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琼瑶之永玑 by 青衣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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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琼瑶之永玑 by 青衣旧
 · ·文案·爱新觉罗·永玑,生而被立为太子··然而,尊荣不能掩盖的东西太多··皇阿玛不喜,·皇额娘早逝,·兄弟不亲近,·胞姐远嫁蒙古。
杏黄色太子袍服的九爷微笑,那又如何·他要的,·从来都能得到·· ·现CP改为善保√·主攻文,请勿站错CP哟·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永玑 ┃ 配角:善保,永璋,海兰察 ┃ 其它:还珠,梅花烙,新月· · ·☆、第 1 章· ·玑,不圆的珠子。
他躺在襁褓里听到这一世的父亲给自己起名叫永玑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世自己也不受宠了··是的,这一世·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身子一定是死了,只是不记得自己如何转世的。
他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就是自己书房的火光滔天··上一世他生为皇室中人,不过是庶子,还是很不得宠的庶子·他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病逝,留给他的除了困境,就只有一个体弱的大他两岁的哥哥。
为了给体弱的同母哥哥治病,他拼命学东西往上爬·最后终于被父亲认可,觉得是儿子当中很可以一用的,他便尽力给了胞兄最好的··然而父亲的嫡子虽然年幼也不见得聪慧,却有个很厉害的姐姐。
为了让他不要妨碍到自己弟弟的地位,快要出嫁的嫡女派人杀他,直接将他书房落锁,点了火··不过,他也不是白培养了那么些年的势力,他书房起火光的一刻,相信兄长就被送出府了。
至于嫡女的人会损失多少,要看老天帮他多少了……·算了……都过去了··婴儿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想更多,他有些黯然的合上眼·他一向识时务,从现在起,他就是爱新觉罗·永玑了。
天色未亮,毓庆宫已经灯火通明··永玑身为元后嫡子,出生大半个月后即被封太子位,满月后一直养在那时还不是继后的乌拉那拉氏膝下·六岁时没和其他阿哥一起迁入阿哥所,而是搬入了毓庆宫。
他自觉日子过的安闲得很·每日按时去乾清宫、慈宁宫、坤宁宫请安,请完安就去上课,下了课再回自己的毓庆宫看点自己喜欢的书,偶尔兴起了还提笔画几幅画。
平平淡淡的请完安,他坐在辇上闭目养神·他的两个伴读一个是富察氏,一个是那拉氏,连哈哈珠子都出自大家族·乾隆不喜欢他,但是看在富察氏面子上也没亏待他什么。
今儿的课业还是很简单,只是什么都要一百二十遍有些烦··永玑一边用指尖划过书页,一边打量离自己最近的三阿哥永璋·宫中人都说永璋是因为在自己皇额娘的葬礼上不甚哀痛才被皇阿玛斥责,夺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当然,即使不夺,那个位子最后也只会是他的。
他看着永璋面色苍白眉目沉郁,倒是没有看出有什么怨恨、愤怒之类的想法··察觉到小孩儿的目光,永璋隐晦的看回去,面上是温和有礼且疏离的微笑··永玑回了个笑容,点头示好。
他身份尴尬的很,不得宠到他这个地步的太子,恐怕史书上也很少见·一干兄弟也没有肯亲近他的,还有个老五很得皇玛嬷和皇阿玛的青眼,他虽则不是太在意,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的。
本来兄弟不亲近也无妨,他面子里子都做的很到位,不够亲近至少也没得罪谁··不过昨儿听皇额娘说,永璋给纯贵妃请安的时候被罚跪了·他原只是听过就算,可是逗自己那只纯白的小猫时逗狠了,叫小猫在御花园里乱扑花,正撞到永璋脚边。
他远远的看着,发觉永璋神色温柔得很··他很想要·他在宫中步履维艰,从没被人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过··而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子殿下从不亏待自己。
因此送了先生以后,他没有先走,而是仰着头看永璋:“三哥若是无事,午膳便在我宫里用吧”·他知道永璋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至少众人都是一般看法。
但是就是这样,他诚心以待才更能换来永璋的满腔温柔·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永璋迟疑了一下,本想拒绝——毕竟他和这位太子弟弟实在不熟。
然而在看清太子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装满期待,还有抿紧的唇透露了怕被拒绝的紧张后,他不自觉的点头答应下来··永玑便展颜一笑·他年纪小,生的粉雕玉琢,仿佛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如今一笑更是如冰水消融,只叫见了的人也不由得欢喜起来··一同用了午膳,永玑扫了一眼站在永璋身侧服侍的小太监,见对方肯定的点头,表示记下了永璋爱用的菜式,才露出点笑意:“三哥,下午的骑射课你也同我一处好不好等我练好了,给三哥猎件红狐斗篷回来。”
永璋抿唇一笑·他这是头一次和永玑一起用膳,发觉小孩儿天真烂漫的很,也不管“食不言”的规矩,说笑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永玑仍旧笑的像个玉娃娃。
他要讨好什么人,自然是方方面面都会做的妥帖·永璋喜欢他天真,他就天真;喜欢他笑,他就笑··天赐好皮相是拿来用的·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照常请了安,却被太后留了下来·永玑扫视了一眼同样茫然的各位兄弟,敛了眉目静待太后说话··“今儿啊,把你们这些孩子都留在我老人家这,是给你们介绍个可人的。”
太后一边品茶,一边慢悠悠的开口··永玑站在首位,笑得天真:“皇玛嬷都说是个可人的了,那永玑可要小心皇玛嬷以后都不喜欢永玑了·”可人的,想来是个女孩儿。
啧,满人家的女孩子最受娇宠啦,左右不能继位,宠就宠着吧··“看看,哀家最喜欢的可不就是小九么”太后眉目慈祥,“晴儿,过来见见这撒泼的太子。”
永玑脸色微红,仿佛真是害羞了:“皇玛嬷就逗永玑呢,谁不知道皇玛嬷最最喜欢的是皇阿玛呀,还叫我在尚没见过面的这位晴格格面前丢脸,永玑可不依。”
太后听了这话笑得更是欢喜:“还说不依,可不就是撒泼么”·在太后这儿请安好几年了,早就摸清了老人家喜欢听什么话,他又占着年幼童言的优势。
虽然太后和皇帝最喜欢的阿哥是五阿哥永琪,但是太后这排第二的,就数他永玑··至于这位晴格格,大概就是战死的裕亲王之女·忠臣遗孤,若是个伶俐的养在太后身边也会得宠,倒也不妨交好。
人老了,平日里再怎么精明,耳根子总是比年轻人软··他这样想着,对着显然有些紧张的晴儿温和的笑了笑·看起来就是个聪明人·他喜欢聪明人。
有一就有二,因此不过三个月,皇后那传话说宫里又新进了个兰格格,永玑就很淡然的拉着自家三哥去见了一面··从坤宁宫回来,又直接将永璋带到了毓庆宫,说是刚得了一副新棋,要和永璋对弈一局。
永璋也已习惯和太子在宫人眼里同进同出,纯贵妃找他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就放开手不管他了··“这回是齐王府的格格,皇额娘要收作义女养着·”永玑边落下一子,边漫不经心的同永璋说话,“咱大清总共也才几个异姓王,皇阿玛好手段。”
永璋摩挲着墨玉制的棋子思索如何落子,抬头见永玑懒懒散散的:“朝堂之事,你年纪还小,看得清也就是了·”千万不要早早踏进那泥潭里。
皇位上那个人猜疑心太重,他和大哥只是年纪大了些就被当作可能□□的敌人打压的不得翻身了·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很聪慧,将来还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他想到这一处,心里就有点萧索。
永玑抿唇:“我知道的,三哥放宽心·”他只是在太子之位,身不由己·见永璋兴致不高,他将话题转开:“三哥看我这套棋子,是不是比原先那套更温润些”·“确实是好玉。”
永璋将棋子收拢在掌心,“皇阿玛赏下来的”·永玑摇摇头:“他能记着我喜欢什么赏下来我自己的。”
他自己的永璋倏然一惊:“永玑你……”·永玑笑弯了眉眼:“我总不是白做了这几年太子,是不是”有额娘留下来的人手,有他后来自己培养的人,还有富察氏的线。
他可从来不是能安安稳稳装天真乖巧的人··他眼睛半眯起来的时候很像狐狸,此时看起来天真又无辜:“皇阿玛正是壮年,小九可是个好儿子·”·永璋看他眉目生动,气势如胜券在握,一时失神。
回过神以后,垂眼不语·良久,才道:“万事小心·”他和永玑几次对弈,也隐隐从棋风看出几分不对·这孩子给他第一印象是天真烂漫不知事,下棋却思虑极细,可见是个心思重的。
倒没觉得被永玑骗了,反而有点怜惜他小小年纪,已经要自己保全自己了··他在永玑的年纪,还只需疑惑为什么见皇阿玛的次数越来越少,转眼又会为一件小事和永璜起争执。
那才是真真天真到了愚蠢·可是他那时有额娘护着··而永玑,只有自己··永玑支着腮看着永璋出神,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在想什么,不过那也并不重要。
他知道自己将来要坐上皇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怎样的路,也知道自己会得到面前人全心的温柔体贴,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按照旧例在西山围场狩猎的时候,乾隆一身明黄的骑装,永玑就穿着杏黄的紧跟其后。
【乾隆一马当先,向前奔驰·回头看看身边的几个小辈,豪迈的大喊着:“表现一下你们大家的身手给朕看看别忘了咱们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能骑善射是满人的本色,你们每一个,都拿出看家本领来今天打猎成绩最好的人,朕大大有赏”】·永玑对乾隆口中所谓的奖赏不感兴趣,却知道作为太子,就算不是最拔尖的,成绩也不能太差。
不过有人抢着在他行动之前就冲出去,还是射鹿这件事,太子殿下觉得不那么高兴··他眯起眼看着永琪和福伦家的两个当先冲了出去,向后使了个眼色,傅恒家的几个就跟在他和永璋旁边,策马向着与永琪不同的方向而去。
一路射了些獐子、狍子,还有几只狐狸,永玑就放缓了速度·他对狩猎一事向来不太上心,也不想拘着傅恒家的,尤其是福康安,这个8岁就跟纳克楚上了战场的孩子可闲不住:“行了,福康安你也别在这给我沉着脸了,快滚一边玩去。
仔细一些也就是了·”他索性将几个表兄弟都打发到一边,自己和永璋身后就留了一个海兰察··“三哥,你也出宫建府了,是不是比宫里好玩得多”永玑抓了抓永璋的发坠子,不是成色多好的玉,他垂下眼,心里有些恼恨奴才不上心,话音却很欢快,“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宫玩,到时候三哥可不要嫌弟弟烦。”
永璋神色无奈中夹杂着宠溺:“我几时嫌你了只是府上简陋,很不比你毓庆宫……”·“爷,陛下急召·”永璋仔细看了策马而来的太监,他记得是乾清宫的二等太监,现在来看倒是小九的人,“奴才给三阿哥请安,三阿哥吉祥。”
永玑沉吟了一下:“海兰察,你去把福康安他们找回来,我和三哥先回去看看怎么了·”·他一边往乾隆那赶,一边询问小太监发生了什么·人是他精挑细选才往乾清宫安插的,除了本分就是机灵。
“射鹿射成了个少女”永玑挑挑眉,“围场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少女闯进来皇阿玛怎么说”·“回爷的话,陛下吩咐鄂敏大人详查了,又召了太医给那位姑娘医治。”
永玑紧了紧手上的缰绳,是不是刺客还不知道,这就医治起来了是了,“十九年前的夏雨荷”,那姑娘据说看起来也就十□□岁,想来是皇阿玛的风流债了。
·“我要见鄂敏·”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候着的人,正想说再叫人去请傅恒来,听见身后有马蹄声近了,还伴着福康安的声音··他转过身背着手等着几人靠近,永璋看着他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小九,你可真是……”·永玑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
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三哥发笑了,但是三哥笑起来很好看··“爷,我阿玛怎么说”福康安凑到他眼前,永玑迅速从腰间抽出扇子敲了上去。
福康安撇着嘴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没见到纳克楚,你回府自己问去·”他在乾隆营帐外等了一会儿,直到鄂敏匆匆赶来,乾隆也没再叫人召他进去。
鄂敏说昨儿巡查围场时一切如常……·永玑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那位姑娘是从东边出现的,东边……我记得是悬崖”·“是。”
鄂敏垂着头··“悬崖下你可曾派人把守说不准,这姑娘还就是爬悬崖进的围场·”永玑想了想,“下回西山围猎,悬崖下也派人守着,立刻在东边修尖刺栅栏。”
“是,奴才立刻去办·”·其实最坏不过是多个格格,对他倒是没什么妨碍··他思量完利害关系,也就放下心继续和永璋说话,一边等着看乾隆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把他召进去。
等到跟着乾隆匆匆忙忙的回宫——福康安还嘟囔着没尽兴——看着永琪把人领着往延禧宫送,永玑习惯性转了转左手上的扳指·永琪和延禧宫那位,关系是不是太近了点成年的阿哥和年轻的宫妃,现在是看着两人都受宠,啧,等将来恩宠不及如今,有人上眼药点出来,有的是苦头吃。
人进了延禧宫了,他是不方便跟进去了,还是回自己的毓庆宫给三哥挑几个发坠子算了·三哥身子不好,发坠子带艳色的喜庆;三哥喜欢素雅的东西,玉质的发坠子也好……·真有什么事,皇额娘会差人来支会的。
恩,今儿打下来的皮子要往太后、皇后、晴格格、兰格格那都送一份··太子殿下笑眯眯的转身回了毓庆宫,对疑似多出来的这个格格没什么想法··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永玑每日下了课也有了兴致去御花园转转,有时也请永璋到亭子里品茶。
从毓庆宫去御花园的路上遇到显然很不开心的皇后则是个意外··他迎上去打了个千儿:“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然后凑到皇后身边,“皇额娘这是怎么了”·皇后虽然不是他生母,到底是他出生后不久就养在膝下了,待他也算尽心尽力,当然,和待小十二是不能比的。
可是,他还是很满足的·上辈子生母不受宠不说,还去的早,这辈子养母虽然也不受宠,到底给了他六七分的母爱··“还不是宫里都传遍了的突然多出来这么个‘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的格格”皇后板着脸,目光凌厉,“延禧宫的也太放肆了”·永玑抿唇笑:“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怎么值当皇额娘生这么大的气这时候就一口咬定是我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将来若查证了不是,啧,那位……”·他对延禧宫那位也很有意见,或者说,借着他额娘上位的,他早就划进了将来要收拾的名单里。
皇后愣了一下,估计想到了混淆皇室血统的下场,脸色一下就放晴了:“还是永玑看得通透,好孩子·皇额娘这就派人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永玑暗自叹息,这么直的性子,还“喜怒皆形于色”,怎么坐得稳后宫之主的位子·太子殿下在“目送心情转好的皇后去延禧宫打击令妃”和“跟着心情转好的皇后去延禧宫打击令妃”之间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前者。
他果然还是喜欢在暗处看戏·他如今面上跟令妃关系冷淡,但毕竟还没交恶·等将来他能将这个人从云端摔回泥里,再撕破脸,不迟··他继续走向御花园:“海兰察,你今日出宫之后,去我纳克楚府上一趟,明儿我下了课要见到福康安。”
