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后宫·屠苏传 by 李坤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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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后宫·屠苏传 by 李坤主(5)
·“不会的兰生·”红玉在旁边出言安抚,“贺小姐也不要放在心上,皇上若有心怪罪,你们只怕连后门都进不来,皇家办事,哪是那么大意的,既然‘大意’了,便是有意为之,贺小姐只管放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孙奶娘在后面连声念佛··“听说你腿脚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兰生”·“还好……”兰生趴在褥子上,养自己的脚,看着贺文君,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兰生”·“我……”兰生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有话直说,“跟你说件事,文君·我这次去始皇陵,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贺文君睁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什么事”·孙奶娘很紧张:“什么事要是闹鬼的事儿可不许说啊你再吓着我们小姐”·“没事的奶娘,我不害怕。”
“那也不许说他说了,万一再把鬼招来啊,尤其是色鬼虽然老娘我自认也是花容月貌,可是比小姐还是差了点,要是那鬼不冲着我来,找我们家小姐去了,那怎么办”·又来了……兰生心说光看脸的话鬼就是来找我也不会找你好么·“不是鬼的事儿……啊,也说不定有点关系。
就是我出来的时候,在始皇陵地宫入口发现了两座雕像,一男一女,那男的跟我一模一样”·“真的”贺文君吃了一惊。
“不止是这样,那女的跟你也一模一样呢”·“啊~~别说了鬼啊”孙奶娘一声惨叫,捂住了耳朵,跑出去了。
……这么胆小··贺文君脸色也有点发白,但还算镇定:“那,你问没问过守陵的人,这雕像的事”·“问过,他们说,是第一代的守陵人,是……一对夫妇。
因为干得兢兢业业,先皇下令嘉奖,还专门给他们塑像·”兰生偷偷看了一眼贺文君,“文君,你说……你说……会不会是……转世啊……要不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啊……”·听兰生这么说,贺文君便明白了,微微一笑:“原来兰生你是为了这个。
依我说,不必多想了,不过是两块石头·”·“可是……万一我们上辈子真的是……”·“是又如何你还记得上辈子吗”·兰生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也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就算上辈子是夫妻,与我们这辈子何干过去的事,便在过去了了,兰生,如今我们是两个新的人,你不欠我什么。”
贺文君如此坦荡,反而让兰生不好意思起来:“文君……话虽如此,但毕竟……就连我姐关我,你救我的事儿,我也欠你的,我虽然胆小,但是学君子礼仪,这些账,不能不认。”
“兰生,”贺文君抓住兰生的手,“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都是心里情愿的,谁也不欠谁的,我不要你带着负疚之情对我·你比我年长些,就把我那些举动,当作是妹妹对哥哥的好,理所当然地接受吧。”
生子宫斗·兰生有些感动,紧紧回握住了贺文君的手,红玉在旁边看着,欣慰地舒了口气··襄玲叩响了细雕琴瑟书卷纹样的步步锦楠木槅扇门:“巫咸大人,欧阳公子,太上皇命我传口谕来了。”
吱呀一声,是千觞开门迎着,襄玲抿嘴一笑,就知道来的不会是少恭··“太上皇前番曾把我应得的赏赐送来了,我与太上皇算是各有所得,互不相欠。”
少恭刚沐浴过,穿一件白色异纹绫中衣,略略扎了腰线,坐在背板镶珐琅黄花梨矮老靠背椅上,正拿一卷书看着,一头泛着漆光的青丝斜搭在扶手上,面前一条透雕镶珐琅黄花梨霸王枨扇面桌。
“是,但太上皇说了,一定要把他老人家做的事给二位说清楚,尤其是欧阳公子,让欧阳公子知道,那赏赐是理所应当的,欧阳公子的辛苦也没白费·”·啪一声合了书卷,少恭终于舍得正眼看人了:“没必要,不就是雷严伏法,青玉坛解散,我也算大仇得报,顺便也给千觞报了一部分的仇——除此之外,我们也没什么要知道的了。”
“欧阳公子确定说起这雷严嘛,确实该死·对了,二位有没有听说过花满楼这是雷严到处开的青楼,用于搜集情报,赚取银两,江都最有名的两个花娘都是花满楼的,一个叫素锦,还有一个叫什么华裳巫咸大人跟她们熟吧”·千觞和少恭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千觞,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襄玲就像没看见一样,还接着说:“这俩花娘还奉雷严的命令谋害过巫咸大人,让巫咸大人和她们日日欢好,空费精神,后来看这招不顶用,那素锦居然害死华裳,妄图栽赃给巫咸大人……好在如今抓住了雷严,这些陈年旧事一审就真相大白了……”·“别说了”千觞掏干净钱袋里的银子,并手里的大砍刀和头上的錾银花牛皮带都递上前去,“我求你了,这都给你,你别说了行么这陈年旧账你就不要提醒少恭了行么我好容易才把人哄回来啊”·襄玲从善如流,笑得慧黠地把东西都接过来,除了那大砍刀:“遵命,巫咸大人。”
一旁少恭看着他们明目张胆索贿受贿,不由得挑了眉:“我的巫咸大人·”·“诶是,少恭你有什么吩咐”千觞讨好地看着少恭。
“你闭嘴”少恭转向襄玲,“他不想听,才给你东西不让你说了·不要紧的,我想听,你接着说,后来呢”·襄玲笑得像吃到鸡的小狐狸:“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没了太上皇就让你说这些”·“其实太上皇就让我把雷严伏法的信儿带到,别的没说·”·“那你说什么花满楼”·“我就是说到雷严了,随口一提啊。”
襄玲表情特无辜··……·少恭不怒反笑:“好个暗卫首领,确实伶牙俐齿,难怪陵越选你,果然有识人之明·”·“欧阳公子过奖了。”
襄玲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既然是传太上皇口谕,那只怕有要我们做的事,你还没说完吧·”·“是,太上皇说了,最近恐怕就要巫咸大人和欧阳公子上一次天墉城,还请二位早做准备,免得临到头上,慌乱了阵脚。”
陵越在上好的宣纸上饱蘸徽墨,写了两个大字:“玉泱”··“屠苏,这个名字好不好”·屠苏看了一眼:“这名字是干什么的”·“给孩儿起的,今天晴雪那丫头嘲笑朕了,说都几个月了,朕连名字都没起,其实她不知道,不是没起,是朕一直在起,都没找到满意的,今天才找到一个。”
“哦·”屠苏的反应平淡至极··“这名字好吗”·“还行·”·“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
“想知道吗”·“不想·”·这气氛冷得,谈话都进行不下去了··“这样吧,屠苏,”陵越把“玉泱”这名字在屠苏眼前晃,“你亲朕一下,朕就告诉你,这名字什么意思。”
屠苏干脆站起来就要走··“别走啊屠苏朕错了·”陵越诚心诚意地说,“朕改·”·“你改啊。”
“那这样,朕亲你一下,然后就告诉你,这名字的意思,好么”·陵越还没等屠苏反应过来,便轻轻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好,君无戏言,朕现在告诉你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无赖··屠苏没走,他跟自己说,横竖名字是给自己孩子起的,总该知道意思好坏,被亲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太亏·再说,对方亲都亲了,能怎么办难不成亲回来·好啊好啊,为了不吃亏,屠苏你亲回来啊。
陵越心里肯定是这么说的··“这个玉呢,是指美而尊贵;泱呢,意思是气魄宏大,只有皇室的子孙,才配得上这样的名字·”·“子孙那如果是个女儿怎么办”·“没事儿,朕起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名字男女都能用。”
……你倒省事··掌灯了,有人来劝陵越安寝,陵越很大方地把屋子里的床榻让给屠苏,自己在一边打地铺:“屠苏,不说天墉城的事。
又回了琴川,这几天你觉得还住得惯吗”·屠苏听得出陵越的弦外之音:“没什么‘又’,我不会和你回天墉城的·你不是还当着众人说过愿意陪我游历四方,不当皇帝吗这个时候不说君无戏言了”·“朕要是不当‘君’了,干嘛还要‘君无戏言’啊。”
陵越看着屠苏气结,“还是回去吧,你不为了自己,总也该为了玉泱·”·听了这个,屠苏不说话了··“天墉城有最好的条件,可以保证玉泱过得好。”
