相当不耐烦的声音···“堵在人家门口干嘛呢,让让啊。”
·正想着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吴邪就看见张起灵像是一道闪电一般蹿到了自己身后,在自己转身的同时身后又响起了一声闷哼,张起灵已经面无表情的擒拿住了来人。
·看着那一脑袋黄毛,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吴邪看着那波澜不惊的漆黑眸子才反应过来,这都是张起灵早就算计好的,他断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逼迫自己去正视两年前让自己落荒而逃的,最血淋淋的恐惧。
·“进来吧·”在张起灵的胁迫下乖乖打开了门,黄毛一脸不情愿的按亮了灯,让吴邪和张起灵进屋···依旧是橘色的灯光,吴邪记得客厅的灯原本是白色,可是在某个晚上自己突然醒来,看见本应该是关上了灯的客厅却又亮起了惨白的灯光后,第二天便换成了暖色的灯泡。
·所有家具的摆设都没有改变,除了整间房子里堆满的各种钱包和手机还有已经馊了的饭盒方便面之外,其它所有东西,都和吴邪仓惶离开时一模一样···扶着门框打量着这间屋子,吴邪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当初把房子交给中介的时候,吴邪不是没有犹豫过·这间老房子承载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记忆,承载了自己对‘家’的所有理解·可是当家变成了鬼屋,除了逃离,当时的吴邪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那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啊·”黄毛不耐烦的看着杵在门口的吴邪,在沙发上的那一堆钱包里挑挑拣拣着,“哪个是你的,我不记得了。”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你把它买了么”仍旧只是站在门口,吴邪看着那张自己总是嫌弃有些硬的沙发,本想走进屋子去摸摸它,可是在脑海中浮现了某段记忆后却又像是触电般缩回了身子。
·“你觉得我有那个钱买房子么”嗤笑了一声,黄毛站起身对吴邪说道,“这是我从中介那里租的·”··“全部”张起灵已经在整间屋子里溜达了一圈,三室一厅的房子,确实残留了不少不干净的味道。
·“是啊·全部·”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张起灵,黄毛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是条子吧怎么搞的跟查户口一样我是本地人啊,租个房子怎么了”··“你是学生。”
从沙发的靠背后边拎起一个脏兮兮的书包,抽出里面崭新的课本翻了翻,张起灵淡淡的说道,“你偷钱是为了租这套房子·” ··“靠。”
低低的骂了一声,黄毛一把抢过张起灵手中的书包,吊儿郎当的说,“你管那么多干嘛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今天算老子点儿背遇见你们。”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我们能住在这么”不等张起灵再说什么,站在门口的吴邪抢先开了口·虽然话一说完心里就有些后悔,但是这个孩子为什么宁肯去偷钱都要租下一整套房子,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蹊跷这个孩子难道和自己或者和自己家,有什么渊源··莫名其妙的打量了一遍吴邪,又有些畏缩的看了看张起灵,黄毛拿着吴邪的钱包和手机走到门口,一把塞进吴邪手里,“你们要租房子的话找中介去,我这儿没多余的地方给你们住。”
·“怎么没有,就算有间屋子被改成了书房,你自己睡一间卧室,那还有一间卧室吧”下意识的反驳着,吴邪没注意张起灵和黄毛的脸色都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的”黄毛说着,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再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一遍···“猜的。”
张起灵淡淡的接了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邪···“是么·”黄毛靠在门框上像是考虑了一番,随即挂上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轻笑着猛地抢过了吴邪手中的钱包,瞟了一眼之后随意抽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币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对张起灵说道,“那间小的是你们的。”
·扶着门框的手指蓦地加大了力度,五指的关节微微的泛起了白色,吴邪定了定心神,努力屏蔽掉脑海中那些像是电影般一幕幕出现的画面· ··“喂,你到底进不进来。”
黄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嘴角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马上·”点点头,吴邪转过身子朝着楼道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想象去面对一件事,和它切实的摆在你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这里明明是自己曾经的家,可是却也是自己恐惧的深渊·尽管现在这间老房子里已经有了正常的住客,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恐怖的场景出现,但是吴邪的心却依旧像是擂鼓一般的轰隆作响。
 ··“吴邪·”肩膀再次被不轻不重的捏住,吴邪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明白他这是在宽慰自己,让自己放松···“嗯,小哥,我们进去吧。”
长长的吁了口气,吴邪看着张起灵特意的走出屋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咬紧了下唇,在黄毛有些诡异的注视下,走进了屋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阴冷或者是全身汗毛倒竖,吴邪站在客厅里看着落了一层灰的电视机,又看了看餐桌上那块已经变得满是油污的蓝色桌布,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酸。
即便自己惧怕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可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珍藏着自己属于家的记忆···慢慢的环视了一遍整间客厅,吴邪在确定没有看见任何不想看到的东西后,终于安心的松了口气。
正想回自己的小卧室看看,却听见黄毛在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疑惑的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继续扒拉着钱包的人,吴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么”··“你问我”过了半晌,黄毛才把视线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上收了回来,抬起头对吴邪道,“我刚才在数钱啊。”
说着,像是炫耀般的把手中的纸币抖的哗哗作响,脸上笑得吊儿郎当··微微皱了皱眉头,吴邪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忍不住又对那黄毛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租房子,你家人呢”··“那你爸妈呢”放下了手中的钱,黄毛直直的盯着吴邪的眼睛反问着。
并不是多大的孩子,虽然染着一头非主流的黄发,但是面部的轮廓却很清秀,尖削的下巴上像是刻意蓄了不少青涩的胡茬·嘴角上扬着,勾勒出一个倨傲的笑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吴邪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晚上早点睡。”
·“管得真宽·”轻蔑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黄毛依旧笑着说道,“有这个闲心,不如担心下你自己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吧·”不等吴邪接话,便自顾自的收拾好那一叠子钱,吹着口哨绕进主卧,紧紧的锁上了门。
·“没事吧·”看着吴邪变了三变的脸色,张起灵轻轻地揉了揉吴邪的头发问道···“死小子,老子就不信管教不了他”避重就轻的干笑着,吴邪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带着张起灵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前,“小哥,不早了,去休息吧。”
尽力克制着手上的颤抖轻轻推开了门,一阵轻微的咔叽声后,被月光照映出了些苍凉轮廓的屋子,完整的展现在两人面前···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按亮了墙边的开关,橘色的灯光顷刻间铺满了整间小小的屋子。
这间屋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床罩还是吴邪走的时候随意套上去的样子,已经落了一层毛茸茸的灰,书桌上杂乱无章的样子像是被人翻找过什么,衣柜的门也是大敞着,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这是你的房间·”淡淡的叙述着,张起灵环视了一眼屋子,除了些灰尘和残留下的气息外,这里同样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嗯,这儿就是我的房间。”
下意识的抱着手臂,吴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起被罩,却还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轻轻咳嗽起来·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都还在,像是在等待着吴邪和两年前一样,洗漱之后安然的进入梦乡。
 ··或许是因为张起灵在身边,从最初站在门口的提心吊胆到收拾好了房间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放松,吴邪终于忍不住怀念的按了按床垫,露出了回来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暂时先这样吧,明天再去找电风扇好了·”拍了拍手,吴邪看着眼前终于干净了的屋子对张起灵道,“小哥你先去洗洗吧,卫生间出门直走到头然后左转就是。”
·“嗯·”虽然点了头,可是张起灵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啊,小哥你别担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啦·”明白张起灵是在担心自己会害怕,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自己曾经确实很怕,怕到只能用自欺欺人来应对,但是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明白,自欺欺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像是为了告诉吴邪自己能随叫随到,张起灵并没有把屋子的门关上。
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咔擦咔擦的指针声音,吴邪死死的盯着卫生间的方向,那条客厅灯光找不到的走廊此时正被黑暗紧紧的包裹着,像是随时都会有未知的物体从那片黑暗中出现。
·两年前的自己,就是在出院后的某天晚上莫名惊醒时,发现了打开的卧室门前,远远地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个时候自己还天真的以为在医院里见到的不过是幻觉,可是直到连续几天发现了家里也变得不对劲后,吴邪才知道,自己似乎有了阴阳眼。
·那些人就这么每一夜每一夜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天花板上,墙上,地面上,全都是一张张血肉模糊不甘怨恨的脸,那些鲜红的血液甚至让整面墙都变成了血色·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同学,可是却全都因为自己变成了枉死的怨魂。
··惊弓之鸟般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雪白的墙壁,吴邪盯着那白色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了神·明明告诫着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那些糟糕的画面却又不依不饶的跳了出来,一幕幕重放得甚至让吴邪不由得开始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当张起灵洗漱回来后,看见的就是吴邪整个人坐在床的中央,双臂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样子。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膝盖里,背脊不住的轻轻颤动·自己明明就在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但是他却一声不响的独自承担着···两年前的那些日子里,他是不是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孤独而又无助的,来抵御每一晚的恐惧呢。
