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后宫·屠苏传 by 李坤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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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后宫·屠苏传 by 李坤主(4)
·至于她们的脸——那不是重点，从事特殊行业的，不整整容怎么对得起顾客··重点是千觞喜欢··但千觞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坏下去，他没太往心里去，游侠本来就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好才有鬼。
·少恭给他把脉后，告诉他：“少去花满楼·”·千觞还不服气呐：“我才没肾虚·”·少恭冷眼看着他：“我没说——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你的肾确实得补一补。”
“我——”千觞气结，“管着么你是我什么人啊”·话一出口千觞就后悔了，这么说实在不妥。
他偷眼看少恭，少恭倒没有发作，也没有冷嘲热讽，起身离开了··千觞还是没事就往花满楼跑，这个美女手里喝一口，那个美女手里喝一口，醉在桥头的时候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屡次去把他“捡”回来的少恭终于忍无可忍地踏足花满楼，风神如玉的男子一登门，后边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但也算得中人之姿的侍从，各色花娘的眼睛都看直了。
可惜这位不懂风情，进门之后就气定神闲往楼下一站：“在下欧阳少恭，请素锦华裳姑娘楼下答话·”·两姐妹手挽着手出来了，一看是享誉江都的欧阳大夫，轻罗小扇掩口：“哟，什么风刮来了欧阳大夫，您可是贵足，轻易不塌我们这贱地。”
少恭一拱手：“请二位姑娘放过尹千觞·”·素锦笑得更媚了：“瞧您这话说的，什么放过不放过的，千觞大爷愿意来，我们还能往外赶不成”·“我是说酒。”
少恭神色不变，“元勿，拿出来·”·元勿掏出一皮囊酒，少恭接过来：“二位姑娘恕罪，这是之前我让元勿从二位姑娘的闺房里偷出来的，二位姑娘若不肯放过尹千觞，我就把这壶酒都喝了。”
“欧阳大夫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喝酒就喝，拿酒来威胁谁呢就算你醉倒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你自己不胜酒力，可怨不得我们姐妹，何况，谁知道你那酒是哪里来的。”
素锦脸色不好看了··“二位姑娘说的对，欧阳少恭就是死在这里，也和二位姑娘无关，可是——江都的病人们，不知道会不会听二位姑娘的辩解”·生子宫斗·这招狠。
欧阳少恭哪是威胁素锦华裳，分明是威胁整个江都··素锦哼了一声，恨恨地回了房，华裳不安地看了少恭一眼，也跟着去了··当晚千觞再次微醺着来到花满楼，华裳在门外等着，一见是他，便往外撵：“尹公子，你快走吧，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你走了我们都清净。”
千觞不明所以，依旧嬉皮笑脸：“淘气~”·素锦在门廊上看见这一切，挥了挥手帕：“千觞~”·千觞屁颠屁颠就跟了去··到了房间里，素锦倒了杯酒给千觞：“千觞，你认识的那个什么大夫，欧阳少恭，好厉害的，今天来了，威胁我们姐妹俩呢~”·千觞目光搜索着桌面：“怎么连下酒菜都没有啊。”
“不是说了那个什么欧阳少恭来了，我们哪还敢准备宴席给你啊·话说回来，那个欧阳少恭是什么人啊，怎么还管你的事啊·”·“不说，不说啊，不说他的事儿了。”
千觞拦着，回头招呼华裳，“来来来一起喝酒·”·华裳也倒上一杯：“你要喝喝我的吧·”·千觞听了高兴：“还是华裳可人。
来来来一起，给我再倒一杯，我们三个人一起喝，你们两个的我都喝，公平对待·”·三只酒杯倒了酒，千觞借着之前的酒劲儿抱着华裳要亲，三个人乱作一团，过了半天才衣衫不整地起来正经喝酒。
千觞随手捞了只酒杯，和姐妹俩干了，华裳的神情却渐渐不对：“素锦，我……你……”·素锦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千觞不知道怎么了，好奇地凑过去：“华裳怎么了不舒服”·“不是不是”素锦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不顾已经跌倒在地的华裳，推着千觞往外走：“她就是有点不舒服了，您快走，我来照顾她”·千觞不明所以，已经被推出了门外，素锦根本没理他“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我让少恭来给看看”的建议。
千觞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提前离开的花满楼，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没地儿可去，旅店不赊账给他，赌坊和酒店也欠着不少账，根本不可能让他进去过夜··挠挠头，千觞硬着头皮去找少恭。
“被赶出来了”大晚上的，少恭只穿着一件白苎麻的亵衣来开了门，第一句话就如此犀利，而千觞从未见过这么风情万种的少恭（主要是穿的少），不由得看呆了。
“进来吧，不要吵到元勿·”·少恭给千觞整理了一个铺位，让他睡觉：“不许放屁咬牙打呼噜说梦话·”·千觞：我睡品那么差吗·熄了灯，少恭也不管千觞，径自睡了，千觞却开始翻来覆去在铺上烙饼——他睡不着。
有句话叫“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千觞以往喝了酒，便到花满楼去搂着花娘睡，一半也是为了散了酒劲儿，今日他还没散呢，就被赶出来了··心里像着了一团火，千觞悄悄坐起来，看看外间屋——元勿倒是睡得挺熟，再看看里间屋，少恭盖着薄被面朝墙睡着，似是已经睡熟了，一头漆亮的青丝垂下来，细巧的腰身在薄被掩盖下于乌发中显出完美的轮廓——千觞心里的火腾地就旺了。
像做贼一样，千觞慢慢摸到少恭床边去，心里还安慰自己：坐一坐就好，坐一坐就好，看看就行了·但是真的坐到旁边去——他就忍不住上手了，但是刚摸到少恭的头发丝，他的手就突然被人捉住了：“啊”·千觞愣住了，少恭握着他的腕子慢慢坐起来：“你要干什么夜袭”·“我……”千觞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以往说，你不信，素锦和华裳不是什么好人，花满楼生意好，那是因为给客人喝的酒里都下五石散，让人亢奋一时可以，若长期服用，必然有害——你见谁天天拿朱砂水银当饭吃的吃久了还会上瘾，若不散了，其害更烈。”
“对不起，少恭，我……”·“你想睡我，是吧·”少恭说得犀利，千觞愣住了，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那就来吧。”
少恭点点头，千觞彻底傻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瞬间狂喜：“少恭你说真的”·“当然·”少恭干脆起来，干脆得吓人。
千觞抖着手去解少恭的衣带绦结，又被少恭按住了：“你干什么”·“我……不是少恭你……”千觞被少恭弄得一时天上一时地下，完全摸不透少恭的意思了，“少恭，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少恭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只是看着千觞，亲手把衣带脱开了··一夜无梦··天亮的时候，有官兵吵吵嚷嚷，元勿起来开门，然后到里屋来问少恭：“长老，外面有官兵，口口声声要来抓尹千觞。”
帐子里窸窸窣窣，接着一个大团子就掉下了床，正是尹千觞：“元勿你你你你怎么直接就进来了”·“尹大侠毋忧，我知道您昨晚来了，也知道您昨晚和长老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问一句：您和长老睡得可好”·“元勿，”少恭的声音懒懒的从帐子里传出来，“多什么嘴，去问问外面的人，找千觞做什么。”
元勿领命去了，这里千觞急急忙忙整理仪容，少恭只披上外袍，不慌不忙，拢了头发，便走到外面··“长老，官府的人说，昨晚花满楼华裳突然死了，花满楼的老·鸨报了官，说是见尹大侠出入过华裳姑娘的绣房。”
少恭微一挑眉：“华裳死了素锦呢”·“就是素锦姑娘发现的，华裳姑娘饮毒酒而死，所以素锦姑娘马上报告了老·鸨。”
少恭也不慌张，随手拿起案前的笔，忝了墨，扯了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交给元勿：“你出去告诉外面的人，千觞在我这儿，昨晚的事儿，我给他作证·衙门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便抓人。
再者，你拿着这字条去花满楼，交给素锦，要她跟衙门的人说华裳误服丹药而死，与千觞无关，立刻撤诉·倘若她不肯，就问她：黑曜可好”·元勿领命而去。
果然素锦看了那字条就乖乖撤诉了，字条上是三个字：青玉坛··底下署名：丹芷长老欧阳少恭··如沁派出的人已经到了江都，辗转打听后，敲开了花满楼旁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庭院的门：“请问……”·出来迎接的小哥五官清秀，浓眉大眼，只眼神略带沧桑，一身贡缎黑色对襟琉璃钉扣窄袖袍，甩着纯黑的披风，在听到来人的讯问后，脸色变得严整端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青玉坛想要害死千觞，本来是想慢性毒药把他毒死，但是由于少恭卷进来了，素锦着急了，才动用了剧烈的毒药，谁知道推杯换盏间，华裳却做了替罪羊。
至于青玉坛为什么想要害死千觞……我只能说青玉坛想害死的人多了……· ·☆、（五十九）· ·屠苏在江都待了一个月，连年都是在这里过的。
有长琴悉心调理，一切都在向好，屠苏觉得，自己已经想起很多事情来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龙抬头也过了，一场大雪之后，气温开始回升··“居然到了春天了。”
兰生很感慨，十五那天按惯例金吾不禁，他还抽空溜到街上，买了个大红灯笼来讨好襄铃，“新年都过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年除夕不是跟着我姐过的·诶，对了，我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我姐怎么也没派人找我我第一次出远门，她这么放心我啊。”
一旁的襄玲听到了，眼神飘到了别处··“不光是你这个年过得不好呢，恐怕有人的年过得更不好·”晴雪扶着屠苏来到之前经过的那个山谷中，带着他种了一棵桃树。
“苏苏，我们幽都人，在生病的时候，除了看医生吃药，还会去种一棵树·因为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如果栽下去的树长得好，就证明自己的身体也会像这棵树一样好。”
晴雪说得虔诚又深情，屠苏却看着那棵桃树：“倒了·”·“呃”·晴雪回头，果然看到桃树根基不稳，已经栽倒了。
“……”·“晴雪，你刚才说的过不好年的是谁啊”兰生就地摘了不少花，跳过来问晴雪··“你忘了陵端啦。”
“陵——端啊，你说那个要杀屠苏的坏人啊，我记得襄玲不是说过他是天墉城的端嫔估计早回去了吧。”
“没有那么简单·”襄玲重新把桃树扶正，培了土，浇了水，“端嫔娘娘既然为了杀苏娘娘而来，连过年都等不得了，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我怀疑我们返回琴川的时候，他还会半路拦截我们的。
悭臾大人和长琴大人好像不愿意绞入天墉城的事务太深，已经明确说不会派人保护了·”·“这好办，”兰生觉得太简单了，“我们给我姐还有少恭他们发一封信，让他们多派些人来接我们不就行了么再不济，还有襄玲，襄玲的本事那么高，还打不过陵端几个”·“别傻了，”晴雪看着兰生，“你都能想到的，陵端能想不到更不用说他是奉了太后懿旨来的。
有太后懿旨这个杀手锏，陵端他根本不用带那么多人，只要把旨意一亮，谁也不能拦着他杀屠苏·襄玲能拦得住一次，还能不能拦得住第二次，谁也说不准·”·“不一定哦，”襄玲摸了摸桃树的树干，“他有张良计，我们还没有过墙梯苏娘娘要是觉得身体好了的话，奴婢随时伺候您启程返回琴川。”
的确打扰了不少时间了，屠苏觉得自己想起了不少事情，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母亲韩休宁，对自己很友善的一直都爱吃五花肉的阿翔，秋长老，幽都来的人，乌蒙灵谷遭难那天，少恭好像也在，还有被紫胤带到天墉城的一系列经历，当然，最重要的是陵越。
陵越说要自己陪他喝茶吃点心，读书写字，还说要封自己良娣来着，但自己有一刻却只想拿着“霄河剑”杀了他··“云溪，记住这把剑·有朝一日我若登大宝，这把剑就是你的。”
陵越说过这样的话，屠苏突然想明白了陵越为什么不肯接受芙蕖送的剑穗，因为陵越早就把自己的剑送出去了，他没有多余的剑来挂芙蕖的剑穗··“我们走吧。”
屠苏说··“等一下·”襄铃突然伸手拦住屠苏，脸色变得凝重，“谁躲在树后出来”·一个黑衣黑袍黑披风的清秀小哥走出来，身形矫健，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里偷听”·黑衣小哥并不慌张，拱手施礼：“敢问诸位可是从琴川来的，当中有一位叫百里屠苏的么”·屠苏站起来了：“你找我你是谁”·小哥连声道“失敬”：“原来是苏娘娘。
在下是黑曜，天墉城的黑曜·”·这一下大家都楞住了，屠苏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记忆被长琴治得出现了偏差：“我在天墉城只认识一个黑曜……但它是只猫。”
黑曜笑道：“就是在下·”·“你你你你是妖精”兰生大惊失色，一把抱住襄铃，“襄铃它要是咬我，你可得救我我可打不过他”·生子宫斗·黑曜看众人都要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和那只猫是一样的，但是又不一样，我是人啊。”
越说越乱··“就是说，世人都以为黑曜是只猫，其实，应该是个人才对”·紫胤年轻的时候云游天下，交游甚广，后来带回天墉城一个很投机的朋友，姓云。
但是，这位朋友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死前告诉紫胤，照顾好黑曜，黑曜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猫··后来紫胤为朋友设了灵堂，一只黑猫突然闯了进去，伏在棺上喵喵哀叫不已，人们都说这就是黑曜，知道主人死了，来哀悼的，紫胤遂下旨，把黑曜养在宫中，特别优待。
“其实，太上皇那位朋友从小养大的是我，才不是猫呢”·“你刚才不是说那位朋友自称黑曜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猫吗”晴雪不明所以。
“他只是临死前没把话说完而已，他想说我姓‘毛’，叫黑曜，但说完‘毛’就死了”·……汗··“那宫里的猫是怎么回事”·“那是青玉坛驯养的，帮坛主雷严传递消息。
雷严这傻子，其实太上皇对我的事知根知底，但是想看看雷严野心多大，所以故意装作被骗，把那只冒牌的猫养起来了”·“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跟天墉城已经没关系了。”
屠苏站起来说··“诶苏娘娘你别走”黑曜拦住了屠苏，“我是见到了琴川方如沁小姐派来的人，她说是恭贵妃指点的，让我来找苏娘娘，因为苏娘娘总归要回天墉城，所以让我跟着，回到天墉城，去揭穿雷严的真面目，太上皇好像查出来，姓云的那位朋友之死和雷严也有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 ·黑曜最终没跟着屠苏一起走··晴雪和兰生也不同意他跟着一起走。
第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否可信；第二——屠苏说的好：“我不回天墉城，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晴雪心中的疑虑最重，她听千觞说过，少恭昔日在青玉坛，受雷严器重，也是长老一枚，虽然后来出走，但雷严也算对他不薄，还派元勿跟随，但怎么听黑曜所说，青玉坛有谋害天墉城人的嫌疑，少恭竟像是知根知底的，却引而不发，现在又突然出手，一点都不打算给青玉坛留什么活路了。
打发走黑曜，晴雪挽着屠苏的手臂：“苏苏，你让他去找少恭是对的，倘若这个黑曜说的是真，那么少恭当真可怕呢，像黄雀，看着前面得意洋洋捕蝉的螳螂，我们在无法验证事实之前，最好不要卷进去，他们青玉坛和天墉城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对，”屠苏突然打断了晴雪，“倘若黑曜说的是真的，最可怕的人，远不是少恭。”
“那是谁”·“太上皇·”·“……”·“所以我绝对不要回天墉城·”·屠苏决定回琴川——倒不是他留恋那个地方，关键是兰生，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男子汉了，其实三句话不离他姐，归根到底，怨他姐不来接他，不惦记他，证明他还是想家。
那就走吧··回程和来时不同，屠苏终于穿上了兰生送给他那件华美的黑色外袍，并且扣上了腰封，显得细腰乍背，体态修长美好··要是搁在平时，兰生得激动死，但现在兰生倒不太在意这个了，他正缠着襄玲问对方爱吃什么馅儿的包子。
还是晴雪驾车，一路都十分警惕，最担心的就是陵端他们搞突然袭击··怕什么来什么··走到出了江都的势力范围，可还没进入琴川的时候，陵端带着陵川等人在山路上正等着屠苏他们。
“百里屠苏，拿掉了肚子里那个孽种，你以为就没事了给我出来，别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屠苏一掀车帘就探身出去，兰生和襄玲没拉住，只能跟着钻出车来。
“陵端，休要再逼我”·“你杀了肇临，还敢如此嚣张我这次就奉太后懿旨，诛灭你这个祸害”陵端眼睛喷火，“一起上，杀了这个贱人”·“慢……慢着”兰生推着襄玲走到前面，从襄玲背后探出头来，“那个叫什么……陵端的你可不要乱来我们这里可是有暗卫的暗卫可是只听皇上的话，你那个什么……太后懿旨不算数的对不对襄玲”·襄玲这次可没有贸然接话了。
陵端冷笑着：“早知道你们有此一说·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离开天墉城之前，太后给了我一件东西，上次是被你们抓住了破绽来不及施展，这一次可不能放过你们了”·说着陵端从背后拔出一把剑来，这剑通体泛蓝，光芒耀眼，剑锋锋利无比，剑身是精钢打造的，依着淬火的纹路刻印着祥云图案，在刺眼的光华里勉强看得出剑身还有“千方残光剑”几个字。
陵端将剑高高举起，底气十足：“太上皇口谕：‘见千方残光剑，如朕亲临’”·襄玲第一个跪下了，然后是晴雪，兰生被闹得不知所措，看看左右，还是跟着跪下了，但有些不服气：“襄玲，你不是说你只听皇上的么即使是太上皇的你也可以不听啊你还不快去把这个陵端收拾了”·“不行啊”襄玲小声说。
陵端十分得意：“襄玲，算你还有些见识·不错，你是暗卫，的确只听皇上调遣·不过太上皇的御用佩剑在此，你如果违逆了，你让皇上以后怎么跟太上皇交代”·四人组里只剩了屠苏没跪，依然傲然站立，并无畏惧之色。
“屠苏你好大胆还不下跪你是藐视太上皇么”·“既然请出了千方残光剑，那就是说，你们是奉了太上皇的旨意来杀我，至少，太上皇对此事知情默许，不然，你们也用不了这把剑。”
“那是自然”·“好·”屠苏也不多说，走到车边，把襄玲带出来的那把焚寂剑取出来了，晴雪兰生在一边都看傻了：“屠苏你要干嘛”·屠苏也不和他们解释，拔出焚寂，走到前面，陵端看他手里那把长剑也不由得心虚：“你……你要干嘛你要抗旨吗”·“你们杀我，还不许我反抗吗我若不反抗定然是死，若反抗了说不定还有活路。”
屠苏看了看手中的焚寂剑，“我听说千方残光剑是先代成皇后保管，焚寂剑一直是我娘保管，只听说相生相克，从未见过今日不妨就斗一斗，看看是号称毁天灭地的凶剑焚寂厉害，还是号称专门镇压焚寂的千方残光剑厉害”·陵端一咬牙：“都上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反正有千方残光剑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屠苏听见陵端居然说出这么凶狠的话，便挥舞焚寂直取陵端，如今他也不是只为了自己活命了，若不反抗，兰生晴雪襄玲都有危险。
陵端急忙用千方残光剑抵挡，剑锋相撞，“叮”一声，陵端差点脱了手··“都傻了吗还不来帮着本宫先杀了这个贱人”陵端没受过什么练武方面的指导，屠苏好歹被红玉教过三招两式，因此陵端不是对手，只能想到围攻取胜。
余下几个人见陵端吃力，便暂时弃了晴雪等人——除了陵川不肯上前——一齐向屠苏袭来，手中的匕首凶狠地刺向屠苏，眼看屠苏躲闪不及，就要被刺中了。
“苏苏——”晴雪急得大喊··“住手”中气十足的这一声大喊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就利用这一点间隙，一个藕荷色身影从旁边冲出，手中一条长剑青气缭绕，三下五除二放倒了除了陵端陵川的所有人，挺身仗剑拦在屠苏身前：“都给朕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一）· ·来的竟是陵越。
陵端和屠苏都吃了一惊，后面襄玲已经跪下了：“奴婢见过皇上，向皇上请罪，奴婢没能护好苏娘娘·”·“你做得很好，起来吧·”陵越收了剑，“陵端，谁让你追杀屠苏的”·屠苏见了陵越，第一反应是扭头就想走，但晴雪和兰生死死拉住了他：兰生是不知道屠苏和陵越之间的许多缘由；晴雪虽然知道，但是晴雪不敢放开屠苏。
因为陵越的举动明显是向着屠苏的，面对陵端等人带着旨意的追杀，这时候最能保护屠苏的只有陵越了··陵端万没想到陵越会出现，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屠苏必死无疑，就是他有几个帮手也不可怕，谁知道陵越突然来了，这可不寻常，皇帝微服私巡，那是街头巷尾说书人编来吸引听众的，真有几个皇帝没事就出宫，一出宫就几个月不回去的就算皇帝有这个心，也还害怕宫里有变故，天墉城里，那是个最不讲情义的地方。
“皇……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陵端磕磕巴巴向陵越问了好，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对策，低头看到手中拿的千方残光剑，又一霎时鼓起了勇气，有这东西在，陵越也不敢放肆的。
“陵端，你不在宫中，到这里来做什么除夕大宴，你都没有参加，是何缘故”陵越严肃地看着陵端发问，一出口就带了责备的意味。
“臣妾惶恐·这次出宫，非是臣妾自作主张，乃是奉了太后懿旨和太上皇的旨意，来捉拿杀害宫婢私逃天墉城的罪人百里屠苏的”·“哦”陵越挑了挑眉，“奉了父皇的旨意朕怎么不知道”·“想是太上皇在外不便，未及告知皇上。”
“那旨意何在拿来朕看”·“……并无诏书，但是，有太上皇佩剑千方残光剑为证太上皇曾有口谕：见千方残光剑，如其亲临这百里屠苏刚才明知宝剑在此，还敢公然抗旨，死有余辜”·听陵端控诉屠苏，直指屠苏犯有抗旨欺君的死罪，陵越却好似并不把这罪名放在心上，“那千方残光剑呢拿出来”·陵端有些心虚，但表面装得理直气壮，昂首挺胸，捧出剑来：“太上皇佩剑在此”·兰生晴雪襄玲等在后面都捏了一把汗，面对太上皇的威严，陵越要是也退缩了，那局面就更糟糕了。
屠苏全无惧怕，手中握紧了焚寂，他豁出去了，生死关已经走了那么多遭，今天这场面，也算不得最绝望的·大不了接着拼死抵抗，就算活不成，可也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陵越细细打量了一番陵端手中的剑，唇边挂了一丝冷笑：“襄玲·”·襄玲伶俐地在旁边应到：“奴婢在·”·“把陵端陵川等人抓起来，送回天墉城论罪”·“是”襄玲有些惊喜，陵端却瞬间慌了：“皇上您不能这样做臣妾有太上皇的首肯有太上皇的佩剑”·“住口”陵越喝到，“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父皇的确曾经说过千方残光剑如其亲临，但那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条件便是千方残光剑必须配着玉九龙缚丝剑穗一同出现，才能代替父皇亲临因为父皇和母后感情甚笃，帝后一体，缺一不可，剑与穗便是见证只不过这条件只有父皇，已过世的母后，朕，还有宫中几个老人知道，连太后都不知道父皇没有将此事告知太后陵端，想必是你为了追杀屠苏，又苦于朕无旨意，干脆盗出千方残光剑，假充父皇之命你也不想想，父皇常年游历在外，三年才回一次天墉城，但千方残光剑却留在天墉城中，父皇难道就想不到可能有人盗剑假传旨意早就想到了父皇出游之时，九龙缚丝剑穗素来是挂在腰间不离身的，而没有剑穗的千方残光剑，是根本不能用的要想动用，必须到父皇那里求得剑穗如今你有剑无穗——陵端，你可知道矫诏的罪过”·生子宫斗·陵越这一番话说得陵端面上顿时失了血色，假托诏令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昔日魏其侯窦婴便是此罪，一家百多口人全部弃市，陵端想到这一点，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颤颤巍巍，要辩解，又不知道如何辩解：“怎……怎么会……这明明是太后……太后……”·陵越也不听他解释：“襄玲，还愣着干什么陵端矫太上皇的诏，连朕的旨意也不放在眼里，你也要有样学样”·“奴婢不敢”襄玲飞身在旁边的柳树上采了一片嫩叶，含在口里吹出尖而高的调子，瞬间便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露出十几个人来，都是褐色短打，遮着脸，只能看见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这些人齐刷刷跪倒见过陵越，之后便麻利地捆了陵端陵川等人，推着他们离开大道。
“这就是……暗卫啊……”兰生感慨不已··陵越料理了陵端等人，便收了手里的霄河剑，走到屠苏近前：“屠苏·”·屠苏根本就不看他。
“……朕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不必·”·“跟朕回天墉城吧·”·“免谈·”·“你这一路的事朕都听襄玲汇报了，江都不比天墉城，长琴的医术再好，也不如天墉城里能养人，你身体还没大好，回去慢慢调养吧。”
“陵越，”屠苏总算抬头正眼看陵越了，“我在天墉城里身体如何，你最清楚，我是绝不会回去的·你也不必作出一副深情来给谁看，我承认八年前我是叫韩云溪，可如今韩云溪这名字早已死了，你念念不忘一个过去的名字，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求你回天墉城去，安心做你的圣明天子，我们从此再无瓜葛·”·这就是两方都下不来台了·陵越想要屠苏回去，屠苏坚持不肯回去，皇帝的面子是很重要的，可是屠苏摆明了就是不给面子，谁也没辙。
陵越正在苦恼，却听见身后被押走的陵川突然大喊：“百里屠苏你别得意仗着有皇上宠着你就抖起来了你不过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怪胎”·陵川这话说得突兀，但屠苏不疑有他，只为了陵川口出不逊愤怒不已，他一把推开陵越：“陵川，你胡说”·“我胡说你自出生后见过你爹没有还是说，你爹太多了，自己也不知道是谁”·“你……”屠苏听陵川话里分明是诋毁母亲，更加怒不可遏，走过来就要教训陵川，却不料陵越在他背后，正利用这个机会，出其不意一掌劈在他后颈上，屠苏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人也倒下去。
陵越急忙上前一步揽住，屠苏整个人靠在陵越怀里，这让陵越终于觉得踏实了：“陵川，你帮了朕这点忙，朕不会忘了的·你且先回天墉城去等着，是非曲直，朕自有公论。”
陵川微微低头，低声应了“是”，便跟着暗卫走了··方兰生看着陵越挺拔俊秀的背影，想着自从陵越出现后的种种潇洒帅气的表现，微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二）· ·陵越没有带着屠苏回天墉城，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也确实不大好带，他把屠苏带到了距琴川不远的铁柱观。
兰生和晴雪不放心，都嚷嚷着跟来了··“铁柱观算是皇家御用的道观，当年父皇偶然出宫，沿途各处都要修建行宫以备驾幸之用·父皇深感劳民伤财，十分苦恼，幸而当时铁柱观的观主为主分忧，上奏建议除琴川江都少数几处别建宫室外，其余沿途皆以大型道观临时充作行宫用。
毕竟道观多是碧瓦琉璃，气派不逊行宫，且又地方宽裕，适合接驾·前朝也曾有百日建行宫的先例，就是将现成的道观改建·父皇读此条陈龙心大悦，准其陈奏，又亲口御封铁柱观为皇家道观，封观主为‘真人’。
现任的铁柱观观主是明羲真人，朕小时候还在父皇千秋节时见过他·”看到兰生对铁柱观十分好奇，陵越耐心为其解释··“难怪……”·明羲真人率领众人在铁柱观外迎接陵越，十分隆重，一色深深浅浅的褐青蓝黑道袍中，有个大红缠金罗纹绮的身影格外显眼：“奴婢恭迎圣驾。”
“免了，红玉姑姑·”·原来却是红玉·晴雪早就在天墉城见过红玉，倒不奇怪，兰生却没见过这样风姿绰约的美人：“红玉……姐”·“兰生，这是天墉城的红玉姑姑，父皇的贴身婢女。”
陵越为兰生介绍··“哦……怪不得你……不是，皇上，您和她认识·”·“朕在外面，算是微服，兰生你不用那么拘谨，叫我陵越就行了。”
陵越温柔地笑着，拍了拍兰生的肩··“可这样总觉得怪怪的……你比我大好多呢……”·“是啊，皇上，这样于理不合。”
红玉也在旁边说··“既然这样……那兰生你叫朕一声‘大哥’吧，岁数上也说得过去·”·“陵越……大哥”·“就是这样。”
陵越笑着点头，露出一口白牙··“皇上，这就是兰生”红玉试探着问道，“呃……方少爷”·“是啊是啊我叫方兰生”兰生自来熟得很，上来抱着红玉的胳膊，“红玉姐你怎么认识我的”·“我是奉了太上皇旨意离开天墉城的，先到了琴川，遇见了令姐，她不放心你，托我来找你的。”
“原来是这样，”兰生很得意地点头，“我就说我姐那么疼我，才不会丢下我不管的”·红玉勉强笑了笑··铁柱观众人还在一旁站着，看陵越和和这些人都十分亲近，也不讲尊卑礼数，心里都有些诧异，明羲真人忙走上来：“皇上，贫道等已经奉旨，预备了房间，请皇上和各位公子，幽都灵女安顿休息。”
“好，”陵越点头，“朕和屠苏住一间，你们都准备了”·“不消皇上吩咐·”明羲真人将众人引入观中，陵越吩咐兰生不要胡闹，让红玉总负责，自己抱着屠苏进了房间，安顿屠苏在床上躺好，便在桌旁一直坐着，耐心等屠苏苏醒。
静恒真人问明白陵越没有吩咐，便带着众弟子退下··陵越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屠苏，又看看桌上摆着的焚寂，想起来过去和屠苏的相处，竟然大半都是这样的模式：屠苏睡着，他在一边看着。
只是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扒道观佛寺这类地方当行宫的，其实是李渊和李世民……就是他们为了准备隋炀帝巡幸江都，百日内造出一百座宫殿的传说。
·☆、（六十三）· ·屠苏昏迷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陵越救了他的事··陵越一掌劈晕屠苏的时候就小心拿捏着力道，因此也猜到屠苏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所以知道屠苏已醒，心里激动，但仍然坐着不动，等着屠苏自己反应过来。
屠苏看着帐顶，心里知道是被人带到此处，猛地翻身坐起，转头就看到陵越背对自己坐在弓背搭脑圈口花牙龙头椅上，靠着葫芦脚冰盘花雕梨花木大桌，身上还穿着惯常的那件藕荷色厚缎外氅，青蓝布条高扎束发，正不知想些什么。
屠苏记起自己还是韩云溪的时候，初初与陵越在行宫相遇，陵越就是这一身，后来从冷宫出来，知晓陵越身份，他也爱穿这一身·这么一想，屠苏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也有些厌烦自己想起的这些事，于是他也不和陵越说话，先低头看了看身上，一见自己只穿了白色胡女布细麻亵衣，便知道是陵越帮他换过了，心中更是别扭，掀开了身上的织金缠枝莲花团纹贡缎厚被便急急忙忙找自己的外衣。
陵越等了半天，都不见屠苏和自己说话，只听身后衣服被料摩擦的悉悉簌簌的声音，好像在翻找什么，陵越终于忍不住，回过身问道：“屠苏，你找什么”·屠苏也不理他，自顾自把被褥翻得一团乱。
“你若是找那件黑红锦缎外袍，不在这里，朕让他们拿去洗了·你要穿什么，朕让他们再拿新的来就是·”·屠苏听说衣服不在，也就不找了，从床上下来，蹬着靴子只穿亵衣走到桌前坐下，提起荷叶青瓷大盘里的定窑白釉刻花独龙茶壶，随手拣一个定窑白釉刻花龙柄单手杯给自己倒水。
“你要喝水说一声就是了，朕来给你倒·”陵越要上手，屠苏却闪开了，依旧一言不发··陵越叹了口气：“你是在气朕帮你换了衣服的事总不能穿着那么一身睡吧，上面珠玉太多，边边角角，如何能睡得舒服。”
屠苏还不说话，喝了一口茶，便把龙壶龙杯随手一丢，起身向外走去，陵越在后面叫他，他恍如未闻，但走到门口，便走不了了——被守门侍卫客客气气“请”了回来。
“屠苏，你穿着这身不能出去·”·屠苏转回身看着陵越，冰山脸上带了愤怒的神色，终于开口了：“皇上，你拿走了我那件黑红锦缎的衣裳不算，我装衣裳的包袱也不在了，如今我只剩身上这一件，不穿它出去，你让我穿什么”·“屠苏，你不要生气，你想穿什么，朕说了让他们去给你拿。
天墉城衣服有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只管说出来·”·“我不穿天墉城的你把我包袱里的衣裳还给我”·屠苏的话里一万分抗拒，陵越越听越觉得焦虑：刚遇到屠苏时，他便看出屠苏身上那件衣服价值不菲，不像是屠苏在方家帮工所能挣到的，派人整理屠苏随身物品时，包袱里除了不少锦缎绫罗的好衣裳外，还颇有些精致的小玩意儿，连焚寂的剑套都是用了上等的好牛皮和从波斯运来的结实的胡麻布缝制的，后来红玉也带来屠苏落在方家的一些东西，陵越见了脸色更不好看，问红玉这些都是如何得来，红玉犹豫良久才说“是兰生和幽都灵女给屠苏置办的”。