“我并不想回天墉城,你带着兰生回去吧,他不是很愿意入宫吗你会有很多儿女的,有没有我都一样·”·“怎么会一样呢兰生过去也缠过朕,还曾经带着好多小天酥,五生盘的点心来探朕的口风。
但朕也明确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入宫·他还为此差点掀了桌子·”·“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不许兰生入宫他生得很好。”
“……其中有些缘由的·”陵越叹息道··屋中一时静默,突然外面闪起灯笼火把,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两声狗叫,整个方府似乎都突然惊醒了,不少人小声说着话,跑过陵越和屠苏房前。
“出什么事了”屠苏紧张起来,抚上了小腹,那里面有小包子··“不要慌·”陵越倒还沉着,“朕去看看。”
陵越刚走到门前,吱呀一声开了门,就见如沁带着人跪在外面:“皇上太上皇派人来传旨”·“这么快”陵越吃了一惊,往外走了两步,屠苏也在后面跟出来了。
对面火光亮如白昼,羽林军服色整齐,见了陵越齐齐跪倒,山呼万岁·队伍前面两个穿紫袍品级颇高的内侍,表情严肃,最前头则站着一个头梳双环髻,发间插银花叶对钗,身上穿着白异纹绫中衣,外罩浅粉色缭绫六幅窄袖袍的美丽少女,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充满异族风情,只是此时少女眼中含泪,和美丽的外表极不相称,手里捧着一把遍体蓝光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依稀可见“千方残光剑”几个字,剑尾挂着羊脂白玉九龙缚丝剑穗,正是紫胤通常不离身的配饰。
正是芙蕖··“芙蕖”晴雪此时也赶到前面,见到芙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你怎么了”·“太上皇谕旨”芙蕖话里带了哭腔,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跪倒,除了陵越还站着,但也恭敬的低了头:“儿臣在。”
屠苏刚想跪下,芙蕖又说道:“太上皇特别交代,百里屠苏目下就不必跪了,一旁听谕”·陵越连忙把屠苏拉到自己身侧,等着芙蕖转述紫胤的命令。
“太上皇有几句话要对诸位说:近一年来,宫中不安,朕虽不在宫中,也知难辞其咎·幸而如今诸事已近平定,思及以往,不胜悔痛,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不可推诿。
着令陵越、百里屠苏、欧阳少恭、风广陌、方兰生、红玉、风晴雪等皆往天墉城,朕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三)· ·芙蕖宣完谕旨就在内侍的监督下返回天墉城了,一边走一边哭。
晴雪追上去问她出了什么事,芙蕖也不说,内侍们客客气气把晴雪拦开:“灵女大人,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芙蕖娘子只是来宣谕旨,别的不能说,你们若想知道为什么,早些回天墉城便都明白了。”
·陵越也追上来:“屠苏的身体不宜奔波,才刚安顿下来,能不能他就不要去了”·内侍对陵越自然更恭敬几分,施了礼才说:“皇上的安排自然有道理,只是奴婢是奉太上皇旨意来的,太上皇既然说要百里屠苏去天墉城,那还是去的好。”
“屠苏曾说过,再也不要回天墉城,这事非得回去不可吗”·“太上皇口谕:若是百里屠苏不愿回天墉城一趟,也不强求,但这句话一定要带到——今次宣召与八年前乌蒙灵谷之事有关,真凶已现。”
屠苏在后面,“乌蒙灵谷”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我去请回覆太上皇 ,我一定会去”·“屠苏”·“就算食言我也认了八年前,我娘和族人都惨死在黑衣人之手,我现在都想起来了,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我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屠苏有点激动。
屠苏一刻都呆不下去了,陵越拗不过屠苏,只好吩咐第二天天一亮就返回天墉城··但一旁的兰生觉得奇怪:“天墉城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太上皇要我也去”·天墉城。
天者,威仪也·墉者,高城也··然而威不可亲,高不胜寒,天墉城里的第一人,也该是孤独寂寞的吧,不然怎么会自称“孤家寡人”呢·紫胤并没有在正殿见一行人,而是让内侍带他们到了兰蕙宫。
紫胤在这里等着他们··陵越跨进兰蕙宫的时候,心里有很多岁月的感慨,母亲韩菱纱当年被封为皇后,就是住在这里的·自从自己登基后,因为没有封后,兰蕙宫一直空着。
其实,原本云溪是可以住进来的··陵越看了看身旁的屠苏,姿态有些笨拙地在自己搀扶下走着,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内侍对着宝座前的紫胤行礼:“太上皇,人都到齐了。”
紫胤背对众人,轻轻一挥袖子,内侍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关了宫门··紫胤转过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陵越刚要带头跪倒请安施礼,紫胤微一颔首:“罢了,都是自家人。
不必客套了·”·“父皇,您这次招儿臣回来,是乌蒙灵谷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么”陵越问道··紫胤点了点头。
“那么太上皇把我们这么多人都召回来,要从哪里说起呢”少恭见惯大场面,面对紫胤也绝无虚怯之态··生子宫斗·“就从八年前说起吧,”紫胤看着少恭,“如果朕遗漏了什么地方,少恭你来帮朕补充。”
千觞已然从少恭与长琴的对话中探得一些端倪,对少恭和紫胤暗中联手,并不吃惊··“八年前乌蒙灵谷焚寂突然异动,然后一伙黑衣人将乌蒙灵谷灭族的事,朕从来都没有忘过,也想了很多可能,但是,每一种可能都有漏洞。
其中最大的漏洞便是幽都:乌蒙灵谷惨遭灭族,休宁惨死,事后存留在乌蒙灵谷的族中之人只剩云溪,也就是屠苏,侥幸逃过一劫,其余无一幸免·可是朕当年赶到乌蒙灵谷查看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大祸来时,幽都的使者也在,为什么他们都逃出生天”·“太上皇怀疑,是幽都的人捣鬼”屠苏迫不及待地问。
“不错,关于幽都的怀疑,还是朕遇到屠苏你的时候,你告诉朕的,那个时候朕是很怀疑,但是朕没有证据,幽都没有死人,不代表幽都一定参与了此事·可是这种情况又极其不正常,朕相信一定是朕遗漏了什么,就像七巧板的拼图缺了一块。
直到朕这次回来,见到了少恭带回的阿翔,终于把这块拼图填上了——”·“是什么,父皇”·“阿翔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细节,是过去朕没有留意的:阿翔说,幽都使者在乌蒙灵谷当日,曾经要求休宁多等一日,再向天墉城报告焚寂异动,求取克制焚寂的千方残光剑来镇压焚寂煞气。
为此,休宁多停留了一日,才派阿翔赶往天墉城·但阿翔没有来,有人为了拦截阿翔将此事通报朕,派人在半路截杀,事后阿翔虽然侥幸逃生,但从此不敢再到天墉城来。”
“这不合常理·”陵越皱着眉说道,“千方残光剑是天墉城的藏剑,又不是幽都的,和幽都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要求暂缓向天墉城通报”·“正是。
而且,就在这‘多等的一日’里,乌蒙灵谷遭遇了灭顶之灾·”紫胤的语气十分沉痛,大约是想起了乌蒙灵谷遍地尸骸的惨状··“这么说,是幽都的人杀了娘和族人”·“不是。”
少恭的声音突然响起,恰到好处地制止了激动的屠苏,“幽都的使者的确是参与者和知情者,他们的任务是找到进入乌蒙灵谷的方法·因为韩休宁大巫祝早就封锁了乌蒙灵谷,外人很难出入。
但幽都也精明得很,既然已经揽下了引路的差事,杀人的军队他们肯定不会再派的,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了·”·“不是幽都是谁”·“是雷严。”
紫胤一锤定音··“是雷严指使青玉坛的人偷袭了乌蒙灵谷,”少恭肯定地说,“黑衣人就是他派出去的·我奉太上皇的命令在青玉坛卧底数年,当上了丹芷长老,借着这个身份,搜集证据不是难事。
雷严早有不臣之心,灭掉乌蒙灵谷,他也计划了很长时间了·青玉坛的人到了乌蒙灵谷之后,按照雷严的命令,直取大巫祝韩休宁,可以说,他们就是奔着韩休宁去的。”
“少恭你连这个都清楚啊·”千觞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乌蒙灵谷族灭那一天,我就在场·”少恭看着屠苏··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了屠苏,他想起来了。