·“吴邪,”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沙哑,张起灵不明白为什么吴邪总是能让自己惯来平静的心绪泛起那么多的波澜·在张起灵所能想起的所有记忆里,吴邪真的是自己遇见过的,最为特殊的人。
轻轻地揉着吴邪的头发,张起灵甚至有些担心自己这样的力度都会吓到他·“我回来了·”··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起灵,吴邪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恐惧。
有些慌张的站起身,吴邪胡乱编造着借口,“啊,小哥我没事儿,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坐着了·”··“擦擦脸就睡吧·”把湿毛巾递给吴邪,张起灵估计让吴邪一个人去卫生间可能又得让他联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
虽然不明白吴邪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住下来,但是张起灵的直觉告诉自己,和那个黄毛小年轻应该脱不了关系···“好·”干脆利落的擦了擦脸,吴邪看了看让自己心有余悸的墙面,又看了看同样没有安全感的床沿,不知道该怎么睡。
以往自己都是睡在床的正中央,可是现在张起灵也在,自己睡在中间的话,他就没地方睡了···“你睡吧·”像是明白吴邪在困扰什么,张起灵搬着靠椅坐在了床边。
·“诶小哥你不用这样的,睡过来吧,没事的·”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吴邪终究还是往靠墙的位置缩了缩···“不用,你睡吧。”
固执的坐在靠椅上,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把视线投向了天花板···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在心里有些怨念的嘀咕着,吴邪愤愤的瞪了一眼张起灵,好像自己除了在火车上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床上过,在寒舍的时候一次都没看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吧。
·“腰还疼么·”看着吴邪有些别扭的拉着被子,张起灵轻声问道···“没事儿,好多了·小哥我睡了,晚安·”紧紧的攥着被角,吴邪有些费力的弯着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腰上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这样的痛至少能多少分散些心中的不安。
·“晚安·”轻声说着,张起灵忍住莫名的想要抱抱这个缩成一团的人的冲动,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吴邪轻轻蹙着眉头的侧脸上···灯泡似乎是因为太久没用过有些老化,橘色的灯光慢慢变得有些昏暗,张起灵静静的看着慢慢进入了睡眠的人,满是考量的视线落在了房间尽头的墙上,那扇墙的背面,就是那个黄毛小年轻睡着的主卧。
·尽管这间屋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但是人心向来比鬼神恐怖,有些人,不得不防···上午下了火车就被送进了医院,出了医院接着就是追小偷,接二连三的震惊之后又开始收拾屋子,吴邪只觉得今天和自己初入寒舍的那天相比,也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吴邪总是觉得身上哪里都黏糊糊的不舒服,忙了一天自己还偷懒连澡都没洗就睡了觉,张起灵不会是因为嫌弃自己身上有味道才不愿意在床上的睡的吧··闭着眼睛闻了闻身上,果然是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鼻而来,背上也又出了一层汗,湿嗒嗒的让人难受。
·算了,还是起来去冲一下吧·懵懵懂懂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吴邪揉了揉眼睛完全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清冽的月光透过窗帘静谧的照进屋子里,家具的轮廓在浅浅的银辉中若隐若现,雪白的墙壁也被照射出了淡淡的光晕。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自己睡觉的时候明明没有关灯吧,难道是小哥把灯关了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吴邪轻轻的叫道,“小哥小哥”··沉默了片刻,一片寂静的屋子并没有人答话。
·“张起灵”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吴邪一边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一边加大了音量叫着张起灵·可是不光屋顶的灯没有亮,房间里也依旧没有人回应自己。
·“张起灵,张起灵”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吴邪紧紧攥着手机的手却在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后,剧烈的颤抖起来。
·幽微的光线下,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一直压抑着的恐惧和不安终于在此刻完全爆发,吴邪猛地拉开房门拼命的敲着隔壁的房间,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叫门,整间屋子里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恐慌的声音外,只剩下时钟在滴滴答答的走动。
茫然无助的挥舞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像是吴邪此时恐慌而没有头绪的心情,聒噪的心脏已经快要跳跃到了极限,呼吸都变得凌乱且不完整·慌乱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不停的搜寻着,吴邪紧紧攥着手机,生怕自己面前的墙壁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时针的声音像是在为吴邪的恐惧读着秒,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带着日期的钟表,仅仅是看清了代表年份的四个数字,便让吴邪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愣了三秒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手机颓然的掉落在地,整个房间在瞬间归于黑暗。
·“2010”· · · · ·☆、庚の回 旧居【三】· ·每个城市的夜晚都有一群彻夜不眠的人,毫不保留的肆意宣泄着他们旺盛过头的精力,这座城市也不例外。
站在灯红酒绿人声吵杂的巷口,张起灵看着身边来来往往顶着一头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年轻们,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大约两个小时前,张起灵在确定吴邪已经安稳的睡着时,听见了隔壁的房间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过于轻微的声响反而显得有些刻意,那个在客厅放了一晚上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的黄毛一看就知道不是会为他人着想的人,那么他这样开门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不希望被人发现。
··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在小卧室的门口徘徊了一阵子,确定屋里的人应该已经睡着后,张起灵便听见屋外响起了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和谁打着电话,而讨论的主题明显是熟睡的吴邪。
·“他已经睡了·”··“嗯,你放心,这次不会让他跑了的·”··片刻的安静后,客厅里便响起了防盗门开合的沉闷声音···在吴邪周身布下了一道结界,张起灵便悄无声息的尾随着黄毛一路来到了这里。
可是没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子竟然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的消失在了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狭长而又弯曲的巷子被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照映的越发晃眼,街道边的烧烤摊上满是缭绕着的油烟,食物的香气和女孩子们身上诱人的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不伦不类的味道却是这夜生活的代表。
·尽管已经到了深夜,气温也渐渐变得有些凉意,但是穿梭在这条巷子里的女孩们依旧不遗余力的展示着自己雪白的大腿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不过在巷口站了十来分钟,张起灵已经被N个女生‘不小心’撞了N次,娇俏的声音和刻意贴近的波澜,充满暗示的话语和挑逗的眼神,让张起灵的眉头越皱越紧。
·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又凑了过来的女生,张起灵紧紧皱着眉头搜寻着气息,可是整条街上的生气太重,自己又离开寒舍有些日子了·要毫不分心的在这么重的生气中寻找到某个特定的气息,对于现在的张起灵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抬起头看了看被夺去霓虹了光彩的月亮,张起灵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在家里的那个,睡的怎么样· ··包裹着淡淡草木气息的夜风打着旋儿从背后掠过,像是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吴邪的后颈。
窗帘被微微的吹开了一条缝隙,挂钩在风的拉动下发出咔叽咔叽的声音,凄凉的缺月阴郁地盯着吴邪,像是一只眯起的瞳仁···虽然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是吴邪却觉得这样朦胧的昏暗让自己更加提心吊胆。
手机被刚才那么一摔已裂开了后盖,电池也不知掉到了哪里·吴邪站在客厅正中央,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一触即断的状态,紧紧的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2010’这四个数字。
·静默的听着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吴邪看着在月光下晦涩不清的数字,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一个梦吧,就和自己在医院里做的那个一样·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小哥明明说过,这间房子现在很干净,为什么自己还会被魇住那些毛骨悚然的夜晚自己将近煎熬了一个月,那么现在自己梦到的,又是哪个晚上··不知是疑惑渐渐战胜了恐惧,还是恐惧到了一定的程度反而会让人冷静,吴邪慢慢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强迫自己去环视这间被黑暗笼罩的屋子,在脑海中回忆着曾经目睹过的画面,防止在某些惊悚的场景突然出现时自己没有心理准备。
·客厅的电灯开关,曾经在自己第一次见鬼的时候变成过一个只剩下骨头的鼻子,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吴邪直到现在都改不掉会在傍晚就先把灯打开的习惯,甚至为此王盟还吐槽过自己好几回。
·视线从那个荧光的小小凸起上收了回来,吴邪决定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险·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吴邪扶着又开始疼起来的腰不知如何是好·沙发是绝对不能碰的,曾经有天晚上自己实在是憋不住了起来上厕所,提心吊胆的解决了个人问题刚从卫生间迈出第一步,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一排‘人’,在橘色的灯光下面目全非的东倒西歪着,却在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后齐刷刷的直起身子转过脸看了过来。
吓得吴邪立马掉头锁上了卫生间的门,在里面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说到卫生间,吴邪像是条件反射般的又想起了某个晚上,从那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水声·座便器抽水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猛地响起后还带着余音悠长的滴水声,就像是在事故发生后,吴邪听到血液一滴滴流淌着的声音一般。
·又是一阵夜风擦着吴邪的耳后吹过,缥缈不定的寒意让吴邪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自觉地立正站好·尽管时隔两年,可是这些血淋淋的货真价实的回忆,却从未在吴邪的脑海中淡去过。
自己是背了十多条人命债的,吴邪知道···那些日子里吴邪不是没有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责任全都由当时的包工头担了下来,可是吴邪知道,就算自己自己逃过了所有的惩罚,却逃不了良心的谴责。
吴邪甚至曾经在某个晚上对着那一屋子的‘人’说让他们带自己走,可是却依旧在第二天悠悠醒了过来···吴邪觉得,或许这就是他们对自己的惩罚·让自己曾经温暖的家,变成了连触碰某个开关都会胆战心惊的鬼屋。