“是·”·海兰察办事很稳妥,他还是放心的·就是有些可惜不是大族子弟,否则能替他做更多的事··后来从延禧宫传出皇上亲口认下了这位“民间格格”的消息的时候,永玑正为了自己新开的墨荷菊在毓庆宫摆了秋菊宴。
“这菊花开得很好,五哥不来真是可惜·”开口的永璇是和永玑年纪最相近的阿哥,六岁以后永玑入了上书房刻意表现的性子温润平和,花了几年心思,除了永琪之外的兄弟和他关系都还算不错,除了永璋没有很亲近的,却也基本默认了他的太子之位。
永璇生来身有微疾,全无可能即位,又不受宠,对永玑的路没有阻碍,因此永玑待他也用了几分真心·凡是永玑相约,他倒是没有不来的·这一世,总觉得意外的平和,兄弟们大多没有争权夺位的心思,有心思的又能力不够,有心思还有些能力的,身份上却不如他……·这样想着,永玑心情很好。
半眯了眼品茶,回甘以后才回了一句:“八哥就是细心,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们一份,五哥深受皇阿玛恩宠,忙着呢·”·几个年长些的阿哥知道永琪近来对射到的“民间格格”很上心,彼此笑着也就按下不提。
年纪最小的永璂却还是觉得可惜了:“太子哥哥这儿的东西总是很好的,五哥没来确实很可惜·”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看向永玑,“太子哥哥,五哥没来,不如他那份点心就给了我吧。”
小十一瞪圆了眼睛:“太子哥哥,我也要·”·永玑一怔,他本来就知道永琪不可能来,根本没有准备所谓永琪那份·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抚小孩儿,永璋凑到他耳边:“小十一和小十二喜欢,把我这份拿去给他们就是了。
我是素来不爱用这些点心的·”没容他拒绝,永璋转开脸,“这点子小事,我替你们太子哥哥答应了·”·永玑沉默了一下·他明明命人专门给三哥准备了点心,无一不是三哥喜欢的。
只是他知道永琪不会来是一回事,全不当作永琪会来又是另一回事·传出去他和永琪不和睦,到底不好听,因此并没有驳永璋的意思··不过当晚送了幅画并几盒点心到循贝勒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秋风微凉,琴声则如春山,满目青黛,又如秋水,波光潋滟。
永玑闭目坐在亭子里听琴师抚琴,正得意趣,却被一句“怎么亭子挂个招牌叫“把草问’好奇怪的名字”打断了。
一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令妃领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的时候,觉得有些扫兴,但还是弯唇做出个笑模样··“给太子殿下请安·”令妃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既合礼制,又赏心悦目。
“令妃娘娘·”永玑点头回礼,脸上的笑容虽浅,但他本来就风姿天成,只是微微笑起来,就叫人觉得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好看,“娘娘这是来逛园子”·令妃笑得温柔,目光从太子腰间杏黄色的荷包转到亭子里跪着的琴师身上:“太子真是好兴致,我只是带着皇上刚认回来的格格看看御花园。
小燕子,这位是九阿哥,我朝的太子殿下·”·“哦这就是‘新格格’叫‘小燕子’”永玑扫了眼小燕子,不是多漂亮的相貌,眼睛却着实乌亮有神,也算是清秀了。
他目光在艳色的旗装和平底绣花鞋上多停了一会儿,笑容加深,“倒很新鲜·”他只是略问了一句,自然有人原原本本将小燕子的事同他说清楚,他记得是服母丧来寻父的,现在看么,恐怕小燕子的父母之说都是假的,只有那幅画和扇子是真的。
物是真的,或许故事也是真的,偏偏,人是假的··这其中便有些奇怪了·谁在用一场十九年前的旧事,布下这个局呢·他颇玩味的看了看小燕子。
这个女子是真不识字,还是装傻·令妃看着他的目光,脸色就不是很好了,新鲜,这词从太子口中说出来,可见不过当小燕子是个玩物·她看小燕子很得圣宠,还准备靠小燕子将皇帝的心再拉近她一些。
只是太子觉得是个玩物,皇帝又怎么想呢小燕子自己倒不觉得怎么了,她觉得眼前的少年长得很好看,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少年了,应该不是坏人,便兴冲冲的开口:“是啊是啊,我叫小燕子,你叫什么”·“小燕子”令妃惊愕地看着她,转头向永玑赔礼,“请太子恕罪,小燕子刚进宫不懂规矩。”
永玑点点头:“本宫知道她一直在娘娘宫里养伤,少不得娘娘多费心了·”他笑容十分真诚,“我知道娘娘定然不是有意让小燕子冲撞本宫,然而若是冲撞了旁人,对娘娘总归是不好的。”
永玑起身,跟着他的人也默默收拾了东西:“本宫这就回毓庆宫了,令妃娘娘,小燕子,先行一步·”·多能惹旁人记恨的姑娘啊,拖着令妃一起被记恨吧。
至于当天夜里宫中就传遍了这位新格格不识字还打扰了太子听琴兴致的传言,永玑只是笑了笑·宫中传言真真假假,不可尽信·他就不觉得永琪能说出“最美丽的小鹿”这种话,还带着奴才和小燕子一起喝酒。
直到亲眼看见,太子才知道他从前太高看永琪和小燕子了··第二天,毓庆宫得了把名琴和两名琴师··永玑为着要谢恩的缘故,特意比常日还要早到乾清宫请安。
乾清宫他每日都来,但是很少是因为帝王额外的赏赐·乾隆往往不会太给他没脸,过节时的赏赐也按照太子位分给·就是可惜有个非常得圣宠的五阿哥在前面,衬出太子不受宠了。
不过做太子做皇帝,又不是依靠圣宠就行的,所以他看的开·也知道只一心迎合乾隆得乾隆欢心的永琪不是大威胁··“今儿你来得更早了·”乾隆喝着茶,“你年纪小,多睡些也没什么。”
永玑打了个千儿以后微微抬了下巴,乾隆就看到少年眉眼闲逸,面容如玉,已经看得出日后风华了:“儿臣是来谢皇阿玛赏赐的·”·“你爱听琴也好,养性儿。
只是天渐寒了,再去御花园,多走动走动比静坐一下午好·琴在你毓庆宫里也是能听的·”乾隆挥挥手,“行了,去上书房吧·”·“儿臣谢皇阿玛关心。
皇阿玛日理万机,多保重龙体·”永玑觉得乾隆近来对自己的态度比从前好得多,这句话也就比他从前说来真心些··隔了几天,他在坤宁宫请安的时候被小十一缠住了,永璂在一旁边用些点心边偷笑。
一看就知道是永璂告诉永瑆他新得了赵孟頫的《兰亭十三跋》,小十一自小很喜欢这些,永玑待两个弟弟算是宠得很厉害,所以他也不怕永玑生气,开口是借,至于什么时候还,十一阿哥连提都没提——他压根就没想还。
永玑觉得好笑,屈指在永瑆前额一弹:“有所求了才卖乖,我真是白养你几年了·”·永瑆挨着他蹭了蹭,讨好的笑:“太子哥哥最是宠我了,总不会不给我的,对不对”·没等永玑说话,观战的永璂嘟着嘴:“才不对太子哥哥最宠我了,十一哥你不要和我抢”·永瑆抱住永玑一边手臂:“小十二,你平常都不肯叫我哥哥,现在知道仗着自己小了,哼。”
永玑被两个小孩儿逗得开心,蹲下来一边一个抱住:“成了,都是我的好弟弟·”转头吩咐了将永瑆要的字帖送到阿哥所,又吩咐下去晚些时候给永璂送几碟点心。
三个人氛围很好,皇后小睡醒了到外间看见,心里觉得喜欢,一时和乐融融··只是容嬷嬷来报皇上将小燕子封成“还珠格格”的时候,皇后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永玑看着,都快将点漆的指甲掰碎了。
永玑放开两个小孩儿站起身:“还珠格格倒是和宫里其他格格都不一样·没品阶的格格,大清开国也可就这么一个·”他见皇后不说话,就笑吟吟的接着给她分析,“延禧宫的一定以为得了个很受恩宠的格格,然而这么个格格,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生母还不是个宫人,很快就要嫁人而且一定会远嫁,否则京中无人肯娶。
既然远嫁,远水,解不了近火,算得什么助力皇阿玛只说是收了个义女,还没记在皇额娘名下,将来嫁人最多也不过是个和硕公主,可是宫中其他娘娘也不是只能看着的,让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儿跟自家格格一个品级,难道会毫无动作”他笑容清浅,“何况,皇额娘派去济南的人不是还没回来么”··“正是这么个理”皇后也就气定神闲的坐下来了,永瑆向永璂使了个眼色,两人凑到皇后身边说笑,皇后很快就又笑盈盈的。
永玑自己琢磨了一下乾隆的态度,又不封品级又不令搬去西三所·觉得应该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当个玩物,便丢到一边不多想了··永玑对这位没品阶的还珠格格虽然是真没看在眼里,但还觉得要是个真格格,将来还能多一份联姻。
不过,乾隆可能看小燕子还不如玩物,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宫里的格格要么年纪小跟着额娘,要么住在西三所,哪有单独住到漱芳斋那样地方的道理那可是戏台子。
皇后把在承乾宫见小燕子的事儿跟养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都说了,还特地叮嘱兰馨离小燕子远一点:“本宫算是明白了,皇上也就把小燕子当个新鲜的玩意儿,兰儿你是好孩子,没得低了身份去看这种东西。”
直到宫里不知怎么传消息说乾隆要为了新格格去祭天,又有传言说当年立太子都没带着去祭天··这是直接要找太子麻烦了·永璋听到传言后就请了永玑到府里小坐。
永玑披着披风跳下马车,永璋神色焦急的带了两个奴才等着他··“你们怎么做得奴才你们主子身子不很好,不知道劝回房里去受了风怎么办”他皱着眉,还将继续敲打一番,永璋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可别说我了,我好得很·宫里这是怎么回事儿有没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头”他也顾不上把人迎到屋子里再问了,永玑刚出生那几年就因为这件事,宫里宫外都知道永玑虽然被立为太子,却只有名头,一点儿也不受宠,位子坐得很不稳。
到了永玑六岁进了毓庆宫,宫内外才隐隐看出来这个太子虽然不受宠,乾隆也暂时没有换一个的想法,于是渐渐安生下来··永玑反而平静的很,牵着永璋的手往内堂走:“我知道三哥担心,不妨事儿。
难道三哥连杯茶都不给我喝”·永璋也是关心则乱,想了想近几年永玑的手段,稍微安心了一点,笑着将人迎进门:“你宫里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偏贪我的不成”·“我得了好茶,哪回不是巴巴献到三哥你这,看看,这就要嫌我了。”
流言传的时候,兄弟中只有永璋替他担心,剩下的或有意或无意都隐隐避着他,唯恐惹了乾隆不高兴·他觉得当年故作天真亲近永璋的棋走得很好··“行了,说说吧,那位怎么想”永璋斟酌了一下,“他这几年待你比原来好很多。”
“恩·”永玑皱了皱眉对着手里的热茶,只是看永璋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也就放手心捧着了·当然会好很多,乾隆也观察了十四年了··身份上他是唯一的元后嫡子,大臣不论满汉总是希望他继位。
三哥被夺了继位资格、四哥常常被皇阿玛忘掉、五哥说是受宠连伴读都只是包衣可见没被皇阿玛当做过继承人、六哥被出继了算是与大位彻底无缘、八哥生来脚跛、小十一一心扑在书画上、小十二被皇额娘养的太单纯了些,算来算去,其实也就剩他了。
性格上他一直表现得平和,大清已经不需要太激进的皇帝了,如今需要的是守成之君··至于才华上,两世为人的太子是公认的惊才绝艳——这也是为什么朝堂上的大臣都觉得可以由太子继位。
永玑只是知道已经身为太子,要是不想落得理密亲王的下场,只好站稳了位子·虽说树大招风,可是从他被封为太子那一刻起,无数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能做的就是强大,更加强大,直到众人仰望他,再不能撼动他分毫。
乾隆已经发现了这个太子最合适作下一任帝王,所以待他确实是越来越好·毕竟等他寿终,要是留下个对他心有怨怼的继任者,史书上写他肯定不会很好看··“皇阿玛招了得道高僧进宫。
所以我暂时没动作,就是对流言这样快的传起来,查了查后面都是什么人·”他从所谓的得道高僧一进宫就大约知道乾隆的打算了,不过乐得乾隆自己抹平当年他的一时意气留下来的麻烦。
永璋顿时放心了很多:“皇阿玛肯出手帮你,便是真心将你当太子看了,你总算熬过来了·”·永玑只是沉默着微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果然乾隆隔天就招了几个重臣说话,然后就传出了高僧十四年前说太子年幼不宜祭天,如今时候正好的话。
因此宫内外算是知道他位子很稳固了,只要没有大过,就这么定下来了·乾隆命人把毓庆宫里里外外的人都查了一遍,看永玑恩威并施这八年成效尚可,也就没管他,只是把原先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李玉拨到毓庆宫做了总管。
而永玑除了收下了皇后送的两个针线很好的宫女,别的宫里的借口形制没有收··祭天的时候,海兰察一直骑马跟着永玑的车架,永玑就支开车窗时不时和海兰察说说话。
海兰察武艺很好,谋略却还不知怎样,他有心提拔他,又有些犹豫·还有,“你也太寡言了些,我说十句你都不肯应一句,日后怎么指望你在官场上长袖善舞”永玑抿唇一笑,目光透出狡黠,“将来赐婚,本宫是给你找个活泼的还是找个……”·【“她不是‘格格’她是骗子她是骗子皇上,你被骗了皇上……”】尖利的女子嗓音在百姓的参拜声中十分突兀,永玑的话被打断,便立刻转口:“海兰察,把喊话的人送到和亲王府里去看好了,过几日之后我要去看看皇叔。”
海兰察应了一声就拨马回转,永玑转着自己的扳指,觉得这大概就是漱芳斋的戏要开演了··祭天的时候,永玑着杏黄色四爪金龙蟒袍紧跟在乾隆身边,等结束的时候,不说他们这些小辈,连乾隆都面有疲色。
永璋自己已经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了,还坚持要将永玑送回车架,永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塞给永璋:“宫外的东西毕竟不如内宫的好,回去敷在腿上·明儿要是告假上不了朝,小心皇阿玛又多想。”
“你自己才十四岁,我比你年长那些年总不是白长,倒叫你记挂了·”永璋知道他心意,也就顺从的收下··这孩子与他深交也不过是这六年。
前八年到底过着是怎样的日子才能逼成这样的行事滴水不漏手上的瓷瓶还是温的,永璋有些出神的看着一步一步走着的永玑·他从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现在眉目惊艳的少年,一直都是这样不急不缓,一回神,他却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永玑回头扬眉看他:“三哥,送到这儿也就够了,你自己回去早些歇着·”·永玑并没有直接回毓庆宫··他穿着太子袍服走到了长春宫·里面挂着孝贤皇后和慧贤皇贵妃的画像,挥退左右以后一个人在孝贤皇后画像前跪着。
“额娘,我今日才做了名正言顺的太子·额娘意气之争,耽误我十四年,大姐姐十四年没有被召回京,额娘后没后悔”永玑歪了歪头,“我并不是怨恨额娘。
额娘为作贤妻忍了一辈子了,将死了都说出来也走得安稳些,何况额娘拼了命才将儿子生下来·还好儿子生能记事,否则一定很委屈为何不得宠·”·他出生后,孝贤皇后缠绵病榻,不过大半个月就走了。
临死前却和乾隆大吵了一架··然后乾隆将他立作了太子,虽然一直不得宠,但看在孝贤皇后份上也没有动过废了他的念头··他在外间被奶娘抱在怀里,隐约听见了“慧贤”“永琏”“永琮”,便猜是宫闱秘事。
只是乾隆将慧贤皇贵妃画像与额娘的并挂,额娘一定很不开心··永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但心静了很多··“额娘,儿子会做一代明君的。”
永玑走出长春宫的时候,太监宫女拦住了一个面生的小孩儿··“怎么回事儿”长春宫封宫已久,除了皇玛嬷、皇阿玛、大姐姐和他自己之外,连继后都不许进的,怎么还会有人闯进来·“回爷的话,这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刚下官学。
奴才们怕他冲撞了,因而拦下来·”回话的是李玉,永玑暗自感叹不愧原来是在皇阿玛身边伺候的,主子的心思揣摩的很好··小孩给他跪下请安后,就在那可怜兮兮的缩着身子,永玑突然想到了自己原先养的那只小猫。
有一回扑到了他和三哥的棋盘上,棋子散落一地,便是可怜兮兮的窝在棋盘上看他··“起来吧,你是哪家的怎么会闯到这儿来”·“奴才是钮祜禄·善保。”
却不肯说为什么会走到长春宫·永玑听他说话都带着点哽咽,就知道这孩子刚哭过,也不和小孩子计较·官学在咸福宫,离长春宫极近,便当这孩子一时走错了罢。
只是听到是钮祜禄家的,又像只小猫一样可怜,太子还是语气放软带着哄诱的提点了几句:“满族男儿可没有这样娇气的·在宫里进出,第一要紧的就是知道什么事不能做。
你要是能记得,总是能少吃些苦头的·”·他还一时兴起拍了拍小孩儿的头,权作安抚··祭天以后,永玑吃穿用度都比原来还精细得多·除了永琪见面会说几句不太好听的话,旁人大多顺着他。