“没什么好吃惊的,我那时候已经离开了青玉坛,到了幽都,可是和千觞起了争执,就离开幽都,四处游荡,走到乌蒙灵谷的时候,我很想进去看看,却苦于找不到路,刚好这时候幽都使者来了,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来,就跟着他们混进乌蒙灵谷想看个究竟,结果却发现了黑衣人。
我无力回天,只能全程做个旁观者·”·“不对,”屠苏看着少恭的眼睛,“我那时候见过你,你还对我说幽都的人来了,要我小心——你根本就早知道有人要对乌蒙灵谷下手是不是”·“也许吧,”少恭摊开手,“我那时候孤身一人,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乌蒙灵谷遭不遭难,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乌蒙灵谷的人,为什么要管闲事。”
·“你……”屠苏情绪激动,这次腹中玉泱有了反应,屠苏捂着腹部,额上渗出了冷汗··“屠苏,冷静,都是过去的事了,待此事水落石出,你若还不解气,朕替你教训欧阳少恭。”
陵越把屠苏揽在怀中安抚,轻声说着让千觞听见一定会炸毛的话··“等等等等,”兰生在一边挠着头,“我还是没听明白,幽都和青玉坛的人联手在乌蒙灵谷屠戮平民,可是这和阿翔不敢再到天墉城有什么关系啊”·“有关系。”
少恭说,“乌蒙灵谷惨祸,一共需要三个条件:幽都的人负责引路,乌蒙灵谷的人负责执行,那么还差一个——”·“时机·”陵越说。
“对,就是时机,这次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令人不敢置信:正是太上皇千秋节前,刚好又有官员上了折子,建议大巫祝带着儿子韩云溪回天墉城省亲给太上皇祝寿,然后焚寂就异动了,大巫祝先通知了就近又是娘家的幽都——”·“少恭的意思,”陵越想着这些事,“这些根本不是巧合,有人选择了这个时机,而这个人,应该熟知天墉城发生的事。”
“不错·”·“是谁”屠苏平静了些,咬着牙问道··“不妨换个思路,乌蒙灵谷遭遇大难,谁获益最多”·很少说话的千觞摇了摇头:“我说你们啊……想的是很好,可你们没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吗就是焚寂啊如果真的是天墉城中某人策划此事,那他必须要让焚寂有所异动,这样韩休宁大人才有可能向幽都求援,幽都才可能派人去啊可是焚寂在乌蒙灵谷,只有韩休宁大人才能接触啊天墉城的人计划再精准,难道他还能操控韩休宁大人去刺激焚寂异动吗”·“能。”
少恭说,“有一个办法,即使不在乌蒙灵谷,也能使焚寂异动·”·“是什么”·“千方残光剑·”·众人恍然大悟。
“千方残光剑和焚寂相生相克,人们通常只注意到它们互镇的一面,却忽视了它们也可以呼应着一同生变·只要在天墉城惊扰千方残光剑,远在乌蒙灵谷的焚寂也会感应到的。”
“这么说,剑阁的人,嫌疑最大”千觞下了断言··“不对·”陵越摇头,“千方残光剑不同于普通的剑阁藏剑,日常能接触到它的人非常有限,连朕也没有这样的权力。”
“那会是谁呢总不会是太上皇吧·”·少恭看着屠苏:“屠苏,你还记得陵端带着千方残光剑追杀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是……”屠苏睁大了眼睛。
“所以阿翔被追杀之后,根本不敢回到天墉城,因为她知道某人就在天墉城中,随时可能要她的命”·紫胤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人,乌蒙灵谷灭族的罪魁祸首——来人,把那个毒夫带上来”·在旁边一直不敢说话的芙蕖此时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舅舅……”·沉重的宫门再次打开,紫色蟒缎广袖外袍裹着的苍老身影出现在外面——正是太后涵素。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四)· ·几名宫人押着涵素走进兰蕙宫,以往满脸慈爱的太后此刻脸上挂着冷冰冰的表情,与之前判若两人。
“涵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紫胤端坐在宝椅上,神态威严··“臣妾没有话要说了·”涵素表情淡漠,扫了一眼屠苏,“只是可惜老夫机关算尽,还是让韩休宁那个贱人的儿子逃过一劫。”
“你为什么要杀我娘”·“为什么”涵素的表情好像在嘲笑这个问题的愚蠢,“老夫十几岁就从幽都来到天墉城了,小心翼翼苦熬了五年,才坐到皇后的位置上。
可是韩休宁那个贱人只要几天就能毁掉老夫拥有的一切她嫁到乌蒙灵谷五年了,太上皇也依然记得她,下面的人依然想着她五年后的千秋节还有人建议接她回来过而太上皇居然也把这份折子留中不发老夫怎么能不怕怎么能不恨细细想来,韩休宁这个贱人不就是凭着自己给太上皇生了个儿子吗老夫没有儿子只有陵越却不是老夫亲生的母以子贵,她回来了,老夫就只能乖乖让出皇后的地位,从此到冷宫里做一名废后老夫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只能先下手为强只要韩休宁死了,韩休宁的儿子死了,老夫就没什么可怕的了,陵越的太子地位也就万无一失了……”·“太后你说……我是太上皇的儿子……”屠苏觉得这个说法太疯狂太可怕了,比涵素为了保住皇后地位做的事情更加疯狂和可怕。
“你是说我是……”·兰生在一旁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屠苏不就是陵越大哥的弟弟……天啦”·“不是,屠苏你听朕说,你不是朕的弟弟……你绝对不是,听见了没有,不要被太后说的话影响,还有很多事,太后自己都不知道,朕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这不是小事,太后说的是假的,听见了吗”陵越抱着屠苏,反复地强调,但屠苏已经有点失神,听不进去了。
“屠苏你不是朕的儿子·”紫胤的话让屠苏稍微回神·“来人,拿上来·”·旁边有人捧上铺盖着白绢的一只红漆盘,送到屠苏和陵越面前,掀开了,竟然是一根棒子骨。
“干嘛,做骨头汤吗”兰生摸着下巴嘀咕··“屠苏,这是人的骨头·朕现在要你滴一滴血到骨头上·”·“为什么”屠苏握着自己的手。
“屠苏,这是‘滴骨验亲’,和‘滴血验亲’是一样的,”陵越解释道,“你把血滴到上面,看血能否渗入骨中·”·“这是谁的骨头”屠苏不肯轻易实验。
“你且试过,看骨血是否相融,之后,朕自然会告诉你这人是谁·放心,只取你一滴血,不会伤及你腹中的孩子·”紫胤下了保证,旁边有人走上来,对陵越和屠苏略施一礼,用一根粗针在屠苏左手中指取了血,滴在骨头上,那血并没有顺着骨头流下来,而是渐渐渗透进去了。
·有人把骨头送到紫胤面前,紫胤看着:“果然,果然……”·“那到底是谁”屠苏觉得心乱如麻,若不是陵越一直在旁边安抚,他早就疯了。
“是乌蒙灵谷百里长老·休宁的丈夫·”紫胤一锤定音··“诶”大多数人都感到意外,兰生倒是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这说明屠苏不是陵越大哥的弟弟,他的确是百里长老的儿子。”
千觞哈哈一笑,看着涵素:“太后看来你杀错了人,韩休宁大人生的儿子确实是百里长老的,不是太上皇的,她的儿子也威胁不到皇上。
可惜呐,如果你早知道,是不是就不会犯下这等大错了”·涵素也略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哼,韩休宁生的儿子不是太上皇的又怎样太上皇宠爱她总是真的,不杀她,我就无处容身,这也是真的,所以,是不是错杀一个屠苏,又有什么要紧”·“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少恭突然放声大笑,把兰蕙宫中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千觞:“少恭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没事没事……”少恭大笑过,推开了千觞,“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这情形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笑的了。”
生子宫斗·涵素看着欧阳少恭,眼神里充满不屑:“欧阳少恭·”·“不错,臣妾是欧阳少恭·昔日也曾是太后谋杀名单上的一人。”
欧阳少恭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从没听说过太后要杀欧阳少恭,只见过太后对欧阳少恭十分和善,各种宽容··“不必惊讶,太后确实想过要杀我,不过和屠苏不同,太后对我这个人,并不一定要赶尽杀绝,只是因为我处的那个位置挡了太后的路,况且我早就听命于太上皇了,太后也有所忌惮。
所以后来我知趣,让出这个位置,太后也就放了我一马·”·“太后要杀你少恭,为什么……”千觞看看涵素,又看看少恭。