不光如此,吴邪在他们之中看见了工友,看见了同学,却唯独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父母···吴邪在医院醒来的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父母在事故中当场死亡·还来不及悲伤,其他人的死讯便接二连三的传来。
吴邪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每天除了浑浑噩噩的睡觉醒来,那个时候吴邪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而又是为什么,自己会在事故之后拥有了阴阳眼,还觉醒了梦见的能力··茫然的叹了口气,吴邪觉得自己紧绷着的神经似乎已经放松了不少。
如果说自己回到了过去的话,那出现的都是已经经历过了的事情了·再次经历一遍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至少,如果这是那些‘人’想要的,假使他们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而只是单纯的想要吓唬自己,那就来吧 。
就当是自己再为两年前的罪行赎罪,也为这两年来的逃避赎罪···想到这儿,吴邪有些释然放松了紧紧绷着的身体,全身的肌肉瞬间酸痛的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水里,而呼吸也不由的渐渐平稳通畅,就连夜风中的草木清新,也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吴邪明白,自己所不能面对的,并不是父母工友同学离世的事实,自己害怕的,也并非是那些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画面·自己真正不敢直面的恐惧,是来自自己的内心,良心的拷问。
·这两年中自己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鬼魂都装作视而不见,自欺欺人逃避着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自己用相机的镜头去记录一切美好的事物,以此来换取内心暂时的平和与安宁。
··吴邪曾经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然后某天横死在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可是却没想到,自己会在寒舍停下逃避的脚步·而那双波澜不惊仿佛看淡了世间万物的眸子,却会让自己渐渐有了面对往事的勇气。
·轻轻地捏着自己的肩膀,吴邪却始终捏不出张起灵宽慰着自己的时候,那让人安心而又坚定的力量·有些郁闷的啧了一声,吴邪又把手按在了腰上·算了,等这个梦醒了再找小哥去按按腰好了。
·思绪已经彻底天马行空到九霄云外的吴邪,基本已经没有了多少恐惧和紧张·而且自己至少已经站在客厅半小时了,却什么诡异的状况都没有出现·以往的梦都是直奔主题,这回怎么前奏这么长··有些疑惑的思索着曾经有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吴邪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身体却再一次猛地僵硬起来。
自己刚才看的时候,是几点来着··随风摆动的窗帘泄进了一丝惨白的月光,懒懒散散的照映着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嚓咔嚓的声音依旧在夜色中突兀尖锐,可是那细长的指针除了来回摆动之外,却根本没有完整的转动过。
而不光秒针,时针和分针也一动不动的停滞着,仿佛静止了时间···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表难道在自己走之后就停了刚刚进屋的时候也没有注意表面上的时间,要是真是表停了,那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小哥去哪儿了那个黄毛小子又去哪儿了··好不容易放回原处的心又悬了起来,吴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分辨现实和梦境,紧紧地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前却还是未曾改变的客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头开始变得焦躁,吴邪管不了那么多的刚想去打开客厅的灯,却猛地听见从房门紧闭的主卧里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人倒抽了口凉气,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自己家在三楼,曾经也发生过夜里被小偷翻窗光顾的事情·当时父亲还说要装个防盗窗,可是还没来得及装,人却已经不在了·屏息静气的把动作放到最轻微,吴邪轻手轻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悄悄掩上门,留了一道缝隙。
·几乎就是在同时,被轻轻打开的主卧门后,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月光无法照到的阴影当中,手掌的位置上,一柄铁器闪着冰冷的寒光· ··狭长的巷道中,吵杂的人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迪厅的音乐已经震耳欲聋的响彻了整条街道,而进进出出的年轻人越发的络绎不绝。
张起灵匿了自己的身形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那个黄毛,过于强大的生气已经将黄毛的气息完全的掩盖住,而这整整一条街都是头发五颜六色的人,更给张起灵增添了不少难度。
·一个闪身避开了前面东倒西歪撞过来的醉汉,张起灵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已经到了尽头的巷子,这边明显巷子的那头要清净不少,稀稀拉拉的几个烧烤摊正在收拾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准备收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细细的辨别着空气中的气息,张起灵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个黄毛确实在这里出现过,但是根本没有停留,就直接出了巷口···那个黄毛和吴邪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听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像是在很早之前就盯上了吴邪可是以吴邪的性格,怎么会有这样的仇家··困扰的揉着太阳穴,张起灵迈开步子正想继续循着终于清晰的气息去追踪,心头却莫名一紧,仿佛是直觉一般的停下了步子。
·在黄毛接电话之前,他的手机响了么以自己的听觉,即便是轻微的震动都无法逃过自己的耳朵·如果说黄毛是在打电话,可是为什么先要在小卧室的门口徘徊那么久开门的声音明明在刻意的放轻,可是为什么脚步声却丝毫没有掩饰··而且这一路上,自己虽然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可是看那黄毛却丝毫没有担心被跟踪的感觉,三步一停的样子,倒像是在等着自己跟上。
这么说起来的话,张起灵紧紧皱着眉头回想着晚上自己所听见的电话交谈声,当时自己并没有刻意的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可是现在仔细一想,电话那头,真的有人在说话么··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渐渐躲到云雾背后的月亮,张起灵压抑住心头翻涌起的不安,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着痕迹的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啧,中计了···一片漆黑的静谧中,小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轴承转动发出微微的摩擦,伴随着遁迹在黑暗中的脚步声,慢慢的打开之后又缓缓阖上。
‘咔哒’,落了锁···来人悄无声息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吴邪,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充满了恨意的笑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卧室的窗帘密不透风的紧紧拉着,将原本就晦涩不清的月光彻底阻隔在外·努力地压制着心头得意的冷笑,他听着吴邪平稳的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刀子···吴邪,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让你在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被杀死,一劳永逸的永远睡下去·这样的几乎没有痛苦的死亡,比起你当年所犯下的罪行,是多么的仁慈···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激动。
自己从一年以前就萌生了要杀死吴邪的想法,可是那时的他竟然已经没了踪影,甚至连房子都卖给了中介·听他的同学和朋友说,吴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市医院,而从那之后,吴邪便在这个城市彻底消失了。
·原本每一天都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市医院附近转悠,可是没想到今天,却真的误打误撞的找对了人···尖锐的刀锋微微划到了自己的手腕,突兀的疼痛却让他越发的兴奋起来。
脑海中在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手刃床上安静睡着的人的方法,甚至多到一时之间让他拿不定主意···是先在你的颈动脉上划开一刀,让你眼看看自己血流成河的模样,还是直接把刀捅进你的心脏,看看流出来的血究竟是什么颜色剧烈的兴奋和想象中得手后的喜悦,已经让他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般微微的颤抖起来,掌心中已经满是汗水,他死死的握着刀柄,在虚空中一刀一刀的比划着稍后将要落在吴邪身上的顺序。
·冰凉濡湿的汗让掌心越发的滑腻,他弓着腰站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吴邪在熟睡中的脸颊,像是为了给自己加油鼓劲,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刀柄,尽量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呼吸,高高的扬起刀,对准吴邪的咽喉,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吴邪,去死吧——”··刀尖带着凛冽的寒意破空而来,割裂的空气甚至发出了嗖的声音。
吴邪猛地睁开眼睛,看准了那双手已经出现在自己可以使用出最大力气握住的范围内,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紧紧的扣住了刀柄···“你没睡着”没想到吴邪竟然是在装睡,来人愣了两秒,随即猛烈地挣脱起手中的刀。
可就是这两秒的空当,刀的力度和走势已经完全被控制在了吴邪手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死死的拽着手中的刀,吴邪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主卧传出声音的时候,吴邪就已经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在做梦了·虽然仍旧不知道张起灵去了什么地方,但是至少吴邪明白此刻的自己需要静观其变·原以为只是小偷光顾,却没想到对方想要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吴邪,你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你怎么不去死”拼命地挣扎着,可是黏腻的汗原本就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握住刀子,再加上吴邪的力量,眼看着那刀子就要离开自己的手。
·漆黑的屋子里,只能看见刀锋的寒光在两人的争夺中毫无规律的闪过,堪堪避开那擦着自己脸颊而过的寒意,吴邪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对方完全是在用十足的杀意争夺着刀子,吴邪紧紧的皱着眉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结下了这样的仇家。
·似乎是想起了吴邪身上还带着伤,那人抬起腿直直的朝吴邪腰上撞去,躲闪不及的吴邪身子一软就滚下了床,连带着那人一起倒在了地板上·原本就已经是强忍住着的疼痛彻底爆发,险些让吴邪握不住手中的尖刀。
·看准了吴邪有些脱力,那人腾出一只手就朝着吴邪的门面上招呼了过去,堪堪避开那结实的拳头,吴邪放开手一个闪身滚到了窗边,抄起书桌前的椅子就砸了过去···避开了椅背却躲闪不及椅子腿,那人被狠狠的砸中了肩膀,伴随着倒抽的凉气,他手中的刀子‘叮当’一声甩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让两人都愣了愣神,紧接着像是在同一秒,两人都扑向了那把致命的匕首,争夺着最后的机会·腰上的疼痛让吴邪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僵滞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上风又回到了对方的阵营。