眼下陵越见屠苏对外人送的东西如此在意，不由得怀疑他的心是不是已经都在兰生和晴雪身上··“屠苏，那些衣裳你若喜欢，朕会让他们拿回来·只是……不过是衣裳而已，不能说明什么，朕能送你更好的。
你不要因此，就误会什么·”·“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屠苏始而疑惑，接着就恍然大悟了，“陵越你不要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兰生晴雪是对我很好，可是他们想要什么，是明明白白告诉了我的，纵然我没有同意，他们也没把对我的好当成是生意一样，觉得自己亏了”·被屠苏抢白，陵越也无心辩解，一开始就错了，多说也无益，他只说了一句“是朕的错，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依然坐回去，等着屠苏满腔怒火发泄完毕。
“你这次对我如此大方，又是暗中派遣暗卫，又是亲自离开天墉城，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把门口的人撤了吧，我知道我欠你的，在天墉城我怀了少恭的孩子，按宫规是要处死，至于你是不是有心放我，那是你的事儿。
我做的事，我自有担当，绝不推脱，这件事两清之前，我不会跑了·”屠苏指着门口的守卫，质问陵越··“朕不是怕你逃走，屠苏·”陵越尽力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乌蒙灵谷遭难的时候，就有人追杀你，父皇送你到天墉城，说是一路也不安全，后来朕和你还被人下毒，为此你被囚于冷宫八年，之后，朕一遇到你，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似乎总有人想置你于死地——朕不放心，又不能一直在身边守着你，所以派了襄玲暗中保护，现在襄玲暂时回天墉城去了，朕只能多派守卫，保你周全。
当然，外面毕竟不比天墉城里，难免还有朕力所不能及之处，你若能跟朕回去，那才是最安全的·”·生子宫斗·“谢皇上圣恩，我不需要·外面很好，我没觉得有人要对我不利，相反，我遇到了很多好人，他们都挺照顾我的，比天墉城里强多了。
倒是皇上，万方安危系于一身，还有那么多朝政要处理，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怠于政事，遭人诟病，落个‘昏君’的名号”·听见屠苏这样说，陵越并不生气，反而脸上有了一点笑容：“屠苏，你是在关心朕吗”·“”·“你刚才不是说怕天下人骂朕是个昏君吗”·“……”你想多了。
“你放心，”陵越推着屠苏来到桌前坐下，“其实父皇已经回朝了·长琴亲自给他诊治过，昔年的病如今已经痊愈了，所以有父皇坐镇天墉城，朕出来走走也不会耽误政事。
过些日子，事态平静，朕再带你回天墉城·”·“太上皇已经回朝了”·“对，不然屠苏你以为长琴和悭臾为什么会突然到江都去长琴又为什么同意给你诊病当年封了你的记忆，长琴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没有父皇如今首肯，他如何敢为你看病红玉姐也来了，你若想见她，一会儿朕便让她来。”
陵越说到紫胤，语气里透着敬畏与钦佩，屠苏一言不发地静静听完，突然问了陵越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太上皇一切尽在掌握”·“当然了，父皇思虑缜密，行事周全，是朕最不能及的。”
陵越全然不觉屠苏在给他挖坑··“那就是说，陵端截杀我，长琴不肯派人保护，让我差一点死掉——这一切也都是太上皇授意的了”屠苏问得十分尖锐。
陵越哑口无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三）· ·陵越感到了挫败。
屠苏原来在天墉城的时候只是木讷，后来经历了许多事也只不过学会了警惕，怎么离开天墉城没几个月，居然变得思维敏捷伶牙俐齿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啊·把萌萌的小云溪还给朕……陵越有种对苍天欲哭无泪的感觉。
实际上屠苏问的那个问题，陵越也不知道答案，当然了，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因为这种问题，从头至尾就是一个陷阱，类似于“若汝母与汝妻不慎堕水，汝先救者何”，现在只不过变成了“你爹和你男友互看不顺眼，你帮谁”·陵越一个人在铁柱观的花园里来回踱步，扶着芭蕉丁香长吁短叹，不时探身看一看屠苏紧闭的房门有什么动静，身后三丈开外的宫婢侍卫们都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皇上和苏娘娘吵架了，还吵输了，想一个人静静，这时候谁上去谁找死。
这么一想，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负责送奏章的：多可怜，他的职责就是什么时候有政务什么时候给陵越送上去，自求多福吧··屠苏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屠苏穿着陵越还回来的黑缎子半袖短打出来了，陵越眼前一亮，连忙喊着“屠苏”追上去。
屠苏头也没回，就像没听见，陵越疾走几步，拦在屠苏前面：“屠苏，不要生气了，跟朕回天墉城·朕向你保证：无论父皇怎么想，你都是安全的——君无戏言。”
屠苏面无表情：“皇上既然还当我是百里屠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皇上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百里屠苏这个人，何必要一个不喜欢的人回天墉城呢，何况，百里屠苏还秽乱宫闱，有谋害肇临的嫌疑。”
“屠苏你……”陵越无奈，只得换了称呼，牵了屠苏的手安慰，“好，不是屠苏，朕这话对云溪说：云溪，这你总该跟朕回去了吧朕一时一刻都没有忘了你，霄河剑还为你留着呢。”
屠苏听了这话，眼神闪过一丝愠怒，猛地甩开陵越的手：“你果然只是要韩云溪跟你回去至于后来的百里屠苏，你是一时一刻也没放在心上的吧”·陵越也急了：“屠苏不行，云溪不行，那你到底要朕怎么称呼你”·“那是你的事”·“屠苏，你还讲不讲道理了”·听陵越这么说，屠苏怒气更盛：“陵越，你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谈论‘讲理’你弃我于冷宫的时候，讲没讲过理我被太后召见险些丢了性命的时候，你讲没讲过理我失去孩子孤立无援的时候，你讲没讲过理现在，你却要我讲道理了”·屠苏的话就是在翻旧账，但是陵越一个字也没法反驳，他心虚，还头疼，黑历史太多，可不是轻飘飘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偏偏这时候送奏章的内侍硬着头皮还上来了，他手里的东西可不敢怠慢，陵越之前反复强调事关重大，一来就要送到的，所以内侍虽然为难，但是还是跪倒在陵越面前：“皇上，青玉坛有消息来了……”·“不长眼的奴婢青玉坛那里自有父皇万全处置，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递上来”·内侍挨了骂，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声叩首自称“有罪”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陵越的迁怒还没止住，回廊那边，晴雪又走来了，她今日打扮格外活泼，一身粉色绉纱露肩短裙，粉缎子抹胸上绣折枝碧桃，露着雪似的脯子，裙子短到膝盖，里面一件茧绸的袴，脚上一双红色的羊皮小靴，头上梳着元宝髻，斜插几支镶金嵌宝的翡翠碧桃簪，耳边坠着碧玺金流苏耳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尽显少女的聪慧可爱。
她看到屠苏，便高兴地挥手：“苏苏——”·“苏苏”陵越的眉头皱成了疙瘩，看屠苏也望向晴雪那边，脸上还不由自主带出了笑容，陵越的眉头皱成了大疙瘩。
“晴雪”屠苏刚要迎上去，陵越一把拽住了他··屠苏刚要甩开陵越，晴雪已经三步两步跳到了近前，笑嘻嘻把手背在身后：“苏苏，你猜我刚才听铁柱观的弟子说什么了他们说铁柱观后面有一个地道诶，地道尽头有一个地牢，还通着暗河，隐蔽得很，这个地牢——居然是关狼妖的狼妖诶你见过没有要不要去看看”·“好啊”屠苏也来了兴致，“我陪你去看看。”
“走”·屠苏迈了一步，陵越的手可一点没放松，他站着没动：“咳”·晴雪也停下了，看着陵越，表情很无辜：“皇上嗓子不舒服吗”·陵越侧头，冷冷看着风晴雪。
风晴雪继续表情无辜，还睁大了眼睛··陵越不说话，就一直那么看着··晴雪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地，拱手施礼：“幽都灵女风晴雪，见过皇帝陛下。
适才多有礼仪不周之处，请陛下恕罪·”·这就是个客套，接下来陵越就象征性说个“恕你无罪免礼平身”就是了，所以晴雪就跪着等这句话··问题是，陵越居高临下看着风晴雪，就是不说。
僵持了几秒，屠苏也看出不对了：“皇上，你该说‘平身’让晴雪起来了·”·“朕不想说·”·“为什么”·“谁让她对你献殷勤”陵越说得坦荡。
“你……皇上，你就因为晴雪对我好，故意刁难她你是天下之主，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是，你说的都对，朕就是小心眼儿了。”
陵越承认得十分痛快，痛快到屠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远处凉亭里，兰生正一边往嘴里塞梅花水晶包子，一边看戏，红玉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香茶：“兰生，别光顾着吃，来喝点水，别噎着。”
兰生根本没听见红玉说了什么，只看见陵越一直让晴雪跪着：“皇上大哥怎么能这样太欺负晴雪了，好歹也是幽都灵女的，这么不给面子。”
“这和幽都灵女没关系，和屠苏有关系·”红玉拿着茶走过来递给兰生，“屠苏在天墉城一度做到九嫔之一，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是‘禁脔’，怎么能容忍别人来抢。
敢和皇上做对，跪一会儿都是轻的·”·兰生听了这话有些心慌，勉强借着茶把口里的包子咽下去：“那、那我也喜欢……过屠苏，追着他跑过，皇上大哥……不会饶不了我吧。”
红玉抿唇笑了：“不会的，皇上不会认真罚你，不过你也注意点，知道了屠苏的身份，就别再往前凑了，这可是为你好·”·兰生稍微定了定心。
那边厢晴雪迟迟不见陵越发话，又听见陵越承认就是故意，心里也有气，干脆也不要陵越恕罪免礼了，自顾自站了起来··“放肆，”陵越脸阴沉下来，“朕没发话，你怎么敢站起来。
幽都灵女就这么不懂礼数吗”·“是，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不懂礼数了，你砍了我啊”晴雪模仿着陵越之前的语气。
“你……算了，朕不与你一般见识·”·“别理他，苏苏，我们去看狼妖”晴雪快乐地牵了屠苏的手就走。
“站住”陵越在后面发话了，“屠苏，你若是和她一起去，朕就告诉阳羲真人，封了那地牢，让你们看不成·”·“陵越……你……你怎么能……”屠苏没想到陵越竟然会这么无赖。
“朕说到做到，君无戏言，不信，你们就试试·”陵越拿回了主动权，连声音也变得不疾不徐起来，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捧着奏章靠着树打哆嗦的内侍：“刚才有什么事要奏报”·“是、是暗卫传来、传来青玉坛的消息”·陵越听了吃了一惊：“是青玉坛的消息为什么不早报”·内侍都要哭了：阎王打架，小鬼儿遭殃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五）· ·一行人在铁柱观一住三天··陵越抓紧一切机会劝说屠苏跟他回天墉城，屠苏充耳不闻，不知道是不是陵越不让他看狼妖的仇，原本的面瘫脸在陵越面前进化成了冰山面瘫脸。
反倒是兰生，没事就溜到屠苏住的地方来找陵越，缠着他说些天墉城里的事，陵越也真耐得住性子，没有一次让他失望的，无论心情多么坏，也都一副和煦的样子和兰生说些趣闻，即使偶有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是让他去找红玉，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
这天陵越在院子里踱步，想着如何说动屠苏，一个人长吁短叹，阳羲真人来给他请安，见到他这副情景，不免问起缘由·陵越也不隐瞒，简单说了经过，末了谈及后悔之情，不知如何弥补当日之过。
阳羲真人沉吟半晌：“皇上之前作为，贫道不敢妄言评断·不过眼下若皇上只是想让苏娘娘回去，这却不是什么难事·”·阳羲这句话正说到陵越心里：“真人若果有良策，朕必有重谢。”
“谈不上良策，只是皇上如今的情况，倒像铁柱观镇观之祖道渊真人曾遇到过的，若皇上得空，听贫道讲讲昔日关于他的一些传闻，或有助益·”·阳羲真人并不直说有何计策，只是讲了一个貌似全不相干的故事。
铁柱观镇观之祖，奠基之人，便是大大有名的道渊真人，几百年前他建立铁柱观，降妖除魔的各种故事流传四方，以至于数百年后他的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人们只记得他道号道渊。
据铁柱观观史记载，道渊真人幼年十分不幸，才一落地，便因为生得丑陋，尤其两个鼻孔生得硕大，被父母视为怪物，厌弃之下丢掉了·后来他被好心人拾到，交给村中一座善堂，靠着米汤勉强活了下来。
生到十岁时，终日在村落间流浪，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在山中遇到了传说中的狼妖——噬月玄帝··生子宫斗·正史记载到了这里莫名中断，野史中倒是对之后的事有一段活灵活现的演绎，说这位噬月玄帝虽然是妖，但眼光不凡，一眼看出道渊根骨上佳，于是带他在身边，带他觅食修炼，传授他一些法术，悉心教导，亦师亦友，就这么过了几年。
这大概是道渊自出娘胎过得最舒心的几年了，他和噬月玄帝相处融洽，乐不思蜀，远离尘世·大概道渊自己的想法很单纯：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但是噬月玄帝却十分清醒，知道道渊是个人，终要回到人世去，怕他脱离人世太久不能再适应人间生活，赶了他几次，道渊都不肯走，玄帝无奈，只好趁着他熟睡，把他扔到了县衙外面，然后就逃回深山，再也不露面了。
正史和野史在这里倒是接上了，正史对于十六岁的道渊真人提了一句，说他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县衙外面，而那天县衙刚好在举行公务员考试——招捕快·来应考的不少，能通过考试的不多——因为这次招的人有点特殊，都是要承办些特殊案子的，得会点法术之类。
于是道渊真人在这次考试中脱颖而出，自此留在衙门吃了官饭，专破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备受器重·二十岁的时候，就成了衙门里最有权威的捕头领班··也就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本地发生了一些怪事，常有人夜游，清早被发现浑身骨肉尽碎，一滩烂泥一样丢在阴沟附近，只剩一个头颅完好，脸上带着恐惧至极的表情。
还有人晚上起夜，在满月的背景下看到一匹硕大的狼像人一样后腿站立，挥舞着前爪嗥叫不已·于是“有狼妖吃人”的传闻迅速席卷了此地·道渊真人奉命追查此案，就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这一生对他影响巨大的人——他的师尊清和。
·清和真人在观史上的记载非常之官方：“出身名门，幼年遭变，出家太华，精御剑、妙法二道，人称诀微长老·为人宽厚，淡泊名利，虚怀若谷，严肃自持，慨然有上仙之姿。
而野史的记载和这简直不搭边：清和真人，腹黑，护短，自称山人，看钱看得重，典型金牛座·喜欢养异兽温留却强迫其改吃素，以观赏其每日叫嚷“吃肉，要吃肉”为乐，见人就说“唉，山人，穷”喜欢收集宝剑，收藏癖比天墉城历任帝王有过之无不及，还喜欢拿着自己收集到的宝剑去天墉城皇帝面前炫耀，把几任皇帝都气得（也是嫉妒得）牙痒痒。
最大缺点是怕冷，每年冬天都找理由一定要去温泉圣地，度假顺便看美女，逍遥快乐·而他冬天迁徙度假的钱从来都不是自己出的，死乞白赖也要让天墉城报销··清和专来收妖的，这个过程中顺便发现了道渊真人资质不错，干脆收为挂名弟子，劝说他出家：“人生其乐也有极惟修仙以清骨，达道而性灵，其乐无极”这话直译过来就是：“想长生不老不跟老子混吧”·清和真人带着道渊真人在一个月圆之夜堵上了正在吃人的狼妖，观史把这次对决写得极为精彩，什么法宝阵法能用的几乎都用了，最终当然是正义的清和真人和道渊真人终于英勇无畏地抓住了狼妖。
悲催的事情也就跟着发生了：狼妖对着道渊哀嚎不已，不管道渊是打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它还是现在终于认出了它，它原来就是噬月玄帝··狼妖被捕，清和真人帮着道渊建真人起了铁柱观，使用寒冰铁索困住狼妖，然后像突兀地出现一样，又突兀地离开了。
道渊真人也从此辞去了俗世里捕快的职务，专心当起了真人·主要任务当然就是看管已经被拘禁的狼妖噬月玄帝·至于为什么噬月玄帝杀人无数却被清和网开一面饶恕，正史记载语焉不详，也没提道渊真人是不是在这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
但玄帝被拘禁之初铁柱观附近的居民都怕得不行，天天晚上听着狼妖的嗥叫和铁链的砰砰撞击声觉都睡不安稳，这是真的·然后道渊真人就做了一件令人们无比感动钦佩也让史书大记特记一笔的事情：他孤身前往禁地，和狼妖谈判去了。
谈判过程没人知道，连野史也缺了页，只有谈判结果白纸黑字地写着：道渊真人以无畏之勇气，过人之胆识，折服了凶残的狼妖，狼妖伏罪，甘愿留在铁柱观禁地中，而道渊真人自己全身而退，从此天下太平。
太平了一年，道渊真人突然出远门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十几天后回来，带着一个婴儿，说是路上捡的，起名二狗子，收为弟子·而野史中对于道渊真人这一个月的行为记载则很奇怪地用了曲笔：道渊真人终身未离铁柱观方圆百里。
从这个婴儿出现在铁柱观，狼妖又开始闹了，道渊真人再次亲往谈判，最终与狼妖达成协议：为狼妖去禁锢，仅以阵法约束·而狼妖不得离开铁柱观·狼妖与道渊真人同时开始修仙之途，待两百年后二者功德圆满，得道之时，道渊真人便于禁地之内点燃火把，狼妖见火而出，道渊真人愿弃仙箓，作为拘禁狼妖的代价，与其同往深山，做一对快乐散仙，终日只在山中为迷路之人点灯指路，积德行善。
从此狼妖潜心修行，等待两百年后禁地火光··可是一百多年后，就在狼妖得道前夕，禁地突然举火，狼妖以为时限已到，出了禁地，见到一大群严阵以待的道士，此事的最终结果，是狼妖突然发狂，修为尽毁，打伤无数道人，逃出铁柱观，从此杳无踪迹了。
正史对道渊真人的记载就此草草结束，后面自然免不了跟着一些歌功颂德的总结·但当日铁柱观是何景象，狼妖为何发狂，逃出铁柱观又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只在野史上，关于当日举火之事，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不知真假的东西，是这么说的：·两百年约期将至，禁地突然举火，噬月玄帝虽然奇怪，但以为道渊已提前得道成仙，因此还是满心欢喜地出了禁地找他，果然在禁地外，一众道人正迎接他恢复自由身，迎面一个领头的道人器宇不凡，英姿秀丽，穿着观主服饰，却不是道渊。
噬月玄帝在人群中寻觅多时，不见道渊身影，疑惑之中不免问起道渊下落，领头之人答曰：百年之前，师尊道渊真人已然仙逝了，将偌大铁柱观交我打理··噬月玄帝闻言大惊，问及缘由。
领头之人又说：师尊本有成仙的根骨，然其心中存有贪恋，为红尘中有不能放下之人，不能了却之事，故不能成仙·仙逝之时，还特意叮嘱后人，百年之后方可点燃禁地火把，告知噬月玄帝自己死讯，只因届时噬月玄帝已然成仙，最上有忘情之妙。
噬月玄帝听说道渊已死，心中大恸，五内俱焚，已近成仙的修为瞬间毁于一旦，露出妖兽嗜血的一面，旁边有人出声提醒领头之人：二狗子真人，小心此妖噬月玄帝听了，便化出獠牙来，问二狗子真人为何不遵道渊嘱咐，提前点火。
二狗子乃狠狠道：我父既不得成仙，岂能让你独自成了仙逍遥快活去你说到底不过是妖，我却是要做人的若不是因为你身为狼妖，父亲也不会给我起名二狗子·噬月玄帝听了这一席话，心中便已了然，虽有锥心之痛，但还是逃出铁柱观，进了深山，见人便打听道渊之事。
据传也有人告诉玄帝说道渊未死，只是入山采药至今未归，算是个失踪人口·从此山中便莫名多了个木屋，夜夜点着一盏灯，黑漆漆的山里一豆光线摇曳，山中迷路的人看了也平添几分勇气。
人们于是纷纷传说这是狼妖不愿相信道渊已死，为道渊指路，苦等他归来，也有说这是狼妖念及当日与道渊的约誓，矢志不忘，独个替他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五）· ·什么叫醍醐灌顶，阳羲真人说的这个故事就是。
陵越恍然大悟，刚要说些感谢的话：“多谢真……”·“太感人了这故事太感人了”·陵越和阳羲真人都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兰生在陵越背后探出头来，还在擦着眼睛，被感动得落泪了的样子。
陵越看着兰生眼睛红红的，不禁笑道：“何至于此，兰生，不过是个故事·”·兰生不服，推了陵越一把：“你这人怎么心肠这么硬呢，这故事多感人啊，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阳羲真人脸都吓白了，兰生这举动是犯上，哪有随随便便推搡皇帝的。
一旁走过的红玉见了，急忙跑上来把兰生往后拉，自己双膝跪倒在陵越面前请罪：“皇上，兰生年纪还小，不懂事，还请皇上千万饶恕他的罪过啊”·“红玉姑姑言重了，兰生还是孩子心性，朕都明白，不会降罪的，你且起来吧。”
陵越伸手搀起红玉，没有苛责之意··“谢皇上·”红玉看着兰生，“兰生，皇上不追究了，你还不过来谢恩”·兰生很不忿：“为什么啊，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追究我啊，你们这些人也太奇怪了，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不讲理吗”·越说越没谱了，红玉看着兰生都着急：“兰生快听话这是为了你好”·“我不”兰生十分执拗，“我说红玉姐，你是不是见过我姐，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现在怎么跟我姐一样，这样那样的管我，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还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你们真是为了我么我看你们根本就一点都不疼我”·兰生说完就跑掉了，剩下红玉五味杂陈地站在原地。
阳羲真人见陵越神色如常，并无愠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顺着刚才道渊真人的话题对陵越说：“皇上，贫道能说的也就这些了·天下最能控制人心的，只有舐犊之念。
父母为了子女，是无论多难都愿意忍的·想那狼妖，被囚于禁地近二百年，能走却不走，也无非是因为此念·”·“真人说的不错，朕知道了·”陵越颔首，又看了一眼红玉，“确实如此。”
琴川··方家宅子里··少恭点了一豆小灯，坐在酸枝木圆椅上，神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千觞背着宽刃大砍刀立在他身后··少恭对面的人身着朱紫服色，前襟后辈都绣着五福捧寿，年纪不小了，却白面无须，神态恭谨，一望而知是宫中出来的内侍。
“宫中穿黄的有三千余人，朱紫服色不过一千人，也算是太上皇身边有头脸的了·”·内侍略略擦了擦汗：“是，欧阳公子，太上皇让老奴来传话：黑曜公子已经到了天墉城，如今人证物证口供都全了，不日便要对整饬青玉坛。
太上皇十分感激欧阳公子……”·少恭没耐心听下去，杏黄色的缭绫广袖一挥：“太上皇怎么说的，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按照说好的，我那两份酬劳呢现在何处太上皇不会食言吧”·“怎么会……君无戏言。”
内侍继续擦汗，对后面偏了偏头，立刻有两个年轻的内监，架了一个人进来，往少恭面前一扔：“太上皇口谕：‘此人听凭欧阳公子处置，天墉城概不过问。
’”·地下的人穿了一身白色绸衣，此时已经大半染血，头发蓬乱，面目看不清楚了，显然是来之前已经被拷问过，千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认出来：“元勿”·少恭用穿着缭绫纳千层底缭绫做帮的鞋子踢了踢：“元勿，你还活着么。”
元勿动了动，血肉外翻的嘴唇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长……长老……”·“这么多年给雷严卖命，现在你知道他有多蠢了吧。
跟着这么一个蠢人死不改悔，你比他还蠢·”·“……”·“雷严还想当皇帝他玩儿得过谁太上皇还是陵越我要是你，一听说恭贵妃被废了赶出天墉城，我肯定就跟着出宫了。
陵越没让你走不是忘了你，而是故意留下你准备收拾你的，因为你是青玉坛的人·”·“我……我没……”·“你没出卖雷严，我知道。
所以我从太上皇手里把你要过来了，横竖逃不过一个死，我来给你个痛快，总比在天墉城受零罪强·也算是你这么多年伺候我，我知恩图报·”·元勿的手指抖了抖，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抬起来：“多谢……”·少恭亲自从怀里取出一只楠木镶珠的八角盒，打开了，从里面摸出一枚散发着绿莹莹光芒的丹药，喂元勿吃下去。
千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药果然奇效，不过一刻，元勿便彻底没了声息，这个过程中，始终不见他有任何痛苦神色，安详如睡了一般··生子宫斗·“少恭重情义啊。”
千觞感叹道，“虽则是杀人，毕竟是杀了不得不死之人，能不带任何痛苦，就算是功德了·”·“哈哈哈哈哈”少恭笑得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身看看千觞，又看看地上的元勿，眼中流动着千觞熟悉的狡黠又残忍的色彩，“你说什么呢千觞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好心”·“……”这样的少恭是千觞熟悉的少恭，但也是把千觞弄糊涂了的少恭。
少恭又踢了地上的元勿一脚：“我刚才喂他吃的是‘焦冥’，让他不会立刻死去，但也不算活着的药·他现在的感觉灵敏得很，他能听见，能感觉到，神志会很清醒，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死人，他将会清晰地意识到他被放进薄棺材，然后被埋进土里，能喘的气越来越少……直到死。
他会一直活在关于死亡的痛苦和恐惧中，而他的死亡和痛苦没有任何人知道·喂怎么样元勿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吧这是你应得的你很清楚，当年雷严在青玉坛凌·辱我，你也是帮凶啊幽都那帮长老想陷害我而谎称你死于我手的时候，你知道我多盼望这是真的吗”·千觞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哈”少恭眼里满满是复仇的快感，笑得也十分畅快，但是千觞听来，越到后面，越有疯狂的味道了，他心里害怕，打手势让内侍把元勿拖走之后，他上前一把抱住了少恭：“少恭，别笑了”·少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靠在千觞怀里，半晌不说一句，终于开口之时，声音又变得艰涩：“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的过去，现在你知道了”·“知道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千觞忙着安慰，“少恭，元勿终逃不过一死，雷严也是瓮中之鳖，他们都有恶果。
如今大仇已报，我们今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你就放下仇恨，饶过自己吧·”·千觞的最后一句话坏了事··就像一个火苗扔进了火药堆，少恭“噌”地站了起来，千觞变得不知所措，因为少恭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愤怒：“你还是不知道，你还是不知道你若像我一样，小小年纪就被迫在外飘零，到处受人欺侮，你看你还会原谅谁”·少恭转身对内侍喝道：“还有一对儿呢带他们进来”·内侍十分为难，但最后还是对身后的人示意，让他们带人进来。
一个穿金色云锦的男人和一个穿黑缎子披风的男人在押解下走进屋里，千觞微一辨认便大惊失色了：“太子长琴”·没人知道长琴怎么会到这儿来的，除了少恭。
少恭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简直让千觞震惊得无以复加：“表兄，数十载别来无恙啊”·欧阳少恭幼年父母皆丧，他从小是跟着表兄太子长琴一家住的，长琴年纪长他许多，在他心里，长琴是他的亲哥哥，也一半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那你为什么会离开太子家呢”千觞不明白··“因为表兄要杀我啊·”少恭看着对面默然无语的长琴，声音冷冽，“千觞，你能想象吗九岁的你，有天中午一觉醒来，突然发现你最亲的亲人拿着刀站在你床头，正要对你下手。”
“有这等事长琴，少恭说的，可是真的”千觞一听有人要杀少恭就急了··长琴目光看地：“少恭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长琴沉默了半天，才在千觞一再逼问下说道：“要他身上一块肉做药引·”·“什么药引”·“少恭九岁的时候，悭臾突然病了，病得很重，我遍查医书寻找良药，最后总算得了一个药方，只是药引子奇特，要十岁以下，常常服食解□□饵的孩童一块肉。
当时我就想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好得，可是又有多少人是常吃解□□的·太子家，也只有我和少恭，地位特殊，从小被大人们喂各种药，以防被人暗中下毒谋害·”·这理由听得千觞简直火冒三丈：“那你割你自己的肉不就好了在少恭身上打什么主意”·“我试了啊”长琴猛然抬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掀起云锦袍服下摆，露出小腿上一块狰狞的伤疤，“我试过了，没有用啊我那时候早就过了十岁，可药方上说必须要十岁以下的孩子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我不想伤害少恭，可悭臾那个时候奄奄一息，我真的没办法了啊我一直在犹豫，结果少恭突然醒过来，看到我拿着刀，他也吓坏了，推开我就跑走了，我后来到处派人找他，却一直没找到……再得到他的消息，他已经在青玉坛做了丹芷长老……”·悭臾在一旁叹息着，扶住长琴：“长琴，别说了，说来说去，是我不好。
若我当初没有那一场大病，你何至于为难少恭要恨，便只该恨我，与你无关·”·“说得容易，我逃出家去，还不到十岁，且又之前一直养尊处优，没有生存能力，你知道我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活下来也罢，我们的账，且放一放，你口口声声当初是为了悭臾不得已要杀我，那后来呢你还去谋害千觞，难不成也是为了悭臾”·千觞愣住了，怎么这里还有他的事，他想不通。
“千觞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医官都是怎么说的”·“说我是还在娘胎里就伤了，动过胎气·”千觞努力回忆着··“这一点，幽都的人很早就知道了，打从你出生，就一直为你延医请药，也请过长琴的，”少恭冷笑一声，“可是他却受了某人指使，故意不尽心，把你的病拖下来了。”
“还有这事儿”千觞睁大了眼睛·“是谁指使”·“是雷严·”悭臾说。
“你少把责任都往雷严身上推”少恭喝道，“他横竖是要死了，死人口里没有分辩，是吧”·悭臾还要说什么，长琴把他拦住了，看着少恭，长琴跪下了：“少恭，我知道你恨我，横竖事情起因都在我身上，我情愿担这个责任。
今日来这里，就是让你出气的，你若实在不解恨，就杀了我，但求你在太上皇面前说一句，这真的跟悭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啊”·少恭遽然变色：“拿这样的话来威胁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千觞一个没注意，少恭已经拔出了他那把大砍刀，以刀做剑，快如闪电，从长琴右胁下捅了进去，刀尖在背后露了出来。
事情发生太快，悭臾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怒气填膺，抽出一对龙角剑便指向少恭，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你不要乱来”千觞拦在了少恭前面，紧盯着悭臾的一举一动，“太上皇派来的人可还在这里”·长琴在剧痛中抓住悭臾：“这是我……应得的，悭臾……悭臾你……你不要管……”又看向少恭，“少恭……我们……这就算，算扯平了……悭臾……”·悭臾痛心地抱住长琴，血把他黑色的衣服浸透了，却看不出来：“我们马上治伤，长琴，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少恭冷着脸不说话，幸好旁边内侍还算临危不乱，急忙找人把长琴抬出去治伤，悭臾本来要跟着去的，却被千觞在后面叫住了：“我还有事问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要去看长琴的伤势”·“刚才长琴说你大病一场，非用十岁以下的药童之肉做药引子不可，可是少恭逃掉了，药引子也没了，你后来是如何好的”·“是太上皇，那时候还是皇帝，不知道从何得知此事，派人送来了天墉城的秘药，我才慢慢好起来，但是原本学武的底子废了，指挥点军队还可以，亲自上阵不行了。”
“太上皇……”千觞琢磨着，“太上皇这时机也掌握太好了吧·”·少恭看着千觞的样子：“是太上皇·不妨再告诉你，我能在青玉坛活下来，也是因为太上皇暗中庇护，我离开青玉坛去江都，也是他暗中指使，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能出得了青玉坛他让我去江都寻找和掩护一个人，就是黑曜。”