风光一时无两··不过宫里的日子总是不那么太平的··永玑接到海兰察叫人传的消息后,匆匆走到乾清宫外面等着给乾隆请安,看见小燕子一身太监服和永琪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向永琪点头见礼,便招手让昨儿巡夜的海兰察说说怎么回事儿。
昨夜快四更的时候,海兰察领着一队侍卫巡逻到西边宫墙·那里算是宫里最荒凉的地方了,因此海兰察总是特别注意——常人不在意的地方,最可能被钻了空子。
他听到铁器落地的声音,提着宫灯的几个侍卫就快步围了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还蒙着脸,腰上拴着粗绳子,绳子一端是铁钩一样的东西··他想着必然不会是刺客独自一人,还有同党,所以剑都没出鞘要捉活口,他试探了三五招,发现刺客身手很差,就把人打在地上准备拿绳子捆起来,刺客高喊了一句“好汉饶命”居然是个女人他将刺客脸上的手帕挑开,见是还珠格格只好将人带到乾清宫听皇上发落。
至于赶过来的五阿哥永琪,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的消息··永玑把小燕子用的东西拿到手里看了看,不过是普通的绳子和帐子上的铜钩,难为她能想到用这样的东西爬宫墙。
而永琪么,漱芳斋的宫女太监总不会不知道还珠格格做了什么的,他们想活着,自然要找人帮还珠格格把事情兜下来,宫里和还珠格格走得近些的,也只有永琪和令妃了··他还是有点好奇永琪要怎么教小燕子说话才能让乾隆不计较的,毕竟永琪能让乾隆和太后喜欢那么多年,他相信永琪还是很有这方面经验的。
他匆匆赶来,不过是担忧永琪和小燕子要记恨海兰察,好护着他一些··永玑安安分分给乾隆请了安以后也不提告退的事,打定主意带着身后的海兰察看完这场戏。
乾隆瞥他一眼,知道他小心思,和他说了一会子话才看向跪在下面不敢说话的永琪和小燕子··“……小燕子,你穿这身是要去哪儿啊”听着乾隆话音并不愤怒,永琪心安了一点。
【“我跟皇阿玛说过了,我要到宫外去走走可是,大家都看着我,每一道门都守了一大堆的侍卫,我就是出不去这皇宫是很好玩,可是,我想我的朋友了,我想紫薇,柳青,柳红,小豆子……我真的不能忍耐了”】小燕子抬头,带着满腹怨气。
难道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永玑下意识伸右手想去转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却摸了个空,大概是听到海兰察和永琪小燕子起了冲突,走得太急了。
海兰察跟在他左后方,看见他这个动作难得的勾了勾唇角··太子不知几时养成的习惯,反正他跟着太子的时候,就见太子想什么事情时,习惯转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那边永琪还在给小燕子说话,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小燕子刚进宫不懂规矩,又说她心地善良记挂原先的朋友……··“还珠格格要出宫,是想去哪儿呢”永玑生得极好,又笑得温和,小燕子倒有点喜欢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孩儿。
“我当然是回大杂院啊”·她毫不设防,永玑笑眯眯的点头,“大杂院在哪儿格格原来的朋友住那”·“就在柳树坡狗尾巴胡同十二号,紫薇、金锁、柳青、柳红、小豆子……都住在里面。”
一提到这些人,小燕子灵动的眼睛都快发光了,永琪在旁边看着她发呆··永玑心里觉得这位还珠格格似乎真的很天真,宫里确实没有这样的女子,永琪觉得新鲜也正常。
他和善地开口:“还珠格格确实是个心善的,入了宫还记挂宫外的‘朋友’,便差人赏赐一番也就是了,不必还珠格格亲自去一趟·这样吧,海兰察不知道是还珠格格,昨儿夜里有责在身有所冒犯,让他替格格去趟大杂院,如何便算给格格赔礼了。”
他向海兰察递了个眼色,海兰察微微颔首··等海兰察到了大杂院,必然会好好调查一下关于小燕子的事·这事儿还是当着皇阿玛的面过了明路的,行事方便,事后也不怕皇阿玛问起来。
令妃过来的时候,乾隆正在训永琪和小燕子·觉得小燕子应当是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海兰察身上的永玑松下心神,突然想起,令妃来得其实挺快的··来得这样快,就说明有问题。
这种眼药还是要上的··等乾隆罚小燕子禁足,抄宫规十遍,让令妃派人教小燕子学规矩,学不会就不许出来,又罚永琪也抄书之后,令妃带着小燕子和永琪一起下去了。
永玑转头向着乾隆:“每回还珠格格那出了什么事儿,令妃娘娘来得真快,果然慈母心肠·”·点到即止··关于令妃突然被皇上下旨训斥责令禁足一个月反省的事儿,太子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小燕子提及大杂院又提到了几个名字,海兰察去查了,永玑突然就想起了被自己忘掉的送到了和亲王府的姑娘。
他课业素来很好,因此向师傅和谙达请假时也很容易··不过,但凡太子出宫,总是要去循贝勒府的·他下马车的时候,永璋都等他有一会儿了·李玉提前差人到了循贝勒府。
“三哥何必亲自出来等我,还连件披风都没披,你身边的人也伺候的太不精细了·晚间我再差人送几件披风、斗篷过来·”他皱着眉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永璋,他身量还小,他穿着到脚踝的披风,到永璋身上便只到小腿。
他仔细看了看永璋的脸色,觉得有些苍白,更是不高兴,“三哥是不是身子不爽利召太医看了没可有服药”·“不过是将近秋狩,这几日凉了些,哪里要你这样紧张”永璋心里对他记挂觉得熨帖,但还是劝了一句,“你很不必为我记着这些事,我日子过得很好,倒是你在宫里,凡事小心。”
永玑只是笑着说起小燕子昨儿穿太监服要翻宫墙出宫的事,他觉得漱芳斋的戏演的很好看,就想起了宫外的戏楼,不知有没有这样出彩的··永璋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模样有些出神。
这孩子从粉雕玉琢的小仙童,长成现在眉目如画的少年,再有一两年大概就要娶妻了……·“……三哥”永玑伸手去摸他额头,“可是不舒服李玉去宫里召王太医来”·永璋额上突然多出微凉柔软的触感,只是无奈的笑:“没有,只是一时有些走神。”
永玑却还是不放心:“你身子不好,还是要好好按太医的方子用药才行·”·“知道了·”永璋揉揉永玑的头发,“三哥不过是发现,小九已经长大啦。”
永玑还是担心永璋的身子,心里存着事到了和亲王府··弘昼看自己这个侄子虽然面上含笑,凤眼却乌沉沉的,就知道这孩子这会儿心里搁着什么·据说刚从循贝勒府过来,难道是和永璋吵架了永璋和永玑关系很好,两个人又都温温和和的,这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皇叔,前几日祭天的时候我让海兰察送来的那位姑娘呢”他心思分了一半还落在永璋苍白的脸色上,行事就不像往日一样委婉,弘昼看着只觉好笑。
他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慢悠悠的开口:“太子今儿可真不像平日作为·”·永玑眉一挑:“在皇叔这儿,小九总还是能松快一下的·”·弘昼摇摇头,他在慈宁宫见永玑的次数很多,因此两人关系也一直不错。
只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他没点破:“我将那两个人送到城郊的庄子上了·”·“哦皇叔没问她们……”他停口,笑着看向弘昼,“索性,皇叔便和小九一起去见见这两位姑娘,这戏还是挺好看的。”
弘昼觉得永玑笑到眼半眯起来的时候很像狐狸眼,不过他对永玑口中好看的戏很感兴趣——京里都知道的,和亲王极爱看戏··最后还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去城郊。
弘昼最小的儿子永璔比永玑大三岁,和永玑玩得也比较熟,就跟着一起来了,只是永玑今儿看起来心里存着事,不知是好是坏,他也就不往永玑眼前凑,就和自家阿玛在一辆马车里。
弘昼的庄子说是在城郊,其实离他的王府不算很远·永玑下车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回宫后在毓庆宫的府库里找找药材,再问太医要几个养生的方子··倒是说起庄子,永玑想起来自己手下还没庄子呢,回头看看额娘原来有没有留下什么有进项的,实在不行问大姐姐要一个就是了。
大姐姐嫁出去久未回京,他今晚可以去一趟乾清宫了,还有和婉姐姐……永玑垂下眼思量了一下:“皇叔,我大姐姐和和婉姐姐很有些日子没回京了,皇阿玛才带我祭了天,这样的喜事,小九想请皇阿玛召大姐姐和和婉姐姐回京聚一聚,至少也要待到皇阿玛大寿才好。”
“……好孩子,你有心了·”弘昼叹气··和婉被带到宫里养,后来又出嫁,他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心疼的很,只是没什么理由请求乾隆召和婉回来。
不管永玑是想做什么,能一直记着和婉,他就承小九这份情··其实这两个姑娘都算美人,一个温婉些一个艳丽些·永玑直接的开口:“是哪位姑娘祭天时说小燕子不是格格”弘昼和永璔在一旁脸色一变,却没说话。
那个长相艳丽些的姑娘立时跪到地上:“这位、这位……公子,小燕子真的不是格格,我家小姐才是格格啊”·然后两人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弘昼听得抽了抽嘴角:“大理寺皇室之事你为何不到宗人府”这样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姑娘家居然能平安从济南到京城,这就够走运的了。
永玑沉吟了片刻:“夏姑娘,单凭你这个故事,我不能信你,只是这样的事,我们必然是要查清楚的·你且安心在这个庄子住着,若是果然如你所说,我们定不会混淆皇室血脉。”
不提夏紫薇和金锁怎样一口应下来并且泪流满面的感激他,弘昼这才知道永玑刚刚笑得像个狐狸果然是算计着他呢·这个小九……看在和婉面上他也得认了。
不过这孩子,看来做事还是教人放心的··“小九听说皇叔很喜欢办丧事啊,这一忙起来,人来人往……”永玑仿佛很天真的笑了笑,“下回儿皇叔办丧事小九是一定也送礼的。”
永璔不明白永玑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弘昼有些尴尬的摸摸鼻梁,琢磨了一下“人来人往”四个字··永玑坐在马车里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车窗。
下回儿出宫,倒是要问问哪儿有好玩儿的戏楼,漱芳斋的戏都唱到这份上了,应该快结束了吧·永玑的马车回皇城的速度不快,他将车窗支起来,看见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停车。
李玉,你去买些小玩意儿回来·宫里还有两个小孩儿贪玩得很·”·他坐在车里看着,觉得皇阿玛虽然待后宫不是很好,治理大清还是不错的·百姓所求其实不多,上位者尽握着他们的喜怒哀乐。
李玉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小孩儿,看着面生,但模样清秀可爱,他将车门打开:“这是谁”·“奴才钮祜禄·善保给九爷请安。”
听这声音和名字,永玑点了点头,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也只遇到过一个闯到了长春宫的人,所以记得很牢··“起了吧,这是下学了你跟着李玉来,总不是只为了给爷请个安吧”知道在宫外不能称他为太子,这孩子看来很聪明啊,“你今年多大了”·“回九爷的话,奴才今儿请假没有去官学,今年十三了。”
小孩儿握着拳头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奴才、奴才想问九爷借十两银子·”·永玑挑眉,只比自己小一岁看小孩儿都紧张得小脸泛红了,他伸出手:“上来说话。”
钮祜禄善保看着他的手有点发呆,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递到永玑手心,手臂还是抖的··“怎么想起来同爷借银子”永玑笑,“这可是头一回有人敢问爷借银子。”
“奴才、奴才……奴才的弟弟病了,没有钱医治,方才从医馆出来时看到了李玉公公,知道是九爷,所以……”他抬着头,目光里盛满期盼。
永玑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把腰上系着的钱袋解下来递给善保:“行了,拿着钱回去给你弟弟看病吧·多的钱便给你和你弟弟买些东西·”·他看见这孩子就觉得像只小猫儿似的,乖得很。
他钱袋里也没什么大面值的钱,只装着些精巧好看的金银锞子··小孩儿握着钱袋说将来一定会还他,永玑眼角眉梢都染满笑意:将来,将来天下都是他的,这孩子就不怕他看不上·永玑的车驾刚进宫门,吴书来松了口气迎上来:“太子爷,皇上召您呢。”
“有劳吴公公了·”李玉帮他递了银两到吴书来手里,他微低着头边走边思考皇阿玛今儿怎么会突然召他·乾隆面色平静地批着奏折,看起来没有生气。
永玑行了礼后,规规矩矩的站在殿中等着乾隆开口··“朕听说,你今儿没有去上书房”·听说,听谁说永玑仰面笑:“儿子向师傅和谙达请假了,今儿出宫去看了三哥。”
“怎么又转到了弘昼府上”·这是在他旁边放了暗卫心里不太高兴,永玑笑容反而加大:“是,儿子想着有段日子没看见皇叔了,都出了宫了,索性去皇叔府上转了转。”
“转到城郊的庄子去了”乾隆把朱笔一丢,盯着殿下的少年,“你知不知道秋狩将至,那些白莲教之类的东西近来动作大得很,你还敢往城外跑”·永玑一怔,还来不及说话,乾隆就又放软了语气:“朕也不是说拘着你,过了这段日子,朕带你出去转转。
你是大清的太子,不能出一点岔子,知不知道”·“……儿子让皇阿玛担心了,儿子知道了·”他这是第一次得到乾隆这样体贴的关爱,连暗卫的事都不想计较了。
只是笑,如春花正盛··乾隆看得有些愣,这孩子原来还有这么明艳的笑容:“……行了,回毓庆宫歇着吧·”·永玑刚回自己的毓庆宫,乾隆又赏了一堆东西下来。
永玑笑眯眯的收了,转身挑了些书画古玩让人送到循贝勒府·说到秋狩……他今儿被乾隆突然的关心惊得忘了提大姐姐与和婉姐姐的事了,明儿还得去乾清宫求道旨意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纪晓岚一说今儿的授业结束了,永瑆和永璂就一边一个抱住了永玑的手臂,永瑆还摇了摇:“太子哥哥,你昨儿出宫玩了”·永玑知道这两个小孩是为了什么,只是故作平淡的回答:“是啊,我昨儿去看了三哥和五皇叔。”
说到三哥……他今儿要记得问太医要养生的方子··他将思绪按下去,转回眼前两小孩儿身上··永瑆和永璂瞪大眼睛等他说下去,永玑笑眯眯的看回去。
永瑆把手放开退了一步,小脸转开:“太子哥哥都不疼我了·”永璂还抱着,看了看自家太子哥哥又偏过脸去看了看永瑆,有点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伸手把永瑆拉回来,永玑失笑:“小十一真是一点亏不肯吃的。
行了,我给你们买了些小玩意儿,这时候估计已经送到你们阿哥所了·”·永瑆这才笑嘻嘻的挨着他蹭了蹭:“我就说太子哥哥最好了”永璂认真地点着头:“永璂也说了。”
“好了,快回阿哥所吧·”他昨儿有意将东西留到今天才叫人送过去,果然两个小孩儿都很有意思·他心里的郁结消了一点··永玑含笑往乾清宫走。
这个时辰,估计皇阿玛还在看奏折··永玑到的时候,乾隆已经用完御膳了,手里拎着朱笔,眉尾还带着点笑意··“今儿又是来谢恩的”乾隆笑着让吴书来给永玑搬了个墩子,将笔放下,“坐吧。
再给太子上几道点心,李玉去传·”·“儿子今儿来,其一确实是为了谢恩·”永玑看乾隆今儿心情很好的样子,对要求的事更安了几分心,“其二,儿子这是来求皇阿玛的一道旨意。”
“哦什么事你还做不了”印象里,永玑从来不知道主动来乾清宫求些什么的,他这个太子,以前也太小心了些。
乾隆想了想,目光有些幽深,“是不是有人……伺候的不周到”·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永玑斟酌着开口:“并不是。
再一个多月就到秋狩了,蒙古的王爷们想是也快来了·儿子想着,有好些年头没见过大姐姐与和婉姐姐了,过了秋狩,便快到万寿节了·儿子得以承欢膝下,所以更知大姐姐同和婉姐姐心里一定很记挂皇阿玛。”
他起身行了跪礼,“儿子想求皇阿玛将两位姐姐并额驸都召回京,叫姐姐们至少待到万寿节后再回去·”·乾隆的性子,一向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时候正是看永玑处处都好,觉得自己挑中的太子孝顺又体恤兄弟姐妹——这一点,他可是胜了圣祖爷。
他心里略有几分得意,看永玑的目光就很柔和··永玑也察觉了乾隆待他是越来越好,都快到百依百顺的地步了·他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旁人待他真心,他总愿加三分还回去。
·从来情最欠不得··而且母爱得了几分,再得几分父爱,也很好·他对这些虽然不强求,但捧到了眼前的,也没有推出去的道理··艳阳天,一点云絮都没有。
永玑有意挑了件月白色衫,外罩了件墨灰的马褂,他翻了许久才翻出颜色浅淡的衣服,太后和皇后赐下来颜色都有些艳,他准备去和亲王府看看皇叔给自己办的活丧,就算是活丧,穿艳色的也不像话。