眼看着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刀柄,吴邪紧紧皱着眉头,握紧了手中的窗帘···就是现在——··金属环扣在吴邪的拉扯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而窗帘也随之被尽数扯落。
借着窗帘掉落的趋势,吴邪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把窗帘包裹在了那人的身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抢夺到了他手中的刀子,一手拽着把那人包的一动都不能动的窗帘,一手用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没有了窗帘的遮挡,月光不遗余力的微微照亮了这间在混战中已经彻底凌乱不堪的屋子·吴邪边喘着粗气,边小心翼翼的扯下了抱住那人头的窗帘,紧紧握着匕首的胳膊,在全身的疼痛和紧张中剧烈的颤抖着。
·“怎么是你”诧异的看着染着一头黄毛的小年轻,吴邪虽然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但在亲眼看到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样的杀手··“呸。”
裹着窗帘被吴邪一动不动的压在了墙壁上,黄毛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恨···“你为什么要杀我”第一次这样拿着刀子指着别人的咽喉,吴邪手上的力度时轻时重,不知该如何拿捏。
·“因为你该死·”黄毛说着,不安分的又挣扎起来·自己原以为调虎离山的引开了那个碍事的死人脸,就可以轻松地取了吴邪的性命·却没想到吴邪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
·“别动,你不要命了么”眼看着刀剑已经划破了他的颈间,吴邪下意识的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哼·”不屑的轻哼了一声,那黄毛移开了怨恨的视线,低着头轻轻地喘着气。
脖子上的鲜血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停留在了刀尖···困惑的打量着面前的人,吴邪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可是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是为什么想要杀了自己费解的猜测着,吴邪脑中突然闪现过一张熟悉的脸孔,和面前的这一张,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吴邪低声问着,嗓子里又是一阵腥甜翻涌上来·看着刀锋上的血迹,吴邪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把刀收了回来。
·“我叫——”低着头的少年微不可闻的说着,在吴邪收回刀的瞬间,猛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吴邪推倒在地,抄起刚才已经摔烂了的凳子腿,表情狰狞的朝着吴邪的脑袋狠狠的敲了下去。
 ··腰再一次磕在床沿上,吴邪只觉得一阵剧痛后自己的双腿在瞬间甚至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手中的刀子已经掉落在地,吴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睁睁的看着那根带着尖锐木刺的凳子腿,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
·自己真的是,太天真无邪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失去神智的刺痛,吴邪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来不及多想,却听见一阵巨响在耳边炸起,强烈的气流和飞溅的木屑包裹着呛人的灰尘。
·猛地睁开眼睛,吴邪只见卧室的门已经在那声巨响中化成了齑粉,而自己面前的那根凳子腿,正死死的握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中,从黄毛脸上的惊恐,不难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恐惧。
·慢慢抬起头,吴邪的视线中,面无表情却冷峻如修罗一般的张起灵,正逆着月光站立在自己身边,宽大的手掌微微发力,他手中的那条木头便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彻底化成了粉末。
而在他□着的胸膛上,一条腾云驾雾怒目圆瞪的麒麟刺青,正隐隐爆发出喑哑的火光···又是一阵腥甜涌上了喉咙,措不及防的直接喷出了吴邪的口腔·甜腻的铁锈味道让吴邪一阵头昏脑胀,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却见张起灵一手敲晕了已经目瞪口呆的黄毛,像是只猎豹一般的俯下了身子扣住了自己的脑袋,狠狠的凑上了他的唇。
·清冽的月光像是不忍般的慢慢躲藏进了云幕之后,吴邪只觉得张起灵的唇舌像是野兽一般侵略性的在自己口腔中攻城略地着,越来越多的血液涌上了喉咙,而张起灵竟然还像是浑然未觉般的没有停止他的攻势。
··视线变得越来越混沌,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搭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吴邪迷迷糊糊的看着张起灵有些浑浊的眸子,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肆虐的唇齿慢慢停下了动作,吴邪看着张起灵慢慢抬起的头,终于又是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震惊,而平日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满是自己殷红的血迹。
·“吴邪——”嘶哑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张起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脑中不过是在瞬间闪过的念头,可是自己竟然真的做了出来·自己以往也曾经离开过寒舍,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慢慢的松开扣着吴邪后脑的手,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终于松了一口气,吴邪把堵在喉咙里的血都咳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是因为张起灵,气喘吁吁的快要窒息。
转头瞟了一眼晕过去了的黄毛,吴邪已经混乱成浆糊的脑子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黄毛的身份也好,张起灵的身份也好,还有刚才的那个,那个吻也好···吴邪身子一软,脱力的倒在张起灵怀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小哥,借我靠一下,我想睡觉。”
·温柔的抱着怀里的人,张起灵还来不及点头,吴邪便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唇角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腥甜的味道像是充满了诱惑,甜腻地占据了张起灵的大脑。
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有些困惑,自己会这样失控,果然因为是吴邪么···慢慢的再次俯下了身子,张起灵温柔地擦拭着吴邪唇边的血迹,却在听清了吴邪的呓语后,猛地僵滞住了动作,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苦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吴邪,当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还会这么觉得么· ··“小哥,幸好,幸好有你在——”··· · · · ·☆、庚の回 旧居【四】· ·头好疼。
·脑袋里像是不知何时埋下了千万根针,细细密密的疼痛比万箭穿心还要让人难受· 而眼皮重的就像是有块巨石压在上面,连睁眼都完全做不到· ··吴邪紧紧闭着双眼,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取代了所有的神智,整个人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随着海面的波澜起起伏伏。
·自己这是在哪儿迷迷糊糊的想着,可是脑中除了那该死的疼痛之外,完全无法想起任何完整的画面···身下微微的震颤着,似乎还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吴邪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试图去弄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嗡嗡的说话声就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打转,喋喋不休而偏偏又不知道在说什么·试图伸手去挥开自己耳边的苍蝇,可是吴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吴邪不安的闭着眼睛,明明自己并不觉得困,可是为什么却根本睁不开眼睛呢···自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拼了命一般的搜肠刮肚的想着,可是吴邪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自己叫什么来着呢··“医生,病人已经醒了·”··终于听清了一句话,吴邪摇了摇头想要张口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似乎都被一个什么东西罩着,说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再次试图睁眼,可是仅仅是眯了一条缝隙后,刺眼的白色的灯光就激的吴邪再次闭上了眼···“醒了”随着耳边的声音,吴邪的眼皮被轻轻地扒开,黄色的手电光线突然照进了眼中,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轮廓。
“你戴着氧气罩,不要去弄它·”轻轻地把吴邪试图去摘氧气罩的手按了回去,医生凑到吴邪耳边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么”··原来‘病人’指的就是自己。
慢慢恢复清晰的视线里,各类医疗器械终于完整的显现出了它们的轮廓,吴邪看着心电图上红红绿绿的折线,无力的摇了摇头···“吴邪,你是吴邪·”医生皱了皱眉头,在病历上飞速的写着什么。
“你对你的名字还有印象么”··原来自己叫吴邪啊,难怪胖子总是叫自己天真···潜意识里莫名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吴邪有些反应不及的愣了愣,紧接着,自己刚才苦思冥想都没有想出的空白,现在却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冲进了自己的脑中,混乱而又惊悚的画面让吴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刚才怎么竟然会想不起来前额和大脑深处的疼痛一起迸发,吴邪痛苦的拼命摇着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沾湿了纱布。
 ··吴邪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是如果今天还没有变成昨天的话,对于吴邪来说,这便是他二十二年的生命中,最糟糕的一个父亲节· ··为期两个月的基础实习再有两个多星期的时间就可以结束了,天天泡在工地上虽然不是风餐露宿,但是各种灰尘也已经是必不可少的饭后‘甜点’。
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父母,吴邪死乞白赖的求了四阿公很久,终于才让他同意父母的探望···吴邪并不需要和工人们一样去砌砖筑瓦,每天的工作就是计算今天工地上所消耗的各种建材是否符合最初的计算,然后计算这一层建筑的承重和受力,接着推算出明天的进度和工程。
·并不是所有的建筑专业学子都需要到工地上实习,但是对于吴邪来说,能够最近距离的接触建筑们最原始的样子,才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建筑师的基础···在工地上的日子其实并不能算的上是舒服,白天要经受各种器械刺耳的噪音,还要吸入大量的粉尘颗粒,很多时候到了深夜,吴邪都觉得自己耳朵里是嗡嗡嗡的一片耳鸣。
·有些头晕目眩的从脚手架上慢慢爬了下来,吴邪站在地面上缓了一会儿,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工地入口处戴着安全帽的父母·自己负责的楼层就是身后这座,罩着绿色纱布的建筑连毛坯房都还算不上,粗壮的钢筋□在空气中,映衬着它背后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些颓废的美感。
·之后发生了什么吴邪还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兴冲冲的拉着父母走到了建筑底下,然后开心的拽着他们的手和正在作业的工友们打招呼·父母买了很多的水果和零食,还从家里特意做了不少好菜带了过来。
吴邪美滋滋的看着工友和其他几个同学羡慕的眼神,有些得瑟的和父亲说着节日快乐···而剧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谁也不知道第一根钢筋为什么会掉下来,势如破竹的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就这么直直的砸在了吴邪的脚边。