“这么说太上皇很早就决定对青玉坛动手了吗”千觞很惊讶··“有什么好奇怪的·雷严有野心，青玉坛有实力，虽然是太上皇扶植起来的，你以为太上皇就不会防着吗”·“青玉坛真的还想过害我”·“其实不是青玉坛想的，但青玉坛确实是执行者，是有人找到雷严，雷严找到长琴，安排的此事。”
·“按理说医者父母心，太子长琴医德也是名声在外的，为什么要来害我，我又和他没仇·”千觞想不通··少恭叹了口气：“他本来是不会这么干的，问题就在于……当时还有个和千觞你很亲近的人，对他说了什么。”
“啊谁啊，是谁啊”·千觞催问，少恭却坚持闭口不答了·正这个时候，一个葛巾单衣的精神小道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无量天尊，请问哪一位是欧阳公子”·少恭迎上去：“我便是欧阳少恭。”
小道士恭敬地施礼，接下来的话可严肃认真得吓人一跳：“皇上口谕，欧阳少恭、尹千觞，自即日得谕起速赶往铁柱观，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要说：唐代宦官的服色，有黄有朱紫，前者有三千多人穿，后者有一千人左右。
但绣五福捧寿这个，其实是清代地位较高的宦官衣服补子上常用的图案，这里是混搭了·· ·☆、（六十七）· ·屠苏身上的煞气又发作了··但屠苏有了之前两次经验，倒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捂着心口倒在屋中，连想安慰他的晴雪都被赶出门去··“苏苏苏苏开门啊你让我进去啊苏苏”晴雪在外面砸着门喊，急得不行。
但屠苏坚决不开门··陵越听人报说屠苏又发病了，急忙带了随行的御医赶来：“屠苏开门让御医给你看看，你不要一个人撑着”·“你走”屠苏根本不想看见陵越。
“朕不进去你好歹让御医给你看一看啊”·“不……用”熟悉的疼痛感，屠苏牙关发抖，放在门上的手颤抖得抓不住门闩，他干脆坐在地上，用后背抵住了门。
陵越在外面干着急，御医也满头大汗，生怕陵越一个不高兴就拿他当替罪羊，晴雪更是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苏苏你开门吧你连我也不让进了吗我是晴雪啊”·“你进去干什么”陵越满心的不高兴，听见晴雪这么说就更加不快，好像晴雪在屠苏面前有特权一样，“看看你这一身的穿戴，进去了也不过碍眼罢了”·晴雪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我这样穿怎么了”·“还用朕说吗有谁是碧色上襦镶石榴红刺绣滚边，里边搭宝蓝捻银丝的抹胸，下边穿缥色的短裙和雪青的袴的”·“陵越你这话太没有道理了我在幽都本来就是这么穿的，跟天·朝风俗不同很正常。
再说了，前几天我也这么穿啊，只不过有时候穿一身蓝，有时候穿一身粉，颜色不同罢了，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有意见啊”·“前几天他还对屠苏的事有耐心，所以当然就对你宽容，如今他没有耐心了，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晴雪，你这搭配确实有问题啊·”·有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台阶上走上来，前面的一个闲闲说着话，一身缃色缭绫广袖外袍，满头乌云般的秀发蓬松堆在肩上，正是好久不见的少恭。
生子宫斗·“少恭”晴雪看向少恭身后，神色有些惊喜，“大哥你们怎么来啦”·“还不是某人派了小道士来，让少恭到铁柱观来给屠苏诊病。”
千觞扛着大砍刀，颇不以为然地说··晴雪奇怪地看了一眼陵越：“为什么一定要少恭来，茶小乖和长琴不是也行么·”·“这恐怕就得问太上皇了，能用那两个人何必让我来呢。
显然那两位来不了啊·一个奉了太上皇的诏命去了琴川，一个逃了太上皇的诏命继续四海飘流了·御医是治不了屠苏身上的煞气的，能治的只剩下我了·”·“这样啊，那少恭你给苏苏看看吧。”
晴雪认真地说··“屠苏现在的景况，大约是连我也不让进的，”少恭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着，但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麻纸，上面用潇洒的笔触写了几位药材，“好在他这病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过去能用的药，现在依然能用，皇上拿着这方子直接去煎就行了。
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御医审一审，看我是不是又要害屠苏·”·陵越接过来，递给身旁的御医，叮嘱他们看过之后就尽快煎药送了来··“哦对了，”少恭叫住了陵越，“有一味药我忘了写，不过可加可不加——两钱棋藤——皇上您看着办。”
铁柱观毕竟是气派的皇家道观，不要说再来两个人，就是再来二十个人也住得下，有陵越的授意，阳羲真人立即着人安排两间空房··“不用了，两间房日常打扫之类也麻烦，我们住一间就行了，你们还能省点事儿。”
千觞大剌剌地胡说八道，一脸的正气凛然··少恭都懒得理他，直接走进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千觞在后面乐颠乐颠跟了进去··阳羲真人在外边感慨：“到底是年轻啊，年轻真好。”
屠苏熬过几个时辰，也就挺过来了，药也已经煎好，陵越亲自端着给屠苏送来：“屠苏，药已经煎好了，吃药了·”·屠苏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旁边白瓷小碟子里还贴心地放了他喜欢吃的蜜饯梅子：“你出去。”
“好，朕先出去，药趁热喝，凉了就更苦了·这药是少恭开的，不过朕已经让御医看过了，保证无毒，你放心吃·还有，一定要吃完药再吃蜜饯，听到没有”陵越这一次答应出去倒答应得痛快，也不磨着要和屠苏同处一室，谆谆叮嘱了一大堆，出去的时候还很自觉地关上了房门。
屠苏虽然有些奇怪陵越今天的反应，但也没想太多，坐到桌边把药喝了··然后屠苏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睡觉的了，他醒来时是第二天，记忆里没有自己脱衣服展开被褥的经历，虽然他现在正穿着亵衣躺在床上，外穿的葡萄紫泛白粗麻布交领外袍正好好的按他的习惯搭在屏风上。
屠苏坐起来，脑袋有点沉，他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外面……好像晴雪正在和谁吵架，声音很高，很激动··屠苏披着外袍出来，走过回廊，看见晴雪正大声指责，她面前站着一看也是刚起来，只穿着中衣的陵越：“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还要不要节操了苏苏病还没好呢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叫趁人之危”·“风晴雪，注意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倒是你你还知道你是皇帝啊你是皇帝你就可以给苏苏下药吗你太无耻了”·“棋藤本来就叫夜交藤，安神催眠，补阴养血，这是少恭说的，你有意见，找少恭去，朕还有事要忙。”
陵越不和晴雪纠缠，转身就走··屠苏好像明白了什么··陵越又端着药进来了：“屠苏，吃药了·”·屠苏坐在桌旁，脸上有愠怒的神色：“你在药里放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啊，就是给你治病的几味药。”
陵越神色坦然，坐在屠苏对面··“你还骗我”·“朕没骗你·”·“这里面有棋藤，喝了会让人失去知觉是不是”屠苏指着药碗，厉声问道。
“没有·”陵越断然否认，“屠苏你不信，朕喝给你看·”·陵越端起碗，喝了一口··“就算你下了药，你自己也一定有解药，这不能证明什么。”
屠苏根本不信··“就是就是”晴雪进来了，还推着“哎哎”乱叫的兰生，陵越没想到他们会来：“晴雪你带兰生来干什么”·晴雪胸有成竹指着那碗药：“你说药里没问题，敢不敢让兰生试一试”·“胡闹，兰生又没病，吃什么药。”
陵越脸一沉··“对对我就算了吧·”兰生看着药汁的颜色，闻着草药腥气的味道，眉头皱成个疙瘩··“不行就喝一口，你怕什么又死不了人，胆小鬼”晴雪转向陵越，“陵越，你要是不敢让兰生喝，就说明这药还是有问题，你想对苏苏不轨”·陵越叹了口气：“你们要是这么信不过朕，那就随便吧，朕不拦着。”
晴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拿起药碗递给兰生：“喝”·兰生脸皱得像苦瓜皮，在晴雪的淫·威下，勉强接过药喝了一口，晴雪还嫌分量太少，捧着碗又给兰生灌了一大口，呛得兰生直咳嗽：“咳咳”·然后四个人一起坐下来等药效发作。
半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都好好的，兰生长出了一口气，手拍着胸：“还好还好……”·“行了吧，这次信朕说的了吧”陵越看着晴雪，后者有些讪讪的：“这是怎么回事”·“依朕看，折腾这么长时间，药都凉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不要影响屠苏吃药。”
陵越带头出了屋子，晴雪只好和兰生也出去了··“屠苏，虽然药凉了，很苦，你可能喝不下去，但是一定要吃完药再吃梅子啊·”陵越最后叮嘱道。
屠苏看着三个人都出去了，摇了摇头，关上门，把药喝完··屠苏再一次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躺到床上睡觉的了，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很不对劲，晴雪继续和陵越吵架，陵越仍然一脸无辜。
屠苏自己也觉得奇怪，直到听说兰生昨晚嘴馋了，去偷吃给屠苏准备的蜜饯梅子，然后抱着那个梅子罐昏睡了一夜等红玉不放心来找他的时候才醒，这才恍然大悟··少恭：“棋藤本来就味甘微苦，榨出来的汁儿泡梅子，可以哄着不吃药的小孩儿顺利把药吃下去的。”
第三天陵越又来送药，屠苏坚决不肯再吃蜜饯，陵越很无奈：“那你不要嫌药苦啊·这梅子不要浪费，朕替你吃了·”·眼看着陵越把梅子一个一个津津有味地吃下去，屠苏这才接过药来喝了。
待碗见了底，屠苏也没觉得困倦想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刚想开口让陵越出去，苦涩的药汁刺激着喉咙让屠苏剧烈地咳起来··“你看你看，说了让你吃点蜜饯的……来来来，快喝点水，把药冲一冲。”
陵越亲自从瓷壶里倒出水来递给屠苏，屠苏被呛得正难受，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了才觉出奇怪，以往茶壶里都是泡好的茶，今日却是白水·但又转念一想，服药忌用茶水，这倒也正常。
但是……这白水怎么喝着略微有点甜呢……·这是屠苏失去知觉前，最后想到的问题··晴雪怒气冲冲去找少恭的时候，少恭正在和千觞喝酒。
“少恭是不是你教陵越的你不知道他这些天都干了什么他对苏苏……简直气死我了”·“如果你是说夜交藤的事，那是陵越自己决定加的，不干我的事。
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一样可以问御医，不用夜交藤，合欢皮酸枣仁功效也都一样，没什么差别·”少恭看着千觞一脸讨好表情地给他斟酒，“千觞，少倒点。”
“可是……”晴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赌气坐在了旁边··“行了，晴雪，依我说，你不要插手他们两个的事·”·“我怎么能不插手啊，依苏苏那个性子，他跟陵越斗，没人在旁边帮忙，那是只有吃亏的份”·“你错了，晴雪。
屠苏吃亏，那是因为他愿意吃亏，跟陵越，跟我，都没关系·”少恭端起酒杯喝了，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家常··“你说什么”·“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陵越是在骗屠苏，可是屠苏也愿意让他骗，这两个人心里还都有对方，就是嘴上不说罢了·倘若屠苏真的铁了心不信陵越，不要吃陵越拿来的任何东西不就完了横竖那些药也治不好他的病，无非是缓解缓解罢了，吃不吃要什么紧这个方法最简单也最有效，屠苏为什么不用还一而再再而三上当——难道你以为他真的蠢到这地步吗”·晴雪没料到少恭会这么说，吃惊之后，冷静下来想想：“可是……可是陵越之前对苏苏那么坏，苏苏也一直说再也不要见他了，也不和他回天墉城了，怎么还会心里有他呢”·“说是不要见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天天见晴雪，你还是太年轻啊……”少恭轻声叹息，“你看看屠苏对陵越和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一样的我和陵越可是都伤过他。
他现在对我是不是很从容，这才是真死心的表现，没人会对不相干的人恨之入骨，我现在就是那个不相干的人·陵越不一样，屠苏他还抗拒陵越，就表明陵越还在他心里。
晴雪，你不要再缠着屠苏了，你们没戏的，芙蕖还在天墉城等你呢·”·晴雪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一跺脚走开了··“我这妹子……不会再犯傻去找陵越的麻烦了吧”之前一直不敢插话的尹千觞这时才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晴雪是个聪明人·”·“那就好，那就好啊……对了，少恭，你说若是恨一个人，便是心里还有他——你有没有恨过我”·“千觞，”对于尹千觞这点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少恭洞若观火，莞尔一笑，“我和屠苏不一样。
我要是恨一个人，在他伤害我之前，我就先把他做成手办了·所以——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八）· ·千觞并不喜欢住在铁柱观，因为这里有曾经把少恭弄到天墉城当贵妃挖了自己墙角的陵越。
千觞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当然不会针对少恭，但是让他去针对陵越，他又有顾虑，怎么说对方也是皇帝呢··“想不想难为他一下”少恭对千觞的心思清暮埽尤恢鞫崃顺隼础·“少恭你有办法”·“又不能揍他一顿，不过只是逞逞口舌之利，还是有办法的。”
陵越最近心情好，刚换了一件不常穿的雪白细异纹绫窄袖袍，外面罩着颜色鲜亮的宝蓝色缭绫对襟半臂紧身袍，腰间宝蓝色鱼腹绫蹙金绣镶玉嵌宝的腰封，头上扎发的带子也搭配着换了雪青色的绸带。
“少恭，最近在做什么”路过少恭和千觞的住处，陵越进来打个招呼，身后的几名宫女内侍自觉留在了屋外··千觞看陵越说得亲密而自然，心里老大的不是滋味，但是少恭抛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便忍了，站起来草草和陵越打个招呼，坐回旁边的花梨圈椅中继续默默擦自己的那把宽刃大砍刀。
少恭看见是陵越，放下手里正看的书，站起来，说不上是恭敬还是装出来的恭敬地微一点头：“皇上·草民在读书·”·生子宫斗·“坐。
不必多礼·少恭在看什么书”·“最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在看《笠翁对韵》·”·陵越愣了一下，《笠翁对韵》是幼童学习对仗用韵的启蒙读物，浅显易懂，朗朗上口，少恭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种书对他来说，能有什么难的，怎么还会“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少恭，哪里不明白”·“就是这‘一东’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山花对海树……下一句是什么来着’”·“这个我知道”旁边千觞连忙答道，“‘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嘛”·“是啊，”陵越点头，“下一句确实是‘赤日对苍穹’。”
“奇怪了……”少恭仿佛十分不解的样子，“我怎么记得‘山花对海树’下一句该是‘铁·柱·对·金·屋’啊。”
千觞没听明白：“不是吧，我记得是赤日对……”·“这么说也对，有道是——来日·方长，日·久生情嘛。
古人诚不我欺·”·千觞还是糊涂着，但陵越却听懂了，面上现出窘迫的样子来，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匆匆告辞出去了··千觞看着陵越的背影，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陵越折了面子：“少恭你说了什么，真少见他这副样子。”
“没什么，”少恭继续翻手里的书简，“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陵越刚走，兰生又进来了：“少恭少恭在不在”·“兰生”少恭再把书放下，今天看来是没法好好看书了。
兰生和少恭千觞两人自从认识，很快就混熟了，他知道少恭聪明，所以心里有什么问题，常常向少恭请教··“少恭，陵越大哥是不是快回天墉城了”兰生坐下，试探着问。
少恭见兰生也换了一身新衣裳，白异纹绫的中衣，前襟暗绣节华，外面天青色对襟镶边绣梅兰竹菊的缭绫外罩袍，腰间天青色滚镶白缎饰盘长珠花的腰封，挂着青玉司南佩，头上少见地戴了银环嵌青玉镶宝精致小头冠，看上去好似和陵越是一对，便知道兰生此来的用意，却也不立时拆穿，顺着说道：“大约是要回去了吧，他出来时间也不短了。
哪有皇帝丢下政务在外面过一世的·”·“那……”兰生眼睛滴溜溜转着，“你说，我要是提出想和他一起回天墉城，他会不会答应”·“他答应不答应不好说，你姐一定不会答应。
就算你姐答应了，其他人也未必答应·”·千觞看兰生这样子觉得奇怪：“兰生，你去天墉城干什么”·“我……我想……既然屠苏不愿意和陵越大哥回去，那……”·“那你就愿意替屠苏和他回去是么别傻了。”
少恭一句话拆穿兰生的心思，“他又不喜欢你·”·“谁说的”兰生跟被人碰了痛脚的猫一样炸毛了，“他怎么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干嘛对我那么好昨天我不过听红玉姐说了一句‘甜雪八方寒食饼’，就随口说我也想吃，他立刻就让人去给我做了”·“一盘点心算得了什么。”
门外突然有人说，少恭等人看去，原来是红玉扶着屠苏慢慢走进来··陵越一直以各种借口阻挠屠苏离开房间，还派了守卫，出院子就是双岗，今天不知怎么了，居然答应屠苏出来走走，这却难得。
“他说老闷着也会闷出病来，煞气的病已经过了，就可以出来走了，有红玉姐陪着，不要紧的·”·红玉跟屋里众人都打了招呼，目光又落到兰生身上：“兰生，你若无事，还是早些回琴川，你二姐很惦记你。”
“我不要，我要跟陵越大哥去天墉城·”·“兰生，我不知道陵越是不是喜欢你，他这个人，即使不喜欢人也做得出一幅喜欢的样子来的。
你不要轻易相信他·”·兰生看着屠苏，神情并不相信：“你不要这样说陵越大哥，我觉得他挺好的·总不能因为你不想回天墉城，就拦着谁都不许去吧。”
“兰生不许这样说话，”红玉在旁边有些着急，“屠苏这样说，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进宫的”·“凭什么我愿意去哪儿，不用你们管我干脆现在就去问陵越大哥，看他愿不愿意带我去天墉城”·兰生赌气跑出去。
红玉担心的很，屠苏看着红玉点点头，意思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红玉姐你不放心就去看看他吧”··红玉感激地追着兰生去了··少恭终于站起来把书放到一边：“还是别看了，屠苏，我也闷得很，我们来下盘棋如何。”
千觞在一边听了很着急：“少恭你要下棋找我不就行了，我这么个大活人一直在你旁边，你怎么从来不说和我下棋呢”·“你”少恭瞟了千觞一眼，“你站一边儿给我们观棋。
顺便，你那刀擦好了正好给我们削果子吃”·兰生在院子里找到陵越的时候，陵越正坐在汉白玉的桌前皱着眉看飞鸽传书送来的一张字条，赐昃蜕樟恕·“陵越大哥陵越大哥——”兰生跑过来，坐在陵越对面，“你……你在忙啊”·“不忙，只是宫里送来的一些消息，襄玲已经把陵端陵川带回去了。”
陵越见是兰生，眉头舒展开来，其实字条上说的是青玉坛的一些事，太上皇下令清扫青玉坛，命令轻描淡写，真执行起来，血腥气却太重，陵越不愿让兰生听到这些，便编了个由头混过去。
“襄玲……那个，小仙女……”·“襄玲是很漂亮，不过，朕选她做暗卫首领，更多是看重她机敏能干。
就拿这次她离宫暗中保护屠苏来说，如果不是她在第一次和陵端接触的时候，发现陵端可能持有千方残光剑，因而给朕通了消息的话，很有可能你们都会被陵端手里那把剑骗过了。”
“这样啊……难怪你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原来是襄玲传的信啊……”·“对，”陵越点了点头，“你找朕，有什么事”·“我……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兰生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带我去天墉城看看”·“好吧。
如果你想见识一下天墉城，朕可以带你去·”陵越答应得很痛快··“真的”兰生惊喜万状，实在没想到陵越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你答应带我去天墉城啦”·“恩。”
陵越点头··“那我……是不是从此以后一直都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兰生试探着问··“这个不行。”
“诶，为什么啊你都答应带我去天墉城了”兰生完全不能理解··“你不能一直和朕在一起，要说在一起的人，屠苏还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啊”兰生翻脸了，“你对屠苏什么都行，到我这里，就什么都不行了我哪点儿不如他了”·“不行就是不行。”
陵越把话说得十分绝对，不留一点转圜余地·“你跟屠苏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有什么不同啊你们……你们……”兰生又羞又气，“你们都装着对我好，可是转头又说不喜欢我都是一群骗子”·兰生控诉完，就跑出了院子，陵越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用。
倒是红玉很快来了，向陵越行礼，问及兰生下落··“兰生……不理解朕的苦心，误会了，刚刚跑出去了，可能离开铁柱观，红玉姑姑，你跟上去看一看，不要让他出事，朕处理完手头的事，也会过去。”
“是·”红玉匆匆离去，追赶兰生··兰生没跑远，距离铁柱观不远有一片树林，他要躲在树林里让这些骗他的骗子再也找不到他··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听着身后红玉的呼喊越来越近，兰生又跑不远了，看着身旁的参天大树，灵机一动，爬了上去··红玉追着兰生的脚印到了树林里，脚印就不见了，红玉心里知道兰生并没跑远，准是躲了起来，便四下张望，当看到某一棵树的时候……·兰生那一身天青色的衣服在嫩芽初生的树林里真是再显眼也没有了。
“兰生下来爬那么高，太危险了”·“我不会下去的反正你们都不疼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快走吧你别管我”·兰生说着赌气的话，不防脚底下的枯枝承受不了他的重量，突然“咔吧”一声折断了，兰生大惊失色，想呼救也来不及了，直接做了自由落体运动，眼看就要摔死。
“侯儿”红玉大惊，顾不得一切，拼命飞身上前，勉强接住了兰生，然后一起落在地上摔出老远··陵越此时也刚好率人赶到，见到这情景连忙过来扶起兰生和红玉：“怎么样”·“奴婢无事。”
红玉仗着有武功的底子，虽然这一下摔得不轻，到底没有伤筋动骨，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枯枝落叶，还是忙着看兰生有没有摔伤··兰生此时正龇牙咧嘴抱着左脚：“疼……”·“现在知道疼了”红玉捏了捏兰生的脚骨，并未骨折，知道兰生没有大碍，这才放心。
“兰生，怎么样有没有伤得很重，来，朕带你回去，让御医看一看·”·“不要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得着我怎么样吗”兰生看见陵越，火气又上来了，一把推开陵越。
“兰生不要任性”·“我就任性了怎么样反正你是皇帝，看我不顺眼，把我抓起来杀了我啊”·“兰生，怎么跟皇上说话呢”红玉看兰生蛮不讲理的样子，越看越着急。
“没事·红玉姑姑，朕会带兰生回去，给他治伤的·”陵越对红玉摆摆手，然后就要架起兰生回铁柱观··“我不要你架我，我也不要回去”兰生忍着脚上剧痛，抱肩站在原地不动。
·“那你说怎么办”陵越也没办法了··“你……你现在把我背回去”兰生提了个无理要求，明摆着是要陵越下不来台。
“……好”陵越当真豁出去了，面对着那么多随从，帝王的面子也不要了，真的背起兰生回铁柱观··兰生趴在陵越背上，愤愤不平，爪子牙齿并用地撕咬了陵越身上那上等的藕荷厚缎外袍一阵，见陵越都忍着什么也没说，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笠翁对韵不是唐代有的，是明末清初·所以这文就是各种朝代大杂烩。
·☆、（六十九）· ·兰生被陵越背回来的景象相当震撼，铁柱观里有几个下使的宫婢经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把手里的盆碗壶罐都摔了··屠苏站在雕花窗棂后面，看着陵越兰生，看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只是没看完，他就转身走了，·生子宫斗·少恭坐在凉亭里看屠苏，手里转着“一捧雪”玉杯，要喝不喝的样子，千觞在一边削林檎给他下酒。
“还是看不清啊·”·“啊少恭，看不清你坐近点儿·”·“我是说屠苏·”少恭看看手里的玉杯，玲珑剔透，一整块白玉，环绕杯身雕着“梅枝傲雪”，确是上品，可是杯里的酒却不是什么好酒，平常的烧酒，路边夜店都有的货色，“倒也般配。”
陵越放下兰生，把他交给红玉，便径自去寻屠苏了，红玉围着兰生，忙着看御医诊治，十分尽心，兰生自己则很生气，陵越是可以由着他任性，可是这任性不是无底线的，能破底线的，只有屠苏。
兰生越想越气：“我要去找屠苏”·“兰生，你脚还没好，等好了再说吧，而且，连皇上都不知道屠苏在哪里，你能去哪儿找屠苏”·“我知道他在哪儿你们带我去关狼妖的地牢”·地牢里屠苏看着空旷荒凉的空间发呆，不远处粗木大钉，还有人手臂粗的铁链，环境肃杀，的确像是关禁妖兽的地方。
可是狼妖呢·到底是像铁柱观小道士说的那样，狼妖逃入深山去专心等着道渊了，还是说，这里从来没有过狼妖，那不过是先人被红尘中迷惘所困，而杜撰的一个幻境·“屠苏”·屠苏转过头去，方家小少爷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为什么你不喜欢陵越大哥，陵越大哥却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兰生这问题像绕口令，屠苏认真地想了半天：“不知道。”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讨厌你，因为你抢了陵越大哥；可是我也讨厌我自己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为什么一开始还会喜欢你呢现在一想到我过去喜欢过你，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猪头你害我都不能专心讨厌一个人了”·屠苏看着兰生那张气鼓鼓的脸：“我不喜欢你。
现在你可以专心讨厌我了·”·这样的贴心让兰生的气顿时就泄了，僵持了半刻，他费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但没打着屠苏，落在前面的暗河中，激起一片水花：“所以我讨厌你你这么说，我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兰生转身走掉的时候，屠苏突然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
傍晚陵越被紧急公务拖住，晴雪大乐，打听了一圈周围的有趣去处，便偷偷来跟屠苏商量··“始皇陵”·“对啊离这里不远，埋着天墉城第一任皇帝，还有他后面一些皇帝，哎呀，反正就是埋着好多死了的皇帝，怎么，要不要去看看”·“死了的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屠苏心想，这儿还有个活着的呢，看了就烦··“重点不是那些皇帝啊，”晴雪眼睛亮亮的，像献宝一样，“上次想去看狼妖，结果什么都没看成，这次我打听好了，始皇陵里面可是有真的怪物哦～据说有人亲眼看到过的是大鸟的样子，叫什么来着……哦姑获鸟”说到这儿晴雪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一人高还会说人话小道士说，听见过它们用凄厉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叫：‘还～我～孩～子～’要是不小心惹怒了它们，它们还会吃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晴雪说得兴高采烈，屠苏倒是觉得没什么兴趣，但听到晴雪说姑获鸟会哭诉“还我孩子”，他仿佛有所触动。
“怎么啦苏苏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对不起……”晴雪看到屠苏的表情，马上意识到不对··“不，没什么。
始皇陵在哪儿我们去看看·”·“恩恩·”晴雪很高兴屠苏痛快答应了，“离得不远，就我们两个人，偷偷去，甩开陵越那家伙，你不用怕姑获鸟吃人，有我呢我的武功，保护你不成问题”·“不成什么问题啊就你俩还想去始皇陵这么冷，先把衣服穿好”兜头一件黑披风裹着什么东西扔过来，恰好扔在屠苏身上，屠苏掂了掂，知道是焚寂，背在身上了。
晴雪听见有人搭话，吓得不轻，扭头看去，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石刻麒麟后面转出两个人，一个缃色对襟深领黄金白玉纽盘扣缭绫大氅，一个半麻半皮交领短袖上衣还背个宽刃大砍刀，正是少恭与千觞。
“妹子，为屠苏着想，带他散心是好的，可别脑子一热哪儿都去，始皇陵里要真有姑获鸟，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压根不够·大哥不放心，必须跟着你·”千觞一开口就是教训妹妹，不过语气里满满的温情。
“大哥你们要跟着……也行·不过，快点走，别被陵越发现·”·少恭微微一笑··蹑手蹑脚走出铁柱观还没一百米，晴雪长出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屠苏，你也太慢了，朕等你半天了，下次早一点出来·”·晴雪差点摔个跟头，再看前面，那乌泱泱一片大队人马，领头一个藕荷色厚缎外袍的男人，高扎发髻，发根处缠着群青色缎带，一笑就露出雪白的牙齿。
“陵陵陵陵越”·“朕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屠苏，听说你要去始皇陵散心朕对那里熟，给你们领路·”·“……”·陵越不光是带着一群侍卫，红玉和兰生也跟着，还有个俏丽的黄色身影，对屠苏来说实属意外，襄玲竟也从天墉城来了。
“太上皇打发我来伺候皇上的，苏娘娘·”·“太上皇就没说让陵越别在外面逛了，早点回天墉城”屠苏这绝对是心声。
“不忙·父皇游山玩水那么多年，朕替他做了多少白工啊，现在他既然恢复了，就让他多干会儿吧·”·始皇陵离铁柱观确实不远，是个气派的宫殿群，守陵的有几个年老的宫婢内侍，大晚上的也想不到皇帝突然驾临，慌乱之中什么也没准备，陵越也没计较，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没你们的事，把地宫打开，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怎么还有地宫··“地面上就是些房子，能有什么好看，地下才好玩·”陵越解释道··连接地宫的地道黑而窄，襄玲点了灯照路，可也照不了多远，·陵越亲自搀扶着屠苏往里走，兰生在这黑而寒冷的环境中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走路又不自如，便自动向晴雪和红玉靠拢。
走了大约一炷香，还没什么发现，兰生有些不耐烦了：“这有什么好玩的，不是说有姑获鸟么”·“小道士说是有啊，一人高的鸟，全身都是羽毛，嘴尖尖的，急了会吃人”·“叽”·通道黑暗的尽头突然传来这么一声，所有人都一凛，前面举着火把的人手一抖，火焰颤动了一下，接着一阵阴风掠过，火把熄灭了。
“啊”兰生吓得大叫，钻进红玉的怀里··陵越一把将屠苏抱在怀里安慰：“没事的屠苏，有朕在·”·“放开我，陵越，我又不是兰生。”
屠苏挣脱出来，“襄玲呢我记得不是她举着火把在前面走吗怎么换人了”·兰生抖了一会儿，红玉一直拍着他的背，晴雪在一旁则取笑他：“胆小鬼兰生姑获鸟还没出来呢，你就吓成这样了没胆子，别跟来啊”·“谁怕了”兰生死鸭子嘴硬，“依……依我看，这里根本没有姑获鸟我还没追究你骗人呢”·“谁骗人了小道士说有的有人亲眼看见的”居然有人质疑自己是骗子，这个晴雪不能忍。
“你要说有你找出来啊”兰生大嗓门··“兰生，看这儿·”噗一声，熊熊火把燃起，襄玲的声音在兰生背后响起。
兰生一回头，迎面撞上一张圆圆眼，尖尖嘴，满脸羽毛的面孔：“叽”·“啊——”兰生的惨叫传遍了地道··晴雪幸灾乐祸地看着兰生：“你看，就说有嘛。”
陵越搀扶着屠苏来看姑获鸟，一人多高的姑获鸟好像放大版的鸽子，浑身羽毛红里发紫带青，在窄小通道里越发显得委屈，脖子被红玉掐着，哆哆嗦嗦的，圆圆的大眼睛里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还会像人一样，用翅膀的羽毛来擦眼泪。
定了定神的兰生看着姑获鸟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小仙女襄玲手里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原来的惊惧很快变成了兴奋，这姑获鸟也没那么可怕嘛，怎么看也不像要吃人的样子啊。