乾隆觉得只去和亲王府的话应当没有什么危险,也就不拦他,不过叫人送了火红的发坠子和妃色的腰带给他,毕竟不是真的丧事,只是弘昼胡闹,还是有些艳色的压着好。
和亲王弘昼坐在棺材里吃着祭品,旁边他的福晋拿帕子不时擦着眼角,几个儿子就伏在那……干嚎·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这样的丧事可真够特别的,他给和亲王和福晋行了礼,看着好笑:“小九算是知道为什么皇阿玛说五叔你又胡闹了。
上回小九说了要送礼的,这不,送皇叔个‘内有乾坤’的玉瓶·”·弘昼笑容满面的接过来,把手伸进瓶口:摸起来是几张纸·他站起身,把瓶子递给一旁的下人:“果然‘内有乾坤’,小九做事总不同。”
他上回特意召福康安进宫,便是写信请纳克楚派人去济南了·皇额娘要是被小燕子惹恼了,很可能直接在济南就抹掉了夏家·还好富察家的查起来很快,看来这种阴私的事也有专门的人做,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好处。
他将挑拣过的东西呈给弘昼,便是给弘昼将派出去的人指了条路··只不过他自己对小燕子顶替了夏紫薇的身份这事还留着戒心·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不成依皇阿玛所说,最近白莲教动作很大,也许……他眯着眼摇着扇子,气定神闲。
总归他和皇阿玛都不是全无防备,且看戏怎么往下唱··不过,他如今出来一趟实在很不容易,漱芳斋的小燕子又被禁足学规矩了,倒想去听听戏了:“小九谢皇叔夸奖。
听闻皇叔最喜看戏了,不知哪家戏楼的戏最好看”·“戏楼正乙祠戏楼不错·”和亲王昨日就吩咐了手下几个人趁今儿他办活丧去济南一趟,心里知道永玑给的纸张必然和还珠格格的事有关。
他一方面不能让人混淆了皇家血统,一方面又顾忌乾隆好面子·随口答了永玑,就让永玑自己找乐子去··正乙祠戏楼永玑瞥了眼李玉,李玉就去打听地方了。
李玉真的很好用,就是是从乾清宫出来的,他用着不自觉就有些收敛··永玑刚一进戏楼就被迎到了一楼位子正中的椅子,李玉和海兰察一左一右在他身侧伺候着,老板是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态度极恭谨又不显得太谄媚,永玑兴味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这是弘昼听他果真要去正乙祠戏楼塞到他腰带上的。
他原来那把,随手抛给了海兰察,扇面还是他一时兴起亲自画的呢··“九爷,说是今儿演的《邯郸记》,您要不要点戏”李玉和老板交谈了几句才走回永玑手边躬身询问。
“不用了,爷看看这戏唱的如何·”永玑扫视了一圈,有不少年纪不是很大的八旗子弟,他记得住名字的,也有好几个,看着不像初来,他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却不露,“……引得这么多人喜欢。”
永玑看着戏台正中:“这个扮何仙姑的倒有几分味道·”他瞥了眼台侧拉着二胡的青衣男子,看不清相貌,但穿青衣穿得很好看·他素来喜欢青衫,看游记也喜欢江南风物,听闻江南女子温柔如水,男子么,大概是穿青衫穿的最好看的了吧。
京里还有这样的人物,“不错·赏·”·李玉便拿出个锦袋留在桌上,戏班老板站得略靠后,顺着永玑目光看过去,猜测永玑是看中了拉二胡的余青容,心里盘算着给永玑送过去。
永玑被称作九爷,拿的又是和亲王惯用的扇子,他虽然不知永玑身份,但想来也是很尊贵的·余青容相貌生得不是很惊艳,学戏学得也不好,二胡么,班子里比他好的也有三两个,年纪也算有些大了。
拿这样一个余青容和贵人搭上线,很合算的买卖··永玑站起身要走,一转头看到了缩着身子避着他目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福康安”他几步走过去,脸上没有了笑意,“你胆子大得很啊小长安才几岁你就敢带他来这种地方”·被点名的福康安讨好的看着永玑,把弟弟抱起来塞到永玑怀里:“九哥,哥我这不是被这小子缠得没办法么,他非要进来看看,我不答应就哭……”他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永玑两手都抱着福长安生怕他摔下来,闻言瞪了福康安一眼,踹了他一脚:“再有下回,我看纳克楚得扒了你的皮行了,带着小长安回去·秋狩之前,你就老实地练练骑射,别把富察家的脸丢到蒙古去”·福康安见永玑不气了,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声,伸手要接福长安,福长安胖乎乎的手臂却环着永玑脖子不肯松手:“九哥哥,长安乖,三哥不乖。”
永玑看着福康安黑下去的脸险些笑出声:“小长安最乖了,好了,跟你三哥回家去吧·”·“九哥哥要回宫了吗”福长安歪着头想了一下,把手松开一点儿,“那长安就不留九哥哥了。”
他圆润的小脸学傅恒做出严肃的表情,看着全无傅恒的气场只叫人觉得好笑,永玑捏了把他的脸颊,把他放到福康安怀里:“真乖·”·难怪皇阿玛很喜欢福长安,确实很可爱。
宫外长大的,和宫里长大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福康安,你可替爷少惹些麻烦吧·”手空出来了,就拎着扇子敲了敲福康安光洁的额头。
“说的跟我弟一哭,九哥你不心疼似的……”福康安嘟囔着,“也不知道谁上回……”·“恩”永玑细长的眉一挑,凤眼笑得半眯,唇角的笑十分纯良,“上回怎么了”·福康安就鼓了鼓脸颊,抱着福长安跑了。
每回他这么笑总有人要倒霉的,往往倒霉的还是自己,亏吃多了也就知道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永玑觉得还珠格格这阵子消停多了,听闻令妃娘娘最近总是抹眼泪,也许是令妃看出小燕子对弱者和眼泪总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对症下药稳住了小燕子。
他又想起海兰察去大杂院回来交给他的那几张纸,没想到原来小燕子是个卖艺的,还不时“劫富济贫”·对老人和孩子心肠还不错,看来不过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有点小聪明的姑娘,是非观有点异于常人,倒也没坏到哪去。
·难道,真的就只是巧合,并没有阴谋·兰馨因着名字里的“兰”字,一直很喜欢兰花,永玑带着永瑆和永璂陪着她在御花园赏秋榜。
兰馨从养在皇后身边后,永玑有时候请安会看到她,算是有点交情·不过她也到指婚的年纪了,大概就这两年吧··他跟着乾隆开始学朝堂之事了,现在虽然只是帮着批些请安折,但是乾隆偶尔也会拿边疆之事考校他。
前几日据说缅甸来使请和,乾隆心情很好·但在永玑看来,缅甸,只有真的归了大清他才安心·海兰察也需要战功,总不能在他身边一直做侍卫·还有西藏。
乾隆和皇后路经御花园的时候,永玑是被一连串的请安声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的,迅速打千儿请安,除了乾隆,皇后和兰馨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乾隆则想着是不是这几日他太用功了没有休息好,脸色很和缓的开口:“永玑,朕那有几个万花筒,你拿了和兄弟们玩玩,劳逸结合才好。”
“儿子谢皇阿玛关心·”永玑知道乾隆一定是自己替他想出了什么会走神的理由,虽然奇怪会被想成什么样子,但看起来还不坏,“皇阿玛和皇额娘这是一同来逛园子”怎么可能。
帝后不和的事都不算秘密了,只是乾隆也没有太为难皇后,冷着罢了,不过一定不会一起来逛园子就是了··皇后今儿眉目飞扬,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皇上和本宫去漱芳斋看看令妃教小燕子规矩教的如何了。”
永瑆扯了扯永玑的袖子,声音小如蚊呐:“太子哥哥……”兰馨和永璂则满怀期待的看着皇后··最后就演变成四个孩子也跟着帝后一起去漱芳斋了。
漱芳斋吵闹得不像话,永玑刚踏进门,迎面飞来一只旗鞋,乾隆伸手把永玑拉到自己身边,虽然海兰察迅速上前,在旗鞋砸到永玑身后的永瑆前把鞋接住了,永瑆还是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小九,你带着永瑆和永璂回阿哥所·兰儿,你也回坤宁宫·”乾隆面沉如水,对着永玑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满含着山雨欲来的味道,只是对着如今最喜欢的儿子,还没有迁怒。
永玑环住永瑆的肩点了点头··这次的事不会就这样抹过去的·惊到了他一直护着的幼弟,太子爷一直是很记仇的人·他转身前目光掠过满面怒容的小燕子,小燕子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这么冰冷的眼神,仿佛在刮她的骨头···天子一怒,血流漂杵·这次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是宫里还是起了波澜·还珠格格被杖责,令妃与五阿哥被罚禁足,在漱芳斋伺候的全部被重罚。
还珠格格入宫以来不算很受宠,还不及兰馨得宠,更不及固伦和敬公主了,但也比四格格她们要好·可是令妃从元后身边的宫女爬到现在一宫主位,中后期一直都算是宠妃,这段时间却总是被训斥、禁足。
还有五阿哥,有很长的时间甚至比太子都受宠,如今也是训斥不断,圣宠大不如前··永玑拍拍永瑆的背,挥了挥手让李玉下去·细细算了算,小燕子还很有用,他觉得自从小燕子进宫,令妃和永琪就不怎么走运。
这么多年几乎宠冠后宫的日子,总不会让她一朝跌落云端还回来·慢慢来··在永玑一心为秋狩准备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其实他多半只是看着海兰察练武,偶尔才下校场和海兰察对几招。
和敬与和婉归心似箭,比蒙古王公们还快了小半个月到··和敬看起来日子过得还不错,和婉则有病在身,脸色苍白得过分·乾隆命太医勤请平安脉,和亲王召太医几乎是一日三次,并且在京中广求调养身子的方子。
永玑就也亲自抄录了一份,都送到了循贝勒府··“……你总算没辜负额娘的期望·”和敬听说了祭天的事以后,就觉得自己弟弟算是熬出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同是额娘所出,永琏和永琮那么受宠,到永玑这却……好在都过去了··永玑垂眼微笑:“该我的,总是我的·”他手下拨弄着棋子,“大姐姐,额娘可曾给你在京城留了庄子”·“你要庄子”和敬并不想知道这个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有的,便尽力给他,她偏过头思量了一会,“我回去再看看进项。”
见永玑只是点头,她忍不住询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朝中有富察家,想必你不会受委屈,可是缺钱财打点我在蒙古还是有些积攒的……”·永玑笑起来,有意眨了眨眼显出几分稚气:“大姐姐,难道弟弟就落魄到要姐姐养了么我不过是想要个出宫能待着的地方罢了。”
有时候在宫里太累,总要有个可以软弱下来的地方·他从来不是无坚不摧的人物,只是笑着咬牙往前走,再难的境地,也还撑过来了·可是离高位越近,越觉疲惫。
往日他还能在永璋那里松快一下,现在年纪渐长反而越觉得永璋自己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哪里能再叫三哥为他担心··他哥哥虽多,待他真心实意,将他看得比同母弟弟都重的,可就这一个。
和敬笑中含泪:“小九,你自己在宫里,姐姐只说一个字,忍·心上那把刀割得再疼,你如今也得受着·”她心疼弟弟,听得出他辛苦,但是也欣慰他自己担下来的心意,“庄子,我明儿就划给你。”
然后永玑得到了一个很不显眼,离京中显贵都较远的庄子··和亲王从府里送了个人到他庄子上··永玑事先全不知道这件事··在乾清宫安静的读自己的书,并没有听乾隆和弘昼对话的永玑,被今儿看着他总一脸了然的弘昼弄得有些茫然。
主动要求将弘昼送出乾清宫··“……皇叔”一直送到宫门的路上,永玑都在仔细回想,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没有招惹小心眼的和亲王。
弘昼拍拍永玑的肩:“小九啊,玩物只是玩玩也就算了,当不得真的·人我给你送到庄子上了,你自己看着办·”·永玑停下步子微笑:“小九就送皇叔到这儿,有劳皇叔担心了。”
玩物什么人·他不知道是什么事,看来需要尽快去见见庄子上的人··庄子不大,人也不多。
永玑一直走到后院,才算明白了弘昼的意思··后院满眼望去都是泛黄的藤蔓,一身青衣的男子坐在石凳上拉着二胡·是他在戏楼看见的那个人·他站在院口看着,并不出声。
上回没看到相貌,这回看到了,也并不很出彩,但也清秀有余,最妙的是气质温润如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永玑没去过江南,但是江南书生,一定就是眼前这样的人。
不过他才多大,至于这就开始给他送男宠了还是二十多岁的男宠·一般送也是送美女来,他这皇叔果然与常人大不同··余青容抬眼看见他站在院口,忙起身见礼:“……九爷。”
嗓音温软,京话似乎说得不是很好,带着软糯的口音·也算吴侬软语了·永玑叹口气走上前:“你在这里住着,缺什么就着人去置办……”他本意绝非如此,只是人都送来了,再送回去一定闹得面上都不好看。
这人看着也不觉讨厌,就这么放着吧,“再给爷拉首曲子·”·他那一手二胡还是不错的,全当再养了个乐伶··至于人背景干不干净,就要看海兰察能查出什么了。
余青容,时年二十三岁,祖籍苏州·家道中落,父早亡,继母将他卖入戏班学艺,跟着戏班子到京城才四年··永玑懒散地躺在榻上,半眯着眼看炉中的宁神香烟缭绕着,耳边是余青容软软的嗓音念着《牡丹亭》。
其实永玑不是很喜欢听戏,他更喜欢听人念戏本··余青容是念得最好听的··他对这个人很满意·二胡曲拉得很有味道,性格温顺明理随遇而安从不叫他烦心,戏虽然唱得不好念起戏本却又喜怒都恰到好处。
如果男宠都是这个样子,倒是很不错··“青容,你喜欢红狐裘还是白的”他玩弄着人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左手,头也不抬··“……都好。”
余青容低头微笑,虽然这个人看不见,他还是很想笑·从到了这个地方,九爷隔两三日便来一趟,每回最多待半日,他日子却比从前颠沛流离好太多··永玑便不问第二遍。
那就红白各猎一件回来··余青容给他一方净土,他便愿意护余青容安稳度日,荣华许不了,富贵倒给得起··秋狩就在这几日了,蒙古各部都到了,他宫里也开始收拾行装。
三哥这几日又病了,说不想将病气过给他,所以闭门不愿见他·今年秋狩也是一定不会去的了·永玑吩咐了太医每日去请平安脉,需要的药材只管从毓庆宫府库里取,托留京的和亲王多照看些……·太医都说三哥是心病,心病……怎么治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在秋狩之前,宫中先迎来了中秋。
中秋节当天,在御花园内东向立了一架云月屏风,月圆如镜,云薄如纱,活灵活现·屏风两侧摆有鸡冠花、毛豆枝和芋头、花生、萝卜、鲜藕·屏风前则设一张八仙桌,桌中摆一只大月饼,糕点和水果摆放在月饼周围,作为祭月供品。
祭月也是很庄重的,永玑自从重活一世就很相信鬼神之事,因而早早沐浴更衣换了祭服··祭月时由乾隆领着文武百官进行,祭月之后,皇室中人还要留下来参加团团圆圆的家宴。
今年皇太后一直在五台山,一个月前皇后就送了月饼等物过去··因为意在团圆,小燕子也坐在格格那桌,行走之间礼仪已经好多了,没有其他格格的赏心悦目,至少也可以入眼了。
宗室里也只是打量了她一会,就没有多管·反正不受宠,何必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让皇帝觉得不高兴呢··不过,不是旁人不找她麻烦,她就能不出错·小燕子不是能安稳下来的人。
她旁边坐着和敬,那是自小就荣宠极盛的固伦公主,根本就不理会她,不时和和婉小声交谈几句·她要和和婉说话,和婉就只是微笑着看她,绝不答她一句·她觉得无趣了,就离席到永琪身边嚷着说太无聊了。
当时永玑正举高白玉杯对月看了看:“三哥,这桂花酿色如琥珀,配这白玉杯很好看·”·永璋位子在永玑旁边,笑容浅淡温和,他一晚上只顾着替永玑布菜了。
听了他的话,小燕子就拿了永琪的酒杯也看,结果带倒了永珹的碗,碗落地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是很快整个御花园就安静了·永珹沉着脸,这种事很不吉利,还不知道乾隆要怎么想呢。
“来人,送还珠格格回漱芳斋,这样的家宴,日后不必出来了·”乾隆脸色淡淡,“赏四阿哥一对夜光杯·”永珹脸色便和缓了,永玑递了杯酒过去:“压惊。”
祭天的大月饼被切作小块,每人象征性的尝了一点儿,算取了“团圆意”··永玑其实很喜欢吃月饼,毓庆宫的月饼便花样层出,乾隆看他实在喜欢,又赏了两个御厨给他。
永瑆和永璂到毓庆宫玩,糕点也全换成了月饼··中秋节一过,秋狩就在木兰围场开始,虽然建了行宫,不过乾隆还是带着众人住在帐篷里··其实帐篷也没差什么。