扬起的灰尘在瞬间迷住了吴邪的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吴邪只听见父亲在喊了一句‘危险’之后,就被扑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吴邪并没有看见,漫天飘扬的灰尘完全迷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能听见在一阵金属和土块不断掉落的声音中,夹杂着让自己心惊胆寒的尖叫。
满是石灰和水泥气味的空气中,渐渐的弥漫起了另外一种味道,和自己每天在铁制品上闻见的味道很像,可是却还带上了一股微热的腥气···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究竟是父亲还是母亲,吴邪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正从他们的身上一点点的渗湿了自己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的伸手去摸,却在看到那满目的腥红后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自己头上的安全帽早已不知在坍塌的土块袭击下掉落到了哪去,吴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满是血污的面容下,是母亲那张姣好的容颜·疯了一般的把母亲抱在怀里,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一整块连着钢筋的土坯残忍的压着一个身体,黄色的土地上已经被他身下的血液染成了通红,吴邪甚至不敢去看看那张脸,是不是推开了自己的父亲。
·坍塌的过程不过是一个瞬间,可是吴邪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原本聚集在身边的工友们都已经七零八落的瘫倒在地,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血迹。
吴邪愣愣的抱着母亲,仿佛听见有什么声音从漫天的灰尘中穿过,似乎是平安无事的工友们在喊着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呢彻底失去了心智的吴邪呆呆的回过头,却在听清了那一句尖锐的“小心”之后,才看到到了当头掉下的砖块和土坯。
·连躲闪的意识都没有,吴邪紧紧抱着母亲,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医生,我爸妈呢”不顾护士正在给自己注射着镇定剂,从回忆中挣脱出的吴邪一把扯下了氧气罩,急切的问着。
·“你先好好休息吧·”让护士加大了计量,医生直白的回避就像是在拐弯的说着某些事实,眼中是看惯了生死的淡漠·不等吴邪再说什么,又把氧气罩给吴邪戴了回去。
·镇定剂慢慢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吴邪好不容易聚焦清晰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甚至连神智都渐渐的涣散起来···好困,真的好困·吴邪浑浑噩噩的看着周遭还在忙碌的医生护士,有些疑惑的想着,自己不是靠在小哥肩上睡的么,为什么,会跑到医院来呢——··“吴邪,吴邪醒一醒。”
·费力的睁开眼睛,吴邪看着面前拿着病例的医生,愣了几秒后无力的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今天是几号现在是几点吴邪昏昏沉沉的想着,在思考了片刻仍旧无果后,吴邪还是放弃了这样徒劳无功的想法。
·几号几点有什么意义,现在的每一天对自己来说,都是日复一日的生不如死·父母离世的消息自己已经从护士那里听说了,工友的死伤状况也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的压在了自己心上。
顺从的任由医生给自己做着每日例行的检查,吴邪在听到医生说着过会儿学校领导会来的时候,紧紧的攥住了被角·事故发生已经有将近一周,算起来,今天确实是到了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了。
事故的新闻吴邪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不少,听值班的护士说,还曾有媒体想采访自己,但是都被院方婉拒了·惴惴不安的看着那黑白相间的新闻标题,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攫取,毫不留情的狠狠揉捏着。
·当接到系主任递来的事故调查报告后,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自己被那块土坯砸中的时候,就应该当场停止才对·由于自己计算的失误,却造成了九死十二伤的特大事故。
·尽管系主任只是云淡风轻的说学校和吴邪不承担任何责任,除了吴邪的失误之外,建筑队自身在地基的承重上也有疏忽,而且建材的质量似乎也已经查出来并不符合标准,所以责任都已经被包工头揽走,吴邪什么都不用担心。
虽然不知道主任的话真假比例是多少,但是吴邪明白,自己身上的罪孽,无论自己死多少次都已经无法偿还了···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惨烈的场景,吴邪甚至连失去双亲的哀恸都已经被这强烈的自责所冲淡,如果不是自己的失误,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父母去探望,又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吴邪并不知道包工头,就是四阿公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处罚,但是一想到那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为自己扛下了所有的过错,吴邪就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自己从进工地实习开始,就是四阿公一直在处处指点提拔着自己,事故发生前,他还在严厉的教育着自己要端正工作态度,可是连二十分钟都没过去,自己的工作态度却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四阿公以前还和自己说过,他有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孙女,梦想就是做一个和他一样的建筑工人·那个时候自己还曾经偷偷笑过,建筑工人算什么梦想,只有建筑师之类的,才有足够被冠名为‘梦想’的分量。
但是当时的四阿公却拿着他孙女的照片自豪的笑着,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慈祥和希冀···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个孩子的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的梦想会不会改变,她的人生又会变成怎样那个在照片上笑得意气风发的女孩子,未来还会不会有这样明媚的笑容··前额又剧烈的疼了起来,吴邪紧紧的按着太阳穴,脑海中那张少年的脸不断的循环出现着,就好像是一帧帧播放着的画面,吴邪惊讶的发现自己脑中的少女,似乎慢慢的有了变化。
·青涩的脸庞渐渐退去了少年时期的婴儿肥,没了包子脸的轮廓显得越发的清秀,而嘴角那意气风发的笑容,却一点点的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笑意。
·为什么自己会无端端的想到这个孩子以后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越发的熟悉紧紧皱着眉头阖上双眼,吴邪细细的回想着脑中那少女的样貌,除了和四阿公越发相似的眼角眉梢,吴邪的注意力渐渐停留在了那一头灿烂的有些过分,却又觉得无比眼熟的金色头发上——··对了,这不是那个金毛小子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脑海中的所有画面像是再次被洗牌重组,大脑的每一个沟壑都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再度出现,而全身上下特别是腰间的疼痛,也变得越发明显。
眼皮再次沉重起来,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吴邪甚至觉得有些反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地睁开眼睛,吴邪看着一片凌乱地屋子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微微闭着眼睛的张起灵,视线转了个圈最后落在了靠在墙角的那个黄毛头上。
花了将近半分钟,吴邪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梦了···而且,是一个自己并不能在醒来后,拍着胸口庆幸的感叹着“幸好是个梦” 的噩梦···轻轻地叹了口气,吴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灌满了铅一般的沉重。
在自己能回忆起梦境之后,虽然偶尔也会梦到两年前的事情,可是像这次一样完整,却还是头一回·或许,这是自己的良心,在为自己昨晚有些轻佻了的想法,敲响了警钟吧。
·不过,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四阿公当时说的确实是个女孩子,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了男生呢··“醒了”正在疑惑着金毛小子性别的问题,吴邪便听见张起灵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淡漠的眸子里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脸上也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小哥——”一张口,吴邪就被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儿吓了一跳,昨晚的记忆莫名的有些混乱,吴邪只记得后来张起灵赶到救了自己,然后自己还咳了不少血,再往后,自己好像就睡着了吧·端过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水杯递给吴邪,张起灵示意吴邪漱漱口,再喝些水润润嗓子。
·看着那一杯子的漱口水都变成了血红,吴邪胆战心惊的边喝水便问道,“小哥,我受了什么伤啊,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血”··张起灵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僵滞了一下,欲言又止的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是内伤”吴邪看着张起灵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已经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武侠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那些大侠身负重伤,武功尽失内脏尽碎,然后一张口就是一口血雾什么的。
·“算是吧·”点了点头,张起灵淡淡的说着···自己不就是和那金毛抢刀子来着么,怎么还会受内伤吴邪咽下口中仍旧泛着淡淡血腥味道的水,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梦中回忆起的事情。
“小哥,那个金毛,他,不对,是她,她好像是个女的”··“嗯·”从一开始就已经发觉了张起灵点了点头·金色的头发不过是假发,下巴上的胡茬在昨天她和吴邪的打斗中已经被蹭掉了不少。
宽大的衣服掩饰住了身形,而脖子上那个满是铆钉的朋克颈环,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变声器,巧妙地抵在了她的声带上,一来变声,二来掩饰她并不存在的喉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不惜便装易容也要杀了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梦中的推测吴邪喃喃自语着把目光转向了倒在墙边被张起灵用窗帘绑住的人, “为什么——”··昏迷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已经花掉的妆容再也勾勒不出男生的面部线条,更加清秀的脸颊和眉眼因为疼痛和愤恨不甘地扭曲纠结着,死死盯着吴邪的目光像是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干裂的嘴唇张合着,已经被张起灵取下了变声器的声音里,尽是刻骨的恨意和诅咒···“因为你该死·”··熹微的晨光让蔚蓝的天空像是笼罩在了一层薄雾之中,晨风透过纱窗轻轻的吹进凌乱的屋子里,扬起一地的木头碎屑。
·吴邪坐在床头看着靠在墙上的女生,从她满是恨意的眼神里,确定了自己梦中的推测·“你,是不是姓陈”··“劳烦你费心记得了。”
靠在墙边的人睥睨着吴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真的是四阿公的孙女”低低地说着,吴邪努力地回想着四阿公曾经常提及的名字,不太确信的问道,“陈,文锦”··“你知道我的名字”听着吴邪准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陈文锦愣了愣,紧接着便低低的嗤笑了一声。
“是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当时可是我爷爷的左膀右臂啊·”··“你为什么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吴邪挥开张起灵扶着自己的手,有些踉跄的站起身走到陈文锦的面前。
自己在昨晚的打斗中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而且她手上的力气完全不输给自己这个男人,甚至还显得更胜一筹···明明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么”明明像是调笑的语气,可是从陈文锦嘴里说出来后却像是刀子一般直直插在了吴邪心上。