“原来姑获鸟长这个样子啊还会哭”·晴雪也很兴奋，伸手戳戳姑获鸟，看着大鸟要躲又躲不开的样子：“对了不是说它会说话吗让它说一个呗”·兰生用诱导的口吻靠近姑获鸟：“来，乖，说，‘还～我～孩～子～’”·千觞少恭囧字脸：合着这俩熊孩子以为这是鹦鹉。·襄玲对陵越屈膝行礼：“皇上，奴婢奉命，抓来一只。”
“恩，那就让它说吧·”·“真的会说人话啊·”兰生充满期待··“会说啊·”陵越笑了··襄玲继续掐着鸟脖子，径直来到屠苏近前。
姑获鸟只是哭··“说吧·”陵越的命令十分霸气··姑获鸟不情不愿的，直到被襄玲用力掐了一把，这才结结巴巴开口了：“屠苏，陵……陵越他说……他、他喜欢你……”·屠苏面瘫脸上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但那不是动容，而是类似狰狞的抽搐……·“接着说。”
襄玲再一掐鸟脖子，姑获鸟叽了一声，继续：“他知道错了……”·屠苏的脖子上蹦起一根青筋··“还有·”·“你原谅他吧……”·“说完。”
姑获鸟“叽叽”地连哭带叫，大约这就相当于人类世界濒临崩溃的嚎啕大哭：“你就跟他回天墉城吧留在这儿就知道欺负鸟我说完了把孩子还给我吧”·众人皆大囧……·陵越点点头，跟襄铃说：“嗯，表现还可以，把孩子还给它吧。”
说是孩子，其实就是一团稻草球，兰生还凑上去看：“这是孩子”·“恩，大约是把这批姑获鸟放进始皇陵防盗的时候，培训没到位，最初是给了他们一只鞋，让它们无聊时候扔着玩，后来鞋坏了，它们自己做了个球。”
“我还是没明白鞋子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兰生还是不明白··“当初负责培训的是蜀中人士，说鞋子的时候，可能口音重了一点。”
“……”·原来天墉城的皇室不靠谱是传统··屠苏面无表情，自动离陵越三丈远··所谓姑获鸟的真相原来如此，这不是传说，这是人家皇室养着玩的……屠苏就打算回去了，陵越一把拉住他：“始皇陵只有一条路，进口是进口，出口是出口，通道修得这样窄，就是不许掉头的，我们只管前进，从前面出去好了。”
往前面走地势渐渐开阔，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见是个地下的大厅，修得也是气派恢弘，若干根大柱子有五人合抱那么粗，牢牢撑住穹顶和地面··“这是干什么用的……”兰生一边转圈看着一边发感慨，正转到一根柱子附近，突然感觉脚底下被什么硌了，“什么啊……”·生子宫斗·“嘎巴”一声，顿时整个大厅都响起了嘎吱嘎吱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不好”晴雪脸色煞白，千觞也变了脸色，抢先一步拦在少恭面前，“兰生，你踩了机关了”·“啊不是吧”兰生也慌了，扭头就要跑，被红玉一把抓回来：“别乱跑再踩了别的机关怎么办”·正迟疑间，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开始晃动，接着，合抱大柱从中间分开，火光照亮之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柱子里都是盔明甲亮的士兵，全副武装，手执长矛大刀盾牌，威武雄壮，肃穆整齐。
“喝”·长矛大刀全指向了中心这些人··“兰生你个笨蛋笨死了你把人守陵的军队都招呼出来了这下好人家会把我们当成是盗墓的，戳成筛子”晴雪气得大骂。
“这……这些人是真的假的”兰生也慌了··“你管它真的假的我们要死了，这是真的”·“喝喝喝”那些分不清真假的士兵，踩着整齐的步子逼近众人，众人不得不有兵器的亮兵器，有拳头的亮拳头，做好最坏打算，拼了。
千觞握紧了手中的大砍刀，紧张得心都快不跳了，少恭冷眼看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侍卫围着陵越屠苏，都拔出刀来护驾，屠苏拔出焚寂，也把陵越拦到身后：“皇上，一会儿我们会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保你出去，你一定要抓住机会，你先出去了，再来管我们。”
陵越一脸惊喜：“屠苏，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朕的·”·“……你又想多了·”·“又朕上次想多了是什么时候”·“是……我说陵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废话”·守陵士兵的亮闪闪的矛尖都近在眼前了，屠苏握紧焚寂，随时准备出手，但回头之时，却突然发现陵越手里拎着霄河剑，悠哉游哉的一点准备也没做的样子：“陵越，你还不拔剑”·数不清的守陵军队的脚步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它们扔掉了盾牌··再然后他们齐刷刷跪倒··众人正不明所以，这帮人高举双手，齐声高呼：苏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屠苏此时的心情，他推开一脸泰然自若的陵越，毅然决然原路返回·绝对不要再往前走了天知道还会有什么丢人的事发生·事实证明，始皇陵已经被改造为皇家大型游乐场这种事儿，还是早点儿坦白的好。
陵越看着大厅，一脸的可惜：“本来是想等屠苏生了孩子，带到这儿来玩儿的时候再告诉他的·”·……·兰生走得慢，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只有红玉扶着他。
陵越屠苏早就回铁柱观去了，晴雪等人也早就跟着走了··出来以后，几个老年的宫婢和内侍还点头哈腰等着呢：“大人，玩儿得尽兴么”·……好难回答的问题。
“要是没人的话，我们就把地宫们关上了·”·关吧关吧··一个满头白发的宫婢去操作了什么机关，地宫大门缓缓关闭，兰生现在才注意到地宫前一个和人登高的雕像也缓缓转动，看来和地宫机关是配套使用的。
等转到雕像正面，借着星光月色仔细看了雕像的脸，兰生大吃一惊：“这不是我吗”·其实雕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清秀俊逸，女子温柔从容，俩人的脸都有些面熟。
兰生总觉得女子的脸也眼熟，想来想去：“这不是贺文君吗为什么这里会有我们的雕像”·旁边老婢过来：“大人，这雕像是第一代守陵人夫妇的，他们恩爱甚笃，守陵尽职尽责，所以被先皇嘉奖，为之立了雕像，永远在此镇守，我等观大人面貌和这雕像相似，说不定前世有缘啊。”
兰生表情复杂，这雕像也有些年头了，积尘积土，若说和自己面貌相似只是巧合，和贺文君相貌相似又做何解·难不成此间真是转世轮回，前世姻缘·“前世姻缘”把兰生自己也吓到了，他忍着脚上的痛，靠着红玉，急急忙忙地走了，不敢再深想。
兰生刚走，少恭和千觞便出现在雕像旁··“这雕像有什么好看的，少恭”千觞想不通少恭为什么看到这雕像就不走了··“陵越用心良苦啊，啧啧。
不过也就是糊弄糊弄兰生，换个机灵的，非穿帮不可·”·“什么”·“看这儿·”少恭指指酷似兰生的雕像的背后，有一行小字：奉命为百里屠苏娘娘还朝而作。
底下还署了名：延枚··“这儿也有·”千觞在酷似贺文君的雕像背后找到另一行字：还有延枚他哥，向问天··“这兄弟俩能二到一块儿也真不容易啊，陵越怎么找的人啊。”
千觞深深为之折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捧雪”是明代的珍玩，朝代乱穿什么的就不要计较了。
·☆、（七十）· ·离开了始皇陵，屠苏心里也乱，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急着回到铁柱观自己的房间去，但是陵越就像个牛皮糖，一直紧跟在旁边，想甩都甩不掉。
越想越烦，屠苏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搅，压了几次都不见缓解，就像有什么东西强硬地顶着胃，逼着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身上也渐渐有些燥，总之是浑身没有舒服的地方。
屠苏一直努力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进了铁柱观的大门，他身子一歪，扶着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树干便呕吐起来··陵越急忙抱住他，握他的手时，觉得冰凉。
“来人，传御医”·“苏苏”晴雪就在后面，看见此情此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你怎么了”·屠苏吐得根本说不出话来，而陵越看见晴雪也烦，所以两个人谁也没回答晴雪，陵越半揽半抱着屠苏回房去了，后面阳羲真人也来伺候，还招呼小道士来收拾。
“苏苏到底怎么了啊”·“晴雪，你还看不出来”少恭和千觞永远都不着急似的出现了，少恭还去摸了一把那一看就有年头的树皮。
·“看出来什么”晴雪莫名其妙··“这是石榴树·”千觞拍拍树干，“有年头了·”·“是啊，我已经能想象史官们记载下一任皇帝的出生时，要如何拍马屁说一些‘当乘此车盖’之类的话了。”
陵越扶着屠苏回了房间，不用那些宫婢内侍动手，亲自安顿他躺下休息，御医是一路小跑着来的··请了一炷香的脉，御医诊断结果是：“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但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缓过来的屠苏赶了出去：“出去”·“是是是……”·“有什么好恭喜的”·确实。
陵越听了这结果面露喜色，身后有机灵的，早就跪倒了，口称“给皇上道喜”，反应慢半拍的，也跟着跪倒，像码好的骨牌一样，院里院外顿时跪倒一片··陵越心中高兴：“免，都有赏”·晴雪并不迟钝，看跪了一大片人这架势也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半心疼屠苏，一半也不忿陵越，她来到屠苏门前，被守门的拦住了，晴雪当然不退让：“我是幽都灵女，我要进去看苏苏。”
屋里陵越的声音是一种不放在心上的专断：“不许放她进来·”·“灵女大人，您听见了，奴婢们不敢放您进去，您请回吧·”·“你……”·御医端着补身的药进来了，送到屠苏床边：“皇上，药煎好了。”
陵越亲自喂给屠苏，但被后者一把推开··“屠苏，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做事不可任性，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另一个想想，药还是要喝的·”·“我不喝”·“苏苏，你别生气，虽然陵越不是东西，但是你自己身体要紧，别和自己过不去，喝了药能舒服点，然后就好好休息吧。”
屋外晴雪听见屠苏不肯喝药，扬声劝道·守门的人都被灵女出格的言行吓到了，纷纷跪倒表示“非礼勿听”，哪有直白说皇帝“不是东西”的，这不找死么·陵越的脸沉下来了。
屠苏看出来了：“你让晴雪进来，我就喝药·”·这讨价还价拿捏得恰到好处，陵越再生气，也只能平复一下火气，挥手让门外放晴雪进来··晴雪一进来便径直冲到屠苏床边：“苏苏，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
晴雪转向陵越：“都是你干的好事苏苏才这么受罪的”·陵越坦然受之：“本来就是好事——朕该大赦天下的。”
“你……”·晴雪辩不过陵越，便狠狠瞪着他，陵越面带阴沉地也回敬回去··这成了天墉城皇帝与幽都灵女的对峙，屠苏看出两方都把弦绷得紧紧的，非要到了极限有一方用粗暴的方式才能结局。
“陵越·”·突然听到屠苏叫自己，陵越的脸马上缓和了，他凑上来紧紧握住屠苏的手：“什么事，屠苏”·“你出去，留晴雪陪着我就够了。”
“……”·“不然我就不吃药·”·陵越跟自己说了三遍“朕要忍”，然后起身往外走去，看着晴雪带着胜利的得意一屁股坐到屠苏旁边，端起药碗开始喂屠苏吃药：“苏苏，来，我喂你”·幽都……是不是该加点税·陵越承认自己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然而襄玲突然出现在面前行礼，打断了他：“皇上，红玉姑姑在安顿兰生少爷，调奴婢过来伺候您。”
陵越看着襄玲，突然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襄玲，朕给你个任务——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扒皮抽筋都行，让风晴雪从此见不着屠苏，能做到么”·襄玲一听就乐了。
“笑什么”·“皇上恕罪·”襄玲抿嘴，“奴婢是笑皇上怎么一时糊涂了，灵女大人又不是雷严，哪里就到了论死活的地步了。”
“她总围着屠苏转，朕不能不防·”·“皇上恐怕是太为苏娘娘的事伤神，一时钻了牛角尖·奴婢只请皇上想一件事：灵女大人待苏娘娘再好，他们是有名，还是有实”·陵越恍然大悟。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皇上，根子不在别人身上，还是要看苏娘娘自己·”·自打御医为屠苏诊了脉，消息就传开了，铁柱观里气氛顿时为之一变，众人脸上都带了些喜气，连窝在屋中的少恭和千觞也感觉得到。
“陵越也真是好命，”千觞扒着窗户往外看，语气带着感慨，“好几年他都无所出，怎么屠苏一来，接二连三的孩子就有了·”·“对他是好命，对屠苏不是。”
少恭手里拿着棋谱，一个人琢磨棋盘，嘴上应着千觞的话，这是御医们不知道，也无法告诉陵越的：“屠苏身上有焚寂煞气，怀孕之后虽然煞气转到胎儿身上，母体不再发作，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胎儿比一般的孩子更活跃，容易感受外界刺激，比一般的孩子更难保住。
从怀胎伊始到胎儿出世，母体的日子比寻常人要难过许多，受的罪就不用说了·”·生子宫斗·“这么说屠苏还真是可怜·”·“也不尽然。”
少恭夹着黑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有人想遭这个罪，还没有机会呢·”·千觞听了少恭这一句语气凄凉，想起陵越曾经说过“少恭再也不能生了”的话，知道少恭心里难过，也觉得自责，便努力岔开话题：“要说这事也真是不科学。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道观，修仙的地方，居然连观主都帮着皇帝出些秽乱的主意，阳羲真人讲的那什么狼妖的故事，是吧，真是世风日下啊·”·不巧千觞说这句话的时候，阳羲真人刚好从外面经过，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不乐意了，走进来说道：“风巫咸，话不能这么说啊。”
千觞没料到自己这句被人听了去，原本也是为了岔开话题随便说说，如今被阳羲真人揪住了，颇有些尴尬，可是当着少恭，又不愿示弱，只好硬着头皮辩论下去：“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们修仙之人，清心寡欲，怎么还唆使人滚床单呢不怕坏了上仙的清净同是修炼，你看寺庙之中，便无此等事。”
·阳羲真人手里拂尘一甩：“无量天尊，风巫咸这话说的可就绝对了·寺庙之中这等事还少武皇之于高宗，不就是在寺庙中定情前朝梁武帝四次在寺庙中舍身，你不会以为他在寺庙里就真的六根清净吧。
何况俗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寺庙与婚姻□□历来多有勾连·只不过这秃驴们大多是又当又立，玷污佛祖圣地还装出一副高洁之象，若佛陀菩萨有灵，想来也为这等不肖徒子徒孙惭愧。”
阳羲的话句句在理，虽然颇有谤佛的嫌疑，但是他本来就是道士，佛道之争古也有之，因此不算奇怪，少恭手里落子，耳中听着，嫣然一笑，以示赞许··“可……就算你说的对，这佛家弟子不尊清规戒律，那也不是你这道士就破坏清规的理由啊，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菩萨为徒子徒孙羞愧，难道三清就不为你这等徒子徒孙惭愧不成”·阳羲真人不慌不忙：“还真不会·”·“哈”·“巫咸，我们道家有何讲究‘一阴一阳谓之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二气互融而生万物。
倘若只有阴或只有阳，又或者阴阳泾渭分明，如何有新生岂不是天地万物要停滞不前了我们道家，对于新生命，历来都是持欢迎态度的，虽然我们自己不参与，但我们也喜闻乐见，所以这创造新生的过程，我们都是带着敬畏之心的，不然，何以有所谓双修之术再者，佛陀命弟子戒持，那是因为佛陀自己便有戒持，你可曾听说哪位菩萨大士娶妻的我们道家则不然。
三清或许都是清静无为，但那上仙婚配的也不少，玉皇上帝还有瑶池金母为配，玉帝的妹子春心萌动私下凡尘配合杨家子，这才有了二郎显圣真君，二郎神的妹子也是思慕凡间刘姓书生，遂有劈山救母之沉香。
此等风流故事，民间津津乐道，也没见有谁说这几位上仙不知廉耻的，该拜该求还不是一样拜求·神仙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徒子徒孙成人之美，有何不可”·阳羲真人一席话，竟说得好像道观天生就该是婚姻介绍所一样。
千觞被他这大段的讲说绕晕了，想反驳找不到理由，想赞成又觉得不对，憋了半天，才又抛出一句：“那你们教人修仙，还要人抛弃七情六欲，跟你刚才所说，岂不矛盾”·“不矛盾不矛盾。”
阳羲真人摆摆手，“道家修行，讲究随心·若能抛弃七情六欲是随心，那便是有仙缘的，不必苦修，自然成仙·若不能抛弃七情六欲，那随心而活，不成仙也是美事一桩。
本观镇观之祖道渊真人便未成仙，一生百多年，心胸坦荡，也无甚遗憾·就是他恩师清和真人也没有成仙，据说是本来就不愿意成仙，觉得做仙没有做人自在，何必成仙。
可见最终成败，本不在修不修仙，而在随不随心·”·阳羲真人总算说完了，收起拂尘，高颂了一声道号，再看千觞，已经成了蚊香眼……@_@真人不免慨叹一声：“哎，年轻人，虽然你悟性是差了点，不过只要你肯努力，还是有希望悟得一二的，总比现在浑浑噩噩的好。”
少恭放下棋局走上来，对阳羲真人恭恭敬敬一施礼：“劳烦真人教育了·千觞他本是个浑人，还请真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阳羲真人连声道“好说好说”，带着辩论得胜的骄傲告辞而去。
这边千觞总算清醒过来，跟少恭诉苦，说这个牛鼻子老道嘴皮倒是利索，歪理一套一套的··“你就不该和他辩论·他是皇家道观的观主，一只脚也踏在俗世里，不帮着陵越做事，他这观还要不要开了几百号人指着这座铁柱观吃饭呢。”
“这么说都是陵越的错”·“得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少恭看了一眼千觞，“无非是你没闹出人命来罢了。
收拾收拾吧，我们在这里待不了许久了，道士虽然不忌讳房中之术，但是对于胎儿降生这事还是忌讳的，道袍沾了生产时的血，便不能再穿，所以，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离开这儿了。”
“离开这里，我们回幽都吗”千觞惦记着自己还要回幽都去要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号··“不，应该是先回天墉城。”
少恭说··“屠苏不是坚决不回去的吗”千觞颇为惊讶··“所以陵越最快今晚就该说这事儿了吧·”·不出少恭所料，当晚陵越便请了少恭千觞等人，在铁柱观偏东一间大殿里，商议日后行程。
“朕的意思，屠苏已有身孕，现在不便奔波，待过些日子，他身子好过了，便回天墉城去，朕出来时日也不短了，恐怕父皇惦念·”陵越第一个开口，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是从皇帝嘴里说出的话，总带着几分决断的意味。
屠苏听了陵越这样说，便从加了蟒缎软枕的黄花梨圈椅上直接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屠苏”·屠苏看了看陵越：“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过不会和你回天墉城。”
“你不愿意回天墉城，归根结底是因为朕对不住你·这样吧，屠苏你开出条件来，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只要你解开这个心结·”·听陵越提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屠苏讽刺地笑了笑：“皇上的话当真。”
“君无戏言·”陵越斩钉截铁··“那好·”屠苏眼光扫一扫旁边悠然坐着的少恭，“昔日我和少恭两情相悦，为此担了秽·乱后宫的罪名，皇上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竟会情愿冒处死的风险，和少恭做下这样的事。”
在场没人想到屠苏会突然提这一出，兰生的表情是听着一个大八卦，而千觞和陵越的脸色都瞬间不大好看，少恭倒是不以为然，好像这说的是别人的事··“为何”陵越勉强问道。
“少恭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才情愿托以身家性命的·少恭说，我们早晚都是要出宫的，愿与我红尘中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陵越，少恭说的这话，你能不能做到”·陵越还没答话，千觞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百里屠苏你够了我不管少恭跟你说过什么，我不同意自从你上一次怀着少恭的孩子，我就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今天我再说一遍，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如果少恭不反对，你要跟我们去幽都，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想把少恭抢走，让他跟你游历天下去，这绝对不行”·少恭没接话，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陵越看着他，脸色阴沉开口了：“少恭，朕也不管屠苏跟你说过什么，这件事朕不同意。
今天朕也再说一遍，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要千觞不反对，你遵不遵流放之刑回不回幽都，朕都可以不说什么，可是，你想把屠苏抢走，踏遍万里河山，这万万不能”·少恭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换了个姿势，倚在圈椅的扶手上：“说得好，连说话都如此相似，你们俩真不愧是——”·少恭故意卖个关子，手还在空中划了个圈，终于在陵越和千觞紧张的眼神中吐出后半句：“当主子的。”
屠苏看着显然松了一口气的陵越：“陵越，我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你自己说吧”·陵越不再对付千觞和少恭，沉吟了一下：“屠苏，你要朕放弃皇位，跟你去游历天下”·“不错你若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既往不咎，怎样”·“这个……”·“我有欠你的，一定尽数奉还，但我的条件，你若不能做到，便不要再来纠缠，我们只当从未见过”·“屠苏，我们可以商量……”·“不必商量，就这么办”屠苏的话掷地有声。
“好”陵越猛然站起，好像就在等这一句，“朕答应你这个皇帝朕不做了，跟你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去。
当然，得等孩子出世，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陵越这态度变化太快，屠苏有点恍神：“陵越……你、你真的……不做皇帝了”·“那当然，君无戏言嘛。”
“那朝政怎么办太上皇那里你如何交待”屠苏不敢相信··“这个么……”陵越又坐下了，不慌不忙的，“反正朕不当皇帝了，这事儿也用不着朕操心，太上皇自然有办法，能当皇帝的又不是只有朕一个。”
“不可”这句惊呼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红玉和少恭同时出言阻拦··少恭站了起来，脸色终于从不关己事变成了面沉似水：“陵越，我看你还是回天墉城好生做你的皇帝吧，没人替你，你也别想着让谁替。”
难得看少恭急了，陵越很享受这一刻：“朕又没说让谁替，少恭，你紧张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一）· ·屠苏坚持不肯回天墉城，陵越也不催他，耐心地陪他住起来，铁柱观里的日子就这么拖下来了。
又停留了一个月·这次赖有御医精心调理，周围人又都小心照顾，屠苏的脸色比前两次好了很多，痛苦也减轻不少·天气转暖了，晴雪趁着陵越不在来邀请屠苏去外面转转：“多走动走动哦，苏苏。
对身体有好处·”·屠苏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才三个月已经很明显了··“走嘛，我陪你出去走走，不会有事的·”晴雪给屠苏找出一件宝蓝厚缎的夹层深衣，等着仆婢们给屠苏穿戴好，便扶着屠苏出了屋门。
“都好几日没有下床了·”屠苏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有点感慨，说完才觉得这句话不对，转过头，果然晴雪睁大眼睛看着他，“晴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说陵越在床上的表现。
你是觉得身体有些僵吧，再多活动两日就好了·”·“……”·在院子中走了几圈，晴雪看着屠苏的肚子，一直忍不住笑意··“你笑什么”·“好有趣哦，苏苏，你肚子圆圆的。”
屠苏低下头去··“别不好意思嘛·对了，陵越有没有跟你说，给孩子起名字的事”·屠苏摇了摇头··“真不上心。”
晴雪有些不满地说，“那苏苏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没想好……”·“要不我给起一个吧，就叫小糯米怎么样”·“……你留着自己用吧。”
“开玩笑的嘛叫小包子好吗”·屠苏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露出点笑容：“怎么叫这个·”·生子宫斗·“圆滚滚的，想想就可爱啊。
而且和苏苏你也很搭，兰生说你吃饭的时候脸塞得圆圆的像包子·恩，其实我是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更像花栗鼠啦·”·“叫起来不太好听吧·”·“小名嘛，又不是大名。
对了，苏苏，”晴雪歪着头看屠苏，“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等孩子出生了，让他认我当干娘哦，还有芙蕖，这样，就有四个人疼他了。
你说好不好”·屠苏没同意，但也没不同意··“……不着急，还有好几个月呢，苏苏你慢慢想·”·又走了一会儿，晴雪说起陵越最近的打算：“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想搬到琴川行宫去。”
“没有·他觉得铁柱观不好了”·“听少恭说，你住在这里，铁柱观也是有忌讳的·回琴川，行宫里很方便，而且兰生家也是那里的，陵越想把他送回去，他最近有点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晴雪没说，不过屠苏也猜得出来：“还有，就是琴川离天墉城也近了吧”·“……苏苏，如果你不愿意回天墉城，去幽都也可以的。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和芙蕖，还有我哥和少恭，我们都会照顾你的·”晴雪认真地说··屠苏看着远处树木一片葱绿：“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回琴川，也还好。
再说我虽然还是很反感陵越这个人，却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我现在也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了·”·几个御医轮流问诊，最终都确定屠苏的身体现下还算稳定，可以经受颠簸到琴川去，陵越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安排启程。
晴雪以为少恭和千觞会借着这个机会要求回幽都去，没想到这两个人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跟去了琴川··“晴雪，你最好也去琴川·”少恭说。
·于是大队人马前往琴川··最不情愿回去的是兰生··从始皇陵回来他就认真养伤，消停了好一阵子，这段时间就总躲着红玉··“你老躲着红玉姐干嘛”晴雪看他做贼一样东躲西藏，忍不住好奇地问。
“嘘——”兰生竖起指头放在唇边，“我怀疑，我姐已经把我所有事情都告诉红玉了，包括我以前那些……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你姐都告诉红玉姐了”·“这还用说嘛那天红玉姐突然叫我‘猴儿’，这是我姐给我起的外号，说是我长了个猴子屁股，干什么都坐不住。
我姐连这个都告诉红玉了，说不定，把我十岁时候尿床，十二岁逃学被罚跪搓板什么的事情都告诉她了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些事要是被宣扬出去，多丢人啊”·“噗哈哈哈哈哈”晴雪笑得前仰后合，“你还干过这些事儿”·“你小点儿声真后悔跟你说了”兰生的表情后悔不迭。
陵越的仪仗出人意料地在进入琴川之后，并没有前往行宫，本地官员接待之后，陵越也没有同意去官衙的建议，而是吩咐前往琴川首富的方家··兰生听说之后反应挺大的，双手握住耳朵不放，生怕进了家门，如沁又来揪他的耳朵教训他。
陵越带着屠苏来到方家的时候，方如沁率领家下人等迎接：“草民率阖家大小恭迎圣驾，吾皇万岁·”·“免礼·”·如沁谢恩起身，一直低着头把陵越等人往里让：“皇上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时间仓促，难免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陵越看看左右：“房间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朕住哪一间”·“皇上恕罪，”如沁毕恭毕敬地说，“草民家中实在不比行宫，房间有限，一人一间实在排不开，所以只好委屈圣上，和百里公子同住一间了。”
屠苏正在旁边，皱了眉：“如沁姐，为什么我要和他一起住晴雪和红玉姐每人还住一间呢·”·如沁语调平和，似乎早料到屠苏这么说：“百里公子，灵女大人和红玉姑姑身份有别，不宜同住。
再说，她们两个女人，自然是要优先照顾的，就是给她们分了房，才发现剩下的房间不够了·”·陵越在一边对于同住一事并不介意：“屠苏，你就不要为难如沁姐了，一间房就挤一点，朕将就一下也就是了。”
屠苏虽然觉得有些说不通，但他本性不愿难为人，因此不再说什么，由晴雪扶着进了门··陵越跟在后面，走过如沁身旁的时候不动声色说了一句：“干得好，琴川三年的税赋都免了。”
“谢皇上·”·少恭笑着看千觞：“没房子还能给你和我一人安排一间，这还真是没房子住啊·”·兰生趁着如沁不注意，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惴惴不安等着如沁来教训他。
但一直到太阳下山，如沁也没来，只让人送了吃用的东西，这下兰生自己都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二）· ·如沁并不是忘了兰生。
只是她实在太有自觉，如今这浩浩荡荡的人马都来了，她就连惦念兰生的资格都没了··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心酸··陵越看出来了，接过旁边婢女递来的香巾擦了擦手：“如沁，若是不方便，就先不必答话了，朕知道，你现在看着兰生，心里也不好受。
朕都明白，到底是你把他养大的，名义上是姐弟，你操的心也不比做母亲的少，如今，他……他恐怕要走，你有什么不快，都是人之常情·”·如沁有点惊讶，陵越一个帝王，那是本来不必也不知道还要考虑旁人心情的，如今这是怎么了：“草民……草民回皇上的话，都是应该的，怎么敢让皇上迁就。”
“是屠苏·”陵越说，“朕本来也觉得旁人怎么想都不想干的，直到屠苏这里，朕才想明白，朕这举动，伤人恐怕已不知凡几·朕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刚遇见屠苏的时候，朕不懂这些事，现在懂了，却也晚了。”
如沁不敢接话··“你既不走，那就说说吧·朕先来：刚接到宫里飞鸽传书，雷严认罪伏法，该抓的，父皇已经抓的差不多了，该杀的，也杀的差不多了，如今青玉坛只剩一块牌子，再不能为害，你方家忍辱负重，为父皇和朕敷衍青玉坛，后来又是你送了黑曜这个关键证人到天墉城，桩桩件件的好处，父皇和朕都记得，将来论功行赏，必不负你方家。”
“谢皇上·”如沁跪下了，耳边鎏金花丝南红流苏珰晃着，跟她的心情一样起伏不定，“草民不敢要什么赏赐，只想求皇上一件事·”·“说吧。”
有宫婢奉了茶，一旁的襄玲麻利地接过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然后轻手轻脚走上来，献给已经坐定在攒边镶牙板卡子花文木圈椅上的陵越··“兰生自小是在这里长大的，见识也只限于这琴川之中，他不识得金戈铁马明枪暗箭，更不晓繁复纠葛的朝堂人事，若是毫无准备陷了进去，只怕……总有皇上、太上皇庇护，也难万全。
所以，草民恳请皇上，就让兰生依照之前那般，该吃就吃，该玩就玩，遇到可心如意的人，就算出身差了些，只要是良善之辈，也就从了兰生自己的意思吧·”·“你的意思朕听明白了。”
陵越点头，“父皇什么时候旨意下来，兰生自然也是要跟着去一趟天墉城的，去过之后，他何去何从，看他自己·朕向你保证，不会让兰生承担他承担不起的责任。”
“既然如此，草民就谢过皇恩了”·陵越看看左右，又看看襄玲：“红玉姑姑还在照顾兰生让他到这里来吧。
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他的事，他如何躲清闲”·襄玲低头答道：“启禀陛下，兰生少爷只怕现在来不了·”·“为何”·“有人回报说贺家小姐贺文君刚才偷偷从后门进来了，正在探望兰生少爷呢。”