“因为我是六宫主事——恭·贵·妃·啊·”少恭妩媚地一笑,这神态仿佛又回复了天墉城中那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贵妃。
“朕当年追查乌蒙灵谷之事,不是没有怀疑过涵素,但是朕始终没有证据·好在涵素担心屠苏还活着,会把乌蒙灵谷当日的情况说出来,一直在派人追杀他,因此朕以为带屠苏回天墉城的路上,是可以利用屠苏,把幕后真凶钓出来的,可是……”紫胤叹息着。
陵越也叹息着,当年他就觉察出紫胤对还叫云溪的屠苏并不上心,只以为是路上情势紧迫,紫胤没时间去关心屠苏,原来却是因为紫胤从来就没把屠苏的命放在心上,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那么太上皇当年特意带我半路拐去幽都,也是为了引诱幽都的幕后之人现身吗”屠苏想起和晴雪认识的经历,貌似自己是送过晴雪一个泥人的礼物。
“不错,”紫胤承认得十分痛快,“但朕没想到,去了那里,你反而被人暗中保护,全身而退了·朕的计划,也就失效了·”·“那个时候幽都还有人保护苏苏为什么啊”晴雪觉得奇怪。
“有啊·”少恭卷着自己额前一绺秀发,以一种“急死你我就是不说”的口吻应道··紫胤并没解释缘由,而是继续讲述从幽都回天墉城的事:“朕到了琴川,故意派人向涵素通报,说屠苏已经到了,朕想,如果涵素真的是幕后主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刺杀屠苏的。
可是没料到……”·“没料到却把太子绞进来了·”少恭说,“皇上那时候还是太子呢·”·“在琴川,陵越和屠苏服用了涵素送来的膳食之后双双中毒,朕为此产生了动摇:一来朕不相信涵素会愚蠢到用直接用自己的人来下毒,他完全有更好的办法掩盖;二来朕本以为涵素只会对屠苏下手,可是陵越却跟着一同中毒了,涵素杀了陵越又有什么好处陵越是他抚养成人的,是他在宫中唯一的倚靠,他不会自己动手铲除靠山,除非他疯了。”
紫胤说,“现在想来,也不难解释,只是造化弄人,出了差错罢了:涵素的确是要杀屠苏的,正大光明用自己的人来下毒反而不会让人怀疑他,只以为有人要栽赃给他。
只是有件事没有在他预料之内:陵越住在行宫那几天,已经打算封屠苏为良娣了,两个人同吃同住,结果本来是单给屠苏饭菜里下的毒,却一同把陵越毒倒了·”·“就是因为太子遭到不测,太上皇才决定停止调查乌蒙灵谷的事情,之后退位,也并不仅仅是因为被屠苏刺伤吧,也有为陵越的打算。”
又是少恭··紫胤叹息着:“朕不敢查下去了,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把陵越绞进来,朕不能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儿戏·横竖那些人要的是韩云溪的命,朕就让他诈死,那些人也就不会再出手了。
至于涵素,朕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幕后主使,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为求稳妥,朕决定退位,这样,涵素就失去了皇后的地位,没有资格再在后宫发号施令了·”·“父皇用意深远。”
陵越扶着屠苏说,“所以朕即位之后,没有封陵端为妃,只封了他修仪,毕竟陵端是太后的侄子,这样做,可以避免太后利用陵端继续操控后宫·过了不久朕就找到了少恭,册立他为贵妃,任六宫主事。
逼着太后搬到玄古殿去,从此不问后宫之事·”·“所以太后对我恨得牙痒痒,我在一天,他就一天不能做后宫之主·”少恭说,“可我毕竟也不是皇后,他又不一定要那么认真地对付我。
结果就一直拖到了屠苏出现,阿翔回宫——太后急了,我三番两次抢先下手把阿翔安排走,太后就一直担心阿翔会说出当年的事,更怕我会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就真的对我起了杀机。
幸好还有屠苏在前面为我挡枪,太后虽然着急,也只能先料理了屠苏,再来顾及我的事·”·“我还以为太后对我很好……”屠苏仍然记得涵素几次和他谈话,都和颜悦色,话里话外偏袒着他。
“若不这样,你如何放松警惕屠苏,你还是不懂后宫生存的规则·太后的心思深着呢,你以为你第一个孩子是如何没的并不单单是因为我的药。
还记不记得陵端和阿翔争执陵端那时为何知道你会去天晔阁后来你被废位,去藏经阁抄经,为什么肇临也出现在那里”少恭细细说来,屠苏才想起肇临曾经说过,陵端是听太后偶然提起金刚经,才让他去藏经阁的。
·“本来肇临不用死的·”少恭看着一言不发的涵素,“要死的本来是陵川·因为太后深知若只是死一个宫婢,陵越还可以为屠苏脱罪,但若是死一个正经的美人,屠苏就非得偿命不可了。
而且,即使陵越有心饶恕屠苏,太后也完全可以动用懿旨赐死,后来太后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陵越连太后一个字的不是都找不出来·”·肇临的死也一直是屠苏心上一块石头,陵端就是为了肇临的死,不肯放过屠苏,此时听少恭这样说,才有恍然大悟之感:“是太后杀了肇临”·“不然还能有谁不过陵川也真是聪明,从他装病开始,他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那之后,陵川也不针对你了吧,屠苏·”·“朕派殿少监洛云平追查肇临被杀一事,他举出了诸多疑点,桩桩件件,都指向是屠苏你离开藏经阁后,肇临被熟识的人从背后刺死,联系前后的事,太后指使人的嫌疑最大。
但如此不足以指证太后,直到最近,洛云平拿到了父皇的旨意,终于找到了刺死肇临的凶器——就是焚寂,比对伤口,肇临却为焚寂所杀·太后当年故意使用焚寂,就是故意往屠苏你身上引的,都知道焚寂原来在幽都,是跟着你回天墉城的。
不过太后这招也实在不聪明——你哪里能去剑阁拿到焚寂呢能拿到的只有太后和红玉,但红玉一直在忙父皇回朝的事,她不在场啊”·芙蕖不敢相信这些人所说:“不可能的舅舅他……就算当年犯下大错,杀了肇临,可是你们说他存了要杀陵川的心,这是不可能的陵川是舅舅的宗侄啊”·“不过是个宗侄,”少恭强调了那个“宗”字,“太后连亲侄子都舍得,一个陵川算什么。”
“你是说陵端吗少恭,舅舅还是很护着陵端的,从来没害过他,你可不要乱说”·“太后对陵端是不错,但那分跟谁比,和芙蕖你比——差得也太多了。”
“诶”芙蕖不明白这话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芙蕖,你私放屠苏,坏了太后的大事,太后可有罚你”陵越提醒芙蕖。
“呃没有……”·“你就没觉得奇怪太后斥责陵端也算家常便饭了,对于你可说过一次重话没有”·芙蕖咬了咬嘴唇:“舅舅是很疼我……可是,可是舅舅也不是什么事都迁就我的……他要是迁就我,为什么不让我进宫呢我那时候对皇上的情义,连陵端都看得出来,可是舅舅却百般阻挠”·“呵呵……”良久不曾发言的涵素苦笑出声,“那是自然的……谁会舍得把亲生孩子推到狼嘴里呢这天墉城,就是个吃人的狼窝”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五)· ·芙蕖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葡萄。
“涵素,你总算承认了啊·”·涵素低头看着地面的金砖,好像在想该如何说,再抬起头时,看芙蕖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慈爱,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是,芙蕖是我的女儿。
紫胤,听你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了”·“不仅朕知道,陵越和少恭也知道·”·但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震惊的。
“太后当年在幽都,正是婚配之年,曾和幽都一位年轻有为的长老私定终身,竟至珠胎暗结·本来以为有个孩子,嫁给如意郎君的美满生活指日可待,谁知道这位长老为了在幽都上位,不得不迎娶一位有地位的世族女子。
所以结果只能是那位长老狠心断绝了和太后的来往,太后独自生了孩子,备遭族中人指责,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走了,幽都又为了遮掩这件事,把太后送到天墉城待选,谁知道太后后来居然一路做到皇后,暗地中又派人回去找孩子,这才找到了芙蕖。”
千觞觉得心好累:“少恭,这世上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么”·“很少·”少恭露出一个微笑··涵素对此倒是认可:“对,时过境迁,他也死了,我也不想恨他,但是我的女儿,我要找回来,幸而上天垂怜,芙蕖——我总算是找到了。
做皇后的时候,我不敢接芙蕖进宫,只好偷着把她养在妹妹家中,对外谎称是我的外甥女,做了太后,我开始还忍了几年,这些日子我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想芙蕖,想让她在我身边由我看着长大,所以千方百计接她入宫,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未尽之责。”