永玑的帐篷只比乾隆的小些,矮脚床,上铺着极软的被褥,被子则不知是什么皮毛拼接缝制而成,薄而轻,却很暖和··三哥有疾不能成行,四哥不知用了什么借口也没来,所以挨着永玑帐篷的就成了五阿哥永琪,永璇虽然年纪够了,却微跛,不肯出宫。
永瑆和永璂还太小,也没有来·和亲王留守京中,长子永璧跟着来了··蒙古王公虽然来得多,永玑却谨言慎行不敢与他们有什么牵扯·乾隆正是壮年,他对朝政有一定见解不算什么,把手伸到蒙古,就是心太大了。
他胜在年纪小,等得起,也有耐性等··因此狩猎时只是略展现了一下骑射,显示自己没有失了满族男儿本色·他既不是要做巴图鲁,又不甚喜欢这种事,倒是催着海兰察很出了一番风头,入了乾隆的眼。
永琪带着一个侍卫和他那个伴读聚在一起,多了一个富察皓祯·他对硕亲王的这个嫡子印象深刻,因为这个人从十二岁长到现在的年纪,京中只传过关于他的一件事:富察皓祯捉白狐放白狐的善举。
如果不是太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功绩,也不至于十二岁的事翻来覆去的说吧·何况,要宣扬自己有好生之德却在秋日打猎时放走猎物,秋日狩猎是传统,乾隆就很喜欢秋狩,京中这样大肆宣扬,乾隆心里一定很不喜欢这个富察皓祯。
难怪成年这么久都不得重用··永玑很快对五阿哥一行人失去了兴趣,转而看着不知和永璧念叨着什么的多隆·多隆在八旗子弟里也算有名,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是为人算是很仗义了,交际圈不小,还很对和亲王的脾气。
拍了拍马颈,坐骑就慢慢踱到永璧和多隆身边,他伸手摸了摸永璧的马:“果然还是适合永璧·”·这匹马是永玑十岁生辰当天,乾隆赏下来的,据说是马王。
结果脾气太烈,永玑不喜欢,还险些被摔下来,便同乾隆通报一声转送了永璧··再好的东西,妨碍了主子,便是不能要的··但永璧很喜欢烈马,驯了大半天连午膳都没顾上才算驯服了。
“多隆,爷听说你和富察皓祯关系不是很好·”永玑低头拨弄着马缰,语气随意··多隆脸色却明显僵住了:“九爷……”·他以手作梳给马顺着鬃毛:“不好就不好吧,还能当街打起来,给爷说说怎么回事儿。”
原来只是为了一个弱柳扶风的女人··多隆和富察皓祯的庶出弟弟富察皓祥关系很好,那天一起在龙源楼用午饭,还准备听听说书,结果说书人变成了弹琵琶的相貌清丽的姑娘,唔,还有个拉胡琴的老人家。
反正是卖唱的,他就带着随从下楼让两个人上楼给他和皓祥唱几支曲子,然而两个人不愿意,他颇觉扫兴就想转身再回去和皓祥喝酒算了·看见了皓祯,以为也是看上了这个卖唱的姑娘,所以调侃了几句,结果皓祯突然发难,他没反应过来,被打到了下巴,所以就打起来了。
“九爷,奴才真的只是嘴上说了两句,连手都没动……”多隆仿佛无限委屈,永玑抿唇笑:“怎么,你还觉得自己亏了想上手补回来”·永璧横了多隆一眼:“他哪有这胆子”··永玑皱皱眉,上回在戏楼看见那些年纪不大却显然是常客的八旗子弟就已经让他不是很高兴了,还有为女人大打出手的……八旗果然是要整顿了,再放纵下去,岂不是要腐烂到根子里·秋狩结束的时候,不论真假,表面上乾隆和蒙古王公们处得很好。
乾隆的御前侍卫实力非凡,震慑力很强,秋狩的目的也达到了··接下来就要好好准备献给乾隆的万寿节礼物了··万寿节·万寿··永玑回京以后就一直往宫外跑,还专门和乾隆报备了是出去为他准备寿礼。
天下珍宝,于乾隆并不新奇,他想送的礼物只好胜在心意·为了让乾隆觉得惊喜,永玑每回出宫都只是叫人每日从庄子上接青容来陪他,再着人把青容送回去··秋狩是在八月下旬,离万寿节只有一个月时间,永玑就连着在宫外待了一个月,总刚在宫门下钥前一炷香左右回宫。
礼部也忙了一个月,永璋身子刚好一些,就回礼部帮忙,然而每天一定抽时间和永玑见一面说会话··今年万寿节是乾隆五十大寿,白日是各地送上来的礼物,晚上还独开了家宴,才是各皇子和宗室给皇帝的礼物。
有送玉的,有送书画的,有送寿幛的,还有送古玩的·永璋的贺礼无功无过,永珹、永璇的也不出彩·永琪和小燕子并几个宫女献了歌舞·很奇怪,永琪明明被小燕子连累得恩宠大不如前,但是仍旧一心在小燕子身边守着,如果不是兄妹,永玑觉得永琪都能做出要纳小燕子的事出来。
不错,只是纳·太子虽然不知道永琪怎么想,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要娶小燕子这样性子的做正妻··永玑是最后一个把寿礼献上去的··他先向乾隆行了礼,然后拍手叫人抬上来一面屏风。
那屏风乍一看,不过是黑底朱色的“万寿”二字,离得近的,见那黑底、朱色都是一个个不同的寿字,有的笔力深厚,有的稚如孩童之笔·绣工虽然很精美,却还算不得稀奇。
众人都屏息听他说为何要送这样一份礼物··“天下都是皇阿玛的,儿臣也想不到什么珍奇的了·”他笑容带了几分腼腆,“儿臣能献给皇阿玛的,只有这一片心意。
所以儿臣在宫外一家一户寻访了万名百姓,得回来一万个‘寿’字,每一个‘寿’字,都是百姓恭祝皇阿玛万寿·”·他随手指着一个寿字:“写下这个寿字的,是城东一户祝姓的老生,他说这一生不愁温饱不忧战乱,这都是皇阿玛的圣明带给他们的。”
他白皙的手指移到旁边,指腹摩挲着绣线,“写下这个寿字的,是城南一户梁姓家主和其子,他说与妻琴瑟和鸣,有子聪颖可继家业……这都是皇阿玛治下的百姓,他们心中感念皇阿玛的仁德,这一个个寿字,再真心不过。”
他撩衣摆跪下,“皇阿玛治下盛世如此,儿臣恭祝皇阿玛万岁万万岁,大清世代繁盛无尽”·“好”乾隆起身亲自将永玑扶起来,“你这份贺礼,可见你一片纯孝好孩子”·“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傅恒带头跪下来山呼,乾隆搂着永玑的肩笑声如洪钟。
万寿节当晚,毓庆宫又得了一堆赏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秋高气爽,日光正白,永玑临窗而坐,在上书房读着从乾清宫书房翻出来的《永乐大典》的残缺本。
他没找着正本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存了副本可以读还是值得高兴的事··永璔站到他侧前方,有意遮了光·永玑有些恋恋不舍的摩挲了一下书页才放下书:“怎么了”挡着光不让他读下去,他记着永璔在上书房第一次和他闹别扭就是这样,那时候永璔十岁,怎么过了几年还是这个脾气。
备受宠爱的和亲王幺子哼了一声:“我阿玛让我给九爷传句话:去济南的人回来了·”·永玑把茶碗推过去一点,永璔拿起来灌进嘴里:“哟,这么大火气,清早就摆脸色给我看,永璔,你什么时候也能忍住不说话了”·茶碗被用力按在书桌上,动静有些大,永璇、永瑆、永璂都看过来了。
永玑笑容十分温柔的看回去,三人立刻把脸都埋到书里·倒是很默契··“这是你要我说的,我也确实不想忍·”永璔看了眼永璂,声音压低却不减愤怒:“你早知小燕子是假的,却要我阿玛出头是不是”·永玑将目光重新放回手中的书上:“我怎会早知小燕子是假格格”·但他没否认他确实是推和亲王出头。
所以听了这话,永璔怒火高炽·他的意思果然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和亲王出头,做这样会被记恨的事·永璔一拍桌:“你好得很那拉家就摘出来了,我和亲王府就要沾得一身泥”·永玑抬眼看他:“投桃报李而已,五叔也并没有拒绝。”
他给过拒绝的机会的,但是弘昼太想见和婉了,所以没有拒绝··至于那拉家,他只是让皇后把人交给了和亲王,算是帮了把皇后,毕竟日后三哥娶妻还是要求到皇后那里的,他先给三哥铺好路,总归好走些。
他这样的解释,只换来永璔甩袖而去··永玑转了转扳指,仍旧看自己的书·对旁边三人投来的目光只作不觉··他下午还是告了假没有去上骑射课,直奔和亲王府。
和亲王已经把两个姑娘从别庄接到了王府,据说已经找了教养嬷嬷开始学规矩了··“皇叔,这就进宫和皇阿玛说清楚”这位夏紫薇比小燕子安分的多,到时候嫁到蒙古也很好。
弘昼踢了永璔一脚:“这小子今儿早上昏了头,小九你别和他计较·”·永璔便撇着嘴给他道了歉··“永璔忠孝难得,小九怎么会计较。”
他淡淡一笑,“难道我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弘昼拍了拍他的肩:“这一辈,就属你这孩子最好了·”·乾隆没有叫起,永玑和弘昼就老老实实的在殿下跪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乾隆才开口:“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嗓音幽深,似乎带了什么不明不白的意味,“永玑,你回吧·弘昼留下来。”
永玑走出乾清宫的时候走得很慢,他反复思量了自己在小燕子这件事上的动作,觉得没什么缺漏,一时揣摩不出乾隆的意思··时候还早,他想了想,就把回毓庆宫的路改成去咸福宫的了。
那孩子很显眼·衣衫虽然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全身只有腰带处系着他当日给的荷包·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善保神情专注,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所成。
“九爷”他转身欲走,被脆生生的叫住了,话音激动的发颤,“九爷是来找奴才的么”·永玑看着善保发亮的眼睛,冲着翰林院的教习先生点了点头:“本宫召钮祜禄善保。
善保,出来吧·”·“九爷,九爷真的是来找奴才的”·“恩,过来看看·你是个好孩子,跟着先生好好读书,你这小身板做不了我大清的巴图鲁,便做个好文官。”
他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善保鼓了鼓脸颊:“奴才骑射也是能看的·”·永玑笑着拍了拍善保的头:“你只比我小一岁,却比我矮不少。
连马都上不去吧”·善保红了脸:“奴才能上马”·“好好好,那本宫就等着你将来成我大清的巴图鲁。”
果然是很可爱的小孩儿,永玑心情很好的把人再送回去,“有事可以到毓庆宫找我·”·这孩子看起来家境很不好,还有个年幼弟弟,会比其他八旗子弟更想往上爬。
用的好,可以成为一把利剑··后来又过了十几天,传说和亲王府十八年前有个一岁大的格格走丢过,如今找回来了,还上了玉碟,叫做和薇·皇帝很喜欢这个侄女儿,命接进宫来住大半个月。
养在皇后的坤宁宫··至于漱芳斋的小燕子,皇帝没有动作··夏紫薇被记成和亲王的女儿,这是当作还了个女儿给和亲王果然和婉在蒙古过得不好,皇帝还是有点愧疚的。
永玑听着消息只微微笑:漱芳斋的敢做下欺君之事,将来必然下场凄惨,现在没有动静,只能说皇帝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心里才舒坦··永玑去坤宁宫请安时,皇后还不怎么高兴,兰馨和和薇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亲自倒了杯茶递到皇后手边:“皇额娘,这节骨眼儿越是平静,将来算起来,皇阿玛必然是雷霆之怒·和薇格格和兰姐姐做个伴,不是很好么”·皇后看兰馨拉着和薇的手,珠圆玉润的小脸上全是笑意,脸色好转了不少。
永玑看在眼里··皇后性子再刚直,再不适合坐这皇后之位,对孩子总是很好很好的··他自己这十二年也是在皇后得了些母爱的,所以行事间多少偏帮她一些。
妃嫔第二日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乾隆带着永玑也过来了·他对永玑做的这件事的反应就是又赏了一堆东西下来,除了夸耀永玑的圣旨,吴书来还单独传话说,皇帝对永玑维护皇室血统的心意很满意。
兰馨和和薇一边一个坐在皇后身边,都姿态优雅,很是满族姑奶奶的样子·后、妃也仿佛相处极融洽的样子·除了令妃看起来面色苍白,向皇帝请安时也是眉眼含怨。
乾隆随便问了和薇几句话,应答得很得体,便得了一堆赏赐··永玑则仔细看了看纯贵妃,不时以帕掩口低咳几句,果然是在熬日子了·纯贵妃抬头看回来,面容平静。
他微微颌首将目光别开,纯贵妃怎样他其实全不在乎,不过是怕三哥伤心··想到永璋,他不自觉笑起来·乾隆瞥他一眼,眉眼含笑的永玑他曾见过,但是还是第一次见他仿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愉悦。
“永玑,这是想到什么了”·永玑敛目垂首:“儿子想着三哥府上有个厨子做如意卷很好吃·”·乾隆轻轻拍了他的头:“你这孩子,到你三哥那只知道去吃。”
永玑抿着唇笑,带着点腼腆:“三哥心疼儿子正在长身子,可不是儿子强求的·”·这一年是乾隆二十五年,大清封王五年一次·这回永璋被封郡王,往下都是些贝勒、贝子。
本来永璋很扎眼,乾隆给毓庆宫内殿提了个牌匾,就一个字“宸”,一下盖过了永璋的风头··宸字,帝王意也··乾隆是打定主意要永玑继位了。
后宫朝堂内外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一时间倒是很平静··兄弟里面除了永琪之外,对永玑的太子之位并不觊觎,或者说有所觊觎的已经出继了·永琪却还要忙着陪漱芳斋的小燕子。
十二的身份比永玑只差一线,但是资质不够,皇后都渐渐绝了心思·反正永玑也一直养在她身边,从未见过生母,待她也孝顺,待十二也很是宠爱·将来即位,她还是圣母皇太后。
富察家登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傅恒却更加低调,福康安常常被锁在家里,外出跑马都不许·旁支里也都本分多了··永玑对傅恒很满意·乾隆对富察家的也很满意。
只本分,不拖累太子··其实傅恒原来给乾隆做御前侍卫那段时间,是被乾隆当弟弟养的·乾隆总觉得自己教出来的一定是很好的··永璋的贝勒府要扩建成郡王府,便回了阿哥所小住。
永玑每日下了课都一定去永璋那用晚膳··“循郡王呢”这一日没找到人,他觉得有些奇怪·三哥从来只是在阿哥所等他,并未叫他扑空过。
·“郡王去了钟粹宫·”李玉在永玑出了上书房才跟着,早知自家爷必然要问起来··钟粹宫,纯贵妃·难道是又找三哥麻烦了·他一直知道的,纯贵妃对三哥不仅不上心,还多有刁难,仿佛她这些年不受宠都是被这个儿子拖累。
待六哥却是慈母心肠···“……额娘剩下的日子也没多少了,放不下的不过是你们这三个孩子·你现在也入了皇上的眼了,要多记着你弟弟一些。”
永玑没有叫人通报,他走近主殿的时候,没有人守在外面,宫门大开,他站到窗边··三哥的嗓音有些沙哑:“儿子记下了·”·“恩,好孩子。
你身子也好多了,年纪也早就够了的,该娶妻了·额娘替你看好了……”对上永璋的时候,纯贵妃的声音难得能这样和软··永璋却出声打断了她:“太子曾说已经替我向皇额娘提过这件事了,额娘不必担心儿子了,还是静心养病吧。”
纯贵妃没有答话··永玑良久都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然后纯贵妃的声音带着无尽嘲讽再度响起:“我说太子在你们几个兄弟里唯独待你不一样,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连娶妻都要替他位子着想额娘怎么没见你对你亲弟弟这样上心”·“额娘太子纯然一片友爱之心而已。”
永玑听到永璋起身的声音,“太子将下学了,儿子明日再来给额娘请安·”·永璋走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他在院子中站了一会,缓慢而坚定的走了出去。
永玑看着日光下他单薄的背影,抿唇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听到纯贵妃的声音:“太子还要站在那听多久在我这受了委屈好叫永璋再到我这来闹一回么”·永玑没有理会纯贵妃的话。
日头这么好,他影子一定印在了窗纸上,纯贵妃那些话是明着要说给他听的··他按规矩行了礼,没有等叫起自己坐到椅子上:“本宫不知道贵妃娘娘在说什么,只是来找三哥而已。
娘娘病重,三哥体弱,日后还是不要召见三哥比较好·若是过了病气,担心的还不是一片慈母心的娘娘么”·“……你真是好。”
纯贵妃看向门外空荡荡的院子,“孝贤生了个好儿子·她死了都不让我们安生”·永玑起身,神色淡淡:“娘娘慎言。
好生将养身子吧·”·他该去再请皇后下次秀女进宫一定替永璋多照看着了,免得纯贵妃将三哥作筏子替自家人铺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秀女进宫,三年一次,也急不得。
钟粹宫的挑了好几个宫女给循郡王,只等永璋回府就把这些女子一起送过去·永玑得了消息以后,倒是没有再去找纯贵妃·他如今下了课也不回毓庆宫,总是先到乾清宫陪着乾隆批折子。
永璋那边,他没处理好之前,总有些对不住三哥的感觉·他本意绝不是要借三哥巩固自己的位子,到了现在,不管是明说还是暗示,至少纯贵妃是不肯信的了··“你和老三这是怎么了”乾隆在请安折子上批了个“安”字就丢到一边,偏头看了窝在椅子上看书的永玑一眼,“他今儿在你宫门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永玑双指夹着书页顿住:“儿子想着不能总叨扰三哥·”·他有几日对永璋避而不见了,就是还没想好怎么才能不让这件事伤着他和三哥的情谊。
乾隆放下朱笔端茶抿了一口:“永玑,你一向行事很知分寸,这次却失度了·你自己看着办,若是办得好……”·“若是儿子这回办得合皇阿玛心意,皇阿玛便将大姐姐留京吧,早先皇阿玛不是就吩咐建好了公主府的儿子还没见过大姐姐的公主府呢。”