·贺文君带着孙奶娘偷偷来看兰生··兰生很焦虑，当然焦虑的理由很复杂：“现在我家是临时的行宫，皇帝都在这儿住呢，你不打招呼就来了，这样好么陵越大哥要是追究你怎么办”
（本页完）
·至于她们的脸——那不是重点，从事特殊行业的，不整整容怎么对得起顾客··重点是千觞喜欢··但千觞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坏下去，他没太往心里去，游侠本来就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好才有鬼。
·少恭给他把脉后，告诉他：“少去花满楼·”·千觞还不服气呐：“我才没肾虚·”·少恭冷眼看着他：“我没说——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你的肾确实得补一补。”
“我——”千觞气结，“管着么你是我什么人啊”·话一出口千觞就后悔了，这么说实在不妥。
他偷眼看少恭，少恭倒没有发作，也没有冷嘲热讽，起身离开了··千觞还是没事就往花满楼跑，这个美女手里喝一口，那个美女手里喝一口，醉在桥头的时候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屡次去把他“捡”回来的少恭终于忍无可忍地踏足花满楼，风神如玉的男子一登门，后边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但也算得中人之姿的侍从，各色花娘的眼睛都看直了。
可惜这位不懂风情，进门之后就气定神闲往楼下一站：“在下欧阳少恭，请素锦华裳姑娘楼下答话·”·两姐妹手挽着手出来了，一看是享誉江都的欧阳大夫，轻罗小扇掩口：“哟，什么风刮来了欧阳大夫，您可是贵足，轻易不塌我们这贱地。”
少恭一拱手：“请二位姑娘放过尹千觞·”·素锦笑得更媚了：“瞧您这话说的，什么放过不放过的，千觞大爷愿意来，我们还能往外赶不成”·“我是说酒。”
少恭神色不变，“元勿，拿出来·”·元勿掏出一皮囊酒，少恭接过来：“二位姑娘恕罪，这是之前我让元勿从二位姑娘的闺房里偷出来的，二位姑娘若不肯放过尹千觞，我就把这壶酒都喝了。”
“欧阳大夫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喝酒就喝，拿酒来威胁谁呢就算你醉倒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你自己不胜酒力，可怨不得我们姐妹，何况，谁知道你那酒是哪里来的。”
素锦脸色不好看了··“二位姑娘说的对，欧阳少恭就是死在这里，也和二位姑娘无关，可是——江都的病人们，不知道会不会听二位姑娘的辩解”·生子宫斗·这招狠。
欧阳少恭哪是威胁素锦华裳，分明是威胁整个江都··素锦哼了一声，恨恨地回了房，华裳不安地看了少恭一眼，也跟着去了··当晚千觞再次微醺着来到花满楼，华裳在门外等着，一见是他，便往外撵：“尹公子，你快走吧，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你走了我们都清净。”
千觞不明所以，依旧嬉皮笑脸：“淘气~”·素锦在门廊上看见这一切，挥了挥手帕：“千觞~”·千觞屁颠屁颠就跟了去··到了房间里，素锦倒了杯酒给千觞：“千觞，你认识的那个什么大夫，欧阳少恭，好厉害的，今天来了，威胁我们姐妹俩呢~”·千觞目光搜索着桌面：“怎么连下酒菜都没有啊。”
“不是说了那个什么欧阳少恭来了，我们哪还敢准备宴席给你啊·话说回来，那个欧阳少恭是什么人啊，怎么还管你的事啊·”·“不说，不说啊，不说他的事儿了。”
千觞拦着，回头招呼华裳，“来来来一起喝酒·”·华裳也倒上一杯：“你要喝喝我的吧·”·千觞听了高兴：“还是华裳可人。
来来来一起，给我再倒一杯，我们三个人一起喝，你们两个的我都喝，公平对待·”·三只酒杯倒了酒，千觞借着之前的酒劲儿抱着华裳要亲，三个人乱作一团，过了半天才衣衫不整地起来正经喝酒。
千觞随手捞了只酒杯，和姐妹俩干了，华裳的神情却渐渐不对：“素锦，我……你……”·素锦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千觞不知道怎么了，好奇地凑过去：“华裳怎么了不舒服”·“不是不是”素锦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不顾已经跌倒在地的华裳，推着千觞往外走：“她就是有点不舒服了，您快走，我来照顾她”·千觞不明所以，已经被推出了门外，素锦根本没理他“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我让少恭来给看看”的建议。
千觞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提前离开的花满楼，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没地儿可去，旅店不赊账给他，赌坊和酒店也欠着不少账，根本不可能让他进去过夜··挠挠头，千觞硬着头皮去找少恭。
“被赶出来了”大晚上的，少恭只穿着一件白苎麻的亵衣来开了门，第一句话就如此犀利，而千觞从未见过这么风情万种的少恭（主要是穿的少），不由得看呆了。
“进来吧，不要吵到元勿·”·少恭给千觞整理了一个铺位，让他睡觉：“不许放屁咬牙打呼噜说梦话·”·千觞：我睡品那么差吗·熄了灯，少恭也不管千觞，径自睡了，千觞却开始翻来覆去在铺上烙饼——他睡不着。
有句话叫“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千觞以往喝了酒，便到花满楼去搂着花娘睡，一半也是为了散了酒劲儿，今日他还没散呢，就被赶出来了··心里像着了一团火，千觞悄悄坐起来，看看外间屋——元勿倒是睡得挺熟，再看看里间屋，少恭盖着薄被面朝墙睡着，似是已经睡熟了，一头漆亮的青丝垂下来，细巧的腰身在薄被掩盖下于乌发中显出完美的轮廓——千觞心里的火腾地就旺了。
像做贼一样，千觞慢慢摸到少恭床边去，心里还安慰自己：坐一坐就好，坐一坐就好，看看就行了·但是真的坐到旁边去——他就忍不住上手了，但是刚摸到少恭的头发丝，他的手就突然被人捉住了：“啊”·千觞愣住了，少恭握着他的腕子慢慢坐起来：“你要干什么夜袭”·“我……”千觞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以往说，你不信，素锦和华裳不是什么好人，花满楼生意好，那是因为给客人喝的酒里都下五石散，让人亢奋一时可以，若长期服用，必然有害——你见谁天天拿朱砂水银当饭吃的吃久了还会上瘾，若不散了，其害更烈。”
“对不起，少恭，我……”·“你想睡我，是吧·”少恭说得犀利，千觞愣住了，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那就来吧。”
少恭点点头，千觞彻底傻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瞬间狂喜：“少恭你说真的”·“当然·”少恭干脆起来，干脆得吓人。
千觞抖着手去解少恭的衣带绦结，又被少恭按住了：“你干什么”·“我……不是少恭你……”千觞被少恭弄得一时天上一时地下，完全摸不透少恭的意思了，“少恭，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少恭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只是看着千觞，亲手把衣带脱开了··一夜无梦··天亮的时候，有官兵吵吵嚷嚷，元勿起来开门，然后到里屋来问少恭：“长老，外面有官兵，口口声声要来抓尹千觞。”
帐子里窸窸窣窣，接着一个大团子就掉下了床，正是尹千觞：“元勿你你你你怎么直接就进来了”·“尹大侠毋忧，我知道您昨晚来了，也知道您昨晚和长老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问一句：您和长老睡得可好”·“元勿，”少恭的声音懒懒的从帐子里传出来，“多什么嘴，去问问外面的人，找千觞做什么。”
元勿领命去了，这里千觞急急忙忙整理仪容，少恭只披上外袍，不慌不忙，拢了头发，便走到外面··“长老，官府的人说，昨晚花满楼华裳突然死了，花满楼的老·鸨报了官，说是见尹大侠出入过华裳姑娘的绣房。”
少恭微一挑眉：“华裳死了素锦呢”·“就是素锦姑娘发现的，华裳姑娘饮毒酒而死，所以素锦姑娘马上报告了老·鸨。”
少恭也不慌张，随手拿起案前的笔，忝了墨，扯了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交给元勿：“你出去告诉外面的人，千觞在我这儿，昨晚的事儿，我给他作证·衙门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便抓人。
再者，你拿着这字条去花满楼，交给素锦，要她跟衙门的人说华裳误服丹药而死，与千觞无关，立刻撤诉·倘若她不肯，就问她：黑曜可好”·元勿领命而去。
果然素锦看了那字条就乖乖撤诉了，字条上是三个字：青玉坛··底下署名：丹芷长老欧阳少恭··如沁派出的人已经到了江都，辗转打听后，敲开了花满楼旁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庭院的门：“请问……”·出来迎接的小哥五官清秀，浓眉大眼，只眼神略带沧桑，一身贡缎黑色对襟琉璃钉扣窄袖袍，甩着纯黑的披风，在听到来人的讯问后，脸色变得严整端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青玉坛想要害死千觞，本来是想慢性毒药把他毒死，但是由于少恭卷进来了，素锦着急了，才动用了剧烈的毒药，谁知道推杯换盏间，华裳却做了替罪羊。
至于青玉坛为什么想要害死千觞……我只能说青玉坛想害死的人多了……· ·☆、（五十九）· ·屠苏在江都待了一个月，连年都是在这里过的。
有长琴悉心调理，一切都在向好，屠苏觉得，自己已经想起很多事情来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龙抬头也过了，一场大雪之后，气温开始回升··“居然到了春天了。”
兰生很感慨，十五那天按惯例金吾不禁，他还抽空溜到街上，买了个大红灯笼来讨好襄铃，“新年都过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年除夕不是跟着我姐过的·诶，对了，我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我姐怎么也没派人找我我第一次出远门，她这么放心我啊。”
一旁的襄玲听到了，眼神飘到了别处··“不光是你这个年过得不好呢，恐怕有人的年过得更不好·”晴雪扶着屠苏来到之前经过的那个山谷中，带着他种了一棵桃树。
“苏苏，我们幽都人，在生病的时候，除了看医生吃药，还会去种一棵树·因为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如果栽下去的树长得好，就证明自己的身体也会像这棵树一样好。”
晴雪说得虔诚又深情，屠苏却看着那棵桃树：“倒了·”·“呃”·晴雪回头，果然看到桃树根基不稳，已经栽倒了。
“……”·“晴雪，你刚才说的过不好年的是谁啊”兰生就地摘了不少花，跳过来问晴雪··“你忘了陵端啦。”
“陵——端啊，你说那个要杀屠苏的坏人啊，我记得襄玲不是说过他是天墉城的端嫔估计早回去了吧。”
“没有那么简单·”襄玲重新把桃树扶正，培了土，浇了水，“端嫔娘娘既然为了杀苏娘娘而来，连过年都等不得了，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我怀疑我们返回琴川的时候，他还会半路拦截我们的。
悭臾大人和长琴大人好像不愿意绞入天墉城的事务太深，已经明确说不会派人保护了·”·“这好办，”兰生觉得太简单了，“我们给我姐还有少恭他们发一封信，让他们多派些人来接我们不就行了么再不济，还有襄玲，襄玲的本事那么高，还打不过陵端几个”·“别傻了，”晴雪看着兰生，“你都能想到的，陵端能想不到更不用说他是奉了太后懿旨来的。
有太后懿旨这个杀手锏，陵端他根本不用带那么多人，只要把旨意一亮，谁也不能拦着他杀屠苏·襄玲能拦得住一次，还能不能拦得住第二次，谁也说不准·”·“不一定哦，”襄玲摸了摸桃树的树干，“他有张良计，我们还没有过墙梯苏娘娘要是觉得身体好了的话，奴婢随时伺候您启程返回琴川。”
的确打扰了不少时间了，屠苏觉得自己想起了不少事情，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母亲韩休宁，对自己很友善的一直都爱吃五花肉的阿翔，秋长老，幽都来的人，乌蒙灵谷遭难那天，少恭好像也在，还有被紫胤带到天墉城的一系列经历，当然，最重要的是陵越。
陵越说要自己陪他喝茶吃点心，读书写字，还说要封自己良娣来着，但自己有一刻却只想拿着“霄河剑”杀了他··“云溪，记住这把剑·有朝一日我若登大宝，这把剑就是你的。”
陵越说过这样的话，屠苏突然想明白了陵越为什么不肯接受芙蕖送的剑穗，因为陵越早就把自己的剑送出去了，他没有多余的剑来挂芙蕖的剑穗··“我们走吧。”
屠苏说··“等一下·”襄铃突然伸手拦住屠苏，脸色变得凝重，“谁躲在树后出来”·一个黑衣黑袍黑披风的清秀小哥走出来，身形矫健，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里偷听”·黑衣小哥并不慌张，拱手施礼：“敢问诸位可是从琴川来的，当中有一位叫百里屠苏的么”·屠苏站起来了：“你找我你是谁”·小哥连声道“失敬”：“原来是苏娘娘。
在下是黑曜，天墉城的黑曜·”·这一下大家都楞住了，屠苏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记忆被长琴治得出现了偏差：“我在天墉城只认识一个黑曜……但它是只猫。”
黑曜笑道：“就是在下·”·“你你你你是妖精”兰生大惊失色，一把抱住襄铃，“襄铃它要是咬我，你可得救我我可打不过他”·生子宫斗·黑曜看众人都要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和那只猫是一样的，但是又不一样，我是人啊。”
越说越乱··“就是说，世人都以为黑曜是只猫，其实，应该是个人才对”·紫胤年轻的时候云游天下，交游甚广，后来带回天墉城一个很投机的朋友，姓云。
但是，这位朋友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死前告诉紫胤，照顾好黑曜，黑曜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猫··后来紫胤为朋友设了灵堂，一只黑猫突然闯了进去，伏在棺上喵喵哀叫不已，人们都说这就是黑曜，知道主人死了，来哀悼的，紫胤遂下旨，把黑曜养在宫中，特别优待。
“其实，太上皇那位朋友从小养大的是我，才不是猫呢”·“你刚才不是说那位朋友自称黑曜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猫吗”晴雪不明所以。
“他只是临死前没把话说完而已，他想说我姓‘毛’，叫黑曜，但说完‘毛’就死了”·……汗··“那宫里的猫是怎么回事”·“那是青玉坛驯养的，帮坛主雷严传递消息。
雷严这傻子，其实太上皇对我的事知根知底，但是想看看雷严野心多大，所以故意装作被骗，把那只冒牌的猫养起来了”·“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跟天墉城已经没关系了。”
屠苏站起来说··“诶苏娘娘你别走”黑曜拦住了屠苏，“我是见到了琴川方如沁小姐派来的人，她说是恭贵妃指点的，让我来找苏娘娘，因为苏娘娘总归要回天墉城，所以让我跟着，回到天墉城，去揭穿雷严的真面目，太上皇好像查出来，姓云的那位朋友之死和雷严也有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 ·黑曜最终没跟着屠苏一起走··晴雪和兰生也不同意他跟着一起走。
第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否可信；第二——屠苏说的好：“我不回天墉城，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晴雪心中的疑虑最重，她听千觞说过，少恭昔日在青玉坛，受雷严器重，也是长老一枚，虽然后来出走，但雷严也算对他不薄，还派元勿跟随，但怎么听黑曜所说，青玉坛有谋害天墉城人的嫌疑，少恭竟像是知根知底的，却引而不发，现在又突然出手，一点都不打算给青玉坛留什么活路了。
打发走黑曜，晴雪挽着屠苏的手臂：“苏苏，你让他去找少恭是对的，倘若这个黑曜说的是真，那么少恭当真可怕呢，像黄雀，看着前面得意洋洋捕蝉的螳螂，我们在无法验证事实之前，最好不要卷进去，他们青玉坛和天墉城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对，”屠苏突然打断了晴雪，“倘若黑曜说的是真的，最可怕的人，远不是少恭。”
“那是谁”·“太上皇·”·“……”·“所以我绝对不要回天墉城·”·屠苏决定回琴川——倒不是他留恋那个地方，关键是兰生，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男子汉了，其实三句话不离他姐，归根到底，怨他姐不来接他，不惦记他，证明他还是想家。
那就走吧··回程和来时不同，屠苏终于穿上了兰生送给他那件华美的黑色外袍，并且扣上了腰封，显得细腰乍背，体态修长美好··要是搁在平时，兰生得激动死，但现在兰生倒不太在意这个了，他正缠着襄玲问对方爱吃什么馅儿的包子。
还是晴雪驾车，一路都十分警惕，最担心的就是陵端他们搞突然袭击··怕什么来什么··走到出了江都的势力范围，可还没进入琴川的时候，陵端带着陵川等人在山路上正等着屠苏他们。
“百里屠苏，拿掉了肚子里那个孽种，你以为就没事了给我出来，别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屠苏一掀车帘就探身出去，兰生和襄玲没拉住，只能跟着钻出车来。
“陵端，休要再逼我”·“你杀了肇临，还敢如此嚣张我这次就奉太后懿旨，诛灭你这个祸害”陵端眼睛喷火，“一起上，杀了这个贱人”·“慢……慢着”兰生推着襄玲走到前面，从襄玲背后探出头来，“那个叫什么……陵端的你可不要乱来我们这里可是有暗卫的暗卫可是只听皇上的话，你那个什么……太后懿旨不算数的对不对襄玲”·襄玲这次可没有贸然接话了。
陵端冷笑着：“早知道你们有此一说·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离开天墉城之前，太后给了我一件东西，上次是被你们抓住了破绽来不及施展，这一次可不能放过你们了”·说着陵端从背后拔出一把剑来，这剑通体泛蓝，光芒耀眼，剑锋锋利无比，剑身是精钢打造的，依着淬火的纹路刻印着祥云图案，在刺眼的光华里勉强看得出剑身还有“千方残光剑”几个字。
陵端将剑高高举起，底气十足：“太上皇口谕：‘见千方残光剑，如朕亲临’”·襄玲第一个跪下了，然后是晴雪，兰生被闹得不知所措，看看左右，还是跟着跪下了，但有些不服气：“襄玲，你不是说你只听皇上的么即使是太上皇的你也可以不听啊你还不快去把这个陵端收拾了”·“不行啊”襄玲小声说。
陵端十分得意：“襄玲，算你还有些见识·不错，你是暗卫，的确只听皇上调遣·不过太上皇的御用佩剑在此，你如果违逆了，你让皇上以后怎么跟太上皇交代”·四人组里只剩了屠苏没跪，依然傲然站立，并无畏惧之色。
“屠苏你好大胆还不下跪你是藐视太上皇么”·“既然请出了千方残光剑，那就是说，你们是奉了太上皇的旨意来杀我，至少，太上皇对此事知情默许，不然，你们也用不了这把剑。”
“那是自然”·“好·”屠苏也不多说，走到车边，把襄玲带出来的那把焚寂剑取出来了，晴雪兰生在一边都看傻了：“屠苏你要干嘛”·屠苏也不和他们解释，拔出焚寂，走到前面，陵端看他手里那把长剑也不由得心虚：“你……你要干嘛你要抗旨吗”·“你们杀我，还不许我反抗吗我若不反抗定然是死，若反抗了说不定还有活路。”
屠苏看了看手中的焚寂剑，“我听说千方残光剑是先代成皇后保管，焚寂剑一直是我娘保管，只听说相生相克，从未见过今日不妨就斗一斗，看看是号称毁天灭地的凶剑焚寂厉害，还是号称专门镇压焚寂的千方残光剑厉害”·陵端一咬牙：“都上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反正有千方残光剑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屠苏听见陵端居然说出这么凶狠的话，便挥舞焚寂直取陵端，如今他也不是只为了自己活命了，若不反抗，兰生晴雪襄玲都有危险。
陵端急忙用千方残光剑抵挡，剑锋相撞，“叮”一声，陵端差点脱了手··“都傻了吗还不来帮着本宫先杀了这个贱人”陵端没受过什么练武方面的指导，屠苏好歹被红玉教过三招两式，因此陵端不是对手，只能想到围攻取胜。
余下几个人见陵端吃力，便暂时弃了晴雪等人——除了陵川不肯上前——一齐向屠苏袭来，手中的匕首凶狠地刺向屠苏，眼看屠苏躲闪不及，就要被刺中了。
“苏苏——”晴雪急得大喊··“住手”中气十足的这一声大喊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就利用这一点间隙，一个藕荷色身影从旁边冲出，手中一条长剑青气缭绕，三下五除二放倒了除了陵端陵川的所有人，挺身仗剑拦在屠苏身前：“都给朕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一）· ·来的竟是陵越。
陵端和屠苏都吃了一惊，后面襄玲已经跪下了：“奴婢见过皇上，向皇上请罪，奴婢没能护好苏娘娘·”·“你做得很好，起来吧·”陵越收了剑，“陵端，谁让你追杀屠苏的”·屠苏见了陵越，第一反应是扭头就想走，但晴雪和兰生死死拉住了他：兰生是不知道屠苏和陵越之间的许多缘由；晴雪虽然知道，但是晴雪不敢放开屠苏。
因为陵越的举动明显是向着屠苏的，面对陵端等人带着旨意的追杀，这时候最能保护屠苏的只有陵越了··陵端万没想到陵越会出现，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屠苏必死无疑，就是他有几个帮手也不可怕，谁知道陵越突然来了，这可不寻常，皇帝微服私巡，那是街头巷尾说书人编来吸引听众的，真有几个皇帝没事就出宫，一出宫就几个月不回去的就算皇帝有这个心，也还害怕宫里有变故，天墉城里，那是个最不讲情义的地方。
“皇……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陵端磕磕巴巴向陵越问了好，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对策，低头看到手中拿的千方残光剑，又一霎时鼓起了勇气，有这东西在，陵越也不敢放肆的。
“陵端，你不在宫中，到这里来做什么除夕大宴，你都没有参加，是何缘故”陵越严肃地看着陵端发问，一出口就带了责备的意味。
“臣妾惶恐·这次出宫，非是臣妾自作主张，乃是奉了太后懿旨和太上皇的旨意，来捉拿杀害宫婢私逃天墉城的罪人百里屠苏的”·“哦”陵越挑了挑眉，“奉了父皇的旨意朕怎么不知道”·“想是太上皇在外不便，未及告知皇上。”
“那旨意何在拿来朕看”·“……并无诏书，但是，有太上皇佩剑千方残光剑为证太上皇曾有口谕：见千方残光剑，如其亲临这百里屠苏刚才明知宝剑在此，还敢公然抗旨，死有余辜”·听陵端控诉屠苏，直指屠苏犯有抗旨欺君的死罪，陵越却好似并不把这罪名放在心上，“那千方残光剑呢拿出来”·陵端有些心虚，但表面装得理直气壮，昂首挺胸，捧出剑来：“太上皇佩剑在此”·兰生晴雪襄玲等在后面都捏了一把汗，面对太上皇的威严，陵越要是也退缩了，那局面就更糟糕了。
屠苏全无惧怕，手中握紧了焚寂，他豁出去了，生死关已经走了那么多遭，今天这场面，也算不得最绝望的·大不了接着拼死抵抗，就算活不成，可也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陵越细细打量了一番陵端手中的剑，唇边挂了一丝冷笑：“襄玲·”·襄玲伶俐地在旁边应到：“奴婢在·”·“把陵端陵川等人抓起来，送回天墉城论罪”·“是”襄玲有些惊喜，陵端却瞬间慌了：“皇上您不能这样做臣妾有太上皇的首肯有太上皇的佩剑”·“住口”陵越喝到，“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父皇的确曾经说过千方残光剑如其亲临，但那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条件便是千方残光剑必须配着玉九龙缚丝剑穗一同出现，才能代替父皇亲临因为父皇和母后感情甚笃，帝后一体，缺一不可，剑与穗便是见证只不过这条件只有父皇，已过世的母后，朕，还有宫中几个老人知道，连太后都不知道父皇没有将此事告知太后陵端，想必是你为了追杀屠苏，又苦于朕无旨意，干脆盗出千方残光剑，假充父皇之命你也不想想，父皇常年游历在外，三年才回一次天墉城，但千方残光剑却留在天墉城中，父皇难道就想不到可能有人盗剑假传旨意早就想到了父皇出游之时，九龙缚丝剑穗素来是挂在腰间不离身的，而没有剑穗的千方残光剑，是根本不能用的要想动用，必须到父皇那里求得剑穗如今你有剑无穗——陵端，你可知道矫诏的罪过”·生子宫斗·陵越这一番话说得陵端面上顿时失了血色，假托诏令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昔日魏其侯窦婴便是此罪，一家百多口人全部弃市，陵端想到这一点，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颤颤巍巍，要辩解，又不知道如何辩解：“怎……怎么会……这明明是太后……太后……”·陵越也不听他解释：“襄玲，还愣着干什么陵端矫太上皇的诏，连朕的旨意也不放在眼里，你也要有样学样”·“奴婢不敢”襄玲飞身在旁边的柳树上采了一片嫩叶，含在口里吹出尖而高的调子，瞬间便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露出十几个人来，都是褐色短打，遮着脸，只能看见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这些人齐刷刷跪倒见过陵越，之后便麻利地捆了陵端陵川等人，推着他们离开大道。
“这就是……暗卫啊……”兰生感慨不已··陵越料理了陵端等人，便收了手里的霄河剑，走到屠苏近前：“屠苏·”·屠苏根本就不看他。
“……朕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不必·”·“跟朕回天墉城吧·”·“免谈·”·“你这一路的事朕都听襄玲汇报了，江都不比天墉城，长琴的医术再好，也不如天墉城里能养人，你身体还没大好，回去慢慢调养吧。”
“陵越，”屠苏总算抬头正眼看陵越了，“我在天墉城里身体如何，你最清楚，我是绝不会回去的·你也不必作出一副深情来给谁看，我承认八年前我是叫韩云溪，可如今韩云溪这名字早已死了，你念念不忘一个过去的名字，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求你回天墉城去，安心做你的圣明天子，我们从此再无瓜葛·”·这就是两方都下不来台了·陵越想要屠苏回去，屠苏坚持不肯回去，皇帝的面子是很重要的，可是屠苏摆明了就是不给面子，谁也没辙。
陵越正在苦恼，却听见身后被押走的陵川突然大喊：“百里屠苏你别得意仗着有皇上宠着你就抖起来了你不过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怪胎”·陵川这话说得突兀，但屠苏不疑有他，只为了陵川口出不逊愤怒不已，他一把推开陵越：“陵川，你胡说”·“我胡说你自出生后见过你爹没有还是说，你爹太多了，自己也不知道是谁”·“你……”屠苏听陵川话里分明是诋毁母亲，更加怒不可遏，走过来就要教训陵川，却不料陵越在他背后，正利用这个机会，出其不意一掌劈在他后颈上，屠苏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人也倒下去。
陵越急忙上前一步揽住，屠苏整个人靠在陵越怀里，这让陵越终于觉得踏实了：“陵川，你帮了朕这点忙，朕不会忘了的·你且先回天墉城去等着，是非曲直，朕自有公论。”
陵川微微低头，低声应了“是”，便跟着暗卫走了··方兰生看着陵越挺拔俊秀的背影，想着自从陵越出现后的种种潇洒帅气的表现，微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二）· ·陵越没有带着屠苏回天墉城，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也确实不大好带，他把屠苏带到了距琴川不远的铁柱观。
兰生和晴雪不放心，都嚷嚷着跟来了··“铁柱观算是皇家御用的道观，当年父皇偶然出宫，沿途各处都要修建行宫以备驾幸之用·父皇深感劳民伤财，十分苦恼，幸而当时铁柱观的观主为主分忧，上奏建议除琴川江都少数几处别建宫室外，其余沿途皆以大型道观临时充作行宫用。
毕竟道观多是碧瓦琉璃，气派不逊行宫，且又地方宽裕，适合接驾·前朝也曾有百日建行宫的先例，就是将现成的道观改建·父皇读此条陈龙心大悦，准其陈奏，又亲口御封铁柱观为皇家道观，封观主为‘真人’。
现任的铁柱观观主是明羲真人，朕小时候还在父皇千秋节时见过他·”看到兰生对铁柱观十分好奇，陵越耐心为其解释··“难怪……”·明羲真人率领众人在铁柱观外迎接陵越，十分隆重，一色深深浅浅的褐青蓝黑道袍中，有个大红缠金罗纹绮的身影格外显眼：“奴婢恭迎圣驾。”
“免了，红玉姑姑·”·原来却是红玉·晴雪早就在天墉城见过红玉，倒不奇怪，兰生却没见过这样风姿绰约的美人：“红玉……姐”·“兰生，这是天墉城的红玉姑姑，父皇的贴身婢女。”
陵越为兰生介绍··“哦……怪不得你……不是，皇上，您和她认识·”·“朕在外面，算是微服，兰生你不用那么拘谨，叫我陵越就行了。”
陵越温柔地笑着，拍了拍兰生的肩··“可这样总觉得怪怪的……你比我大好多呢……”·“是啊，皇上，这样于理不合。”
红玉也在旁边说··“既然这样……那兰生你叫朕一声‘大哥’吧，岁数上也说得过去·”·“陵越……大哥”·“就是这样。”
陵越笑着点头，露出一口白牙··“皇上，这就是兰生”红玉试探着问道，“呃……方少爷”·“是啊是啊我叫方兰生”兰生自来熟得很，上来抱着红玉的胳膊，“红玉姐你怎么认识我的”·“我是奉了太上皇旨意离开天墉城的，先到了琴川，遇见了令姐，她不放心你，托我来找你的。”
“原来是这样，”兰生很得意地点头，“我就说我姐那么疼我，才不会丢下我不管的”·红玉勉强笑了笑··铁柱观众人还在一旁站着，看陵越和和这些人都十分亲近，也不讲尊卑礼数，心里都有些诧异，明羲真人忙走上来：“皇上，贫道等已经奉旨，预备了房间，请皇上和各位公子，幽都灵女安顿休息。”
“好，”陵越点头，“朕和屠苏住一间，你们都准备了”·“不消皇上吩咐·”明羲真人将众人引入观中，陵越吩咐兰生不要胡闹，让红玉总负责，自己抱着屠苏进了房间，安顿屠苏在床上躺好，便在桌旁一直坐着，耐心等屠苏苏醒。
静恒真人问明白陵越没有吩咐，便带着众弟子退下··陵越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屠苏，又看看桌上摆着的焚寂，想起来过去和屠苏的相处，竟然大半都是这样的模式：屠苏睡着，他在一边看着。
只是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扒道观佛寺这类地方当行宫的，其实是李渊和李世民……就是他们为了准备隋炀帝巡幸江都，百日内造出一百座宫殿的传说。
·☆、（六十三）· ·屠苏昏迷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陵越救了他的事··陵越一掌劈晕屠苏的时候就小心拿捏着力道，因此也猜到屠苏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所以知道屠苏已醒，心里激动，但仍然坐着不动，等着屠苏自己反应过来。
屠苏看着帐顶，心里知道是被人带到此处，猛地翻身坐起，转头就看到陵越背对自己坐在弓背搭脑圈口花牙龙头椅上，靠着葫芦脚冰盘花雕梨花木大桌，身上还穿着惯常的那件藕荷色厚缎外氅，青蓝布条高扎束发，正不知想些什么。
屠苏记起自己还是韩云溪的时候，初初与陵越在行宫相遇，陵越就是这一身，后来从冷宫出来，知晓陵越身份，他也爱穿这一身·这么一想，屠苏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也有些厌烦自己想起的这些事，于是他也不和陵越说话，先低头看了看身上，一见自己只穿了白色胡女布细麻亵衣，便知道是陵越帮他换过了，心中更是别扭，掀开了身上的织金缠枝莲花团纹贡缎厚被便急急忙忙找自己的外衣。
陵越等了半天，都不见屠苏和自己说话，只听身后衣服被料摩擦的悉悉簌簌的声音，好像在翻找什么，陵越终于忍不住，回过身问道：“屠苏，你找什么”·屠苏也不理他，自顾自把被褥翻得一团乱。
“你若是找那件黑红锦缎外袍，不在这里，朕让他们拿去洗了·你要穿什么，朕让他们再拿新的来就是·”·屠苏听说衣服不在，也就不找了，从床上下来，蹬着靴子只穿亵衣走到桌前坐下，提起荷叶青瓷大盘里的定窑白釉刻花独龙茶壶，随手拣一个定窑白釉刻花龙柄单手杯给自己倒水。
“你要喝水说一声就是了，朕来给你倒·”陵越要上手，屠苏却闪开了，依旧一言不发··陵越叹了口气：“你是在气朕帮你换了衣服的事总不能穿着那么一身睡吧，上面珠玉太多，边边角角，如何能睡得舒服。”
屠苏还不说话，喝了一口茶，便把龙壶龙杯随手一丢，起身向外走去，陵越在后面叫他，他恍如未闻，但走到门口，便走不了了——被守门侍卫客客气气“请”了回来。
“屠苏，你穿着这身不能出去·”·屠苏转回身看着陵越，冰山脸上带了愤怒的神色，终于开口了：“皇上，你拿走了我那件黑红锦缎的衣裳不算，我装衣裳的包袱也不在了，如今我只剩身上这一件，不穿它出去，你让我穿什么”·“屠苏，你不要生气，你想穿什么，朕说了让他们去给你拿。
天墉城衣服有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只管说出来·”·“我不穿天墉城的你把我包袱里的衣裳还给我”·屠苏的话里一万分抗拒，陵越越听越觉得焦虑：刚遇到屠苏时，他便看出屠苏身上那件衣服价值不菲，不像是屠苏在方家帮工所能挣到的，派人整理屠苏随身物品时，包袱里除了不少锦缎绫罗的好衣裳外，还颇有些精致的小玩意儿，连焚寂的剑套都是用了上等的好牛皮和从波斯运来的结实的胡麻布缝制的，后来红玉也带来屠苏落在方家的一些东西，陵越见了脸色更不好看，问红玉这些都是如何得来，红玉犹豫良久才说“是兰生和幽都灵女给屠苏置办的”。
眼下陵越见屠苏对外人送的东西如此在意，不由得怀疑他的心是不是已经都在兰生和晴雪身上··“屠苏，那些衣裳你若喜欢，朕会让他们拿回来·只是……不过是衣裳而已，不能说明什么，朕能送你更好的。