“舅舅……”芙蕖大眼睛里全是泪,“你真的……是我娘”·“恩……”涵素也落下泪来,“如今揭穿了也好,我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叫女儿了……”·屠苏看涵素和芙蕖相认,心中一痛,也想起母亲韩休宁来。
“等等等等,”这么感人的相认戏码,却被某人粗暴地打断了,少恭拦在太后和芙蕖中间,“虽然太后心狠手辣,算是个恶人,但是我也不忍心看太后你一错再错,上坟前还要小心别哭错了坟头,何况是认女儿”·涵素擦了擦眼泪:“欧阳少恭,你也敬你在这后宫中是个对手,所以你被废之后和尹千觞离开天墉城,我也就不再落井下石,放你去了,如今我已然落难,好容易和芙蕖相认,你何必又来说风凉话”·“不是风凉话,太后,你怎么确定芙蕖是你女儿”·涵素一愣:“当初芙蕖出生,有几个人在场,便是通过他们找回来的……”·“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自己生的是个女儿”·涵素脸上的表情变了:“当时芙蕖出生,我昏睡过去,醒来后孩子已被抱走,但他们告诉我是生了个女儿……”·“那要不是女儿呢”·“欧阳少恭你什么意思”·“我想说——存不存在这么一种可能:太后当初生的其实是个儿子,但是在场的人出于留着男孩传宗接代,不让太后日后把孩子找回去的目的,谎称是个女儿事实上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啊,太后现在不就把芙蕖找回来了吗”·涵素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错,涵素,芙蕖是不是你的女儿,你可以试试,滴血验亲·”紫胤在上面一挥袍袖,又有人送上绘彩双龙抢珠白瓷大碗,里面装着清水··“我不试你们在水里做了手脚,要骗老夫的”·生子宫斗·紫胤走下来了:“那朕替你试一试。”
说着便滴了血到水中··有人把银针递给陵越,陵越知道紫胤的用意,也滴了血到水中·紫胤命人把结果给涵素看:“果然相溶·朕没做手脚。
涵素,你可以与芙蕖一试·”·涵素哆嗦着,一边看着芙蕖,一边滴了血进去,芙蕖也半信半疑照办了,两滴血在水中却并不互溶··涵素一下就慌了:“不会怎么不溶呢芙蕖是老夫的女儿啊生芙蕖那天的产婆都是他安排的啊产婆说是个女儿啊”·“很遗憾,太后,芙蕖不是你的女儿。”
涵素跌跌撞撞向宫门走去:“如果是这样,我女儿一定还在幽都,我要去找我要去把她找回来”·陵越和千觞两个人合力把已近癫狂的涵素推了回去。
少恭走上前:“太后,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可怜你·”·涵素头上的紫色缭绫镶玉板笼纱冠经过推搡已经歪倒,“垂带发”也散乱了,看上去确实很可怜。
“我刚才大笑,笑得也是你,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愚蠢,想杀人,却杀错了,想保护人,又保护错了,这一生,就没干过什么正确的事情·”·“欧阳少恭,老夫没有杀错什么人,用不着你在这里装悲天悯人的样子。
韩休宁要抢老夫的皇后之位老夫杀了她;她儿子韩云溪虽然不是太上皇的儿子,但老夫横竖已经杀了人,多杀一个不相干的,又能怎样”·“不,太后,你错了,韩休宁生的,的确是太上皇的儿子。”
少恭的话把所有人都弄糊涂了··晴雪看着屠苏发愣:“苏苏……苏苏不是百里长老的儿子吗刚才滴骨验亲不都证明了怎么会……怎么会又是太上皇的儿子”·“并不矛盾啊。”
少恭说道,“太上皇一定知道,当初韩休宁大人是为什么离开天墉城的吧”·“休宁她……她冰雪聪明·后宫中明枪暗箭,她不愿在此虚度青春,因此自请和亲,去了乌蒙灵谷。”
“是啊,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太后能想得到的韩休宁大人知道自己曾经受宠,这就足以招致后宫嫉恨了,更不要说她还有了个儿子,这些人会放过她和她的儿子吗”·“对……”紫胤略微阖起双目,追想当日韩休宁的风姿,“休宁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派阿翔来天墉城送过信,信里是她的安排,为了保证云溪的安全,休宁不得不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是什么”屠苏屏住了呼吸,他有预感,这恐怕不会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偷·梁·换·柱·”·这四个字恰如五雷轰顶··“韩休宁大人把儿子换了,换成了一个幽都的婴儿,从此这个婴儿就顶着韩云溪的名头活下去,其实他跟休宁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晴雪先叫了出来:“这么说,苏苏不是休宁大人的儿子”·紫胤点头:“是的·”·屠苏觉得四肢都僵了··“那真正的韩云溪又在哪儿呢”·“自然是在幽都长大。”
“喂喂我说你们又在说我听不明白的话了”兰生的大嗓门响起来,“刚才不是还说屠苏是乌蒙灵谷百里长老的儿子吗如果屠苏是幽都出生的,那他亲生母亲要怎么样才能和百里长老……那个什么啊”·少恭走到兰生跟前敲了一下:“别傻了谁说屠苏是乌蒙灵谷百里长老的儿子了”·“有那个那个……什么滴骨为证啊”·“滴骨验亲也好,滴血验亲也罢,都只能验证两个人的亲缘关系,可没有说能验证父子关系啊。”
“少恭你的意思是……”·“不许人家是祖孙吗”·“祖……祖孙”兰生好像受了惊吓,“还可以这样”·“可是也不对啊,”晴雪记起了什么,“我听幽都长老们说过,当初韩休宁大人会嫁到乌蒙灵谷去,就是因为百里长老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族里担心他死后后继无人,加入苏苏真的是百里长老的孙子,那百里长老应该还有个儿子可以继承他的地位啊。”
“那个儿子不是百里长老的妻妾所出,而是一个舞姬生的,所以不得承认,早早就被流放到幽都去了,也多亏了他自己争气,在幽都奋斗了几年,算是有了地位——”少恭走到涵素近前,“当然了,我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远不如太后知道得多,太后一定很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某人如何从默默无闻到掌控幽都。
‘百里’是个好名字,我想太后第一次听见屠苏的姓名时,一定动过心吧”·“少恭你是在说……太后和屠苏是……”晴雪惊呼了一声。
“对啊,晴雪·”·“这不可能”晴雪不肯相信,“幽都这几十年来,根本没有过姓百里的长老”·“因为他更名换姓了啊被那个抛弃自己的父亲流放到幽都,怎么还会用人渣父亲的姓氏呢。”
“那你说百里长老真名是什么”·“名字并不重要,晴雪,重要的是他姓什么,站好了,听我告诉你:这位百里长老在幽都很受尊敬,说一不二,人们都尊称他‘风长老’。”
这一次感受到五雷轰顶的并不只是屠苏了··涵素受到的打击最大:“屠苏……是我的儿子”·两滴血落到清水中,溶得很好看。
“不——”·同样喊出“不”的还有晴雪:“苏苏是我的……”·“你也可以滴血进去试试,晴雪,屠苏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大哥。”
少恭的话清晰而残忍··尹千觞一把捞住几乎抓狂的妹子:“这么说,屠苏也是我的兄弟”·少恭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千觞你怎么还不明白,既然屠苏是从幽都被换到乌蒙灵谷的,那从乌蒙灵谷被换到幽都的休宁大人真正的儿子哪里去了”·“不会……是我吧”千觞指着自己,无比震惊地说。
“答对了,你是太上皇和韩休宁大人的儿子,皇上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少恭,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离开幽都后第一站就去了乌蒙灵谷因为我想看看你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当然,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屠苏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所以少恭你曾经想要杀了我……”·“对,我讨厌你啊,你是顶着千觞的名头才活下来的,没有千觞的身份,你什么也不是。
韩休宁大人本应该是千觞的母亲,你凭什么夺走了属于千觞的一切况且——若非你与千觞互换了身份,千觞也不会刚出生便被送走,年纪小小就疏于照料,路上又受寒,得了不足之症,后来又因为是幽都继承人而被雷严盯上,屡屡下毒陷害,身体一直不好,你说,我为什么不恨你”·“少恭,这也是你报复朕的理由吧”·少恭看了陵越一眼:“当然。