·“我——”紧紧皱着眉头,吴邪有些费力的在陈文锦面前蹲□子,艰涩的问道,“四阿公他怎么样了”··“你现在才来问我这句话,不觉得晚了点么。”
淡淡的说着,悲伤的神情渐渐笼罩在了陈文锦姣好的脸上,“我爷爷在你跑了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什么”直白到有些突兀的词语让吴邪瞬间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陈文锦,吴邪又追问到,“为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似乎被窗帘捆绑的很难受,陈文锦轻轻的耸动着肩膀,蹙起眉头道,“先给我解开。”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解开那个死结,吴邪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静静坐着的张起灵·看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转回身一点点的解着那个死死的结。
·“你最好不要乱动·”吴邪刚把窗帘解开,就听见张起灵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谁说话,就看见面前的少女在猛地倒抽了口凉气后,把伸出的拳头颓然的收了回去。
·“四阿公,是怎么走的”苦笑着看着一把推开自己搀扶的女生,吴邪低声问着···“说起来还真是因果报应。
我爷爷他有癌症,本来你们的那个工程就是他最后的一个项目,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事情·给我爷爷治疗的主治医生,就是死在那场事故里的某个学生的家长。”
平静地说着,陈文锦一把拽下头上金色的假发,露出了漆黑浓密的长发·“吴邪,你跑了个干干净净,但是责任全都归咎到了我爷爷身上·他的主治医生在看到了新闻里播出的事故分析调查后,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劝我爷爷手术。
三期的癌症,之前一直都在说着保守治疗的医生,却联合了其他医生一起让我爷爷手术·吴邪,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报复——”没有想到在自己逃离之后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吴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又该如何面对这笔债。
当时系主任和自己说过,四阿公做完了这个项目就该退休了,所以就算他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对他也并没有多少实质的影响·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是啊,就是报复。
我爷爷明明知道这样的手术是凶多吉少,可是却还是听了医生的话,进了手术台·”轻轻地叹了口气,陈文锦努力地控制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紧紧的攥着拳头,吴邪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四阿公扛下了全部的过错,也为自己扛下了所有生者的怨恨。
然而他的孙女,则把这样的怨恨悉数还给了自己···“一年前·”强迫着自己不要回想当时的情景,陈文锦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之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吴邪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了吧。
因为是我爷爷,替你去死的·就算他得了癌症时日不多,但是,他也是替你死的·”··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着陈文锦的话往下说,吴邪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冤冤相报’。
自己本以为自己所亏欠的只是那些死者,可是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亏欠了更多的,是生者· ··“你就算杀了吴邪,你爷爷也不会复活·”一直一言不发的张起灵淡淡的说着,没有表情的脸上是看破了生死的漠然。
“你如果想找吴邪复仇,你应该想办法让他痛苦,而不是直接取他的性命·”··惊讶的看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的张起灵,吴邪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难得这闷油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个字,可是竟然是在教别人怎么报复自己··“我知道·”沉默了半晌,陈文锦轻声道,“可是他父母已经死了。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你觉得,难道他不痛苦么·”虽然自己并未真正听吴邪完整的说过曾经的事情,可是张起灵在这半年和吴邪的接触里,从他那些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小习惯,那些时常会谨小慎微的小动作,还有最初自欺欺人的自我欺骗中,都能深刻的感知到,平日里总是笑得温润如水的人,心里却背负了比山还要沉重的压力。
·“那关我什么事”强硬的说着,陈文锦并不是想象不到吴邪的心境·当初自己想方设法的打探到了事故的内情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吴邪父母双双在事故中丧命的事情,后来还听说吴邪好像疯了一段时间,医院里的护士说吴邪总是说着他看见了在事故中丧命的人。
·如果他真的能看见那些丧命的人,为什么那些鬼魂没有要了他的命不过是装疯卖傻以此来逃避责任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为了让一个和你无关的人痛苦,而浪费了你自己一年的时间,你觉得值得么。”
吴邪叹了口气,从客厅里拿出她的书包道,“你已经复读了一年,难道想要再浪费一年么你会这样打扮,应该就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吧。
再过几天就是高考了,你真的忘记了你当时的梦想了么·”··“和你无关”一把抢过自己的书包,陈文锦冷冷的瞪了吴邪一眼。
“反正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如果你现在不报JING把我抓起来,那我还会找机会杀你的·”··“好·”还来不及点头,吴邪身后却响起了张起灵的声音。
转回头,吴邪第一次看见张起灵脸上会出现如此严肃的表情···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陈文锦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郁的难堪·扶着墙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卫生间换好了女装,面无表情的甩门而去。
·防盗门‘嘭’的响过后,气氛突然安静得有些沉闷而尴尬,吴邪愣愣的靠在墙上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不过是想回来面对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却偏偏还有层出不穷新的仇恨自己好不容易在昨晚直面了那些恐惧,可是今天却又有新的责任与拷问放在了自己面前。
·或许自己并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是冤冤相报,难道真的要以命换命么···“吴邪·”··长久的沉闷被身后的人打破,从早上开始张起灵的声音里就带着些沙哑,低沉的声音里尽是满满的磁性。
·“嗯,小哥怎么了”转过头,蹲坐在地上的吴邪却正好撞上了张起灵定定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在晨光的照耀下宛如黑曜石一般,亮的竟然让自己有些不敢直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居高临下的坐在床上,张起灵直直的看着吴邪有些躲避的瞳仁,素来没有波澜的语气中,满是如磐石般的坚定···“吴邪,我不会让你死的。”
·“绝对·” ·· · · · ·☆、庚の回 旧居【五】· ·正午的阳光像是熔化里的金子一般,带着炙热的温度倾泻在客厅的地板上。
原木色的地板有不少地方已经被凳子腿划出了浅浅的痕迹,白色的条纹仿佛是时间流逝的证明···不算大的客厅里满是饭菜的香气,吴邪端着菜汤走进客厅,招呼在书房看书的张起灵洗洗手过来吃饭。
 ··自从陈文锦走了之后,自己和张起灵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而这期间陈文锦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三天里吴邪除了早上去楼下的小菜摊上买些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家里,盯着屋里的各种摆设,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张起灵告诉吴邪,两年前那些在事故中丧命的人,都已经入轮回往生了,现在这间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连吴邪的父母,也已经都不在了。
所以他完全不用害怕会再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其实,吴邪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拉着饭,心里有些莫名的遗憾·从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开始,吴邪就已经发现现在的自己可以直面两年前自己不敢面对的恐惧了。
吴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成熟’来形容自己的变化,但是当听到张起灵说他们再也不会出现时,吴邪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不管当初他们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原因是什么,至少那个时候,当自己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的时候,他们从未试图要夺取过自己的性命。
而当两年后的现在,自己终于有了勇气回到这里,不再自欺欺人的目空一切,想要和他们说一句‘对不起’,他们却再也不会出现了···“吴邪。”
·“嗯·”··随口应了一声,吴邪继续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自从自己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和事故相关的任何事情,那个项目最后做起来了么,曾经的工地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已经成为了和预想一样的花园小区,还是从事故之后就变成了烂尾楼呢··“吴邪。”
·“嗯·”以往吃饭的时候张起灵向来不会说话,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了吴邪终于把空洞的视线聚焦在了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发现张起灵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无奈。
有些内疚自己似乎又让张起灵担心了,吴邪赶紧扒拉着饭问道,“啊,小哥怎么了”··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碗筷,张起灵长臂一伸握住了吴邪的碗,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瞟了一眼那早就见底的空碗,淡淡道,“再盛一碗么·”··“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把米饭吃了个精光,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刚才自己一直是在吃空气。
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道,“不用了,我吃饱了·”··看着桌上那两盘吴邪动都没动过的菜,张起灵默不做声的拿起吴邪的碗往里面夹了大半碗,又推倒吴邪面前。
·哭笑不得的接过碗,吴邪边吃边问道,“小哥,你什么时候回寒舍”··“你呢·”面无表情的说着,张起灵定定的看着吴邪。
·“我,不打算回去了·”咽下口中的菜,吴邪有些犹疑的说道,“我想留下来·”··“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疑问,张起灵不由自主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概还是舍不得吧·当初会决定卖了它,原本就是因为害怕·既然现在我已经回来面对了,就不想再逃避了·而且,”顿了顿,吴邪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来,“陈文锦不是还要回来杀我么。”
·“吴邪,”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让吴邪放弃这种以命换命的念头,自己当时会应陈文锦,完全是因为想要让她知难而退·陈文锦只是被仇恨和执念蒙蔽了心智,只要她能想通,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归咎到吴邪身上。
·“小哥,你回去之后,代我跟王盟问个好吧·”移开自己的视线,吴邪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张起灵的眸子·决定留下来并不是吴邪一时的心血来潮,毕竟这是自己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即便曾经带给过自己最为深刻的恐惧,但无论如何,这里依旧是自己的家。