他放下书,腰身挺得笔直,略向前倾,急切地看着乾隆·自从和敬回来,他看了和婉的样子,唯恐和敬也同和婉一般被蒙古水土伤了身子,只是没有大功,不好和乾隆开口。
今儿看了乾隆对他的态度,他突然想着,没有功劳,就当儿子同阿玛撒娇,或许反而能成事呢·他等了一会儿,乾隆没有出声·永玑咬咬唇起身跪到殿中央:“儿子无状。”
“……你起来吧·”乾隆摆摆手:“和敬的公主府朕一直命人洒扫,她还曾住过一年,大概也还住得惯·”永玑谢了恩,乾隆便让他回去,看他快走到殿门了,突然开口,“永玑,长春宫,你勤去也好,只是不必久跪。
你额娘最心疼你·”·永玑低头应下,去长春宫对着孝贤皇后的画像席地而坐··果然当年他出生的时候,额娘和皇阿玛说了些什么,惹得皇阿玛恨时恨不得额娘的子女再不出现在眼前,爱时,又爱屋及乌,连他这样不合规矩的要求也一口应下。
“……额娘,年岁会让你在皇阿玛的心中变得越来越好,最终无人能及·他会渐渐想不起你曾惹怒他,只会记住你待他千好万好·儿子和大姐姐,一直被额娘护着呐。”
他仰面笑得天真,仿佛看得到画像中明艳的美妇人心安的样子··他坐了一会儿,想起来永璋还在毓庆宫··“你回来了·”永璋站在宫门笑着看他,神情在渐暗的天色中柔和的不可思议。
永玑停下步子抿着唇再三斟酌,仍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李玉机灵得带着人到外头候着··“你躲了这么多天,想来是当日额娘召我,你后来去寻我,便听见了,是不是”永璋伸食指点在永玑眉心,目光里只有满溢的温柔,“小九,我知道你并没有利用我的意思。
我只是当时想着让额娘打消这念头,也全不想拂你好意·何况,即便你就是利用我,也是我自己甘愿的·”·他眉目都温柔似水,全无怨怼··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温柔了。
永玑如同被蛊惑一般握住了永璋的手:“三哥,我永不会利用你的·太子之位我自己坐得住,就算要用手段,也绝不会用到你身上·”·宫里得到的消息就是太子和循郡王重归于好,兄弟情谊更胜从前。
而和敬从知道永玑求得了恩典,就和额驸大肆改建自己的公主府·她离京十二年,喜好变化极大··她隐约觉得永玑和永璋关系太好了一些,只是看永璋处处想着永玑的喜恶,又感怀幼弟多得永璋照拂。
宫人能本分就很难得,哪及永璋用心而她自己又离京十多年··至于纯贵妃……·乾隆拿定了主意要在年节前微服出巡一回,阿哥里带了永玑和永璋,后来又添了永琪。
和敬回京一段日子了,便也带出来走走,和薇和他相处不多,年纪又在那,过了今年也就要嫁人了,给和敬做个伴·再带了傅恒、鄂敏,永玑提议了海兰察,太医带了乾隆惯用的胡太医。
朝中应对很快,看起来对乾隆微服出巡的事早已习惯·和亲王弘昼这次也满口答应,只为接和婉回和亲王府住段日子··永玑的行装算是皇后准备的·皇后从令妃有失宠迹象后就春风得意,虽然和乾隆的关系没好转多少,脸面却不至于被打压得太厉害。
每次令妃来请安,话里挤兑几句,她就能保持一天的好心情··永玑对这样的事只有一笑而过·倒是永瑆和永璂,皇后心情好,他们两个日子过得就更顺风顺水。
说是微服出巡,其实还是还是备了三辆马车,乾隆自己一辆,三个阿哥一辆,两个格格一辆·傅恒他们则骑马·再加上旁的侍卫、随从,其实还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乾隆掀开车帘:“永琪还没到”神色透出几分不耐,众人都不答话·永玑便站到乾隆车下陪着说话··永琪来迟已经叫乾隆心情很差了,没想到还带了小燕子。
永玑很疑惑的看着匆匆赶来的两个人:永琪是真不怕触怒皇阿玛他难道还觉得自己是从前荣宠无二的五阿哥·和薇进宫不久,就传出了还珠格格暴毙的消息,他还以为乾隆真的把小燕子赐死了,原来是给了永琪小燕子不过能算清秀,眼睛灵动有神罢了,甚至还比不上宫中诸多宫女,永琪怎么会这样迷恋她·乾隆目光掠过永琪和小燕子,放下帘子没说什么。
永玑不耐烦看永琪和小燕子两个人,拉着永璋在外面骑马,累了就进乾隆的马车休息一会儿,陪乾隆下盘棋·永璋不肯跟他凑到乾隆眼前,倒是看戏一样看永琪和小燕子有来有往。
远山如黛,溪清见底,一行人心情大好,乾隆还即兴赋诗了好几首·永玑和永璋让马慢慢踱着,永璋说些话本故事,永玑一直努力读四书五经和史书,话本却是不曾看过,一时觉得很新鲜。
“三哥怎么得空看这些书”他刚被永璋说的故事逗得笑得伏在马背上,气喘匀了想到永璋如今在礼部任职,哪里会这么清闲他皱着眉,“难道是礼部的不肯让你做事”·“哪有这样的事。”
永璋伸手理了理永玑蹭乱的衣领:“我原来病中无事,除了看棋谱自己和自己对弈,便也只有看这些话本消磨日头了·”·“好在现在三哥身子越来越好了,想来没什么心病了,是不是”永璋手指划过他脖颈,永玑往后一躲,“好痒”·“当心些你也不怕摔下去”永璋拉住他,瞪他一眼,“自然是没有了,皇阿玛虽然待我平淡,我却比大哥好多了。
永玑,我额娘那里……”·“永玑你过来”和敬支着车窗,冷冷的扫了永璋一眼,“你过来,陪我说会话。”
永玑向永璋眨眨眼:“三哥方才要同我说什么,等我从大姐姐那回来再说吧·”·永璋微笑着应下,永玑拨马回转后他脸色就阴郁了几分·和敬的性子比永玑厉害许多,他能求永玑看在他面上对额娘不加为难,却不一定劝得住和敬。
钻进马车见和敬与和薇正在下棋,永玑就笑:“大姐姐又来了,三哥可是告诉我原来二哥在的时候,大姐姐缠着二哥下棋,结果下不过还耍赖不依呢·和薇格格要小心了。”
和敬看他一眼:“你倒来笑话我了,不知是哪个在信里写下棋下不过老三,跟我说下棋好没意思呢,后来又巴巴的寻了一套玉质上好的棋子,说照着棋谱练了许久的,又是哪个”·永玑夹过一枚棋子放在手心:“我哪里敢笑话大姐姐呢只不过大姐姐欺负和薇格格,皇叔下回不肯带小九出去玩了可怎么办。”
“倒叫旁人来看看,传言里天人一般的太子爷不过是贪玩还贪吃点心的娃娃·”和敬拉过和薇的手拍了拍,“你不要管他,回京便和你阿玛说他欺负你了,让你阿玛给咱姊妹两个出气。”
和薇只是拿帕子掩唇笑··“大姐姐,小九从不敢取笑大姐姐的,可饶了我吧·”永玑挨着和敬坐,绕过和敬拿了桂花糕吃,“皇叔还好说,我是怕永璔又要给我甩脸色看了。
上回找回了和薇格格没有告诉他,到现在还不肯同我说一句话,我可不敢再招惹他·”·和敬把整碟递到他手里,又倒了杯茶放到他手边:“小永璔性子一直如此,那也是你纵出来的,你且看看他敢不敢在我眼前这么使性子”她说着自己都笑出来,“可该你自己受着。”
拨开了车窗的纱帘,永玑看了看没有永璋的身影,大约是回马车了,才放下帘子回话:“莫说永璔不敢,就是纳克楚家最最闹腾的福康安,也是不敢的·对了,大姐姐还没见着福长安吧那孩子可惹人疼。”
“你原给我写信时不是说,福康安很像纳克楚”和敬眯着眼看他把帘子放下来,“纳克楚性子稳重,福康安肖似他,又怎么会闹腾福长安,我见过一回的,皇阿玛很喜欢。”
永玑把碟子放回案上,捧着茶慢慢喝:“福康安眉眼极像纳克楚,只是这性子么……想来战场上不是这样子,平日里的做派,啧,可称一句‘纨绔子弟’。
今年春还从我这要走了一只金雕,听说炫耀了许久·八岁上了战场的人,回京出门还坐轿子,我笑话他武将里从没有这样的,他可好,将四人抬轿子换成了十六人的……”和敬与和薇都笑起来。
永玑陪着和敬,心里却一直疑惑和敬明明同和薇处得不错,又为什么要特意把他叫进来呢不过和敬不提,他就只是陪着说些趣事···三哥又是要同他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微服出巡确实很有意思。
永玑一直长在宫闱,出宫也并不算多,从没见过四九城外景色··乾隆虽常常微服出巡,见着青山绿水还是很有兴致·一时兴起,要去爬山也是有的·山并不是太高,不过树木长势极盛,又多是松柏,郁郁苍苍,不见秋意。
从山路缓缓走下来,永玑一边听和薇背一些前人写山色的诗,一边时不时扶一把永璋·和敬陪在乾隆身边,含笑听和薇背诗,却不时回头看永玑·乾隆跟着回头看见了,倒是夸了永玑几句体恤兄长的话,傅恒闻言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
永琪和小燕子落在最后··山下,是一条蜿蜒的小溪,入目极开阔,是一大片草色微黄的平原,没有绿草如茵的生机,却别有苍茫之感·乾隆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说今儿就在这用膳。
虽然周围没有村庄,但是皇帝说要做的事,手下人自然是要想办法办妥的·和薇说方才看见附近有几户农家,可以去买些食材,借些碗碟·小燕子突然开口说要陪和薇一起去,永琪便说两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他也跟去。
傅恒和鄂敏则带着海兰察去赶马车过来,说是马车上还有些干粮、糕点和酒··永玑想着永璋身子本就不好,刚又陪着爬山,心疼他劳累又怕他在乾隆面前不自在,就拉着永璋同坐在乾隆身边。
乾隆对他这样的行为却很满意:“小九,‘为君,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为天下之主·’所以朕带你出来看看这天下,然而知之可也,事不必躬亲。
你很好·”·太子眨眨眼,他本意不过是担忧三哥,怎么皇阿玛想了这么多·和敬拍拍永玑的背:“皇阿玛别夸他了,他还有得学呢。”
“大姐姐说的是,儿子还要请皇阿玛多多教导呢,将来能做到皇阿玛十之一二,就能在史书上留个好名声了·”永玑弯着眉眼,遮掩起眼底的思绪,面上只作景仰之情。
他心里对乾隆行事其实多有异议,只是不必现在说出来,将来等他即位,才是时候··乾隆手中扇子一合,敲到永玑肩上:“你这孩子……”神情却显然很欢喜。
纳克楚说得没错·皇阿玛很喜欢听人转着弯儿夸他··这顿饭和薇大出风头··小燕子烤了两只“叫花鸡”,乾隆嫌名字不好,和薇就接口说,一只是叫花鸡,两只则是“在天愿为比翼鸟”。
永玑尝了一只鸡腿,鲜香扑鼻,鸡肉鲜嫩·其实小燕子还是很适合宫外生活的,永玑吃掉永璋替他夹的被和薇取名为“红嘴绿鹦哥”的菠菜,只是皇宫不是小燕子能安稳生活下来的地方,不知道永琪要怎么办呢。
菜色极普通,就是和薇将名字取得雅致,乾隆还是称赞了一番·和敬向着和薇微微点头,看着自家大姐姐眼里几乎是“孺子可教”的神色,永玑大概猜出和薇此番有意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希冀皇阿玛青眼相看,想必是和敬暗示或明示的。
看来和薇很得大姐姐喜欢啊,兴许是之前他给大姐姐的信里写的小燕子做的事吓着大姐姐了,现在就觉得和薇虽然性子软了点,至少不怎么惹事··最多不过一年,和薇必然会成婚,如今所求,不过是皇阿玛念着她一点好,到时许个好人家。
这天马车行到一个小镇,乾隆带着众人在街道上走,傅恒去打点吃住·其实路不算窄,六马宽是有的·但不知为什么镇上的人多往一个方向去,行走起来反而变得很困难。
见乾隆游玩的不尽兴,鄂敏忙去打听了一下原因:“老爷,说是镇上有名的杜家美人要抛绣球招亲,这是去看热闹的·”·“抛绣球快快快,我们也去看看我还没见过抛绣球的呢”小燕子一听就眼发亮,一手拉着永琪往前赶。
其实永玑也没见过,不过出门在外,人太多的地方总要担心会不会有反清复明的人混在其中·再者,乾隆还在这里站着,怎么能擅做主张·“……行了,都去看看吧。”
乾隆盯着永琪的背影看了一会,对永玑招了招手,“小九,你跟在朕身边,小心一点·”·确实是美人··虽然碍着不能见外男的原因蒙面,但是身形窈窕,肤色极白,穿着红嫁衣更是平添了颜色。
居处也很雅致,永玑打量了一下这座绣楼,心里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位美人一直没出嫁,最后落到要听天由命了··都说郎才女貌,可是当女子不止有貌,还有被书温养出来的才华之后,难免希望自己嫁的人也要才貌双全了。
他仰头看着绣球,周围百姓一直喊着往这里抛绣球,可是等绣球真的往这个方向砸过来的时候,他挑挑眉拉着永璋往旁边躲开,虽然被哄抢绣球的人推挤着,但是球没砸到永璋身上,他就很满意了。
小燕子兴致勃勃的跳起来将绣球往永琪的方向拨去,永琪又沉着脸拨回去,来往了几次,周围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乾隆面沉如水低斥了一声:“老五”永琪终于回过神不再陪小燕子胡闹,随手将绣球拨到别的地方去。
砸中了一个乞儿··小燕子冲过去抓住乞儿的手:“新郎有了是这位……你叫什么”“在下齐志高。”
“是这位齐志高”小燕子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兴奋,带着家丁匆匆赶来的五十岁模样的杜老爷看了看齐志高,偏过头:“这次不算小女会重抛一次”·“为什么不算凭什么不算你连问一句他有没有娶妻,今年多大岁数都没有就说不算,凭什么啊”小燕子站在齐志高旁边,显得很是义愤填膺。
齐志高把绣球递给杜老爷:“贫门子弟,衣食尚且无着·绣球奉还,不敢高攀·”·小燕子还要说什么,永玑向和薇使了眼色,和薇就上前把小燕子拉回乾隆身边,小燕子还念叨着不能不算,但是毕竟对和薇很愧疚,乖乖的没有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我听你说话,是曾读过书的,是不是既然读书,必然是想过入仕了”永玑转着玉扳指,众人渐渐静下来听他说话。
“自小读书,却只中了乡试,谈何入仕·”·永玑把目光停留在齐志高手中的破碗上:“你既然已经及冠,纵然不能入仕,也不至于乞讨度日吧可曾做过工”·齐志高瞪着眼看他,面皮渐渐涨红:“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做工事”·“读书人就不能做工事”永玑重复了一遍,“那你且告诉我,你家中虽无妻儿,可有父母需要奉养”·“家父早逝,家母病重在床,祖父年岁已高。”
永玑静静地看着他:“你要奉养母亲和祖父,能放下身段来乞讨,为什么不能发下身段做工这样吧,杜老爷家业颇丰,想来有些产业,给齐志高一份活儿,让他能够供养母亲和祖父,便算全了老天让他机缘之下得了绣球。
小姐则再抛绣球,另觅佳婿·如何”·他虽然对这位杜小姐原先想将绣球抛给三哥而有些不愉,但还不至于看着她因为小燕子和永琪的不着调儿嫁给齐志高。
·乾隆向着杜老爷耳语了几句,杜老爷就叠声答应了永玑的提议·众人也觉得这样处理已经很好,唯有小燕子和永琪不太高兴·小燕子是单纯觉得齐志高接了绣球就该是他当新郎,永琪似乎想的更多一点,不过没有在明显处于“太子说什么都好”阶段的乾隆面前提出异议。
他这才突然发现,乾隆面前最得宠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永玑·永玑开口了的,乾隆目前为止还没有不应的·永玑寝殿上是乾隆御笔“宸”字,他很久没有听见有旁人提“玑”字了,偶尔听见皇叔和永玑交谈,也只是叫一声小九。
永玑出了上书房,常常有吴书来候着迎他去乾清宫……·而他到今日才发觉··了结了抛绣球招亲的事,乾隆让几个小辈自己转一转·傅恒已经订好客栈上房,来接乾隆前去休息。
和敬、和薇也说有些乏了,跟着去歇一歇··永琪和小燕子不要侍卫跟着,乾隆也没多劝·永玑看着乾隆的态度,觉得几乎和当年待大哥和三哥一样漠视·他拉着永璋说要四处转一转,带了海兰察。
圣宠这种东西,果然靠不住··毕竟是个小镇,繁华远不如京城,但永玑看得还算是兴致勃勃··“三哥,这块玉刻得倒有趣·”他捡起小摊上一块刻得很讨喜的圆脸娃娃样的玉,玉质其实很不好,但是很少见会刻成这样的,“像不像小长安”·“哟,这位小公子,那玉可不怎么样,就是雕来哄小儿的。
您要买玉啊,看看这儿·”摊主看着三十多岁,指了指另一边··永璋揽着永玑的肩:“喜欢就买了吧·家里什么样的玉没有,虽然这块玉上不得台面,你私下给小长安就是了。”
他点点头拿着玉往前走,海兰察立刻付了钱跟上去··见了卖芸豆卷的,还特意多买了些准备带回去给乾隆他们·芸豆卷他在京城里只吃过一次,觉得味道很好,还是青容叫人买来给他的。
想到青容,他才想起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过庄子了·沉吟了一下,又折回卖玉的摊子前,挑拣了一根青玉缠枝桃花的簪子,玉质尚可,他觉得青玉刻桃花的少见,青容最得他喜欢的,就是穿青衣穿得很有风骨。
永璋一直微笑着陪他,偶尔永玑回头问他时,才轻声说上一两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永玑在马上不自在的扯了扯永璋一定让他披上的狐裘,永璋在旁边抿唇笑:“又不是什么从前不曾穿过的东西,原也没见你就不自在成这样子。”
“现在天虽然渐凉了,哪里就到要穿狐裘的地步了”他把手从系带上放下来,“连大姐姐都没有穿的·”·永璋将永玑的发尾握住,在手心扫了扫:“今儿天阴得厉害,你又贪凉,我不盯着些,你能穿单衣纵马。”
确实如此·他生来体弱,皇后给他用了不少大补的,后来每次请平安脉就说内火重,虽然开了许多方子调养,但是贪凉都几乎成习惯了··他自觉永璋一心为他,不忍拂了永璋好意,所以也就不说话。
马车走进一条山路,天色又越来越暗,眼看就要落雨·永璋拉着永玑钻进马车,却看到永琪难得没有围着小燕子转,两个人中间隔着案桌,互相撇过头谁也不理谁。
“三哥,这可稀奇,五哥还有和小燕子置气的时候……”永璋坐在窗边,永玑将头枕到他腿上闭着眼轻声开口,“我以为他喜欢小燕子喜欢的不得了呢。”