你和千觞都是太上皇的儿子,为什么你在天墉城里过得安耽,千觞就不可以”·兰蕙宫中此时有点乱,涵素扑向屠苏,嘴里反复念着“原谅”“赎罪”之类的话:“屠苏屠苏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是你,现在我知道了,你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让我赎清我的罪,欠你的,我都会补给你只要你让我看着你我十八年都没有好好照顾你啊屠苏”·陵越费了好大劲儿才推开涵素:“太后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赎罪不嫌太晚了么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存着害屠苏的心,何至于有今天的后悔”·涵素跌坐在地上,太后的颜面已然全失,眼泪落下来打湿了金砖:“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我处心积虑,竟然是要杀我亲生的儿子……上天在惩罚我,罚我伺候紫胤,我的儿子再伺候紫胤的儿子果然……苍天绕过谁啊……”·陵越回身护着屠苏:“屠苏,不要听太后的,朕不要你伺候,你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是要和朕站在一起的人。”
屠苏表情却有些漠然:“你们都是天墉城里的人,果然说法都是一样的·”·“”·“你们都说,不知道是我,如果知道了,便不会伤害我。
也就是说,若不是我,换个旁人来,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么”·“不是的……屠苏,不是的……”·兰生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想做点什么又插不上手,正犹豫间,紫胤已经来到了他和红玉的对面:“兰生。”
“啊……啊太上皇”·“不必行礼了,朕说过,今天来的,都是一家人·”·兰生吓坏了:“太上皇我知道我今天有点多嘴,没经过你和陵……皇上的许可,插了好几句话……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绕过我吧我是升斗小民,禁不起吓的,怎么敢和太上皇攀关系……”·“你用不着攀关系,”紫胤说,“你本来就和朕有关系。
你也是朕的儿子,是陵越和千觞的弟弟,红玉当初生了你,怕你卷进宫闱倾轧,求了朕把你送到宫外,交给方家抚养,你身边那个青玉司南佩,便是信物·你还记得你有个小名儿叫‘侯儿’么,那还是红玉给你起的,因为朕曾对红玉说过你身为皇子,将来必是王侯……”·紫胤话还没说完,受了过大刺激的兰生眼睛往上一翻,晕了过去,以一种最理想的方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乱糟糟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六)· ·倘若时间就像一个传奇故事,在最□□处戛然而止,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然后时间不肯这么做,无论当事人多么痛苦尴尬忧虑不安,它都不紧不慢的走着,直到死亡降临,带来永远的终结··那一日真相大白之后,紫胤唤来了宫卫,传令将涵素废为庶人,幽囚永巷,其他人则安排宫中的住处,各自压惊。
那天晚上没人睡得着··兰生越想越生气,最后不顾红玉的安慰和阻拦,冲到凝丹宫找陵越:“陵越”·陵越正陪着屠苏请尚药局李奉御问诊,见兰生来了,便挥手命李奉御下去开方子,宫婢内侍也都退下去了,屋子里只剩陵越屠苏兰生三人。
“怎么了兰生”·兰生的神情压抑着委屈:“你早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是。”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陵越没有看兰生,转头看别处··“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是我蠢,竟然还想过跟你入宫……你一定在心里嘲笑过我”·“兰生,你是朕的弟弟,王侯的千金贵体,不要说有亲缘关系不能入宫了,就算没有亲缘关系,也不能去伺候男人的,皇家不能丢这个脸面。”
生子宫斗·兰生听了这句话大怒,一眼看见床榻上的屠苏:“噢,你的弟弟是弟弟,不能伺候男人,别人的弟弟就不是弟弟了吗”·屠苏无辜地看着兰生:“我不是弟弟,我又没有哥哥。”
涵素的事情料理了,雷严伏法,青玉坛也被紫胤铁血手腕清洗过一遍,众人就在天墉城里住了两个月了·彼此渐渐情绪平复,有些人商议着要离开··兰生是最先想要走的,他要回方家去,然而陵越想着他曾对屠苏百般示好,屠苏又不愿再天墉城住着,多少总有点不放心。
毕竟兰生没什么负担,随时就能跟屠苏红尘中携手归去的··兰生给方如沁写了信,说到自己被紫胤写进宗谱的事,也说到自己不打算接受王侯的爵位,回琴川去。
不久,方如沁回了信,是红玉拿给兰生的,兰生读着,哭了又哭··如沁信里的口气让人不是滋味地谦恭和卑微,一口一个“兰侯”,说到自己的家族“别蒙宠眷,抚育兰侯数载,诚惶诚恐”,又说“陋室不堪芝兰,无以奉”,然而信的结尾处却有些发潮的香气,还点染了几滴浅淡红色的点子。
“胭脂泪·”少恭从兰生手里抽走了信,“如沁是一边哭一边给你写这封信的,不要恨她,她比谁都希望你好,可她又不敢有对你好的资格·”·“我知道。”
兰生抽噎着··“打算怎么办”少恭提醒兰生干正事··如沁的信里提到紫胤昭告天下了兰生的身份,不少昔日曾和兰生调笑过的女子都挤破了方家的大门,争先恐后说自己是与兰生少爷有过婚约的,要求兑现,连花满楼的花娘们都没心思接客了,成天到方家来闹。
“文君也去了·”·贺文君也登了门,却与那些闹着说和兰生海誓山盟要求结婚的女人不同,兰生固然说过也娶她之类的话,她只是只字不提,问如沁:兰生现在过得好么·如沁说:天墉城里,还有不好的·贺文君摇头叹息:兰生那个性子,在天墉城里,又怎么会好。
兰生想,是下决心的时候了,他来见陵越辞行··“我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虽然想不明白,但也劝说自己接受·”·“朕也觉得,兰生你经过此事,有所成长。”
陵越在书房见了兰生,觉得他是比原来沉稳了些··“二姐……啊,不是,如沁姐昨天来信了,说到我自从被太……父皇承认,写进宗谱,有不少人去找她打听能不能给我说亲,闹得乱哄哄的,其实去的那些人我几乎都不认识,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琴川贺家贺文君。
她是个好姑娘,还帮过我……”·“兰生,有话直说吧·”·兰生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想请皇兄给我赐婚·”·“就是这位贺姑娘么”·“是的。”
“兰生,朕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你觉得自己喜欢的人都不喜欢自己,你心灰意冷,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大可不必如此,好姑娘还是很多的,你还小,完全可以再等等,等遇见你喜欢的那个。”
“不,我已经很认真的想过了,所谓喜欢,也不过是一时的事,喜欢的也不一定就能过一辈子·我已经决心和过去那种生活一刀两断了,认准一个人,即使现在不喜欢,但我会努力地去喜欢她,总有一天我胡真正喜欢的。
我想过了,文君就是我认准的这个人,她这么多年对我都是一样的,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兰生,若你认准了,朕答应为你赐婚。”
陵越点了点头··“多谢皇兄·还有一件事……我想……去乌蒙灵谷·”·“为什么”兰生这要求让陵越稍微有点意外。
“我现在是王爷了,但我不想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跟我以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我说过要跟过去的日子一刀两断,承担起责任来,我是皇上的弟弟,离应到边陲艰苦之地开疆拓土,建立事业。
前些天我听说乌蒙灵谷自从遭逢大难,这么多年都荒废着,我想去把它重建起来,毕竟是千觞大哥出生的地方,也是屠苏长大的地方,如果重新变得繁荣起来,我想他们都会很高兴的。”
陵越静静听兰生说完:“你去乌蒙灵谷,几乎是重新开始,困难会很多,可能比你想得还多,你真的想好了么还有,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我想好了,”兰生肯定地说,“最难最坏的情况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至于我娘……我是想带她一起走,让她颐养天年的,毕竟,十几年了我都没在她身边·我跟娘都说了,娘也同意,说最近就会和太上皇说这件事情·”·陵越点点头:“好吧,朕不拦着你,再多派些人去那里帮衬你。
给你下一个天墉城任命的‘长老’身份,你和文君婚后,朕会封她为乌蒙灵谷的‘巫祝’,红玉姑姑那里,朕也会有安排的,你们此去,若是顺利,就安心在那里生活,若有不顺利,随时派人送信告诉朕,朕派人接你们回来。”