你不要因此，就误会什么·”·“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屠苏始而疑惑，接着就恍然大悟了，“陵越你不要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兰生晴雪是对我很好，可是他们想要什么，是明明白白告诉了我的，纵然我没有同意，他们也没把对我的好当成是生意一样，觉得自己亏了”·被屠苏抢白，陵越也无心辩解，一开始就错了，多说也无益，他只说了一句“是朕的错，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依然坐回去，等着屠苏满腔怒火发泄完毕。
“你这次对我如此大方，又是暗中派遣暗卫，又是亲自离开天墉城，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把门口的人撤了吧，我知道我欠你的，在天墉城我怀了少恭的孩子，按宫规是要处死，至于你是不是有心放我，那是你的事儿。
我做的事，我自有担当，绝不推脱，这件事两清之前，我不会跑了·”屠苏指着门口的守卫，质问陵越··“朕不是怕你逃走，屠苏·”陵越尽力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乌蒙灵谷遭难的时候，就有人追杀你，父皇送你到天墉城，说是一路也不安全，后来朕和你还被人下毒，为此你被囚于冷宫八年，之后，朕一遇到你，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似乎总有人想置你于死地——朕不放心，又不能一直在身边守着你，所以派了襄玲暗中保护，现在襄玲暂时回天墉城去了，朕只能多派守卫，保你周全。
当然，外面毕竟不比天墉城里，难免还有朕力所不能及之处，你若能跟朕回去，那才是最安全的·”·生子宫斗·“谢皇上圣恩，我不需要·外面很好，我没觉得有人要对我不利，相反，我遇到了很多好人，他们都挺照顾我的，比天墉城里强多了。
倒是皇上，万方安危系于一身，还有那么多朝政要处理，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怠于政事，遭人诟病，落个‘昏君’的名号”·听见屠苏这样说，陵越并不生气，反而脸上有了一点笑容：“屠苏，你是在关心朕吗”·“”·“你刚才不是说怕天下人骂朕是个昏君吗”·“……”你想多了。
“你放心，”陵越推着屠苏来到桌前坐下，“其实父皇已经回朝了·长琴亲自给他诊治过，昔年的病如今已经痊愈了，所以有父皇坐镇天墉城，朕出来走走也不会耽误政事。
过些日子，事态平静，朕再带你回天墉城·”·“太上皇已经回朝了”·“对，不然屠苏你以为长琴和悭臾为什么会突然到江都去长琴又为什么同意给你诊病当年封了你的记忆，长琴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没有父皇如今首肯，他如何敢为你看病红玉姐也来了，你若想见她，一会儿朕便让她来。”
陵越说到紫胤，语气里透着敬畏与钦佩，屠苏一言不发地静静听完，突然问了陵越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太上皇一切尽在掌握”·“当然了，父皇思虑缜密，行事周全，是朕最不能及的。”
陵越全然不觉屠苏在给他挖坑··“那就是说，陵端截杀我，长琴不肯派人保护，让我差一点死掉——这一切也都是太上皇授意的了”屠苏问得十分尖锐。
陵越哑口无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三）· ·陵越感到了挫败。
屠苏原来在天墉城的时候只是木讷，后来经历了许多事也只不过学会了警惕，怎么离开天墉城没几个月，居然变得思维敏捷伶牙俐齿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啊·把萌萌的小云溪还给朕……陵越有种对苍天欲哭无泪的感觉。
实际上屠苏问的那个问题，陵越也不知道答案，当然了，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因为这种问题，从头至尾就是一个陷阱，类似于“若汝母与汝妻不慎堕水，汝先救者何”，现在只不过变成了“你爹和你男友互看不顺眼，你帮谁”·陵越一个人在铁柱观的花园里来回踱步，扶着芭蕉丁香长吁短叹，不时探身看一看屠苏紧闭的房门有什么动静，身后三丈开外的宫婢侍卫们都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皇上和苏娘娘吵架了，还吵输了，想一个人静静，这时候谁上去谁找死。
这么一想，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负责送奏章的：多可怜，他的职责就是什么时候有政务什么时候给陵越送上去，自求多福吧··屠苏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屠苏穿着陵越还回来的黑缎子半袖短打出来了，陵越眼前一亮，连忙喊着“屠苏”追上去。
屠苏头也没回，就像没听见，陵越疾走几步，拦在屠苏前面：“屠苏，不要生气了，跟朕回天墉城·朕向你保证：无论父皇怎么想，你都是安全的——君无戏言。”
屠苏面无表情：“皇上既然还当我是百里屠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皇上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百里屠苏这个人，何必要一个不喜欢的人回天墉城呢，何况，百里屠苏还秽乱宫闱，有谋害肇临的嫌疑。”
“屠苏你……”陵越无奈，只得换了称呼，牵了屠苏的手安慰，“好，不是屠苏，朕这话对云溪说：云溪，这你总该跟朕回去了吧朕一时一刻都没有忘了你，霄河剑还为你留着呢。”
屠苏听了这话，眼神闪过一丝愠怒，猛地甩开陵越的手：“你果然只是要韩云溪跟你回去至于后来的百里屠苏，你是一时一刻也没放在心上的吧”·陵越也急了：“屠苏不行，云溪不行，那你到底要朕怎么称呼你”·“那是你的事”·“屠苏，你还讲不讲道理了”·听陵越这么说，屠苏怒气更盛：“陵越，你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谈论‘讲理’你弃我于冷宫的时候，讲没讲过理我被太后召见险些丢了性命的时候，你讲没讲过理我失去孩子孤立无援的时候，你讲没讲过理现在，你却要我讲道理了”·屠苏的话就是在翻旧账，但是陵越一个字也没法反驳，他心虚，还头疼，黑历史太多，可不是轻飘飘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偏偏这时候送奏章的内侍硬着头皮还上来了，他手里的东西可不敢怠慢，陵越之前反复强调事关重大，一来就要送到的，所以内侍虽然为难，但是还是跪倒在陵越面前：“皇上，青玉坛有消息来了……”·“不长眼的奴婢青玉坛那里自有父皇万全处置，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递上来”·内侍挨了骂，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声叩首自称“有罪”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陵越的迁怒还没止住，回廊那边，晴雪又走来了，她今日打扮格外活泼，一身粉色绉纱露肩短裙，粉缎子抹胸上绣折枝碧桃，露着雪似的脯子，裙子短到膝盖，里面一件茧绸的袴，脚上一双红色的羊皮小靴，头上梳着元宝髻，斜插几支镶金嵌宝的翡翠碧桃簪，耳边坠着碧玺金流苏耳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尽显少女的聪慧可爱。
她看到屠苏，便高兴地挥手：“苏苏——”·“苏苏”陵越的眉头皱成了疙瘩，看屠苏也望向晴雪那边，脸上还不由自主带出了笑容，陵越的眉头皱成了大疙瘩。
“晴雪”屠苏刚要迎上去，陵越一把拽住了他··屠苏刚要甩开陵越，晴雪已经三步两步跳到了近前，笑嘻嘻把手背在身后：“苏苏，你猜我刚才听铁柱观的弟子说什么了他们说铁柱观后面有一个地道诶，地道尽头有一个地牢，还通着暗河，隐蔽得很，这个地牢——居然是关狼妖的狼妖诶你见过没有要不要去看看”·“好啊”屠苏也来了兴致，“我陪你去看看。”
“走”·屠苏迈了一步，陵越的手可一点没放松，他站着没动：“咳”·晴雪也停下了，看着陵越，表情很无辜：“皇上嗓子不舒服吗”·陵越侧头，冷冷看着风晴雪。
风晴雪继续表情无辜，还睁大了眼睛··陵越不说话，就一直那么看着··晴雪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地，拱手施礼：“幽都灵女风晴雪，见过皇帝陛下。
适才多有礼仪不周之处，请陛下恕罪·”·这就是个客套，接下来陵越就象征性说个“恕你无罪免礼平身”就是了，所以晴雪就跪着等这句话··问题是，陵越居高临下看着风晴雪，就是不说。
僵持了几秒，屠苏也看出不对了：“皇上，你该说‘平身’让晴雪起来了·”·“朕不想说·”·“为什么”·“谁让她对你献殷勤”陵越说得坦荡。
“你……皇上，你就因为晴雪对我好，故意刁难她你是天下之主，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是，你说的都对，朕就是小心眼儿了。”
陵越承认得十分痛快，痛快到屠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远处凉亭里，兰生正一边往嘴里塞梅花水晶包子，一边看戏，红玉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香茶：“兰生，别光顾着吃，来喝点水，别噎着。”
兰生根本没听见红玉说了什么，只看见陵越一直让晴雪跪着：“皇上大哥怎么能这样太欺负晴雪了，好歹也是幽都灵女的，这么不给面子。”
“这和幽都灵女没关系，和屠苏有关系·”红玉拿着茶走过来递给兰生，“屠苏在天墉城一度做到九嫔之一，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是‘禁脔’，怎么能容忍别人来抢。
敢和皇上做对，跪一会儿都是轻的·”·兰生听了这话有些心慌，勉强借着茶把口里的包子咽下去：“那、那我也喜欢……过屠苏，追着他跑过，皇上大哥……不会饶不了我吧。”
红玉抿唇笑了：“不会的，皇上不会认真罚你，不过你也注意点，知道了屠苏的身份，就别再往前凑了，这可是为你好·”·兰生稍微定了定心。
那边厢晴雪迟迟不见陵越发话，又听见陵越承认就是故意，心里也有气，干脆也不要陵越恕罪免礼了，自顾自站了起来··“放肆，”陵越脸阴沉下来，“朕没发话，你怎么敢站起来。
幽都灵女就这么不懂礼数吗”·“是，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不懂礼数了，你砍了我啊”晴雪模仿着陵越之前的语气。
“你……算了，朕不与你一般见识·”·“别理他，苏苏，我们去看狼妖”晴雪快乐地牵了屠苏的手就走。
“站住”陵越在后面发话了，“屠苏，你若是和她一起去，朕就告诉阳羲真人，封了那地牢，让你们看不成·”·“陵越……你……你怎么能……”屠苏没想到陵越竟然会这么无赖。
“朕说到做到，君无戏言，不信，你们就试试·”陵越拿回了主动权，连声音也变得不疾不徐起来，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捧着奏章靠着树打哆嗦的内侍：“刚才有什么事要奏报”·“是、是暗卫传来、传来青玉坛的消息”·陵越听了吃了一惊：“是青玉坛的消息为什么不早报”·内侍都要哭了：阎王打架，小鬼儿遭殃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五）· ·一行人在铁柱观一住三天··陵越抓紧一切机会劝说屠苏跟他回天墉城，屠苏充耳不闻，不知道是不是陵越不让他看狼妖的仇，原本的面瘫脸在陵越面前进化成了冰山面瘫脸。
反倒是兰生，没事就溜到屠苏住的地方来找陵越，缠着他说些天墉城里的事，陵越也真耐得住性子，没有一次让他失望的，无论心情多么坏，也都一副和煦的样子和兰生说些趣闻，即使偶有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是让他去找红玉，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
这天陵越在院子里踱步，想着如何说动屠苏，一个人长吁短叹，阳羲真人来给他请安，见到他这副情景，不免问起缘由·陵越也不隐瞒，简单说了经过，末了谈及后悔之情，不知如何弥补当日之过。
阳羲真人沉吟半晌：“皇上之前作为，贫道不敢妄言评断·不过眼下若皇上只是想让苏娘娘回去，这却不是什么难事·”·阳羲这句话正说到陵越心里：“真人若果有良策，朕必有重谢。”
“谈不上良策，只是皇上如今的情况，倒像铁柱观镇观之祖道渊真人曾遇到过的，若皇上得空，听贫道讲讲昔日关于他的一些传闻，或有助益·”·阳羲真人并不直说有何计策，只是讲了一个貌似全不相干的故事。
铁柱观镇观之祖，奠基之人，便是大大有名的道渊真人，几百年前他建立铁柱观，降妖除魔的各种故事流传四方，以至于数百年后他的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人们只记得他道号道渊。
据铁柱观观史记载，道渊真人幼年十分不幸，才一落地，便因为生得丑陋，尤其两个鼻孔生得硕大，被父母视为怪物，厌弃之下丢掉了·后来他被好心人拾到，交给村中一座善堂，靠着米汤勉强活了下来。
生到十岁时，终日在村落间流浪，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在山中遇到了传说中的狼妖——噬月玄帝··生子宫斗·正史记载到了这里莫名中断，野史中倒是对之后的事有一段活灵活现的演绎，说这位噬月玄帝虽然是妖，但眼光不凡，一眼看出道渊根骨上佳，于是带他在身边，带他觅食修炼，传授他一些法术，悉心教导，亦师亦友，就这么过了几年。
这大概是道渊自出娘胎过得最舒心的几年了，他和噬月玄帝相处融洽，乐不思蜀，远离尘世·大概道渊自己的想法很单纯：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但是噬月玄帝却十分清醒，知道道渊是个人，终要回到人世去，怕他脱离人世太久不能再适应人间生活，赶了他几次，道渊都不肯走，玄帝无奈，只好趁着他熟睡，把他扔到了县衙外面，然后就逃回深山，再也不露面了。
正史和野史在这里倒是接上了，正史对于十六岁的道渊真人提了一句，说他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县衙外面，而那天县衙刚好在举行公务员考试——招捕快·来应考的不少，能通过考试的不多——因为这次招的人有点特殊，都是要承办些特殊案子的，得会点法术之类。
于是道渊真人在这次考试中脱颖而出，自此留在衙门吃了官饭，专破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备受器重·二十岁的时候，就成了衙门里最有权威的捕头领班··也就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本地发生了一些怪事，常有人夜游，清早被发现浑身骨肉尽碎，一滩烂泥一样丢在阴沟附近，只剩一个头颅完好，脸上带着恐惧至极的表情。
还有人晚上起夜，在满月的背景下看到一匹硕大的狼像人一样后腿站立，挥舞着前爪嗥叫不已·于是“有狼妖吃人”的传闻迅速席卷了此地·道渊真人奉命追查此案，就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这一生对他影响巨大的人——他的师尊清和。
·清和真人在观史上的记载非常之官方：“出身名门，幼年遭变，出家太华，精御剑、妙法二道，人称诀微长老·为人宽厚，淡泊名利，虚怀若谷，严肃自持，慨然有上仙之姿。
而野史的记载和这简直不搭边：清和真人，腹黑，护短，自称山人，看钱看得重，典型金牛座·喜欢养异兽温留却强迫其改吃素，以观赏其每日叫嚷“吃肉，要吃肉”为乐，见人就说“唉，山人，穷”喜欢收集宝剑，收藏癖比天墉城历任帝王有过之无不及，还喜欢拿着自己收集到的宝剑去天墉城皇帝面前炫耀，把几任皇帝都气得（也是嫉妒得）牙痒痒。
最大缺点是怕冷，每年冬天都找理由一定要去温泉圣地，度假顺便看美女，逍遥快乐·而他冬天迁徙度假的钱从来都不是自己出的，死乞白赖也要让天墉城报销··清和专来收妖的，这个过程中顺便发现了道渊真人资质不错，干脆收为挂名弟子，劝说他出家：“人生其乐也有极惟修仙以清骨，达道而性灵，其乐无极”这话直译过来就是：“想长生不老不跟老子混吧”·清和真人带着道渊真人在一个月圆之夜堵上了正在吃人的狼妖，观史把这次对决写得极为精彩，什么法宝阵法能用的几乎都用了，最终当然是正义的清和真人和道渊真人终于英勇无畏地抓住了狼妖。
悲催的事情也就跟着发生了：狼妖对着道渊哀嚎不已，不管道渊是打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它还是现在终于认出了它，它原来就是噬月玄帝··狼妖被捕，清和真人帮着道渊建真人起了铁柱观，使用寒冰铁索困住狼妖，然后像突兀地出现一样，又突兀地离开了。
道渊真人也从此辞去了俗世里捕快的职务，专心当起了真人·主要任务当然就是看管已经被拘禁的狼妖噬月玄帝·至于为什么噬月玄帝杀人无数却被清和网开一面饶恕，正史记载语焉不详，也没提道渊真人是不是在这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
但玄帝被拘禁之初铁柱观附近的居民都怕得不行，天天晚上听着狼妖的嗥叫和铁链的砰砰撞击声觉都睡不安稳，这是真的·然后道渊真人就做了一件令人们无比感动钦佩也让史书大记特记一笔的事情：他孤身前往禁地，和狼妖谈判去了。
谈判过程没人知道，连野史也缺了页，只有谈判结果白纸黑字地写着：道渊真人以无畏之勇气，过人之胆识，折服了凶残的狼妖，狼妖伏罪，甘愿留在铁柱观禁地中，而道渊真人自己全身而退，从此天下太平。
太平了一年，道渊真人突然出远门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十几天后回来，带着一个婴儿，说是路上捡的，起名二狗子，收为弟子·而野史中对于道渊真人这一个月的行为记载则很奇怪地用了曲笔：道渊真人终身未离铁柱观方圆百里。
从这个婴儿出现在铁柱观，狼妖又开始闹了，道渊真人再次亲往谈判，最终与狼妖达成协议：为狼妖去禁锢，仅以阵法约束·而狼妖不得离开铁柱观·狼妖与道渊真人同时开始修仙之途，待两百年后二者功德圆满，得道之时，道渊真人便于禁地之内点燃火把，狼妖见火而出，道渊真人愿弃仙箓，作为拘禁狼妖的代价，与其同往深山，做一对快乐散仙，终日只在山中为迷路之人点灯指路，积德行善。
从此狼妖潜心修行，等待两百年后禁地火光··可是一百多年后，就在狼妖得道前夕，禁地突然举火，狼妖以为时限已到，出了禁地，见到一大群严阵以待的道士，此事的最终结果，是狼妖突然发狂，修为尽毁，打伤无数道人，逃出铁柱观，从此杳无踪迹了。
正史对道渊真人的记载就此草草结束，后面自然免不了跟着一些歌功颂德的总结·但当日铁柱观是何景象，狼妖为何发狂，逃出铁柱观又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只在野史上，关于当日举火之事，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不知真假的东西，是这么说的：·两百年约期将至，禁地突然举火，噬月玄帝虽然奇怪，但以为道渊已提前得道成仙，因此还是满心欢喜地出了禁地找他，果然在禁地外，一众道人正迎接他恢复自由身，迎面一个领头的道人器宇不凡，英姿秀丽，穿着观主服饰，却不是道渊。
噬月玄帝在人群中寻觅多时，不见道渊身影，疑惑之中不免问起道渊下落，领头之人答曰：百年之前，师尊道渊真人已然仙逝了，将偌大铁柱观交我打理··噬月玄帝闻言大惊，问及缘由。
领头之人又说：师尊本有成仙的根骨，然其心中存有贪恋，为红尘中有不能放下之人，不能了却之事，故不能成仙·仙逝之时，还特意叮嘱后人，百年之后方可点燃禁地火把，告知噬月玄帝自己死讯，只因届时噬月玄帝已然成仙，最上有忘情之妙。
噬月玄帝听说道渊已死，心中大恸，五内俱焚，已近成仙的修为瞬间毁于一旦，露出妖兽嗜血的一面，旁边有人出声提醒领头之人：二狗子真人，小心此妖噬月玄帝听了，便化出獠牙来，问二狗子真人为何不遵道渊嘱咐，提前点火。
二狗子乃狠狠道：我父既不得成仙，岂能让你独自成了仙逍遥快活去你说到底不过是妖，我却是要做人的若不是因为你身为狼妖，父亲也不会给我起名二狗子·噬月玄帝听了这一席话，心中便已了然，虽有锥心之痛，但还是逃出铁柱观，进了深山，见人便打听道渊之事。
据传也有人告诉玄帝说道渊未死，只是入山采药至今未归，算是个失踪人口·从此山中便莫名多了个木屋，夜夜点着一盏灯，黑漆漆的山里一豆光线摇曳，山中迷路的人看了也平添几分勇气。
人们于是纷纷传说这是狼妖不愿相信道渊已死，为道渊指路，苦等他归来，也有说这是狼妖念及当日与道渊的约誓，矢志不忘，独个替他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五）· ·什么叫醍醐灌顶，阳羲真人说的这个故事就是。
陵越恍然大悟，刚要说些感谢的话：“多谢真……”·“太感人了这故事太感人了”·陵越和阳羲真人都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兰生在陵越背后探出头来，还在擦着眼睛，被感动得落泪了的样子。
陵越看着兰生眼睛红红的，不禁笑道：“何至于此，兰生，不过是个故事·”·兰生不服，推了陵越一把：“你这人怎么心肠这么硬呢，这故事多感人啊，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阳羲真人脸都吓白了，兰生这举动是犯上，哪有随随便便推搡皇帝的。
一旁走过的红玉见了，急忙跑上来把兰生往后拉，自己双膝跪倒在陵越面前请罪：“皇上，兰生年纪还小，不懂事，还请皇上千万饶恕他的罪过啊”·“红玉姑姑言重了，兰生还是孩子心性，朕都明白，不会降罪的，你且起来吧。”
陵越伸手搀起红玉，没有苛责之意··“谢皇上·”红玉看着兰生，“兰生，皇上不追究了，你还不过来谢恩”·兰生很不忿：“为什么啊，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追究我啊，你们这些人也太奇怪了，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不讲理吗”·越说越没谱了，红玉看着兰生都着急：“兰生快听话这是为了你好”·“我不”兰生十分执拗，“我说红玉姐，你是不是见过我姐，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现在怎么跟我姐一样，这样那样的管我，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还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你们真是为了我么我看你们根本就一点都不疼我”·兰生说完就跑掉了，剩下红玉五味杂陈地站在原地。
阳羲真人见陵越神色如常，并无愠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顺着刚才道渊真人的话题对陵越说：“皇上，贫道能说的也就这些了·天下最能控制人心的，只有舐犊之念。
父母为了子女，是无论多难都愿意忍的·想那狼妖，被囚于禁地近二百年，能走却不走，也无非是因为此念·”·“真人说的不错，朕知道了·”陵越颔首，又看了一眼红玉，“确实如此。”
琴川··方家宅子里··少恭点了一豆小灯，坐在酸枝木圆椅上，神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千觞背着宽刃大砍刀立在他身后··少恭对面的人身着朱紫服色，前襟后辈都绣着五福捧寿，年纪不小了，却白面无须，神态恭谨，一望而知是宫中出来的内侍。
“宫中穿黄的有三千余人，朱紫服色不过一千人，也算是太上皇身边有头脸的了·”·内侍略略擦了擦汗：“是，欧阳公子，太上皇让老奴来传话：黑曜公子已经到了天墉城，如今人证物证口供都全了，不日便要对整饬青玉坛。
太上皇十分感激欧阳公子……”·少恭没耐心听下去，杏黄色的缭绫广袖一挥：“太上皇怎么说的，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按照说好的，我那两份酬劳呢现在何处太上皇不会食言吧”·“怎么会……君无戏言。”
内侍继续擦汗，对后面偏了偏头，立刻有两个年轻的内监，架了一个人进来，往少恭面前一扔：“太上皇口谕：‘此人听凭欧阳公子处置，天墉城概不过问。
’”·地下的人穿了一身白色绸衣，此时已经大半染血，头发蓬乱，面目看不清楚了，显然是来之前已经被拷问过，千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认出来：“元勿”·少恭用穿着缭绫纳千层底缭绫做帮的鞋子踢了踢：“元勿，你还活着么。”
元勿动了动，血肉外翻的嘴唇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长……长老……”·“这么多年给雷严卖命，现在你知道他有多蠢了吧。
跟着这么一个蠢人死不改悔，你比他还蠢·”·“……”·“雷严还想当皇帝他玩儿得过谁太上皇还是陵越我要是你，一听说恭贵妃被废了赶出天墉城，我肯定就跟着出宫了。
陵越没让你走不是忘了你，而是故意留下你准备收拾你的，因为你是青玉坛的人·”·“我……我没……”·“你没出卖雷严，我知道。
所以我从太上皇手里把你要过来了，横竖逃不过一个死，我来给你个痛快，总比在天墉城受零罪强·也算是你这么多年伺候我，我知恩图报·”·元勿的手指抖了抖，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抬起来：“多谢……”·少恭亲自从怀里取出一只楠木镶珠的八角盒，打开了，从里面摸出一枚散发着绿莹莹光芒的丹药，喂元勿吃下去。
千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药果然奇效，不过一刻，元勿便彻底没了声息，这个过程中，始终不见他有任何痛苦神色，安详如睡了一般··生子宫斗·“少恭重情义啊。”
千觞感叹道，“虽则是杀人，毕竟是杀了不得不死之人，能不带任何痛苦，就算是功德了·”·“哈哈哈哈哈”少恭笑得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身看看千觞，又看看地上的元勿，眼中流动着千觞熟悉的狡黠又残忍的色彩，“你说什么呢千觞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好心”·“……”这样的少恭是千觞熟悉的少恭，但也是把千觞弄糊涂了的少恭。
少恭又踢了地上的元勿一脚：“我刚才喂他吃的是‘焦冥’，让他不会立刻死去，但也不算活着的药·他现在的感觉灵敏得很，他能听见，能感觉到，神志会很清醒，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死人，他将会清晰地意识到他被放进薄棺材，然后被埋进土里，能喘的气越来越少……直到死。
他会一直活在关于死亡的痛苦和恐惧中，而他的死亡和痛苦没有任何人知道·喂怎么样元勿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吧这是你应得的你很清楚，当年雷严在青玉坛凌·辱我，你也是帮凶啊幽都那帮长老想陷害我而谎称你死于我手的时候，你知道我多盼望这是真的吗”·千觞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哈”少恭眼里满满是复仇的快感，笑得也十分畅快，但是千觞听来，越到后面，越有疯狂的味道了，他心里害怕，打手势让内侍把元勿拖走之后，他上前一把抱住了少恭：“少恭，别笑了”·少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靠在千觞怀里，半晌不说一句，终于开口之时，声音又变得艰涩：“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的过去，现在你知道了”·“知道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千觞忙着安慰，“少恭，元勿终逃不过一死，雷严也是瓮中之鳖，他们都有恶果。
如今大仇已报，我们今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你就放下仇恨，饶过自己吧·”·千觞的最后一句话坏了事··就像一个火苗扔进了火药堆，少恭“噌”地站了起来，千觞变得不知所措，因为少恭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愤怒：“你还是不知道，你还是不知道你若像我一样，小小年纪就被迫在外飘零，到处受人欺侮，你看你还会原谅谁”·少恭转身对内侍喝道：“还有一对儿呢带他们进来”·内侍十分为难，但最后还是对身后的人示意，让他们带人进来。
一个穿金色云锦的男人和一个穿黑缎子披风的男人在押解下走进屋里，千觞微一辨认便大惊失色了：“太子长琴”·没人知道长琴怎么会到这儿来的，除了少恭。
少恭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简直让千觞震惊得无以复加：“表兄，数十载别来无恙啊”·欧阳少恭幼年父母皆丧，他从小是跟着表兄太子长琴一家住的，长琴年纪长他许多，在他心里，长琴是他的亲哥哥，也一半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那你为什么会离开太子家呢”千觞不明白··“因为表兄要杀我啊·”少恭看着对面默然无语的长琴，声音冷冽，“千觞，你能想象吗九岁的你，有天中午一觉醒来，突然发现你最亲的亲人拿着刀站在你床头，正要对你下手。”
“有这等事长琴，少恭说的，可是真的”千觞一听有人要杀少恭就急了··长琴目光看地：“少恭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长琴沉默了半天，才在千觞一再逼问下说道：“要他身上一块肉做药引·”·“什么药引”·“少恭九岁的时候，悭臾突然病了，病得很重，我遍查医书寻找良药，最后总算得了一个药方，只是药引子奇特，要十岁以下，常常服食解□□饵的孩童一块肉。
当时我就想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好得，可是又有多少人是常吃解□□的·太子家，也只有我和少恭，地位特殊，从小被大人们喂各种药，以防被人暗中下毒谋害·”·这理由听得千觞简直火冒三丈：“那你割你自己的肉不就好了在少恭身上打什么主意”·“我试了啊”长琴猛然抬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掀起云锦袍服下摆，露出小腿上一块狰狞的伤疤，“我试过了，没有用啊我那时候早就过了十岁，可药方上说必须要十岁以下的孩子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我不想伤害少恭，可悭臾那个时候奄奄一息，我真的没办法了啊我一直在犹豫，结果少恭突然醒过来，看到我拿着刀，他也吓坏了，推开我就跑走了，我后来到处派人找他，却一直没找到……再得到他的消息，他已经在青玉坛做了丹芷长老……”·悭臾在一旁叹息着，扶住长琴：“长琴，别说了，说来说去，是我不好。
若我当初没有那一场大病，你何至于为难少恭要恨，便只该恨我，与你无关·”·“说得容易，我逃出家去，还不到十岁，且又之前一直养尊处优，没有生存能力，你知道我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活下来也罢，我们的账，且放一放，你口口声声当初是为了悭臾不得已要杀我，那后来呢你还去谋害千觞，难不成也是为了悭臾”·千觞愣住了，怎么这里还有他的事，他想不通。
“千觞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医官都是怎么说的”·“说我是还在娘胎里就伤了，动过胎气·”千觞努力回忆着··“这一点，幽都的人很早就知道了，打从你出生，就一直为你延医请药，也请过长琴的，”少恭冷笑一声，“可是他却受了某人指使，故意不尽心，把你的病拖下来了。”
“还有这事儿”千觞睁大了眼睛·“是谁指使”·“是雷严·”悭臾说。
“你少把责任都往雷严身上推”少恭喝道，“他横竖是要死了，死人口里没有分辩，是吧”·悭臾还要说什么，长琴把他拦住了，看着少恭，长琴跪下了：“少恭，我知道你恨我，横竖事情起因都在我身上，我情愿担这个责任。
今日来这里，就是让你出气的，你若实在不解恨，就杀了我，但求你在太上皇面前说一句，这真的跟悭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啊”·少恭遽然变色：“拿这样的话来威胁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千觞一个没注意，少恭已经拔出了他那把大砍刀，以刀做剑，快如闪电，从长琴右胁下捅了进去，刀尖在背后露了出来。
事情发生太快，悭臾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怒气填膺，抽出一对龙角剑便指向少恭，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你不要乱来”千觞拦在了少恭前面，紧盯着悭臾的一举一动，“太上皇派来的人可还在这里”·长琴在剧痛中抓住悭臾：“这是我……应得的，悭臾……悭臾你……你不要管……”又看向少恭，“少恭……我们……这就算，算扯平了……悭臾……”·悭臾痛心地抱住长琴，血把他黑色的衣服浸透了，却看不出来：“我们马上治伤，长琴，你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少恭冷着脸不说话，幸好旁边内侍还算临危不乱，急忙找人把长琴抬出去治伤，悭臾本来要跟着去的，却被千觞在后面叫住了：“我还有事问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要去看长琴的伤势”·“刚才长琴说你大病一场，非用十岁以下的药童之肉做药引子不可，可是少恭逃掉了，药引子也没了，你后来是如何好的”·“是太上皇，那时候还是皇帝，不知道从何得知此事，派人送来了天墉城的秘药，我才慢慢好起来，但是原本学武的底子废了，指挥点军队还可以，亲自上阵不行了。”
“太上皇……”千觞琢磨着，“太上皇这时机也掌握太好了吧·”·少恭看着千觞的样子：“是太上皇·不妨再告诉你，我能在青玉坛活下来，也是因为太上皇暗中庇护，我离开青玉坛去江都，也是他暗中指使，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能出得了青玉坛他让我去江都寻找和掩护一个人，就是黑曜。”
“这么说太上皇很早就决定对青玉坛动手了吗”千觞很惊讶··“有什么好奇怪的·雷严有野心，青玉坛有实力，虽然是太上皇扶植起来的，你以为太上皇就不会防着吗”·“青玉坛真的还想过害我”·“其实不是青玉坛想的，但青玉坛确实是执行者，是有人找到雷严，雷严找到长琴，安排的此事。”