永琪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看了永玑一眼·永玑面色平静,没有露出一分嘲讽,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永璋手指微凉,在永玑头上轻轻按压,和永琪对视了一眼,永琪将脸别开,永璋就低头静静看着似乎睡着了的永玑。
他也是知道小九自小肯亲近他不过贪求他温柔以待,其实小九自己就是个很温柔的人·越是相处,他越发怜惜这个弟弟,恨不得再给他千倍百倍的温柔··永玑侧身微蜷了起来,永璋按下心思,用狐裘把永玑整个裹住。
暴雨如注,打到马车上声音也很大·永玑迷迷瞪瞪的在永璋身上蹭了蹭,虽然觉得有些吵但还是不想睁眼·马车突然停下来的时候,永璋将永玑身上的狐裘拉过怀中人的脸,才支开窗格:“怎么回事”·“皇上的马车陷入了泥沼,奴才们正在想办法。”
海兰察嗓音都冷冰冰的,听了倒叫永玑清醒了一点·他叹了口气,将狐裘掀开:“海兰察,给我找柄伞来,我去看看·”·永璋沉默着替他将狐裘系上,又塞了手炉到永玑怀里。
·海兰察撩起帘子,看见永玑裹在几乎及了脚踝的黑狐裘里,眉目里还带着点初醒的慵懒和散漫,和平日里的清冷大不相同··他撑起伞,将永玑全身罩在伞下,他自己几乎是立刻就全身湿透。
傅恒在控马,鄂敏带着侍卫在推马车·没看见乾隆的身影,海兰察低声解释:“皇上已去了公主的车架,风疾雨急,主子还是回了吧·”·永玑摇摇头,海兰察就不再劝,还是撑着伞将永玑送到和敬的马车前。
扶着海兰察的手上马车的时候,手下的肌肤冰凉毫无热度,永玑皱眉把手炉递到他手上:“放怀里暖着·”·和敬与和薇将乾隆哄得心情不错,见了永玑都很惊讶,乾隆脸色一沉:“雨这样大,受凉可怎么办那些奴才也不劝着你”·“不见着皇阿玛,儿子心里总是不安稳的。”
他就站在马车口笑了笑,“儿子身上寒气重,这便回车上换件衣服·”·他退出马车,见海兰察举着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伞挨着马车,雨点砸到他身上却毫无知觉。
永玑没有多问,海兰察是很知分寸的一个人·偶尔放纵一回,他还容得下··一直到行到了下一个小镇,住进了客栈,雨也没有停··永玑还是受了凉,有些发烧,好在没有大碍。
太医去煎药,永璋在他床边守着·他还叮嘱着一定要备好姜汤让乾隆和敬他们祛寒,纳克楚和海兰察那也要送一份,才安心的闭上眼躺着,一手握着永璋的手·永玑迷迷糊糊间听见众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只是皱紧眉头不想搭理。
“……老三,你真是好”·大姐姐在和三哥说话么·他全身出汗,动一动手指都很费力,眼皮很沉怎么也抬不了。
“我知道委屈了小九,可是那是我亲额娘啊·”三哥的声音轻而坚定,“而且她病重,只怕连这个年关都……我日后自然安心做一个‘□□’。”
和敬抬手甩了永璋一巴掌,整个人气得发颤:“我待你好,你就是这样报我的我弟弟贵为元后嫡子,大清的皇太子,区区一个贵妃,凭什么要我弟弟退让”·永璋没有回话。
“……我外嫁蒙古十几年,与小九不过书信往来,他在信里每每说你对他多加照顾,大姐姐不是不感念你的好·”和敬冷笑,“原来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若是我没有回京,下一次你是不是要挟兄弟情逼小九对上你弟弟也要退让”·永玑久久没有听到永璋说话·一直到他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永璋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发了汗,醒过来,只有和敬守在他身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永璋还是待永玑十二分温柔体贴,和敬比以往沉默一些·永玑心里倒是对暂避纯贵妃的锋芒没什么抵触之心,左右不过是这么些日头,他前世自己都数不清为了胞兄低过多少次头,这辈子才一次,又会怎么样呢·“紫薇紫薇这里有个姑娘卖身葬父,你觉得这场面是不是很眼熟”小燕子向着和薇挤眉弄眼,和薇矜持的微笑并不答话。
倒是和敬看了眼永琪:“老五,管好你家的燕格格·”·“是,大姐姐·”永琪有段时间养在孝贤皇后身边,一向很听和敬的话,打小看过和敬的手段,对和敬又敬又畏。
他匆匆走上前要拉开小燕子,却反而被小燕子带着和几个富家子弟的随从打了起来··永玑掀开车帘:“海兰察,你带人解决一下·”他和永琪再怎么不和,也都是私底下的事,乾隆面前,兄友弟恭还是装的出来的。
永璋伸手把永玑拉回自己身边:“小九……”·他偏着头等着永璋接下来的话,永璋动了动唇,最后只是长叹一声将下颚枕到永玑肩上··最近一个个的都很有心事的样子。
永玑放软了身子回抱住永璋,在永璋背上拍了拍:“三哥,你不要担心·”·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一直跟在马车后面,永琪回头看了几次,最后还是拨马把人带上了。
永玑仰靠在永璋怀里,透过窗子看见了,便转头和不知想些什么的小燕子笑了笑:“小燕子,五哥还是宠你算很久了,日后收敛些性子,总是好的·”他目光掠过乾隆的车架,“旧人要比得过新人,除非在最美的时候死掉……”他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小燕子没有听清,她如今心思不在这上面。
小燕子从永琪救了卖身葬父的采莲开始,就明显没那么活跃了··看来是略懂了愁滋味了··她与皇宫格格不入,只有一个永琪·现在却要担心永琪会不会不喜欢她了,或者是,是不是不够喜欢她了。
被小燕子夺了马的永玑错愕的站在原地,永璋笑着将手递给他,一边提醒同样愣住了的永琪:“老五你还不去把人追回来·”·“海兰察你远远的跟着。”
他侧坐在永璋身前,无奈地拽着马缰,“小燕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全天下,估计也就这么一个人敢抢我的马·”·永璋笑着将马缰接过来:“所以原来才住的漱芳斋啊。”
“很是这个道理·”他顺着马鬃,“我们也跟过去看看·”·永璋虽然身子一直不是很好,骑术却还是拿得出手的·两个人跟在永琪身后,还能清楚的听到永琪和小燕子的对话。
“三哥,你说永琪到底为什么能为了小燕子做到这个地步呢”永玑掩唇打了个哈欠,“他可是地位大不如前·可是我看着也没觉得他有多喜欢小燕子,能有一个采莲,就有第二第三个……”·永璋看着永琪追着小燕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近忽远却一直没有追上。
他垂下眼帘:“老五已经没了恩宠,大婚过后就要搬出宫在外建府,朝中无人,生母早逝且一直不得宠,他现在除了小燕子,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小燕子都没有了,他这大半年,岂不都是天大的笑话”·他收紧手臂:“小九……你将来即位……”·“来日我登帝位,必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剑锋所指,无不臣服”永玑仰着头,神色睥睨,气势全出。
永璋只是苦笑着将眼睛闭上,靠在永玑背上:“……你会的,你会青史留名,万代传颂·”他慢慢将手松开,“小九,你会是最好的皇帝。”
永玑将他手握住:“我自然会是最好的皇帝,三哥你会是最好的辅王贤臣·”·他思量很久,终于还是先从永璋这里入手,稳住两人情谊,再慢慢说服大姐姐——即便是说服不了,朝堂之事大姐姐还是插不进手的。
永玑勾了唇角很是放松的看着永琪追到了小燕子,两个人拉拉扯扯折腾着·而永璋只是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永琪一时好心救下来的那位叫做采莲的姑娘跟了他们一路了。
本来说好将她父亲安葬好,就给盘缠让她自己上路去投奔亲戚,结果采莲死心塌地要跟着永琪报恩·小燕子很不高兴,整天缠着永琪,不时还甩几个白眼给采莲··“纳克楚,我总觉得让外人跟着不安全。”
永玑把玩着永璋苍白修长的手指,“皇阿玛怎么说”·傅恒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奴才们一直盯着她呢,暂时没什么动作。”
窗帘垂下来,他看不清永玑神色,但听永玑说话时心情不错,应当是和循郡王相处甚好·循郡王虽然早早就被看作□□,太子对循郡王却显得太放心了些·他想着太子年纪还小,将来慢慢就懂得了,坐那个位子,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纳克楚,我这里没有旁的事要问你了·”永玑扬声将傅恒遣走,看向永璋,“三哥,你若是想让我为着你放任些纯贵妃的动作,直说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纯孝·”·永璋垂眼避开他目光:“……大姐姐说的对,委屈了你·”他将永玑环住,食指指腹在永玑脸颊上蹭了蹭,“你是我弟弟,从小小的一团长到这么大,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小九知道三哥心疼我·”永玑将手附在永璋手背上,“难道我就不体谅你在纯贵妃面前难做么”·进入冀州的时候,已经快十一月了,算是此次微服出巡的最后一程。
前几日乾隆便收到了五台山传来的消息,老佛爷已经启程回京了··还好,正逢了庙会··“真是很热闹,大姐姐没来倒是可惜了·”和敬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总是倦怠的很,庙会就没有来。
和薇担心她,便留在客栈照顾她,还把采莲一起留下了··小燕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永琪紧跟着她··乾隆合扇敲了敲永玑:“行了,我也不拘着你,去玩吧。
只是一切小心,让海兰察跟着·”永玑拽着永璋的袖子笑着应下,走到一边看冀州的小吃摊子··“到了冀州,一定要尝尝焖饼才好·就这家吧。”
他左右看了看,卖焖饼的摊子还不少,正好为了庙会他提前和永璋说了不要用早膳,现在有些饿了··永玑要了一盘鸳鸯焖饼,永璋扫过依旧面无表情的海兰察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一半。
他看海兰察的样子,大概会相信永玑所谓的为了尝多种馅儿的说法·只是和“鸳鸯”两字牵扯上的东西,他多少有点忌讳··海兰察从怀里取银筷夹了小块先尝了尝,然后向着永玑点头。
两人这才开始吃鸳鸯焖饼··永玑对膳食要求一向很高,或者说,很挑·头一次吃什么,若是不喜欢,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其实心情就会不是很好·后来海兰察跟了他,他有意把海兰察养的口味与他相似,一直就由海兰察替他验新菜色如何。
这家冀州焖饼色泽黄亮,筋道松软,不粘不连,滋味香醇·永玑吃得眉眼弯弯,永璋看他确实喜欢,就又叫摊主用油纸包了份素饼··三个人一面吃着小吃,一面看着人卖艺,不时还叫个好。
突然一阵锣鼓,人群中出现一个高跷队伍·有白衣圣洁的观音,也有扮相凶恶的哼哈二将,还有“八仙”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永玑站在路边看着,海兰察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人群。
“三哥,这个扮的不像……”他指着金童玉女笑,“哪家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舞枪弄剑……”他话音顿消,惊愕的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海兰察,带三哥回客栈,快去回去以后守着大姐姐和三哥,把那个采莲放到你眼皮子底下看好了。
找人去找冀州守备,让他带兵来”·永璋拉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你要去哪”·永玑微微笑了一下:“我去找皇阿玛。”
他伸手把永璋的头勾下来,“三哥你不要担心,我将来还要坐拥这片河山·”·永璋手一松:“……恩·”·他看着永玑逆着人群去找乾隆,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人群的喧哗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寂静下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尖叫和哭喊不绝于耳·海兰察抿紧唇护在永璋左右,努力顺着人群走,显得不是很挑眼··海兰察的步子又急又快,永璋看着这个永玑很看重的青年整个人都要绷成一根弦了,对永玑倒是忠心。
他信永玑说的话··乾隆也看见了高跷队,准备去凑个热闹,只是人太多,一时挤不过去,索性离得稍远一点·一对五十多岁的面相敦厚的老夫妻担着茶叶蛋停在他面前,他听了几句夫妻二人的对话,便带着傅恒走上前去要买他们的茶叶蛋。
老头儿说了些吉祥话,乾隆心情不错的回了几句,傅恒上前付钱·老头跳起发难只是一瞬间,一炉子炭火陡然飞起,直扑乾隆面门,嘴里还大喊:“皇帝老儿,纳命来吧”老太婆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尖锐的匕首,直扑乾隆。
·傅恒飞身和老头对上,他想着要抓活口,就没有对老头要害下手,一时倒被缠住了·而乾隆身边还跟着的几个侍卫,也被围过来的高跷队缠着,乾隆自己挥着折扇,打开那些炭火和热腾腾的茶叶蛋,一抬头,陡见利刃飞刺而下。
乾隆本不至于招架不住,但是,前前后后全是人墙,施展不开·眼见利刃直逼胸前,他竟退无可退,闪无可闪··而永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下那柄匕首的时候,乾隆整个人都懵了。
其实本来以永玑的身量,为乾隆挡匕首也不过是会伤到肩,但是扑过来的刺客就势将匕首往下扎了几寸··乾隆抬脚将老太婆踹远,抱紧了永玑,一字一句的吩咐:“留活口,给朕彻查朕要生刮了他们”·傅恒红着眼把老头手筋挑了,寸步不移的护在乾隆身边,鄂敏带着侍卫招招狠厉。
永玑感受到环着自己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他握着乾隆的手:“皇阿玛放心,儿子遣海兰察去找冀州守备了,援兵很快就到·”他皱皱眉,觉得眼前发黑··“……恩,朕放心。
好孩子,你不要睡,太医马上就到……”他不敢碰永玑身上的匕首,只好抱着在原地等人把胡太医找过来,“永玑,你和阿玛说说话,不要睡过去……”·永玑说的不错,援兵确实很快就到了。
他没有和跪在下面发抖的丁承先计较,哑着嗓子命他带路找个安静的地方·他自己抱着昏过去的永玑不肯松手,傅恒脸色也很难看,下面的人更加不敢说话··“朕只说一句话。”
他把永玑平放到床上,伸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脸,“太子有事,你们都不必活着了·”·乾隆决定要亲自审问是什么人来行刺他·一方面,是他如今怒火高炽,总要发泄出去;另一方面,也是没办法看永玑这副没什么生息的样子。
胡太医顶着满头的汗,跑出跑进的准备东西··和敬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永璋苍白着脸坚持要去看永玑,却腿软的根本走不了,还是海兰察扶着进的永玑昏睡着的房间。
其实不看匕首,永玑仿佛只是带病睡着·他静静看着,永玑脸上没有血色,在昏迷中也皱着眉似乎很不安稳·他伸出食指点在永玑眉心:“小九,你不要皱眉。”
永玑的眼睫颤了颤:“……三哥”他半睁开眼看了看永璋,又把眼闭上,“你来了·”他果然依言将眉展开。
·胡太医斟酌着开口:“循郡王,奴才要给太子拔刀了,您看……”·“……我陪着他·”他拿帕子替永玑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我陪着他,你拔吧。”
这次永玑是生是死,他都陪着·他再不会先走开··永璋依着胡太医的意思将永玑上半身抱在怀里,按住他怕他拔刀时乱动·永玑在他膝头微微蹭了蹭:“……三哥。”
“我在·”他努力让自己声音更加平稳一点,“不要怕,你会没事的·我陪着你·”·永玑笑了笑:“我不怕。”
“三哥,我小时候是有意接近你,后来却是真心的·你待我好,我都记着,所以全不觉得委屈·”他声音轻的犹如蚊呐,永璋低头挨到他唇边才听清,一时居然觉得鼻尖有些酸涩。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是有意,只不过后来两人都是真养出了兄弟情,他比永玑要早一步把真心掏出来而已··和敬扶门看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掩门走了··太医握住刀柄,用力一拔,鲜血立刻飞溅而出,永玑咬唇闷哼了一声,身子一挺,然后无力的落回床上。
永璋心疼的将永玑抱紧:“小九,你不要咬唇,你咬我好不好”·“……我怎么舍得咬你”永玑吸了口气,“三哥,你心疼我,难道我就不心疼你”·他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唇边还勾出一个虽浅却真切的笑容:“能得三哥满腔温柔,我幸。”