“多谢皇兄·”·兰生没耽搁,当天就走了,贺文君果然在琴川等他,一见面,兰生便实言相告:“文君,我不再是方家少爷,但是安耽王爷,我也做不成了,我已经求了皇兄的旨意,去边陲苦寒之地乌蒙灵谷,从零开始,白手起家,你若愿意跟我去,我便请皇兄下旨赐婚,若你觉得勉强,就直接告诉我,我会请皇兄收回成命的。
我没有问过你,就自己决定了要远行,还强要你跟着,这也是不公平的·”·“我愿意跟你去·”不等兰生说完,贺文君就抓住了他的手,“我愿意。”
“会吃很多苦的·”·“我知道·”贺文君说,“我愿意·”·兰生走了没多久,千觞来了:“陵越……皇兄”·“广陌,你是来向朕辞行的吧”·“啊,算是吧,不过除了这件事,还有一样。”
千觞大剌剌找了个座位就坐下,根本不等陵越赐座,陵越也不计较,原本没有认亲的时候他和千觞就是旧友,彼此都熟知脾气,认亲之后,就更随便了··“什么事啊”·“你给少恭封个诰命吧。
有你的旨意,我也好堵一堵幽都那些老家伙的嘴·”·“你准备迎娶少恭了”·“啊”千觞用力点头,“我可不敢再拖了啊再拖下去我怕少恭又跑掉了,或者随便找到个什么像你一样的人就嫁了”·“那也不能封少恭诰命啊,我说广陌你真是脑子坏掉了,少恭又不是女人封什么诰命,朕直接给你们赐婚,然后封少恭为大长老不就行了么有朕承认的地位在,幽都那些老头子敢说什么”·“哦……噢。”
·第三个来的是晴雪:“陵……皇上·”·“晴雪·”·“我要走了·”·“朕知道,广陌已经来过了。”
“不是这个意思,”晴雪摆摆手,“广陌大哥是太上皇的儿子,是代表太上皇和皇上去管理幽都的,我并不是他的亲妹妹,不想赖在幽都了·”·“晴雪,你不该这么想,广陌心里,你还是他妹子。”
“可我自己不这么想了,”晴雪十分执拗,“我想换个地方待·”·“你想去哪儿”·“兰生说他去乌蒙灵谷,大哥说他去幽都,我想过了,太上皇刚刚整饬了青玉坛,雷严伏法,但青玉坛架子还没有全散,这个机构也干过一些好事,与其让他灰飞烟灭,不如利用起来,我可以做这个工作,以前幽都也和青玉坛有一些来往,我对那里也还算熟悉。”
“这样好,朕正发愁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你若能去,也算帮朕分忧·朕该感谢你的,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尽量满足·”·“是有件事……不,是有个人……”晴雪低着头,身子转了半天,“皇上,能把芙蕖交给我带走吗”·由于涵素伏罪,芙蕖与之关系匪浅,因此也被软禁,但紫胤没有定她的罪,大约也是知道她并不曾害人。
倒是陵端陵川,一个被贬为庶人赶出天墉城,另一个因为在屠苏回天墉城的事上帮过陵越,因此只是罚去守先皇陵墓··陵越听说晴雪要芙蕖,心下了然:“可以让你带她走,只是,之后呢芙蕖好歹也曾是太后认的外甥女,不能没名没分跟着你,这样也丢天墉城的脸。”
“那,皇上的意思呢”·“这样,芙蕖也算出身名门,配得上你幽都灵女的地位,朕就下一道诏命,封你为青玉坛的‘武肃长老’,总领坛中事宜,芙蕖就封为‘丹芷长老’,协助你理事,你看如何”·“这样好,多谢皇上了”晴雪听陵越这样说,便知道芙蕖不会被追究了,心里着实高兴。
“不过,”陵越脸色板了板,“现在你们还不能走·”·“呃为什么”·“屠苏过几个月要生了,你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宫里,觉得不安,虽然襄玲和阿翔在照顾他,但是还是不够。
所以,朕的意思是,你们不如等屠苏生了在走,晴雪你不是还想让小包子认你和芙蕖做干娘么如今干娘不必做了,姑姑还是要做的,等见了你侄儿再走吧。”
晴雪听陵越说起“小包子”,知道屠苏把当日的话都告诉陵越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七)· ·红玉进了暖阁,紫胤正在看书:“来了。”
“奴婢给太上皇请安·”·“罢了·红玉,你是来辞行的吧·”·“是……奴婢年纪也大了,不宜留在宫中,想和兰生文君一起搬到乌蒙灵谷去住。”
紫胤半天没说话··“太上皇,奴婢……”·“不要说了,朕准了,你跟了朕这么久,又生了兰生,如今去乌蒙灵谷不能没有个名分,朕会告诉陵越下一道诏旨,封你为乌蒙灵谷的王太后,你以后就跟着兰生在封地乌蒙灵谷颐养天年吧。”
“……多谢太上皇·”·红玉退出去··紫胤重又拿起了书··“到底……还是孤家寡人啊……”·陵越赶着在玉泱出生前,着礼部安排,给屠苏晋位,无论皇子还是皇女,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是元子,不能说是冷宫所出,也不能说是个被废的才人或充容所出,自然更不能说是待罪的庶人所出。
“直接封皇后恐怕那些老臣接受不了·”·“那就先封妃,过渡一下·”·陵越提前吩咐下去,准备封妃的册封礼,务必一切从简。
就为了照顾屠苏的肚子··当然还得讨论屠苏封号的问题··可是当陵越把这事儿拿到朝堂上问礼部意见的时候,反对的浪潮却很惊人··三朝元老们很是剩着几位,摆出头撞玉阶的架势,拼了老命地反对给屠苏封妃,大有“文死谏”的少年豪情。
礼部的官员看看陵越,不敢得罪,看看老臣,也得罪不起,幸而有那油滑之人,找了个好借口:“皇上,四妃之中,贵妃已经用过了,只能在‘淑’‘德’‘贤’中挑一个了。”
生子宫斗·“都不好,不衬屠苏·”陵越都给否了··对了,皇上,你看,不是臣等反对,实在是您都找不出一个好封号来啊,那这事儿,就先搁着吧。
但是搁着前,也要象征性问一下皇帝的圣明意见:“那皇上的意思呢”·礼部的官儿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陵越可一点都不客气了:·“……封个‘宸妃’吧。”
朝堂下顿起轩然大波,不少老臣看着摆架势要撞阶的人太多了,分流了一批盯着柱子作势要撞,还有些痛心疾首痛哭流涕说什么先皇定下的后宫只有四妃的制度被破坏了要去庙里哭先皇的,另外一批人苦口婆心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宸妃者,帝妻也”的,核心俩字:不行。
“恩——”陵越点点头,“朕也觉得不行·”·下面山呼海啸的“皇上圣明”··“还是干脆封皇后吧。”
陵越一句话,老臣们差点口吐白沫·于是又是三个阵营的集体反对··“要么封宸妃要么封皇后你们自己挑一个,如果今天还定不下来礼部的官儿就集体挂冠辞去吧,这么点儿事儿都干不好朕要你们有什么用”·朝堂下顿时安静,陵越这招狠,礼部的人骑虎难下,心里也痛骂这些老头子的祖宗十八代:你们搏出位秀存在感为什么要牵连老子的饭碗·最后大臣们凑到一起嘀咕了半天:“皇上,臣等一致认为,苏娘娘历任才人,充容,淑懿端庄,宜册为宸妃。”
·你看,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嘛··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屠苏被送进产房的时候陵越毫不犹豫就停了早朝··这次礼部那些人学聪明了,不等陵越说话,他们就在前面把诸位仍在痛心疾首国将不国的老臣劝回去了。
“岂可为一妃嫔而坏祖宗社稷耳”中书省的老头子路都快走不动了,还拿拐杖凿地呢··“老人家不要气坏了身子,依我说皇上为了妃嫔坏社稷的时候反正也多了,不差这一回两回的,您习惯了就好了。”
老臣听着这戳心窝子的话,抬头看去,对面年纪轻轻服色品级却鲜明的年轻人一脸的讥讽,老人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洛少监你这话好不知轻重,谁教你这样说的”·“还真是有人教的呢。”
洛云平挖了挖耳朵,“昔日那位被您讽刺‘既无关雎之德,复有赵冯之风’的前恭贵妃啊·他说这时候您一定会闹,告诉我就这么说·对了,他还说了,让您也体谅点儿皇上当个昏君的难处,毕竟他昏了这些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跟您比不了,您孙子都二十多个了。”
“你、你……”老臣往上翻了个白眼儿,晕了过去,大概是气得··内廷里,生产的各项准备已经就绪··陵越想要守在屠苏身边,李奉御恭恭敬敬把他请了出来:“皇上,您不便在内。”
晴雪拖着芙蕖过来:“我们可以进去吧”·“您二位也不……”·晴雪压根儿不理这套,掀帘子就进去了,动作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陵越看着晴雪的背影苦笑,他要是能这么不管不顾也就好了,可惜不能,谁让他是皇帝··“晴雪……”软榻上,屠苏的表情都扭曲了··“苏苏你别这样,我知道您很疼,但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脸上表情一抽搐就好像长了个猪鼻子……”·芙蕖暗地里踩了晴雪一脚。
“我……玉泱会不会……”·“不会不会”晴雪拦着屠苏不让他说不吉利的··屠苏伸出手去,晴雪忙不迭握了:“不要胡思乱想,屠苏,肯定很顺利的,就像你睡一觉做个梦,孩子就出来了。”
这是不可能的好么·“恩……我知道这么说是有点……呃,屠苏你听我说啊,你要有信心,我以前听我娘说呢,这个怀孕生孩子吧,都是年龄越小越好怀,也越好生,越生越多,越生越多,而且呢,也越生越快,有很多直到孩子出生才知道自己怀孕的呢。