·“按理说医者父母心，太子长琴医德也是名声在外的，为什么要来害我，我又和他没仇·”千觞想不通··少恭叹了口气：“他本来是不会这么干的，问题就在于……当时还有个和千觞你很亲近的人，对他说了什么。”
“啊谁啊，是谁啊”·千觞催问，少恭却坚持闭口不答了·正这个时候，一个葛巾单衣的精神小道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无量天尊，请问哪一位是欧阳公子”·少恭迎上去：“我便是欧阳少恭。”
小道士恭敬地施礼，接下来的话可严肃认真得吓人一跳：“皇上口谕，欧阳少恭、尹千觞，自即日得谕起速赶往铁柱观，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要说：唐代宦官的服色，有黄有朱紫，前者有三千多人穿，后者有一千人左右。
但绣五福捧寿这个，其实是清代地位较高的宦官衣服补子上常用的图案，这里是混搭了·· ·☆、（六十七）· ·屠苏身上的煞气又发作了··但屠苏有了之前两次经验，倒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捂着心口倒在屋中，连想安慰他的晴雪都被赶出门去··“苏苏苏苏开门啊你让我进去啊苏苏”晴雪在外面砸着门喊，急得不行。
但屠苏坚决不开门··陵越听人报说屠苏又发病了，急忙带了随行的御医赶来：“屠苏开门让御医给你看看，你不要一个人撑着”·“你走”屠苏根本不想看见陵越。
“朕不进去你好歹让御医给你看一看啊”·“不……用”熟悉的疼痛感，屠苏牙关发抖，放在门上的手颤抖得抓不住门闩，他干脆坐在地上，用后背抵住了门。
陵越在外面干着急，御医也满头大汗，生怕陵越一个不高兴就拿他当替罪羊，晴雪更是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苏苏你开门吧你连我也不让进了吗我是晴雪啊”·“你进去干什么”陵越满心的不高兴，听见晴雪这么说就更加不快，好像晴雪在屠苏面前有特权一样，“看看你这一身的穿戴，进去了也不过碍眼罢了”·晴雪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我这样穿怎么了”·“还用朕说吗有谁是碧色上襦镶石榴红刺绣滚边，里边搭宝蓝捻银丝的抹胸，下边穿缥色的短裙和雪青的袴的”·“陵越你这话太没有道理了我在幽都本来就是这么穿的，跟天·朝风俗不同很正常。
再说了，前几天我也这么穿啊，只不过有时候穿一身蓝，有时候穿一身粉，颜色不同罢了，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有意见啊”·“前几天他还对屠苏的事有耐心，所以当然就对你宽容，如今他没有耐心了，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晴雪，你这搭配确实有问题啊·”·有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台阶上走上来，前面的一个闲闲说着话，一身缃色缭绫广袖外袍，满头乌云般的秀发蓬松堆在肩上，正是好久不见的少恭。
生子宫斗·“少恭”晴雪看向少恭身后，神色有些惊喜，“大哥你们怎么来啦”·“还不是某人派了小道士来，让少恭到铁柱观来给屠苏诊病。”
千觞扛着大砍刀，颇不以为然地说··晴雪奇怪地看了一眼陵越：“为什么一定要少恭来，茶小乖和长琴不是也行么·”·“这恐怕就得问太上皇了，能用那两个人何必让我来呢。
显然那两位来不了啊·一个奉了太上皇的诏命去了琴川，一个逃了太上皇的诏命继续四海飘流了·御医是治不了屠苏身上的煞气的，能治的只剩下我了·”·“这样啊，那少恭你给苏苏看看吧。”
晴雪认真地说··“屠苏现在的景况，大约是连我也不让进的，”少恭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着，但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麻纸，上面用潇洒的笔触写了几位药材，“好在他这病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过去能用的药，现在依然能用，皇上拿着这方子直接去煎就行了。
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御医审一审，看我是不是又要害屠苏·”·陵越接过来，递给身旁的御医，叮嘱他们看过之后就尽快煎药送了来··“哦对了，”少恭叫住了陵越，“有一味药我忘了写，不过可加可不加——两钱棋藤——皇上您看着办。”
铁柱观毕竟是气派的皇家道观，不要说再来两个人，就是再来二十个人也住得下，有陵越的授意，阳羲真人立即着人安排两间空房··“不用了，两间房日常打扫之类也麻烦，我们住一间就行了，你们还能省点事儿。”
千觞大剌剌地胡说八道，一脸的正气凛然··少恭都懒得理他，直接走进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千觞在后面乐颠乐颠跟了进去··阳羲真人在外边感慨：“到底是年轻啊，年轻真好。”
屠苏熬过几个时辰，也就挺过来了，药也已经煎好，陵越亲自端着给屠苏送来：“屠苏，药已经煎好了，吃药了·”·屠苏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旁边白瓷小碟子里还贴心地放了他喜欢吃的蜜饯梅子：“你出去。”
“好，朕先出去，药趁热喝，凉了就更苦了·这药是少恭开的，不过朕已经让御医看过了，保证无毒，你放心吃·还有，一定要吃完药再吃蜜饯，听到没有”陵越这一次答应出去倒答应得痛快，也不磨着要和屠苏同处一室，谆谆叮嘱了一大堆，出去的时候还很自觉地关上了房门。
屠苏虽然有些奇怪陵越今天的反应，但也没想太多，坐到桌边把药喝了··然后屠苏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睡觉的了，他醒来时是第二天，记忆里没有自己脱衣服展开被褥的经历，虽然他现在正穿着亵衣躺在床上，外穿的葡萄紫泛白粗麻布交领外袍正好好的按他的习惯搭在屏风上。
屠苏坐起来，脑袋有点沉，他觉得哪儿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外面……好像晴雪正在和谁吵架，声音很高，很激动··屠苏披着外袍出来，走过回廊，看见晴雪正大声指责，她面前站着一看也是刚起来，只穿着中衣的陵越：“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还要不要节操了苏苏病还没好呢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叫趁人之危”·“风晴雪，注意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倒是你你还知道你是皇帝啊你是皇帝你就可以给苏苏下药吗你太无耻了”·“棋藤本来就叫夜交藤，安神催眠，补阴养血，这是少恭说的，你有意见，找少恭去，朕还有事要忙。”
陵越不和晴雪纠缠，转身就走··屠苏好像明白了什么··陵越又端着药进来了：“屠苏，吃药了·”·屠苏坐在桌旁，脸上有愠怒的神色：“你在药里放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啊，就是给你治病的几味药。”
陵越神色坦然，坐在屠苏对面··“你还骗我”·“朕没骗你·”·“这里面有棋藤，喝了会让人失去知觉是不是”屠苏指着药碗，厉声问道。
“没有·”陵越断然否认，“屠苏你不信，朕喝给你看·”·陵越端起碗，喝了一口··“就算你下了药，你自己也一定有解药，这不能证明什么。”
屠苏根本不信··“就是就是”晴雪进来了，还推着“哎哎”乱叫的兰生，陵越没想到他们会来：“晴雪你带兰生来干什么”·晴雪胸有成竹指着那碗药：“你说药里没问题，敢不敢让兰生试一试”·“胡闹，兰生又没病，吃什么药。”
陵越脸一沉··“对对我就算了吧·”兰生看着药汁的颜色，闻着草药腥气的味道，眉头皱成个疙瘩··“不行就喝一口，你怕什么又死不了人，胆小鬼”晴雪转向陵越，“陵越，你要是不敢让兰生喝，就说明这药还是有问题，你想对苏苏不轨”·陵越叹了口气：“你们要是这么信不过朕，那就随便吧，朕不拦着。”
晴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拿起药碗递给兰生：“喝”·兰生脸皱得像苦瓜皮，在晴雪的淫·威下，勉强接过药喝了一口，晴雪还嫌分量太少，捧着碗又给兰生灌了一大口，呛得兰生直咳嗽：“咳咳”·然后四个人一起坐下来等药效发作。
半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都好好的，兰生长出了一口气，手拍着胸：“还好还好……”·“行了吧，这次信朕说的了吧”陵越看着晴雪，后者有些讪讪的：“这是怎么回事”·“依朕看，折腾这么长时间，药都凉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不要影响屠苏吃药。”
陵越带头出了屋子，晴雪只好和兰生也出去了··“屠苏，虽然药凉了，很苦，你可能喝不下去，但是一定要吃完药再吃梅子啊·”陵越最后叮嘱道。
屠苏看着三个人都出去了，摇了摇头，关上门，把药喝完··屠苏再一次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躺到床上睡觉的了，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很不对劲，晴雪继续和陵越吵架，陵越仍然一脸无辜。
屠苏自己也觉得奇怪，直到听说兰生昨晚嘴馋了，去偷吃给屠苏准备的蜜饯梅子，然后抱着那个梅子罐昏睡了一夜等红玉不放心来找他的时候才醒，这才恍然大悟··少恭：“棋藤本来就味甘微苦，榨出来的汁儿泡梅子，可以哄着不吃药的小孩儿顺利把药吃下去的。”
第三天陵越又来送药，屠苏坚决不肯再吃蜜饯，陵越很无奈：“那你不要嫌药苦啊·这梅子不要浪费，朕替你吃了·”·眼看着陵越把梅子一个一个津津有味地吃下去，屠苏这才接过药来喝了。
待碗见了底，屠苏也没觉得困倦想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刚想开口让陵越出去，苦涩的药汁刺激着喉咙让屠苏剧烈地咳起来··“你看你看，说了让你吃点蜜饯的……来来来，快喝点水，把药冲一冲。”
陵越亲自从瓷壶里倒出水来递给屠苏，屠苏被呛得正难受，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了才觉出奇怪，以往茶壶里都是泡好的茶，今日却是白水·但又转念一想，服药忌用茶水，这倒也正常。
但是……这白水怎么喝着略微有点甜呢……·这是屠苏失去知觉前，最后想到的问题··晴雪怒气冲冲去找少恭的时候，少恭正在和千觞喝酒。
“少恭是不是你教陵越的你不知道他这些天都干了什么他对苏苏……简直气死我了”·“如果你是说夜交藤的事，那是陵越自己决定加的，不干我的事。
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一样可以问御医，不用夜交藤，合欢皮酸枣仁功效也都一样，没什么差别·”少恭看着千觞一脸讨好表情地给他斟酒，“千觞，少倒点。”
“可是……”晴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赌气坐在了旁边··“行了，晴雪，依我说，你不要插手他们两个的事·”·“我怎么能不插手啊，依苏苏那个性子，他跟陵越斗，没人在旁边帮忙，那是只有吃亏的份”·“你错了，晴雪。
屠苏吃亏，那是因为他愿意吃亏，跟陵越，跟我，都没关系·”少恭端起酒杯喝了，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家常··“你说什么”·“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陵越是在骗屠苏，可是屠苏也愿意让他骗，这两个人心里还都有对方，就是嘴上不说罢了·倘若屠苏真的铁了心不信陵越，不要吃陵越拿来的任何东西不就完了横竖那些药也治不好他的病，无非是缓解缓解罢了，吃不吃要什么紧这个方法最简单也最有效，屠苏为什么不用还一而再再而三上当——难道你以为他真的蠢到这地步吗”·晴雪没料到少恭会这么说，吃惊之后，冷静下来想想：“可是……可是陵越之前对苏苏那么坏，苏苏也一直说再也不要见他了，也不和他回天墉城了，怎么还会心里有他呢”·“说是不要见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天天见晴雪，你还是太年轻啊……”少恭轻声叹息，“你看看屠苏对陵越和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一样的我和陵越可是都伤过他。
他现在对我是不是很从容，这才是真死心的表现，没人会对不相干的人恨之入骨，我现在就是那个不相干的人·陵越不一样，屠苏他还抗拒陵越，就表明陵越还在他心里。
晴雪，你不要再缠着屠苏了，你们没戏的，芙蕖还在天墉城等你呢·”·晴雪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一跺脚走开了··“我这妹子……不会再犯傻去找陵越的麻烦了吧”之前一直不敢插话的尹千觞这时才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晴雪是个聪明人·”·“那就好，那就好啊……对了，少恭，你说若是恨一个人，便是心里还有他——你有没有恨过我”·“千觞，”对于尹千觞这点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少恭洞若观火，莞尔一笑，“我和屠苏不一样。
我要是恨一个人，在他伤害我之前，我就先把他做成手办了·所以——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八）· ·千觞并不喜欢住在铁柱观，因为这里有曾经把少恭弄到天墉城当贵妃挖了自己墙角的陵越。
千觞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当然不会针对少恭，但是让他去针对陵越，他又有顾虑，怎么说对方也是皇帝呢··“想不想难为他一下”少恭对千觞的心思清暮埽尤恢鞫崃顺隼础·“少恭你有办法”·“又不能揍他一顿，不过只是逞逞口舌之利，还是有办法的。”
陵越最近心情好，刚换了一件不常穿的雪白细异纹绫窄袖袍，外面罩着颜色鲜亮的宝蓝色缭绫对襟半臂紧身袍，腰间宝蓝色鱼腹绫蹙金绣镶玉嵌宝的腰封，头上扎发的带子也搭配着换了雪青色的绸带。
“少恭，最近在做什么”路过少恭和千觞的住处，陵越进来打个招呼，身后的几名宫女内侍自觉留在了屋外··千觞看陵越说得亲密而自然，心里老大的不是滋味，但是少恭抛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便忍了，站起来草草和陵越打个招呼，坐回旁边的花梨圈椅中继续默默擦自己的那把宽刃大砍刀。
少恭看见是陵越，放下手里正看的书，站起来，说不上是恭敬还是装出来的恭敬地微一点头：“皇上·草民在读书·”·生子宫斗·“坐。
不必多礼·少恭在看什么书”·“最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在看《笠翁对韵》·”·陵越愣了一下，《笠翁对韵》是幼童学习对仗用韵的启蒙读物，浅显易懂，朗朗上口，少恭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种书对他来说，能有什么难的，怎么还会“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少恭，哪里不明白”·“就是这‘一东’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山花对海树……下一句是什么来着’”·“这个我知道”旁边千觞连忙答道，“‘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嘛”·“是啊，”陵越点头，“下一句确实是‘赤日对苍穹’。”
“奇怪了……”少恭仿佛十分不解的样子，“我怎么记得‘山花对海树’下一句该是‘铁·柱·对·金·屋’啊。”
千觞没听明白：“不是吧，我记得是赤日对……”·“这么说也对，有道是——来日·方长，日·久生情嘛。
古人诚不我欺·”·千觞还是糊涂着，但陵越却听懂了，面上现出窘迫的样子来，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匆匆告辞出去了··千觞看着陵越的背影，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陵越折了面子：“少恭你说了什么，真少见他这副样子。”
“没什么，”少恭继续翻手里的书简，“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陵越刚走，兰生又进来了：“少恭少恭在不在”·“兰生”少恭再把书放下，今天看来是没法好好看书了。
兰生和少恭千觞两人自从认识，很快就混熟了，他知道少恭聪明，所以心里有什么问题，常常向少恭请教··“少恭，陵越大哥是不是快回天墉城了”兰生坐下，试探着问。
少恭见兰生也换了一身新衣裳，白异纹绫的中衣，前襟暗绣节华，外面天青色对襟镶边绣梅兰竹菊的缭绫外罩袍，腰间天青色滚镶白缎饰盘长珠花的腰封，挂着青玉司南佩，头上少见地戴了银环嵌青玉镶宝精致小头冠，看上去好似和陵越是一对，便知道兰生此来的用意，却也不立时拆穿，顺着说道：“大约是要回去了吧，他出来时间也不短了。
哪有皇帝丢下政务在外面过一世的·”·“那……”兰生眼睛滴溜溜转着，“你说，我要是提出想和他一起回天墉城，他会不会答应”·“他答应不答应不好说，你姐一定不会答应。
就算你姐答应了，其他人也未必答应·”·千觞看兰生这样子觉得奇怪：“兰生，你去天墉城干什么”·“我……我想……既然屠苏不愿意和陵越大哥回去，那……”·“那你就愿意替屠苏和他回去是么别傻了。”
少恭一句话拆穿兰生的心思，“他又不喜欢你·”·“谁说的”兰生跟被人碰了痛脚的猫一样炸毛了，“他怎么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干嘛对我那么好昨天我不过听红玉姐说了一句‘甜雪八方寒食饼’，就随口说我也想吃，他立刻就让人去给我做了”·“一盘点心算得了什么。”
门外突然有人说，少恭等人看去，原来是红玉扶着屠苏慢慢走进来··陵越一直以各种借口阻挠屠苏离开房间，还派了守卫，出院子就是双岗，今天不知怎么了，居然答应屠苏出来走走，这却难得。
“他说老闷着也会闷出病来，煞气的病已经过了，就可以出来走了，有红玉姐陪着，不要紧的·”·红玉跟屋里众人都打了招呼，目光又落到兰生身上：“兰生，你若无事，还是早些回琴川，你二姐很惦记你。”
“我不要，我要跟陵越大哥去天墉城·”·“兰生，我不知道陵越是不是喜欢你，他这个人，即使不喜欢人也做得出一幅喜欢的样子来的。
你不要轻易相信他·”·兰生看着屠苏，神情并不相信：“你不要这样说陵越大哥，我觉得他挺好的·总不能因为你不想回天墉城，就拦着谁都不许去吧。”
“兰生不许这样说话，”红玉在旁边有些着急，“屠苏这样说，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进宫的”·“凭什么我愿意去哪儿，不用你们管我干脆现在就去问陵越大哥，看他愿不愿意带我去天墉城”·兰生赌气跑出去。
红玉担心的很，屠苏看着红玉点点头，意思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红玉姐你不放心就去看看他吧”··红玉感激地追着兰生去了··少恭终于站起来把书放到一边：“还是别看了，屠苏，我也闷得很，我们来下盘棋如何。”
千觞在一边听了很着急：“少恭你要下棋找我不就行了，我这么个大活人一直在你旁边，你怎么从来不说和我下棋呢”·“你”少恭瞟了千觞一眼，“你站一边儿给我们观棋。
顺便，你那刀擦好了正好给我们削果子吃”·兰生在院子里找到陵越的时候，陵越正坐在汉白玉的桌前皱着眉看飞鸽传书送来的一张字条，赐昃蜕樟恕·“陵越大哥陵越大哥——”兰生跑过来，坐在陵越对面，“你……你在忙啊”·“不忙，只是宫里送来的一些消息，襄玲已经把陵端陵川带回去了。”
陵越见是兰生，眉头舒展开来，其实字条上说的是青玉坛的一些事，太上皇下令清扫青玉坛，命令轻描淡写，真执行起来，血腥气却太重，陵越不愿让兰生听到这些，便编了个由头混过去。
“襄玲……那个，小仙女……”·“襄玲是很漂亮，不过，朕选她做暗卫首领，更多是看重她机敏能干。
就拿这次她离宫暗中保护屠苏来说，如果不是她在第一次和陵端接触的时候，发现陵端可能持有千方残光剑，因而给朕通了消息的话，很有可能你们都会被陵端手里那把剑骗过了。”
“这样啊……难怪你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原来是襄玲传的信啊……”·“对，”陵越点了点头，“你找朕，有什么事”·“我……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兰生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带我去天墉城看看”·“好吧。
如果你想见识一下天墉城，朕可以带你去·”陵越答应得很痛快··“真的”兰生惊喜万状，实在没想到陵越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你答应带我去天墉城啦”·“恩。”
陵越点头··“那我……是不是从此以后一直都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兰生试探着问··“这个不行。”
“诶，为什么啊你都答应带我去天墉城了”兰生完全不能理解··“你不能一直和朕在一起，要说在一起的人，屠苏还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啊”兰生翻脸了，“你对屠苏什么都行，到我这里，就什么都不行了我哪点儿不如他了”·“不行就是不行。”
陵越把话说得十分绝对，不留一点转圜余地·“你跟屠苏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有什么不同啊你们……你们……”兰生又羞又气，“你们都装着对我好，可是转头又说不喜欢我都是一群骗子”·兰生控诉完，就跑出了院子，陵越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用。
倒是红玉很快来了，向陵越行礼，问及兰生下落··“兰生……不理解朕的苦心，误会了，刚刚跑出去了，可能离开铁柱观，红玉姑姑，你跟上去看一看，不要让他出事，朕处理完手头的事，也会过去。”
“是·”红玉匆匆离去，追赶兰生··兰生没跑远，距离铁柱观不远有一片树林，他要躲在树林里让这些骗他的骗子再也找不到他··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听着身后红玉的呼喊越来越近，兰生又跑不远了，看着身旁的参天大树，灵机一动，爬了上去··红玉追着兰生的脚印到了树林里，脚印就不见了，红玉心里知道兰生并没跑远，准是躲了起来，便四下张望，当看到某一棵树的时候……·兰生那一身天青色的衣服在嫩芽初生的树林里真是再显眼也没有了。
“兰生下来爬那么高，太危险了”·“我不会下去的反正你们都不疼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快走吧你别管我”·兰生说着赌气的话，不防脚底下的枯枝承受不了他的重量，突然“咔吧”一声折断了，兰生大惊失色，想呼救也来不及了，直接做了自由落体运动，眼看就要摔死。
“侯儿”红玉大惊，顾不得一切，拼命飞身上前，勉强接住了兰生，然后一起落在地上摔出老远··陵越此时也刚好率人赶到，见到这情景连忙过来扶起兰生和红玉：“怎么样”·“奴婢无事。”
红玉仗着有武功的底子，虽然这一下摔得不轻，到底没有伤筋动骨，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枯枝落叶，还是忙着看兰生有没有摔伤··兰生此时正龇牙咧嘴抱着左脚：“疼……”·“现在知道疼了”红玉捏了捏兰生的脚骨，并未骨折，知道兰生没有大碍，这才放心。
“兰生，怎么样有没有伤得很重，来，朕带你回去，让御医看一看·”·“不要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得着我怎么样吗”兰生看见陵越，火气又上来了，一把推开陵越。
“兰生不要任性”·“我就任性了怎么样反正你是皇帝，看我不顺眼，把我抓起来杀了我啊”·“兰生，怎么跟皇上说话呢”红玉看兰生蛮不讲理的样子，越看越着急。
“没事·红玉姑姑，朕会带兰生回去，给他治伤的·”陵越对红玉摆摆手，然后就要架起兰生回铁柱观··“我不要你架我，我也不要回去”兰生忍着脚上剧痛，抱肩站在原地不动。
·“那你说怎么办”陵越也没办法了··“你……你现在把我背回去”兰生提了个无理要求，明摆着是要陵越下不来台。
“……好”陵越当真豁出去了，面对着那么多随从，帝王的面子也不要了，真的背起兰生回铁柱观··兰生趴在陵越背上，愤愤不平，爪子牙齿并用地撕咬了陵越身上那上等的藕荷厚缎外袍一阵，见陵越都忍着什么也没说，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笠翁对韵不是唐代有的，是明末清初·所以这文就是各种朝代大杂烩。
·☆、（六十九）· ·兰生被陵越背回来的景象相当震撼，铁柱观里有几个下使的宫婢经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把手里的盆碗壶罐都摔了··屠苏站在雕花窗棂后面，看着陵越兰生，看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只是没看完，他就转身走了，·生子宫斗·少恭坐在凉亭里看屠苏，手里转着“一捧雪”玉杯，要喝不喝的样子，千觞在一边削林檎给他下酒。
“还是看不清啊·”·“啊少恭，看不清你坐近点儿·”·“我是说屠苏·”少恭看看手里的玉杯，玲珑剔透，一整块白玉，环绕杯身雕着“梅枝傲雪”，确是上品，可是杯里的酒却不是什么好酒，平常的烧酒，路边夜店都有的货色，“倒也般配。”
陵越放下兰生，把他交给红玉，便径自去寻屠苏了，红玉围着兰生，忙着看御医诊治，十分尽心，兰生自己则很生气，陵越是可以由着他任性，可是这任性不是无底线的，能破底线的，只有屠苏。
兰生越想越气：“我要去找屠苏”·“兰生，你脚还没好，等好了再说吧，而且，连皇上都不知道屠苏在哪里，你能去哪儿找屠苏”·“我知道他在哪儿你们带我去关狼妖的地牢”·地牢里屠苏看着空旷荒凉的空间发呆，不远处粗木大钉，还有人手臂粗的铁链，环境肃杀，的确像是关禁妖兽的地方。
可是狼妖呢·到底是像铁柱观小道士说的那样，狼妖逃入深山去专心等着道渊了，还是说，这里从来没有过狼妖，那不过是先人被红尘中迷惘所困，而杜撰的一个幻境·“屠苏”·屠苏转过头去，方家小少爷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为什么你不喜欢陵越大哥，陵越大哥却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兰生这问题像绕口令，屠苏认真地想了半天：“不知道。”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讨厌你，因为你抢了陵越大哥；可是我也讨厌我自己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为什么一开始还会喜欢你呢现在一想到我过去喜欢过你，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猪头你害我都不能专心讨厌一个人了”·屠苏看着兰生那张气鼓鼓的脸：“我不喜欢你。
现在你可以专心讨厌我了·”·这样的贴心让兰生的气顿时就泄了，僵持了半刻，他费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但没打着屠苏，落在前面的暗河中，激起一片水花：“所以我讨厌你你这么说，我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兰生转身走掉的时候，屠苏突然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
傍晚陵越被紧急公务拖住，晴雪大乐，打听了一圈周围的有趣去处，便偷偷来跟屠苏商量··“始皇陵”·“对啊离这里不远，埋着天墉城第一任皇帝，还有他后面一些皇帝，哎呀，反正就是埋着好多死了的皇帝，怎么，要不要去看看”·“死了的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屠苏心想，这儿还有个活着的呢，看了就烦··“重点不是那些皇帝啊，”晴雪眼睛亮亮的，像献宝一样，“上次想去看狼妖，结果什么都没看成，这次我打听好了，始皇陵里面可是有真的怪物哦～据说有人亲眼看到过的是大鸟的样子，叫什么来着……哦姑获鸟”说到这儿晴雪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一人高还会说人话小道士说，听见过它们用凄厉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叫：‘还～我～孩～子～’要是不小心惹怒了它们，它们还会吃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晴雪说得兴高采烈，屠苏倒是觉得没什么兴趣，但听到晴雪说姑获鸟会哭诉“还我孩子”，他仿佛有所触动。
“怎么啦苏苏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对不起……”晴雪看到屠苏的表情，马上意识到不对··“不，没什么。
始皇陵在哪儿我们去看看·”·“恩恩·”晴雪很高兴屠苏痛快答应了，“离得不远，就我们两个人，偷偷去，甩开陵越那家伙，你不用怕姑获鸟吃人，有我呢我的武功，保护你不成问题”·“不成什么问题啊就你俩还想去始皇陵这么冷，先把衣服穿好”兜头一件黑披风裹着什么东西扔过来，恰好扔在屠苏身上，屠苏掂了掂，知道是焚寂，背在身上了。
晴雪听见有人搭话，吓得不轻，扭头看去，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石刻麒麟后面转出两个人，一个缃色对襟深领黄金白玉纽盘扣缭绫大氅，一个半麻半皮交领短袖上衣还背个宽刃大砍刀，正是少恭与千觞。
“妹子，为屠苏着想，带他散心是好的，可别脑子一热哪儿都去，始皇陵里要真有姑获鸟，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压根不够·大哥不放心，必须跟着你·”千觞一开口就是教训妹妹，不过语气里满满的温情。
“大哥你们要跟着……也行·不过，快点走，别被陵越发现·”·少恭微微一笑··蹑手蹑脚走出铁柱观还没一百米，晴雪长出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屠苏，你也太慢了，朕等你半天了，下次早一点出来·”·晴雪差点摔个跟头，再看前面，那乌泱泱一片大队人马，领头一个藕荷色厚缎外袍的男人，高扎发髻，发根处缠着群青色缎带，一笑就露出雪白的牙齿。
“陵陵陵陵越”·“朕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屠苏，听说你要去始皇陵散心朕对那里熟，给你们领路·”·“……”·陵越不光是带着一群侍卫，红玉和兰生也跟着，还有个俏丽的黄色身影，对屠苏来说实属意外，襄玲竟也从天墉城来了。
“太上皇打发我来伺候皇上的，苏娘娘·”·“太上皇就没说让陵越别在外面逛了，早点回天墉城”屠苏这绝对是心声。
“不忙·父皇游山玩水那么多年，朕替他做了多少白工啊，现在他既然恢复了，就让他多干会儿吧·”·始皇陵离铁柱观确实不远，是个气派的宫殿群，守陵的有几个年老的宫婢内侍，大晚上的也想不到皇帝突然驾临，慌乱之中什么也没准备，陵越也没计较，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没你们的事，把地宫打开，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怎么还有地宫··“地面上就是些房子，能有什么好看，地下才好玩·”陵越解释道··连接地宫的地道黑而窄，襄玲点了灯照路，可也照不了多远，·陵越亲自搀扶着屠苏往里走，兰生在这黑而寒冷的环境中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走路又不自如，便自动向晴雪和红玉靠拢。
走了大约一炷香，还没什么发现，兰生有些不耐烦了：“这有什么好玩的，不是说有姑获鸟么”·“小道士说是有啊，一人高的鸟，全身都是羽毛，嘴尖尖的，急了会吃人”·“叽”·通道黑暗的尽头突然传来这么一声，所有人都一凛，前面举着火把的人手一抖，火焰颤动了一下，接着一阵阴风掠过，火把熄灭了。
“啊”兰生吓得大叫，钻进红玉的怀里··陵越一把将屠苏抱在怀里安慰：“没事的屠苏，有朕在·”·“放开我，陵越，我又不是兰生。”
屠苏挣脱出来，“襄玲呢我记得不是她举着火把在前面走吗怎么换人了”·兰生抖了一会儿，红玉一直拍着他的背，晴雪在一旁则取笑他：“胆小鬼兰生姑获鸟还没出来呢，你就吓成这样了没胆子，别跟来啊”·“谁怕了”兰生死鸭子嘴硬，“依……依我看，这里根本没有姑获鸟我还没追究你骗人呢”·“谁骗人了小道士说有的有人亲眼看见的”居然有人质疑自己是骗子，这个晴雪不能忍。
“你要说有你找出来啊”兰生大嗓门··“兰生，看这儿·”噗一声，熊熊火把燃起，襄玲的声音在兰生背后响起。
兰生一回头，迎面撞上一张圆圆眼，尖尖嘴，满脸羽毛的面孔：“叽”·“啊——”兰生的惨叫传遍了地道··晴雪幸灾乐祸地看着兰生：“你看，就说有嘛。”
陵越搀扶着屠苏来看姑获鸟，一人多高的姑获鸟好像放大版的鸽子，浑身羽毛红里发紫带青，在窄小通道里越发显得委屈，脖子被红玉掐着，哆哆嗦嗦的，圆圆的大眼睛里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还会像人一样，用翅膀的羽毛来擦眼泪。
定了定神的兰生看着姑获鸟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小仙女襄玲手里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原来的惊惧很快变成了兴奋，这姑获鸟也没那么可怕嘛，怎么看也不像要吃人的样子啊。
“原来姑获鸟长这个样子啊还会哭”·晴雪也很兴奋，伸手戳戳姑获鸟，看着大鸟要躲又躲不开的样子：“对了不是说它会说话吗让它说一个呗”·兰生用诱导的口吻靠近姑获鸟：“来，乖，说，‘还～我～孩～子～’”·千觞少恭囧字脸：合着这俩熊孩子以为这是鹦鹉。·襄玲对陵越屈膝行礼：“皇上，奴婢奉命，抓来一只。”