·而且,自己在寒舍的这些日子,和张起灵的关系,已经变得连吴邪自己都觉得暧昧的有些让自己畏缩了·很多时候吴邪甚至会觉得,自己和张起灵,真的只是朋友么··所以自己其实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不过是从一个地方逃到了另一个地方,然后,又逃了回来吧···并没有回应吴邪的话,张起灵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吴邪的眉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吴邪看不明白的浅浅波澜。
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吴邪觉得更加不自在起来,原本自己就在回寒舍还是留在这里挣扎了很久,思前想后犹豫了半天才做了决定,如果再被张起灵这样盯下去,吴邪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和张起灵一起回寒舍的。
·可是,自己不过是个房客而已,究竟有什么资格用‘回’这个字呢··清了清嗓子,吴邪挤出一张笑脸说道,“当然了,小哥你要是想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也可以的,我可以带你逛逛我们这儿的很多地方,虽然我也有阵子没回来了,不过——”··吴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椅子和地面尖锐的摩擦声打断。
愣愣的看着猛地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张起灵,虽然还是熟悉的眉眼和轮廓,可是吴邪突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又变成了几个月之前,自己初遇的那个对什么都无比冷淡的闷油瓶了。
·“小哥,你,你吃饱了”目光打了好几个转最终停留在张起灵那碗根本没怎么动的饭上,吴邪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是不是像是在赶张起灵走啊他不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什么的了吧··“吴邪,你确定你不会再害怕了么。”
·“肯定会怕的,但是我不会再逃避了·”看着张起灵居高临下的问着自己的样子,吴邪只觉得此时的张起灵全身上下都在迸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凛冽气息。
·“我想去祭拜一下那些工友的灵位,这应该是一早就做的事情,可是我却直到现在才有这个勇气·”··“陈文锦呢,她要杀你·”··“小哥,你也知道她杀不了我不是么。
她既然准备参加高考,就说明并没有放弃她以后的人生·我觉得她应该也没想到真的会碰见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她会变装,应该就是为了在行窃的时候不被人戳穿她原本的身份,不影响她自己原本的生活。”
慢慢的说着这些天来自己发呆思索出的结果,吴邪笑道,“人都是贪心的·她想替四阿公报仇,可是也想完成她的梦想,她租下我的房子,不过是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态,就和她去医院附近行窃是在碰运气是一样的。
你看,她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就说明她之前的生活其实并不是在这里,屋子里也没有她的行李·我想,如果她前些天并没有碰巧遇见我的话,等到她高考结束后,或许她就会退掉这个房子,开始她新的生活了。”
··“你错了·”防盗门被猛地推开,吴邪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长发及肩面容清丽的女生,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她是谁· ··“陈文锦”看着身穿校服的女生,吴邪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却没想到他竟然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吴邪,我承认我是贪心的,我想杀了你,可是我也不愿放弃我以后的人生·所以如果我没有遇见你的话,我会在高考之后继续租下这个房子,一直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然后把你碎尸万段。”
一边说着,陈文锦一边径自走进了屋里,大大方方的在沙发上坐下,视线不断的在屋里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那你现在是来把我碎尸万段的,”吴邪站起身,轻笑着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张纸站在陈文锦面前道,“还是来找你的准考证的”··一把抢过吴邪手中的证件,陈文锦面色不善的站起身就要走。
·“你就没有想过,我不会回来么·”站在她身后问着,吴邪突然觉得,其实这个女生并没有她嘴里说的那么恨自己·既然她认定自己会回来,那就说明在她心里,自己并不是一个泯灭了良知的人。
·“我爷爷说过,你不是那样的人·”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陈文锦像是在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转过身看着站在餐桌旁的张起灵一眼,陈文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吴邪,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只要一想到我爷爷背上了那么多的骂名,最后还死在了手术台上,可是你却优哉游哉的不知在哪里逍遥,我就恨不得立马杀了你·”··“给·”沉默了半晌,吴邪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握着刀尖把刀柄递了过去。
 ··“吴邪”张起灵低低的呵斥了一声,原本强装出漠不关心的神色,终于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担心···“小哥,没事的。”
对张起灵轻轻笑了笑,吴邪拿着刀尖又往陈文锦面前走了几步,“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来吧·”··像是也没想到吴邪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陈文锦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张起灵,颤抖着的手不敢去接刀柄。
·“说实话,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事故中死的人不是我·我害死了七个工友的命,还有我父母的命,我活的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你知道每天晚上都会看见九个血淋淋的人站在你家里的感觉是什么样么,你知道看着你父母惨死之后的样子是什么心情么,白天的时候我还可以好过一些,可是一到了晚上,家里就会血流成河的样子你见过么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建筑师,可是现在我连看到那种土坯房都会下意识的害怕。
我甚至因为害怕,卖掉了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四处流浪,你觉得,我真的是优哉游哉的么”紧紧的握着刀尖,吴邪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锋利的刀面狠狠的割进自己的手里,血液顺着吴邪的手掌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中反射出惊心动魄的红。
·“我说了那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一步步的后退着,陈文锦并没有想过吴邪这几年是怎么过的,现在听到吴邪这样近乎绝望的自我剖白,陈文锦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真的像吴邪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两年里他所受的折磨,已经能算的上是恐怖的惩罚了···“我不会让你杀了我的,因为你不知道杀人后,自己将要背负的是怎样的恐惧。”
吴邪说着,慢慢将手中的刀柄调转了方向···“吴邪”已经明白了吴邪在打什么主意,张起灵顾不上空气中满是刺激的血腥气息,推开面前的椅子就冲了过来。
·而同时冲过来的还有陈文锦,甚至比张起灵还要抢先一步握住了吴邪手中的刀子,狠狠的抢过来之后,用力的扔在了地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够了”一脚把满是鲜血的刀子提到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陈文锦苍白的脸色说明她的内心也在极度的纠结。
“你不用演这种苦肉计给我看我现在不让你死,是因为我要留着你的命让你继续被那些噩梦折磨比起死,我现在更希望你痛苦的活一辈子”··狠狠的撂下这些话,陈文锦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差到了极限的张起灵,攥着已经被揉成了一团的准考证,脸上带着苍白而又倨傲的笑意,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苦笑着看着一地的鲜血,吴邪抬起头正想和张起灵说自己没事,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上已经写满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愤怒···“闹够了”··吴邪还来不及说什么,张起灵冰冷的音调让屋子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零点以下,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吴邪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满是怒意的目光让吴邪连反应过来的疼痛又忘在了脑后。
“小哥,我只是——”吴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刚才的心境,如果说逝者已逝,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任何事情,但是对于生者的亏欠,吴邪觉得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让陈文锦放弃杀了自己的念头。
并不是因为自己怕死,而是吴邪明白,一旦背上了他人的性命,人的一生,真的就彻底完了·更何况,陈文锦还要继承四阿公的事业,还要实现她的梦想·心中已经背负了枷锁的人,怎么能完成这些··“如果她没有拦住你,你会死的。”
·张起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如果说吴邪告诉自己他不会寒舍时自己的心情是失望,那么在看到吴邪割破了手掌后的心情就是生气,而在吴调转刀口的那个瞬间,张起灵觉得自己已经出离了愤怒了。
·自己的情绪已经沉静了太久,久到张起灵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哪些情绪·可是自从认识吴邪后,这些已经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所有情绪竟然全都再度复活,甚至猛烈到连张起灵自己都招架不及。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地面那一汪血泊上,张起灵用尽全力压抑着身上蠢蠢欲动的欲望,自从那一晚之后,张起灵发现自己已经越发的不稳定了,近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的渴望,却因为吴邪变得难以抑制起来。
所以即便今天吴邪不问自己,自己也已经打算问他什么时候回寒舍·只是没想到,原来吴邪并没有回去的念头···或许吴邪是对的,两人就此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死的·”吴邪笃定的说着,抬起头对张起灵无邪的笑着,“小哥你说过的,你不会让我死·这是我发现的,第三个绝对·”··愤怒的表情在吴邪的话音未落时,就已经变成了微微的惊讶,而紧接着,又恢复了一贯来的面无表情。
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自己从刚认识他的时候不就知道,这是个麻烦专业户了么···“小哥,你帮我拿点纱布来吧,我觉得我要是再不包扎一下,可能真的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吴邪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腕,腥红的血液已经流的一手都是·看样子这几天自己喝的猪肝汤鸭血汤,又都白费了···“吴邪,我明天就走·”淡淡的说着,张起灵已经被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腥甜气息弄得快要疯了。
·“这么急”一边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液,吴邪一边走到张起灵身边,可是还没站定,张起灵却蓦地后退到了墙角·“小哥,怎么了”有些疑惑的问着,吴邪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周身,什么都没有啊··“没事。”