声音还是轻而无力,好在永璋一直低头注意听他说话··永璋闭上眼,一滴眼泪落到永玑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刺客是大乘教的人,不过又查出了些白莲教的影子。
如果没有这次清查,大乘教大概也会慢慢发展成白莲教的一支吧··其实白莲教虽然现在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是从被创立开始,一直反对当朝统治,就算是在如今要被复兴的明朝王室统治的朝代,也爆发过起义。
永玑懒懒地靠在床头不想动弹,他虽然伤口恢复的不错,但是失血较多,面色苍白而且没什么力气,乾隆明令不许他下床·海兰察板着脸告诉他审问的进展,永璋坐在另一边的榻上自己摆棋谱。
刺客从抛绣球招亲当日就盯上了乾隆,永玑想了想,猜测大概是小燕子和永琪为叫齐志高的乞丐打抱不平时,说了什么显露身份的话·而途中永琪在恶霸手中救下的卖身葬父的采莲,也是大乘教众,跟着他们就是为了传递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纳克楚却说没什么动静……·“采莲……纳克楚怎么说”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带着明显的倦意。
海兰察仔细看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傅恒大人说,采莲几日来没什么动静·行刺当日,也被侍卫看着,没有做什么动作·”·永玑摆了摆手:“他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好,这事麻烦的很,叫他不要扯上关系也就是了。”
“爷,您伤未愈,不宜过劳·此事有皇上和傅恒大人盯着,还请爷安心休养·”海兰察上前将他腰间的垫枕取出,动作轻柔的将他扶着躺下,又仔细掖好被角。
永璋轻咳了一声,向着神色无奈的永玑忍笑·海兰察这是根本不准备再继续跟他说这件事的进展了·估计他再问下去,海兰察就该跪着沉默了··其实永玑对身边人都很放纵,好在他的人也都忠心知趣,没有给他惹什么麻烦。
太子于是拍了拍海兰察的手背·自从他受伤,海兰察就一直板着脸,提到大乘教的时候更是眉目冷冽如刀,他知道海兰察对他一向忠心,这次把海兰察带出来,却还伤成这个样子,海兰察还不知怎么愧疚呢。
乾隆这次态度十分坚决,所有大乘教教众,全部处死,当日行刺的,判腰斩,而那个采莲,和几个领头的判了凌迟·永玑只是劝着不必牵连三族,乾隆拍拍他的肩没有答应。
“斩草除根,你这孩子心太善,这样不成·”乾隆看着永玑脸上没有血色就恨不得屠大乘教众满门,他深呼吸压下又烧起来的怒火,缓和了语气才开口,“你安心养伤,这件事阿玛会处理。
将来留给你个繁盛的大清·”·永玑就乖巧的笑了笑··他从没指望过自家皇阿玛能留给他一个多么好的大清,乾隆即位二十五年了,皇玛法节俭到几乎苛刻,积攒下来的国库也几乎被挥霍空了,繁盛外面看着光鲜罢了。
不过,受次伤能换乾隆动了这样的念头,其实没亏··太子眯起眼笑,海兰察瞥了一眼就垂下头·不管这位爷又想到了什么,他只需照做··至于看见太子衣衫染血面色苍白时的心疼,都是他自己要受着的。
永玑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休养了大半个月,他自觉不能再留在这里·乾隆没有一年是不在京中过年节,何况太后已经回京·所以向乾隆多次提出起行。
“皇阿玛心疼儿子,儿子自然是感念的·只是恐怕到年关也好不了,索性慢慢走着,回京养着也比在外舒坦不是”永玑裹在纯黑貂皮的大氅里,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但还是白,肌肤如雪。
乾隆有点失神——其实永玑眉目越长开,有些地方就越像孝贤,倒是和敬反而像他更多些··永玑偏了偏头看向乾隆,有意放软嗓音:“……阿玛”·乾隆从永玑替他挡刀之后,对永玑的疼宠和放纵已经达到了绝无仅有的地步。
特别是永玑把“皇”字去掉,只唤“阿玛”的时候,乾隆没有不应的··他站得太高,高处不胜寒,反而渴求平凡百姓家的父子亲情·听见最疼爱的儿子软软糯糯的撒娇一样的嗓音,心就软下来了,恨不得把天下至宝都捧到永玑面前。
何况,永玑今年十二岁了,最多三年,就要大婚,绝不会再有这样撒娇一样的神态·而他为着孝贤的事,有意无意漠视了这孩子好几年,现在看到这孩子风华初显,又是骄傲又是有几分愧疚。
“……依你·只是回宫仍要安心养伤,不许乱跑·”乾隆摸了摸永玑的额头,“永璋待你是真心,你愿意和他交好也无妨·只是记得不要让他对你影响太深。”
永玑顺从的点头:“儿子知道了,三哥细心体贴,待弟弟们都是很好的·”·虽然入冬,丁府的几个孩子却很精神,裹得像毛茸茸的圆球一样,还踢毽子。
永玑和永璋坐在庭院正中的石凳上,海兰察只是上前给永玑安置了软垫就退到一旁默默守着··“三哥,大姐姐是怎么知道纯贵妃的事的”他看着小孩儿将毽子踢出许多花样,微微侧过头看向永璋。
“……你当日烧的昏昏沉沉的,我哪里愿意离你半步·你醒着时那些话我说不出口,只好你睡着时说出来·”永璋苦笑,“大姐姐虽然离京,后宫中不是没有原就是她的人的。”
他窥见永玑神色平静,一时摸不准永玑心里怎么想,“……此事是我做得不周全,小九,你不要恼……”·永玑揉了揉眉心:“……大姐姐性子极烈,绝没有缄口不言的道理,我只怕她还要同你说些什么,并不是生你的气。”
和敬的性格在宫城之中都是有名的,又很受宠,日子几乎顺风顺水,哪容永璋和纯贵妃让她疼宠的胞弟受委屈·他叹口气抱住永璋一只胳膊:“三哥,不管大姐姐说什么,你都不要管。
我会都处理好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大姐姐也是心疼我独自在京中这些年·”·永璋摇头:“这事你不必再管了,只安心养伤·你肯为我避让着我额娘,我就十分愧疚了。”
他笑容清浅,目光清澈,可见是真心话·海兰察在两人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小燕子只是不适合在宫中·永玑带笑看着小燕子和孩子们踢毽子,她想的太简单,以为世界上除了好人就是坏人,对孩子和老人或者她认定的弱者,总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打抱不平”……确实没有什么坏心。
可是进到宫里,就是错··他握了握永璋的手:“三哥,我听说小燕子当日护着过和薇,可是真”·永璋点点头:“确实·和薇待她态度虽然一直不亲近,这一路她也暗自护着和薇几回了。”
“……她心中有愧疚,所以要还和薇罢了·”他勾唇浅笑,“既然如此,倒是让和薇还她这份交情,将来两不相干也就好了。”
至于怎么还……给她个机会选择吧,要留在永琪身边,还是回民间做她的小燕子··说是要赶回京城,但是顾及永玑的伤,马车其实行的不很快。
不过总算在年节前回京了··宫中已经准备了很久,皇后虽然不得乾隆喜爱,到底管理宫事的能力还是有的·何况还有太后坐镇··永玑一回宫就被召到慈宁宫,太后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命太医院一日请一次平安脉,还赏了一堆东西下来。
皇后也是一般··等他回了毓庆宫,李玉开始念各宫送来的东西,最后很犹豫的开口:“爷……钟粹宫的,送了一个盒子过来·”·“盒子”他食指敲击着桌面,“拿上来。”
确实只是个盒子·永玑扬了扬下巴示意李玉把盒子打开,入目是一堆瓷器碎片,看起来原来是彩釉···“……找人给爷把这堆东西重新拼起来,我看看钟粹宫的到底送了什么过来。”
他起身,不是很高兴·只是碍着纯贵妃是永璋生母,不愿多对付她·“把我给两个小阿哥的东西送过去,今儿小长安在不在宫里”·“富察公子今日没有进宫。”
李玉躬身接过盒子··“我要出宫去庄子上·”他皱皱眉,“循郡王的王府可修建好了晚间我拟一份礼单,你去私库检查东西。”
还是在余青容这,什么都不必烦心·他将青玉簪子递给余青容,余青容只是平静地接过谢了赏,戴了假发绾做汉人发,然后插上簪子问他好不好看··“好看。”
他将簪子扶正,“给我唱几支曲子·”·余青容便很听话的红唇轻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他嗓音极尽缠绵温软,这首拟女子口吻的《思帝乡》竟然也唱得无比动人。
永玑小口小口喝着梅酒,心中很安定··“青容,你唱花间词很好听·“他举杯递过去,余青容脸颊微红接过一口饮尽,结果被呛得双眸含泪,仿佛目含春水波光涟涟。
“不是梅酒么……怎么会这么辛辣·”余青容不自觉嘟了嘟嘴,永玑失笑,“你怎么跟孩子似的·”他伸手替余青容抹了抹唇角。
余青容哼了一声:“九爷自己才是孩子吧·”·“爱新觉罗家没有孩子·”·永玑举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永玑在余青容那听了几支曲子,余青容看他还算喜欢自己,央着他请顶尖儿的戏班老板教自己唱戏。
“这么喜欢唱戏”永玑笑着应下,“这样的小事,你去找庄子上的管事就是了,我早吩咐了他的,你有什么要用的或者就只单单是喜欢的,也只管让他去给你买来。
你很知分寸,这样很好·”·余青容就很腼腆的笑起来··他回宫的时候,已经申时了··拼出来的是一对耳瓶的一只·永玑眯着眼看着瓶身上的图案,很眼熟。
他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李玉就带着人屏息陪着··虽然裂纹遍布,但是依稀还是看得出原来是鸳鸯莲池纹··鸳鸯莲池纹……·“我额娘当年赏过纯贵妃一对鸳鸯莲池纹的耳瓶”他点了点下颌,“大姐姐还曾给我画过的。
据说是元皇室用的·”·李玉躬身:“回爷的话,爷说的这对耳瓶,大概是纯贵妃当年怀循郡王时元皇后赏下去的·”·怀三哥的时候“那时候纯贵妃和淑嘉皇贵妃都正受宠呢吧。”
永玑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去钟粹宫·”·李玉侧身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上接过斗篷抖开,替永玑仔细系上,还递上了已经点着炭的手炉·从下面人把碎片拼成耳瓶递上来,他就知道永玑若回宫必然是要走一趟钟粹宫的了。
“不愧是乾清宫出来的,用着确实顺心·”永玑扫了李玉一眼··李玉低头:“奴才是毓庆宫的人,只想着为主子分忧·”·“……赏。”
永玑懒得去想这话真假··到钟粹宫的时候,纯贵妃脸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等他·独自一人·见他来了还勾出笑容·她病了很久,年纪也大了,容颜大不如前,这一笑却依稀可见从前定是个颜色极好的美人。
“太子果然来了·”她以帕掩唇咳嗽了几声,永玑向李玉摆了摆手,李玉将拼出来的耳瓶轻轻放到桌上,就带着毓庆宫的太监宫女退到了宫外候着,纯贵妃似真似假的赞了一声,“太子将毓庆宫治得真好。”
“……贵妃这是要同我说什么”永玑将目光停留在纯贵妃脸上,“贵妃病重,何必还费心思将这种东西送到我毓庆宫呢”·纯贵妃静静的看着他:“太子真是好手段,我只有二子一女,和嘉嫁到了傅恒家,永瑢被出继了,只剩下个永璋。
却也是个一心向着太子的·”·“和嘉嫁给福隆安有什么不好我纳克楚一家总不会怠慢她的·至于六哥……他被出继,又与我何干呢”永玑索性坐下来摆出要长谈的架势,“三哥一心向着我,自然是因为我也是真心待他。”
纯贵妃只是笑:“永璋看着性子软,其实倔强得很,除非他自己想明白,否则越是逼迫他,他越是不愿意离开你·”她面容十分平静,“既然他打定主意做一个‘□□’,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永玑唇角弧度不变··“我前几日将前人故事辑成集送到了循郡王府,让他看看什么叫史笔如刀·”·永玑面无表情。
“他既然为你好,怎么舍得你被后人写说结党私营,对不对”她笑容温柔,说话也温温柔柔仿佛能拧出水··永玑起身掸掸衣角。
她轻轻叹息:“太子,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可以做一个千古留名的好皇帝·可如果是要踏着我的孩子走上那个位子……”她目光锋利如刀,“别怪我用那些后宫女人的手段。”
永玑面上是如春风一般的笑意:“……贵妃病了这么久,本宫和三哥的事,就不劳贵妃忧心了·还请贵妃好好养身子,若是过不了年关,可是大不吉利。”
他拿起裂纹遍布的耳瓶,手指全被割破,也只是毫不犹豫的摔到纯贵妃脚下:“原物奉还·”·纯贵妃终于不再淡然的微笑,面容扭曲了一瞬。
目光怨毒的盯着他··永玑大踏步走出钟粹宫,回头看了一眼静坐不动的纯贵妃··“纯贵妃,所谓前车之鉴,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不是理密亲王。”
日光老黄,宫殿和那个人都显出颓色了··太子在钟粹宫伤了手的消息在当晚就传遍了宫中·乾隆念着太医院都说纯贵妃不大好了,只是下诏斥责了几句,禁足半个月。
永璋差人往毓庆宫送了伤药,其实他也知道毓庆宫的药都是顶好的,只是怕永玑是在钟粹宫受了委屈,又念着他对纯贵妃处处忍让,送药也算是给和敬看的··唯一不太对的,就是和敬毫无反应。
太子闭目仰靠着椅背,替他上药的大宫女动作极轻,不过十指连心还是觉得疼痛··他本来不至于这样动怒,只是事及永璋,失了些分寸··纯贵妃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近几日太医更是只差没明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乾隆表情淡淡,不见多伤心,只是宫中在年节死人,十分不好,因此以他为首都往钟粹宫送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只不过,药治得了病,医不了命··离除夕还有三日,纯贵妃还是没熬过去。
半夜里钟粹宫哭声一片,消息迅速传往各个宫·永玑被李玉轻声叫起来的时候,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怕永璋伤心,自己虽然没有亲去,但是也是每日都会过问纯贵妃的。
这几日眼看拿千年人参吊着都快不行了,他心里有准备,昨晚一直在想宽慰永璋的法子,歇得就晚,此时额角一跳一跳的疼··“……伺候爷起来吧。”
他坐在床上醒了醒神,身子倦倦不想动弹,可是皇家人哪有任性的权力呢··都要做给天下人看的··纯贵妃葬礼上,太子跪在首位,身后就是永璋。
因为将近除夕,又是个不得宠的,没有大葬·他担心永璋心中郁结难消,按制跪完的时候,装作起身不稳身子便往后跌到了永璋身上··“生死有命,三哥千万保重身子,别太伤心。”
他迅速起身,李玉搀着他回毓庆宫·他还没走到,乾隆赏下来命人替他揉膝的药已经到了··永玑向着吴书来笑:“又有劳吴公公了·”·“不敢不敢,奴才只是尽本分。
皇上对太子上心着呢,真真是奴才这么多年见到的独一份·”吴书来笑容里虽然不带谄媚,但还是全是善意和恰到好处的讨好··李玉上前塞了荷包进吴书来手里。
年节还是照旧,皇子随行礼··永璋身子不好,永玑心情就不是很好,乾隆便也兴致不高·该赏的虽然还是赏了,不过这个年过得极压抑··只除了景阳宫。
景阳宫的燕格格带着一群宫女玩烟火玩得不亦乐乎,永琪虽然有心约束,只是想着反正只在自己宫里·他好久没见小燕子这样笑了··永璋得消息的时候,正和永玑相对安坐品茶,气得手都发抖。
永玑看不过他这样,将人上身抱住:“三哥,你不要气了,我带和薇去一趟景阳宫,将小燕子尽快送出去·什么也不及你身子重要·”·“……我和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老五在犯什么混”永璋身子软下来靠在永玑身上,“你放心,我身子无碍的·”·小燕子见到和薇的时候极惊讶:“紫薇紫薇你是不是原谅我了”·和薇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燕格格,我有些事要同你说。”
“你们在搞什么鬼”永琪看着永玑,目光透出十分防备··永玑挑了挑眉:“两个姑娘家要说些体己话罢了,五哥何必想这么多不过,我和三哥也确实有事要找五哥你谈谈了。”
来者不善··永琪沉着脸听永璋由训斥到明枪暗箭的嘲讽,永玑虽然没开口,却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虽然只有永璋开口训斥他,但他还是觉得此事是永玑的意思,一定是永玑要落他的面子。
·这正是永玑陪永璋来的原因··他虽然一直没有有意打压永琪,但毕竟这几年渐渐的将永琪风头全然盖过,永琪心中记恨也是有的·他并不怕永琪将新仇旧恨都记在自己身上,只要能护着永璋,阴谋阳谋他都接着。
和薇出来时脸色有些……微妙·向着永玑微微点了点头,就垂头走到了他和永璋后面··“……老五,你做的事,我都记下了。
好自为之·”他吐出心中郁气,慢慢反应过来永玑维护他的心意,对永琪也不能说重话惹得他更加记恨永玑·他心中柔软,拍了拍永玑的肩,“咱们回了吧。”
一直走到御花园,和薇都毫无动静·永玑侧过头看了她好几眼:“和薇小燕子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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