“恩，那就让它说吧·”·“真的会说人话啊·”兰生充满期待··“会说啊·”陵越笑了··襄玲继续掐着鸟脖子，径直来到屠苏近前。
姑获鸟只是哭··“说吧·”陵越的命令十分霸气··姑获鸟不情不愿的，直到被襄玲用力掐了一把，这才结结巴巴开口了：“屠苏，陵……陵越他说……他、他喜欢你……”·屠苏面瘫脸上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但那不是动容，而是类似狰狞的抽搐……·“接着说。”
襄玲再一掐鸟脖子，姑获鸟叽了一声，继续：“他知道错了……”·屠苏的脖子上蹦起一根青筋··“还有·”·“你原谅他吧……”·“说完。”
姑获鸟“叽叽”地连哭带叫，大约这就相当于人类世界濒临崩溃的嚎啕大哭：“你就跟他回天墉城吧留在这儿就知道欺负鸟我说完了把孩子还给我吧”·众人皆大囧……·陵越点点头，跟襄铃说：“嗯，表现还可以，把孩子还给它吧。”
说是孩子，其实就是一团稻草球，兰生还凑上去看：“这是孩子”·“恩，大约是把这批姑获鸟放进始皇陵防盗的时候，培训没到位，最初是给了他们一只鞋，让它们无聊时候扔着玩，后来鞋坏了，它们自己做了个球。”
“我还是没明白鞋子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兰生还是不明白··“当初负责培训的是蜀中人士，说鞋子的时候，可能口音重了一点。”
“……”·原来天墉城的皇室不靠谱是传统··屠苏面无表情，自动离陵越三丈远··所谓姑获鸟的真相原来如此，这不是传说，这是人家皇室养着玩的……屠苏就打算回去了，陵越一把拉住他：“始皇陵只有一条路，进口是进口，出口是出口，通道修得这样窄，就是不许掉头的，我们只管前进，从前面出去好了。”
往前面走地势渐渐开阔，借着火光依稀可以看见是个地下的大厅，修得也是气派恢弘，若干根大柱子有五人合抱那么粗，牢牢撑住穹顶和地面··“这是干什么用的……”兰生一边转圈看着一边发感慨，正转到一根柱子附近，突然感觉脚底下被什么硌了，“什么啊……”·生子宫斗·“嘎巴”一声，顿时整个大厅都响起了嘎吱嘎吱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不好”晴雪脸色煞白，千觞也变了脸色，抢先一步拦在少恭面前，“兰生，你踩了机关了”·“啊不是吧”兰生也慌了，扭头就要跑，被红玉一把抓回来：“别乱跑再踩了别的机关怎么办”·正迟疑间，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开始晃动，接着，合抱大柱从中间分开，火光照亮之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柱子里都是盔明甲亮的士兵，全副武装，手执长矛大刀盾牌，威武雄壮，肃穆整齐。
“喝”·长矛大刀全指向了中心这些人··“兰生你个笨蛋笨死了你把人守陵的军队都招呼出来了这下好人家会把我们当成是盗墓的，戳成筛子”晴雪气得大骂。
“这……这些人是真的假的”兰生也慌了··“你管它真的假的我们要死了，这是真的”·“喝喝喝”那些分不清真假的士兵，踩着整齐的步子逼近众人，众人不得不有兵器的亮兵器，有拳头的亮拳头，做好最坏打算，拼了。
千觞握紧了手中的大砍刀，紧张得心都快不跳了，少恭冷眼看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侍卫围着陵越屠苏，都拔出刀来护驾，屠苏拔出焚寂，也把陵越拦到身后：“皇上，一会儿我们会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保你出去，你一定要抓住机会，你先出去了，再来管我们。”
陵越一脸惊喜：“屠苏，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朕的·”·“……你又想多了·”·“又朕上次想多了是什么时候”·“是……我说陵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废话”·守陵士兵的亮闪闪的矛尖都近在眼前了，屠苏握紧焚寂，随时准备出手，但回头之时，却突然发现陵越手里拎着霄河剑，悠哉游哉的一点准备也没做的样子：“陵越，你还不拔剑”·数不清的守陵军队的脚步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它们扔掉了盾牌··再然后他们齐刷刷跪倒··众人正不明所以，这帮人高举双手，齐声高呼：苏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屠苏此时的心情，他推开一脸泰然自若的陵越，毅然决然原路返回·绝对不要再往前走了天知道还会有什么丢人的事发生·事实证明，始皇陵已经被改造为皇家大型游乐场这种事儿，还是早点儿坦白的好。
陵越看着大厅，一脸的可惜：“本来是想等屠苏生了孩子，带到这儿来玩儿的时候再告诉他的·”·……·兰生走得慢，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只有红玉扶着他。
陵越屠苏早就回铁柱观去了，晴雪等人也早就跟着走了··出来以后，几个老年的宫婢和内侍还点头哈腰等着呢：“大人，玩儿得尽兴么”·……好难回答的问题。
“要是没人的话，我们就把地宫们关上了·”·关吧关吧··一个满头白发的宫婢去操作了什么机关，地宫大门缓缓关闭，兰生现在才注意到地宫前一个和人登高的雕像也缓缓转动，看来和地宫机关是配套使用的。
等转到雕像正面，借着星光月色仔细看了雕像的脸，兰生大吃一惊：“这不是我吗”·其实雕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清秀俊逸，女子温柔从容，俩人的脸都有些面熟。
兰生总觉得女子的脸也眼熟，想来想去：“这不是贺文君吗为什么这里会有我们的雕像”·旁边老婢过来：“大人，这雕像是第一代守陵人夫妇的，他们恩爱甚笃，守陵尽职尽责，所以被先皇嘉奖，为之立了雕像，永远在此镇守，我等观大人面貌和这雕像相似，说不定前世有缘啊。”
兰生表情复杂，这雕像也有些年头了，积尘积土，若说和自己面貌相似只是巧合，和贺文君相貌相似又做何解·难不成此间真是转世轮回，前世姻缘·“前世姻缘”把兰生自己也吓到了，他忍着脚上的痛，靠着红玉，急急忙忙地走了，不敢再深想。
兰生刚走，少恭和千觞便出现在雕像旁··“这雕像有什么好看的，少恭”千觞想不通少恭为什么看到这雕像就不走了··“陵越用心良苦啊，啧啧。
不过也就是糊弄糊弄兰生，换个机灵的，非穿帮不可·”·“什么”·“看这儿·”少恭指指酷似兰生的雕像的背后，有一行小字：奉命为百里屠苏娘娘还朝而作。
底下还署了名：延枚··“这儿也有·”千觞在酷似贺文君的雕像背后找到另一行字：还有延枚他哥，向问天··“这兄弟俩能二到一块儿也真不容易啊，陵越怎么找的人啊。”
千觞深深为之折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捧雪”是明代的珍玩，朝代乱穿什么的就不要计较了。
·☆、（七十）· ·离开了始皇陵，屠苏心里也乱，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急着回到铁柱观自己的房间去，但是陵越就像个牛皮糖，一直紧跟在旁边，想甩都甩不掉。
越想越烦，屠苏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搅，压了几次都不见缓解，就像有什么东西强硬地顶着胃，逼着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身上也渐渐有些燥，总之是浑身没有舒服的地方。
屠苏一直努力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进了铁柱观的大门，他身子一歪，扶着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树干便呕吐起来··陵越急忙抱住他，握他的手时，觉得冰凉。
“来人，传御医”·“苏苏”晴雪就在后面，看见此情此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你怎么了”·屠苏吐得根本说不出话来，而陵越看见晴雪也烦，所以两个人谁也没回答晴雪，陵越半揽半抱着屠苏回房去了，后面阳羲真人也来伺候，还招呼小道士来收拾。
“苏苏到底怎么了啊”·“晴雪，你还看不出来”少恭和千觞永远都不着急似的出现了，少恭还去摸了一把那一看就有年头的树皮。
·“看出来什么”晴雪莫名其妙··“这是石榴树·”千觞拍拍树干，“有年头了·”·“是啊，我已经能想象史官们记载下一任皇帝的出生时，要如何拍马屁说一些‘当乘此车盖’之类的话了。”
陵越扶着屠苏回了房间，不用那些宫婢内侍动手，亲自安顿他躺下休息，御医是一路小跑着来的··请了一炷香的脉，御医诊断结果是：“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但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缓过来的屠苏赶了出去：“出去”·“是是是……”·“有什么好恭喜的”·确实。
陵越听了这结果面露喜色，身后有机灵的，早就跪倒了，口称“给皇上道喜”，反应慢半拍的，也跟着跪倒，像码好的骨牌一样，院里院外顿时跪倒一片··陵越心中高兴：“免，都有赏”·晴雪并不迟钝，看跪了一大片人这架势也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半心疼屠苏，一半也不忿陵越，她来到屠苏门前，被守门的拦住了，晴雪当然不退让：“我是幽都灵女，我要进去看苏苏。”
屋里陵越的声音是一种不放在心上的专断：“不许放她进来·”·“灵女大人，您听见了，奴婢们不敢放您进去，您请回吧·”·“你……”·御医端着补身的药进来了，送到屠苏床边：“皇上，药煎好了。”
陵越亲自喂给屠苏，但被后者一把推开··“屠苏，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做事不可任性，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另一个想想，药还是要喝的·”·“我不喝”·“苏苏，你别生气，虽然陵越不是东西，但是你自己身体要紧，别和自己过不去，喝了药能舒服点，然后就好好休息吧。”
屋外晴雪听见屠苏不肯喝药，扬声劝道·守门的人都被灵女出格的言行吓到了，纷纷跪倒表示“非礼勿听”，哪有直白说皇帝“不是东西”的，这不找死么·陵越的脸沉下来了。
屠苏看出来了：“你让晴雪进来，我就喝药·”·这讨价还价拿捏得恰到好处，陵越再生气，也只能平复一下火气，挥手让门外放晴雪进来··晴雪一进来便径直冲到屠苏床边：“苏苏，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
晴雪转向陵越：“都是你干的好事苏苏才这么受罪的”·陵越坦然受之：“本来就是好事——朕该大赦天下的。”
“你……”·晴雪辩不过陵越，便狠狠瞪着他，陵越面带阴沉地也回敬回去··这成了天墉城皇帝与幽都灵女的对峙，屠苏看出两方都把弦绷得紧紧的，非要到了极限有一方用粗暴的方式才能结局。
“陵越·”·突然听到屠苏叫自己，陵越的脸马上缓和了，他凑上来紧紧握住屠苏的手：“什么事，屠苏”·“你出去，留晴雪陪着我就够了。”
“……”·“不然我就不吃药·”·陵越跟自己说了三遍“朕要忍”，然后起身往外走去，看着晴雪带着胜利的得意一屁股坐到屠苏旁边，端起药碗开始喂屠苏吃药：“苏苏，来，我喂你”·幽都……是不是该加点税·陵越承认自己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然而襄玲突然出现在面前行礼，打断了他：“皇上，红玉姑姑在安顿兰生少爷，调奴婢过来伺候您。”
陵越看着襄玲，突然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襄玲，朕给你个任务——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扒皮抽筋都行，让风晴雪从此见不着屠苏，能做到么”·襄玲一听就乐了。
“笑什么”·“皇上恕罪·”襄玲抿嘴，“奴婢是笑皇上怎么一时糊涂了，灵女大人又不是雷严，哪里就到了论死活的地步了。”
“她总围着屠苏转，朕不能不防·”·“皇上恐怕是太为苏娘娘的事伤神，一时钻了牛角尖·奴婢只请皇上想一件事：灵女大人待苏娘娘再好，他们是有名，还是有实”·陵越恍然大悟。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皇上，根子不在别人身上，还是要看苏娘娘自己·”·自打御医为屠苏诊了脉，消息就传开了，铁柱观里气氛顿时为之一变，众人脸上都带了些喜气，连窝在屋中的少恭和千觞也感觉得到。
“陵越也真是好命，”千觞扒着窗户往外看，语气带着感慨，“好几年他都无所出，怎么屠苏一来，接二连三的孩子就有了·”·“对他是好命，对屠苏不是。”
少恭手里拿着棋谱，一个人琢磨棋盘，嘴上应着千觞的话，这是御医们不知道，也无法告诉陵越的：“屠苏身上有焚寂煞气，怀孕之后虽然煞气转到胎儿身上，母体不再发作，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胎儿比一般的孩子更活跃，容易感受外界刺激，比一般的孩子更难保住。
从怀胎伊始到胎儿出世，母体的日子比寻常人要难过许多，受的罪就不用说了·”·生子宫斗·“这么说屠苏还真是可怜·”·“也不尽然。”
少恭夹着黑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有人想遭这个罪，还没有机会呢·”·千觞听了少恭这一句语气凄凉，想起陵越曾经说过“少恭再也不能生了”的话，知道少恭心里难过，也觉得自责，便努力岔开话题：“要说这事也真是不科学。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道观，修仙的地方，居然连观主都帮着皇帝出些秽乱的主意，阳羲真人讲的那什么狼妖的故事，是吧，真是世风日下啊·”·不巧千觞说这句话的时候，阳羲真人刚好从外面经过，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不乐意了，走进来说道：“风巫咸，话不能这么说啊。”
千觞没料到自己这句被人听了去，原本也是为了岔开话题随便说说，如今被阳羲真人揪住了，颇有些尴尬，可是当着少恭，又不愿示弱，只好硬着头皮辩论下去：“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们修仙之人，清心寡欲，怎么还唆使人滚床单呢不怕坏了上仙的清净同是修炼，你看寺庙之中，便无此等事。”
·阳羲真人手里拂尘一甩：“无量天尊，风巫咸这话说的可就绝对了·寺庙之中这等事还少武皇之于高宗，不就是在寺庙中定情前朝梁武帝四次在寺庙中舍身，你不会以为他在寺庙里就真的六根清净吧。
何况俗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寺庙与婚姻□□历来多有勾连·只不过这秃驴们大多是又当又立，玷污佛祖圣地还装出一副高洁之象，若佛陀菩萨有灵，想来也为这等不肖徒子徒孙惭愧。”
阳羲的话句句在理，虽然颇有谤佛的嫌疑，但是他本来就是道士，佛道之争古也有之，因此不算奇怪，少恭手里落子，耳中听着，嫣然一笑，以示赞许··“可……就算你说的对，这佛家弟子不尊清规戒律，那也不是你这道士就破坏清规的理由啊，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菩萨为徒子徒孙羞愧，难道三清就不为你这等徒子徒孙惭愧不成”·阳羲真人不慌不忙：“还真不会·”·“哈”·“巫咸，我们道家有何讲究‘一阴一阳谓之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二气互融而生万物。
倘若只有阴或只有阳，又或者阴阳泾渭分明，如何有新生岂不是天地万物要停滞不前了我们道家，对于新生命，历来都是持欢迎态度的，虽然我们自己不参与，但我们也喜闻乐见，所以这创造新生的过程，我们都是带着敬畏之心的，不然，何以有所谓双修之术再者，佛陀命弟子戒持，那是因为佛陀自己便有戒持，你可曾听说哪位菩萨大士娶妻的我们道家则不然。
三清或许都是清静无为，但那上仙婚配的也不少，玉皇上帝还有瑶池金母为配，玉帝的妹子春心萌动私下凡尘配合杨家子，这才有了二郎显圣真君，二郎神的妹子也是思慕凡间刘姓书生，遂有劈山救母之沉香。
此等风流故事，民间津津乐道，也没见有谁说这几位上仙不知廉耻的，该拜该求还不是一样拜求·神仙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徒子徒孙成人之美，有何不可”·阳羲真人一席话，竟说得好像道观天生就该是婚姻介绍所一样。
千觞被他这大段的讲说绕晕了，想反驳找不到理由，想赞成又觉得不对，憋了半天，才又抛出一句：“那你们教人修仙，还要人抛弃七情六欲，跟你刚才所说，岂不矛盾”·“不矛盾不矛盾。”
阳羲真人摆摆手，“道家修行，讲究随心·若能抛弃七情六欲是随心，那便是有仙缘的，不必苦修，自然成仙·若不能抛弃七情六欲，那随心而活，不成仙也是美事一桩。
本观镇观之祖道渊真人便未成仙，一生百多年，心胸坦荡，也无甚遗憾·就是他恩师清和真人也没有成仙，据说是本来就不愿意成仙，觉得做仙没有做人自在，何必成仙。
可见最终成败，本不在修不修仙，而在随不随心·”·阳羲真人总算说完了，收起拂尘，高颂了一声道号，再看千觞，已经成了蚊香眼……@_@真人不免慨叹一声：“哎，年轻人，虽然你悟性是差了点，不过只要你肯努力，还是有希望悟得一二的，总比现在浑浑噩噩的好。”
少恭放下棋局走上来，对阳羲真人恭恭敬敬一施礼：“劳烦真人教育了·千觞他本是个浑人，还请真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阳羲真人连声道“好说好说”，带着辩论得胜的骄傲告辞而去。
这边千觞总算清醒过来，跟少恭诉苦，说这个牛鼻子老道嘴皮倒是利索，歪理一套一套的··“你就不该和他辩论·他是皇家道观的观主，一只脚也踏在俗世里，不帮着陵越做事，他这观还要不要开了几百号人指着这座铁柱观吃饭呢。”
“这么说都是陵越的错”·“得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少恭看了一眼千觞，“无非是你没闹出人命来罢了。
收拾收拾吧，我们在这里待不了许久了，道士虽然不忌讳房中之术，但是对于胎儿降生这事还是忌讳的，道袍沾了生产时的血，便不能再穿，所以，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离开这儿了。”
“离开这里，我们回幽都吗”千觞惦记着自己还要回幽都去要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号··“不，应该是先回天墉城。”
少恭说··“屠苏不是坚决不回去的吗”千觞颇为惊讶··“所以陵越最快今晚就该说这事儿了吧·”·不出少恭所料，当晚陵越便请了少恭千觞等人，在铁柱观偏东一间大殿里，商议日后行程。
“朕的意思，屠苏已有身孕，现在不便奔波，待过些日子，他身子好过了，便回天墉城去，朕出来时日也不短了，恐怕父皇惦念·”陵越第一个开口，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是从皇帝嘴里说出的话，总带着几分决断的意味。
屠苏听了陵越这样说，便从加了蟒缎软枕的黄花梨圈椅上直接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屠苏”·屠苏看了看陵越：“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过不会和你回天墉城。”
“你不愿意回天墉城，归根结底是因为朕对不住你·这样吧，屠苏你开出条件来，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只要你解开这个心结·”·听陵越提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屠苏讽刺地笑了笑：“皇上的话当真。”
“君无戏言·”陵越斩钉截铁··“那好·”屠苏眼光扫一扫旁边悠然坐着的少恭，“昔日我和少恭两情相悦，为此担了秽·乱后宫的罪名，皇上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竟会情愿冒处死的风险，和少恭做下这样的事。”
在场没人想到屠苏会突然提这一出，兰生的表情是听着一个大八卦，而千觞和陵越的脸色都瞬间不大好看，少恭倒是不以为然，好像这说的是别人的事··“为何”陵越勉强问道。
“少恭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才情愿托以身家性命的·少恭说，我们早晚都是要出宫的，愿与我红尘中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陵越，少恭说的这话，你能不能做到”·陵越还没答话，千觞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百里屠苏你够了我不管少恭跟你说过什么，我不同意自从你上一次怀着少恭的孩子，我就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今天我再说一遍，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如果少恭不反对，你要跟我们去幽都，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想把少恭抢走，让他跟你游历天下去，这绝对不行”·少恭没接话，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陵越看着他，脸色阴沉开口了：“少恭，朕也不管屠苏跟你说过什么，这件事朕不同意。
今天朕也再说一遍，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要千觞不反对，你遵不遵流放之刑回不回幽都，朕都可以不说什么，可是，你想把屠苏抢走，踏遍万里河山，这万万不能”·少恭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换了个姿势，倚在圈椅的扶手上：“说得好，连说话都如此相似，你们俩真不愧是——”·少恭故意卖个关子，手还在空中划了个圈，终于在陵越和千觞紧张的眼神中吐出后半句：“当主子的。”
屠苏看着显然松了一口气的陵越：“陵越，我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你自己说吧”·陵越不再对付千觞和少恭，沉吟了一下：“屠苏，你要朕放弃皇位，跟你去游历天下”·“不错你若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既往不咎，怎样”·“这个……”·“我有欠你的，一定尽数奉还，但我的条件，你若不能做到，便不要再来纠缠，我们只当从未见过”·“屠苏，我们可以商量……”·“不必商量，就这么办”屠苏的话掷地有声。
“好”陵越猛然站起，好像就在等这一句，“朕答应你这个皇帝朕不做了，跟你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去。
当然，得等孩子出世，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陵越这态度变化太快，屠苏有点恍神：“陵越……你、你真的……不做皇帝了”·“那当然，君无戏言嘛。”
“那朝政怎么办太上皇那里你如何交待”屠苏不敢相信··“这个么……”陵越又坐下了，不慌不忙的，“反正朕不当皇帝了，这事儿也用不着朕操心，太上皇自然有办法，能当皇帝的又不是只有朕一个。”
“不可”这句惊呼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红玉和少恭同时出言阻拦··少恭站了起来，脸色终于从不关己事变成了面沉似水：“陵越，我看你还是回天墉城好生做你的皇帝吧，没人替你，你也别想着让谁替。”
难得看少恭急了，陵越很享受这一刻：“朕又没说让谁替，少恭，你紧张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一）· ·屠苏坚持不肯回天墉城，陵越也不催他，耐心地陪他住起来，铁柱观里的日子就这么拖下来了。
又停留了一个月·这次赖有御医精心调理，周围人又都小心照顾，屠苏的脸色比前两次好了很多，痛苦也减轻不少·天气转暖了，晴雪趁着陵越不在来邀请屠苏去外面转转：“多走动走动哦，苏苏。
对身体有好处·”·屠苏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才三个月已经很明显了··“走嘛，我陪你出去走走，不会有事的·”晴雪给屠苏找出一件宝蓝厚缎的夹层深衣，等着仆婢们给屠苏穿戴好，便扶着屠苏出了屋门。
“都好几日没有下床了·”屠苏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有点感慨，说完才觉得这句话不对，转过头，果然晴雪睁大眼睛看着他，“晴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说陵越在床上的表现。
你是觉得身体有些僵吧，再多活动两日就好了·”·“……”·在院子中走了几圈，晴雪看着屠苏的肚子，一直忍不住笑意··“你笑什么”·“好有趣哦，苏苏，你肚子圆圆的。”
屠苏低下头去··“别不好意思嘛·对了，陵越有没有跟你说，给孩子起名字的事”·屠苏摇了摇头··“真不上心。”
晴雪有些不满地说，“那苏苏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没想好……”·“要不我给起一个吧，就叫小糯米怎么样”·“……你留着自己用吧。”
“开玩笑的嘛叫小包子好吗”·屠苏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露出点笑容：“怎么叫这个·”·生子宫斗·“圆滚滚的，想想就可爱啊。
而且和苏苏你也很搭，兰生说你吃饭的时候脸塞得圆圆的像包子·恩，其实我是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更像花栗鼠啦·”·“叫起来不太好听吧·”·“小名嘛，又不是大名。
对了，苏苏，”晴雪歪着头看屠苏，“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等孩子出生了，让他认我当干娘哦，还有芙蕖，这样，就有四个人疼他了。
你说好不好”·屠苏没同意，但也没不同意··“……不着急，还有好几个月呢，苏苏你慢慢想·”·又走了一会儿，晴雪说起陵越最近的打算：“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想搬到琴川行宫去。”
“没有·他觉得铁柱观不好了”·“听少恭说，你住在这里，铁柱观也是有忌讳的·回琴川，行宫里很方便，而且兰生家也是那里的，陵越想把他送回去，他最近有点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晴雪没说，不过屠苏也猜得出来：“还有，就是琴川离天墉城也近了吧”·“……苏苏，如果你不愿意回天墉城，去幽都也可以的。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和芙蕖，还有我哥和少恭，我们都会照顾你的·”晴雪认真地说··屠苏看着远处树木一片葱绿：“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回琴川，也还好。
再说我虽然还是很反感陵越这个人，却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我现在也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了·”·几个御医轮流问诊，最终都确定屠苏的身体现下还算稳定，可以经受颠簸到琴川去，陵越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安排启程。
晴雪以为少恭和千觞会借着这个机会要求回幽都去，没想到这两个人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跟去了琴川··“晴雪，你最好也去琴川·”少恭说。
·于是大队人马前往琴川··最不情愿回去的是兰生··从始皇陵回来他就认真养伤，消停了好一阵子，这段时间就总躲着红玉··“你老躲着红玉姐干嘛”晴雪看他做贼一样东躲西藏，忍不住好奇地问。
“嘘——”兰生竖起指头放在唇边，“我怀疑，我姐已经把我所有事情都告诉红玉了，包括我以前那些……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你姐都告诉红玉姐了”·“这还用说嘛那天红玉姐突然叫我‘猴儿’，这是我姐给我起的外号，说是我长了个猴子屁股，干什么都坐不住。
我姐连这个都告诉红玉了，说不定，把我十岁时候尿床，十二岁逃学被罚跪搓板什么的事情都告诉她了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些事要是被宣扬出去，多丢人啊”·“噗哈哈哈哈哈”晴雪笑得前仰后合，“你还干过这些事儿”·“你小点儿声真后悔跟你说了”兰生的表情后悔不迭。
陵越的仪仗出人意料地在进入琴川之后，并没有前往行宫，本地官员接待之后，陵越也没有同意去官衙的建议，而是吩咐前往琴川首富的方家··兰生听说之后反应挺大的，双手握住耳朵不放，生怕进了家门，如沁又来揪他的耳朵教训他。
陵越带着屠苏来到方家的时候，方如沁率领家下人等迎接：“草民率阖家大小恭迎圣驾，吾皇万岁·”·“免礼·”·如沁谢恩起身，一直低着头把陵越等人往里让：“皇上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时间仓促，难免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陵越看看左右：“房间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朕住哪一间”·“皇上恕罪，”如沁毕恭毕敬地说，“草民家中实在不比行宫，房间有限，一人一间实在排不开，所以只好委屈圣上，和百里公子同住一间了。”
屠苏正在旁边，皱了眉：“如沁姐，为什么我要和他一起住晴雪和红玉姐每人还住一间呢·”·如沁语调平和，似乎早料到屠苏这么说：“百里公子，灵女大人和红玉姑姑身份有别，不宜同住。
再说，她们两个女人，自然是要优先照顾的，就是给她们分了房，才发现剩下的房间不够了·”·陵越在一边对于同住一事并不介意：“屠苏，你就不要为难如沁姐了，一间房就挤一点，朕将就一下也就是了。”
屠苏虽然觉得有些说不通，但他本性不愿难为人，因此不再说什么，由晴雪扶着进了门··陵越跟在后面，走过如沁身旁的时候不动声色说了一句：“干得好，琴川三年的税赋都免了。”
“谢皇上·”·少恭笑着看千觞：“没房子还能给你和我一人安排一间，这还真是没房子住啊·”·兰生趁着如沁不注意，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惴惴不安等着如沁来教训他。
但一直到太阳下山，如沁也没来，只让人送了吃用的东西，这下兰生自己都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二）· ·如沁并不是忘了兰生。
只是她实在太有自觉，如今这浩浩荡荡的人马都来了，她就连惦念兰生的资格都没了··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心酸··陵越看出来了，接过旁边婢女递来的香巾擦了擦手：“如沁，若是不方便，就先不必答话了，朕知道，你现在看着兰生，心里也不好受。
朕都明白，到底是你把他养大的，名义上是姐弟，你操的心也不比做母亲的少，如今，他……他恐怕要走，你有什么不快，都是人之常情·”·如沁有点惊讶，陵越一个帝王，那是本来不必也不知道还要考虑旁人心情的，如今这是怎么了：“草民……草民回皇上的话，都是应该的，怎么敢让皇上迁就。”
“是屠苏·”陵越说，“朕本来也觉得旁人怎么想都不想干的，直到屠苏这里，朕才想明白，朕这举动，伤人恐怕已不知凡几·朕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刚遇见屠苏的时候，朕不懂这些事，现在懂了，却也晚了。”
如沁不敢接话··“你既不走，那就说说吧·朕先来：刚接到宫里飞鸽传书，雷严认罪伏法，该抓的，父皇已经抓的差不多了，该杀的，也杀的差不多了，如今青玉坛只剩一块牌子，再不能为害，你方家忍辱负重，为父皇和朕敷衍青玉坛，后来又是你送了黑曜这个关键证人到天墉城，桩桩件件的好处，父皇和朕都记得，将来论功行赏，必不负你方家。”
“谢皇上·”如沁跪下了，耳边鎏金花丝南红流苏珰晃着，跟她的心情一样起伏不定，“草民不敢要什么赏赐，只想求皇上一件事·”·“说吧。”
有宫婢奉了茶，一旁的襄玲麻利地接过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然后轻手轻脚走上来，献给已经坐定在攒边镶牙板卡子花文木圈椅上的陵越··“兰生自小是在这里长大的，见识也只限于这琴川之中，他不识得金戈铁马明枪暗箭，更不晓繁复纠葛的朝堂人事，若是毫无准备陷了进去，只怕……总有皇上、太上皇庇护，也难万全。
所以，草民恳请皇上，就让兰生依照之前那般，该吃就吃，该玩就玩，遇到可心如意的人，就算出身差了些，只要是良善之辈，也就从了兰生自己的意思吧·”·“你的意思朕听明白了。”
陵越点头，“父皇什么时候旨意下来，兰生自然也是要跟着去一趟天墉城的，去过之后，他何去何从，看他自己·朕向你保证，不会让兰生承担他承担不起的责任。”
“既然如此，草民就谢过皇恩了”·陵越看看左右，又看看襄玲：“红玉姑姑还在照顾兰生让他到这里来吧。
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他的事，他如何躲清闲”·襄玲低头答道：“启禀陛下，兰生少爷只怕现在来不了·”·“为何”·“有人回报说贺家小姐贺文君刚才偷偷从后门进来了，正在探望兰生少爷呢。”
·贺文君带着孙奶娘偷偷来看兰生··兰生很焦虑，当然焦虑的理由很复杂：“现在我家是临时的行宫，皇帝都在这儿住呢，你不打招呼就来了，这样好么陵越大哥要是追究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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