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张起灵眉头紧锁的绕开吴邪···“小哥,你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担忧的挡在张起灵面前,吴邪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覆上了张起灵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吴邪瞬间就把手缩了回来,“小哥,你发烧了么怎么这么烫”··“没事,你快进屋·”伸手推开吴邪,可是张起灵伸出的手却被吴邪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炽热的血液顺着皮肤狠狠的刺激着张起灵全身上下的所有感官。
·“小哥,你这样不行,我们去医院吧”完全没有发现张起灵那漆黑的眸子已经开始变得混沌不清,吴邪只顾着扶住像是摇摇欲坠的张起灵,手掌上的血蹭了两人一身。
·“吴邪,你快走开——”张起灵的声音变得莫名的嘶哑,连吐出的气息都变得像是水蒸气那般灼热·敞开的衣领中,那条怒目圆瞪的麒麟又已经像是燃烧着一般若隐若现,栩栩如生的线条一直蔓延到了张起灵的锁骨。
·“小哥,你——”话还没有说完,吴邪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张起灵压倒在了沙发上,滚烫的双手紧紧的锁住了自己的手掌,身体也和自己的贴近到了没有一丝缝隙,那张尽在咫尺的脸上,满是自己不敢去细想的欲望。
·一声类似于野兽嘶吼般的长啸在耳边响起,吴邪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只能用恶狠狠来形容的张起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在前几天,张起灵也曾经带着这样的表情,狠狠的吻过自己。
·还来不及推开身上的人,吴邪只见张起灵握住了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恶狠狠的把他的唇,贴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心中猛地一惊,千百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吴邪怔怔的看着身上的人,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哥——”··“吴邪,吴邪醒一醒·”··耳边像是有什么人在轻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吴邪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周身的光线已经晦涩一片,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吴邪转头看向窗外,只剩下余辉的夕阳正慢慢地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黯淡的深蓝。
·自己睡着了张起灵呢摇了摇混混沉沉的脑袋,吴邪看着渐渐被黑暗笼罩的屋子,心脏下意识的悬了起来·顾不上穿鞋,吴邪翻下沙发按亮了客厅的灯,橘色的灯光亮起的瞬间,吴邪像是松了口气般的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小哥小哥”皱着眉头扬声喊着,可是除了自己轻微的回音,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张起灵已经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自己怎么会一觉睡到现在疑惑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是被剪辑过的胶片,莫名的缺失了一个片段。
·“吴邪,他会害死你的·”·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吓得吴邪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心脏已经跳成了擂鼓,浑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冻结成了冰块,吴邪全身上下都僵硬了起来。
下意识的想要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吴邪就像是被当头打了一个闷棍一样···说着要面对这一切,说着要和他们说句对不起,怎么当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却又会产生这样逃避的想法吴邪啊吴邪,你就是个懦夫··在心里狠狠的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吴邪强迫自己转过身,却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之后,瞬间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
·“四,四阿公”··“吴邪,文锦给你添麻烦了·”慢悠悠的说着,四阿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四阿公,你为什么要替我把责任都扛下来——”愣愣的问着,吴邪看着那和两年前并无二致的老人,心中霎时百感交集。
“明明都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悠悠的叹了口气,被称做陈皮阿四的老人浮现出了一丝内疚的神色。
“虽然你确实算错了结果,可是那并没有严重到会发生事故·确实是因为建材没有达到标准,才会因为错误的承重结果导致了坍塌·”··“可是那些建材,不是都经过上面的检查了么”··“上面检查的,和真正使用的,中间的差价不是你能想象的。”
讳莫如深的说着,陈皮阿四摇了摇头···“什么那为什么会变成您的责任”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吴邪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那不然呢,难道让领导承担么你当时还是个学生,我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你生命里的污点,更何况我是包工头,当时又马上就退下来了,理应就是我承担。”
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陈皮阿四接着说道,“也确实是我的报应,谁让我也知情不报,还拿了黑心钱呢·”··“四阿公——” ··“所以我当时,是心甘情愿死在手术台上的。
只是文锦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你的事,把错都归咎在了你的身上·”摇了摇头,陈皮阿四感激的说道,“吴邪,谢谢你没让她背上人命债,那样的债,我们谁都还不起。”
·“可是,可是为什么那些丧命的工友,都会出现在我家,难道不是因为我害了他们所以才来找我的么”··“吴邪,你仔细想一想,他们可曾真的对你做过什么从你知道你算错了结果后,就立马把责任全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无非是和我一样,想要告诉你并不是你的错罢了·只是你当时只能看到,却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流,而他们的死状又过于凄惨,才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什么——”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神色诚挚的老人,吴邪没有想到难道自己两年那些惊魂未定的夜晚,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下意识的逃避,和对未知的恐惧和脑补所造成的误解··“那,那,那我——”··“吴邪,你不用再面对良心的拷问了,你所做的一切,丝毫没有对不起你的自己良心。
你甚至还为你本不用承担的错误,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想要伸手去拍拍吴邪的肩,陈皮阿四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滞了一会儿,又慢慢的收了回来···“可是如果我不算错的话,也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啊——”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吴邪明白,自己已经背负了这样的重担太久,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放下了。
·“这么说可能很残酷,但是吴邪,如果你当时没有算错,或许当工程结束后,死的就不只九个人了·”淡淡的说着,陈皮阿四的脸上已经是淡漠了一切的神色。
 ··“那之前,为什么——”··“我活着的时候是想告诉你真相的,但是那个时候你的父母才去世,我不想你徒增伤心,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钻牛角尖成这样。
枉死的鬼魂在人间不能停留太久,而我不是枉死·我死后在头七感受到了文锦的怨恨,因为放不下她,也担心你,才会凭着一口执念撑到了现在·我能活动的范围很小,所以没有办法去找你。
而前几天,我完全不敢出现·”··“不敢出现为什么”不解的问着身形越来越淡的老人,吴邪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出现时的那句话,在火车上的老人也对自己说过。
“四阿公,你刚才说谁会害死我”··“吴邪,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文锦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不会害你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惊悚悬疑··“四阿公,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啊——”眼看着面前的老人就要消失,吴邪冲到沙发边上,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直的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
·“吴邪,放下这一切吧·好好生活·”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而不过是一个眨眼,吴邪的面前便只剩下了一面白色的墙壁。
·“四阿公,四阿公”··“四阿公”··惊叫着身子一歪摔了下来,脑袋狠狠的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倒吸了口凉气揉着自己的后脑,吴邪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昏暗的屋子,只觉得自己手上也是一阵钝痛···刚才的难道是个梦吴邪看着窗外幽微晦暗的残阳,慢慢的抬起自己的手,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被刚才那么一按,又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小哥”虽然已经隐隐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没有听到任何回音后,吴邪的心却还是忍不住的沉了下去·空荡荡屋子里,除了自己的行李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张起灵还在的东西。
他果然已经走了···梦境中四阿公的话还在脑海中不断的回放,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真相·就像是张起灵说的一样,自己终于已经结束了这场闹剧么从始至终,只有自己在演着独角戏的闹剧。
失神的看着窗外的夕阳瞬间跌落进了地平线以下,吴邪轻轻地按着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痕,百感交集,而又如释重负的,轻轻笑了···尾声··高考结束后,陈文锦曾经来找过吴邪一次。
放下了钥匙和吴邪之前给她的房租,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吴邪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她是否知道·但是吴邪明白,这延续了两年的恐惧,还有她一年多的仇恨,终于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画上了休止的符号。
·确定陈文锦已经离开了之后,吴邪把她偷来的所有钱包和手机全都如数交给了警察局,又把房子从中介那里买了回来·折腾完了这所有的事情之后,吴邪才终于再也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忙碌到忘记寒舍和张起灵的事情。
·张起灵走的很安静,甚至连纸条都没有留下·吴邪已经想不起来那天下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留在了陈文锦的离开·虽然也曾想过自己梦见的能力是不是可以看到当时的事情,但是吴邪只是想了想,却还是作罢。
·既然是已经忘记了的事情,那就说明没有想起的必要了···从两年前自己仓皇离家开始漂泊,到整整两年后自己又回到了这里,吴邪看着掌心那条粉色的伤疤,心里满是难以名状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张起灵,或许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到家吧···不知道张起灵,他现在到寒舍了没呢··“诶小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老板呢”··“他不回来了。”
·“什么那,那怎么——”··“还像往常那样过吧·” 吴邪,你是对的···就此别过,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幸好,我没有害死你···你的第三个绝对,我没有辜负···寒舍庚の回旧居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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