基本就是上个茅厕的时间就生了这样……”·芙蕖又踩了晴雪一脚,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屠苏,虽然你很疼,肯定是很疼的,但是一定要尽量不喊,能不喊就不要喊,这样才能保存体力,孩子也才好生啊。”
晴雪狐疑地转头看芙蕖:“你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的”·芙蕖不自在地看地:“是……舅舅说的……”·“哦……”现在被关在永巷中的前太后,说的应该是真心话了吧。
屠苏果真硬挺着,满头大汗了也不出声,但作为代替,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听得人心里发慌··“苏苏……你……你要是真的疼的难受,你别咬牙啊……你咬我吧”晴雪大方地伸出手臂去。
“咬你干什么李奉御不是准备了木片吗”芙蕖看着晴雪在产房里净添乱,恨铁不成钢地把她推开,拿出提前备好的缠了布的软木塞,布片都是提前用阿片液浸泡过的:“屠苏,你咬着这个。”
屠苏无力地摇头··“咬这个好一点·”·屠苏还是没有照做的意思··晴雪急中生智:“屠苏,你把他当成陵越”·屠苏果断地一口咬下去。
太子玉泱,民间传说他的生母是在皇家道观铁柱观一株形如帝王伞盖的石榴古树下“感而受孕”,及至出世,有双凤降临,引颈长鸣,百鸟落于殿外叽喳呱噪,其余祥瑞如青气红光紫雾等等,不一而足,总而言之一句话,生来不同寻常,人家这未来天子的位子,是老天预约,命中注定的。
得了这么个宝贝,陵越如何兴高采烈爱如珍宝宣布大赦天下,也就在意料之中了··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八)· ·玉泱打从出生起就茁壮成长,其实晴雪不愿意走,她愿意留在天墉城看肉嘟嘟的玉泱怎么长大,她在玉泱出生之后就直截了当这么问屠苏来着:“生都生了,你还给他喂奶么”·随后进来的陵越刷地黑了一张脸。
然后她居然还撺掇着让玉泱改名:“玉泱,育秧,恩,土得挺接地气的,谁给起的,真没文化·”·陵越想朕居然还忍了她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啊··一纸口吻严厉的诏书下来了:风晴雪你带着芙蕖麻利儿滚到青玉坛去上任。
看着褪去暗卫服饰的襄玲和阿翔在凝丹宫带着玉泱陪屠苏,陵越松了口气,本来想连晴雪写给屠苏的信也禁了的……算了吧,屠苏喜欢看,写信就写信吧··然后陵越命礼部准备封后大典:“宸妃什么的过渡过渡就行了,兰蕙宫不能一直空着啊。”
于是当襄玲带着这个好消息来通报屠苏的时候,屠苏正坐在波斯进贡来的地毯上一边看玉泱游戏,一边读已经回到青玉坛的武肃长老晴雪送来的信··苏苏:·我本来想在开头写“大哥”的,可是我实在是叫不出口,我总是想起千觞大哥来,还是叫他“大哥”顺口点,可能我太纠结了吧,芙蕖刚才警告我不要总是把脸皱得像八分熟的嫩牛五方,青玉坛来汇报过的弟子都被吓得便秘好几天了。
我想告诉你,大哥和少恭已经回到幽都了,长老们已经恢复了大哥幽都第一顺位继承人巫咸的地位,少恭现在是幽都的大长老,大哥觉得这个称呼不好听,私底下让人叫少恭“恭夫人”,又被少恭打得吐血了,其实我也觉得“恭夫人”很难听,我第一次发自内心觉得少恭做得对,大哥挨揍挨得很活该。
·幽都的长老们现在不要求少恭生个继承人了,因为少恭和大哥回幽都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拐到别的岔路上去,捡到一个小名叫“斧子”的孩子,少恭很喜欢他,认了他当儿子,给他起名叫欧阳甫,现在幽都的人都叫他“少长老”,我觉得这很不科学,如果下次斧子也捡一个孩子回来,那就得叫“孙长老”了,然后幽都就得改名叫花果山了。
斧子很聪明,斧子叫少恭“爹”,叫大哥“二爹”,大哥当然不高兴,还想过偷着给斧子改名来着,被少恭发现了,又被揍得吐血,我觉得他确实对得起那个“二”字,就别改了吧。
我刚才写到哪儿了哦对,幽都的长老们,自从大哥带着斧子洗劫,哦不是,拜访了他们一遍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提大哥应该有亲儿子这事儿了,因为他们现在都在自己家烧香:幸亏少恭只是捡回来一个孩子,如果是少恭自己生的,根据遗传定律,他们现在连裤头都剩不下来。
少恭最近又开始炼药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不找别人试药,也不在自己身上试了·他让大哥来试·据大哥说大哥自己坚贞不屈地拒绝过好几次,你知道少恭怎么做的吗少恭也不强求,扭头跟斧子说:斧子,来,吃药。
这样大哥就会主动去吃了,大哥说:少恭,你祸害我就算了,你别把孩子也祸害了好吗·我觉得大哥真是太蠢了,哪里是少恭祸害他,明明是少恭和斧子一起祸害他。
幽都传来的最新消息是大哥吃了少恭的药,坚持认为自己只有十三岁,少恭还觉得很好玩儿,坚决不肯炼解药··我觉得即使是女娲也保佑不了大哥了··芙蕖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说我写的都是流水帐,而且废话太多,我觉得很委屈,就读了好几遍,可是一句废话也没找出来啊。
苏苏,你有空来青玉坛玩吧,老闷在天墉城有什么意思啊,别理陵越那的狗屁宫规,什么不能出宫,太上皇还游山玩水呢,他也好意思要求你··但是幽都最近就别去了……大哥正在和斧子称兄道弟呢。
晴雪字·x年x月x日·屠苏一边看一边笑·襄玲看见了,就静静等着,等屠苏把信收起来,她才进来,给屠苏行了礼,说了封后的事··屠苏对这种事心不在焉,听过了就算:“知道了。”
“苏娘娘不想知道皇上给进了什么徽号吗”·“不想·”屠苏回答得很干脆··“那就不说了。
还有件事·”·“是什么,襄玲”·“皇上说今晚来凝丹宫·”·屠苏叹了口气:“他哪天不来你再来通报吧。”
襄玲一笑:“这宫里还有哪个不知道,皇上来了也是日日睡外间啊·”·“……”·“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过去的事,已然不可更改,但只要结果好,便一切都好。”
“我并不想改变过去的事,我只是还没想好自己是谁·韩云溪么百里屠苏么都是,又都不是·上天到底要我做谁,却又不给我做谁的机会。
我怨恨那些对我不好的人,可是他们也有诸多理由,除了怨恨上天给予的命运,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屠苏看着襄玲,“襄玲,你怨恨过自己的命运吗”·“怨恨过。”
襄玲坦率地承认了··“现在呢”·“不恨了·”襄玲说,“我最初被父母抛弃的时候,是很恨上天的,也恨父母。
因为我出生便被抛弃,可是生为石女又不是我的错:上天给了我这样的命运,父母把我生下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后来做了暗卫,渐渐想开了:生为石女固然是我的命运,但成为暗卫同样是我的命运。
上天对我不公,让我成了这样的人,却也给了我这样的人一线生机,若非是石女,我是做不成暗卫的·如今在宫里,生活不愁,比起外面奔波劳碌的人不是强过百倍就算我是个正常的人,未必能有今日的一切呢。
我恨上天不公,又能如何不如收起牢骚去做些正经事,不枉活这一遭·”·生子宫斗·襄玲的话仿佛有些新鲜,屠苏陷入沉默··“便是娘娘,也是一样的。
奴婢知道娘娘一直耿耿于怀,为的是一件事:皇上和前太后都说过,若早知道娘娘的身份,便不会做后来许多错事了·娘娘常想若自己并没有那样的身份,这许多苦就白吃了。
可是,娘娘,过去的事是不能假设的·若您真是普通一人,没有这样特殊的身份,那您怎么会进宫呢又怎么会再回到这里呢过去的身份是命运,如今的身份也是命运,不必想自己若不是这样的人会如何,上天偏让您是这样的身份,所以如今苦尽甘来了,又有什么不好呢”·襄玲劝得恳切,屠苏良久不说话,连玉泱都好奇地抬头看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那么安静。
“皇上快要来了,奴婢先告退了,娘娘不妨再细想想·”襄玲欲退下去,屠苏还在那里出神··“还是觉得心有不甘·”·襄玲听屠苏这样说,偏头想了想,便狡黠地笑了:“娘娘,要是总有心结,实在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您要想整他一番出气也不难:先给他些甜头,再叫他吃苦头,不就出气了”·屠苏看着襄玲:“……你说的‘他’……是指陵越么”·“当然。”
“你真的……曾经是暗卫”·襄玲看着地毯上爬来爬去的小太子,眨眨右眼:“当然·”·玉泱也仿佛心有灵犀,眨了眨左眼。
晚上陵越来陪着屠苏和玉泱吃饭,说起白天的一份奏折:“广陌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了”·“少恭认了个孩子当儿子,他非要把这孩子立为幽都继承人,这也罢了,他还让朕专门下道旨意给这孩子改姓,说什么不能姓欧阳,还要让朕规定这孩子叫他‘爹’,真是岂有此理他当朕的圣旨是什么”·“你怎么说的”·“朕告诉他:你和少恭的事情,自己解决”·屠苏想起晴雪信里说的内容,不知不觉露出个笑容。
“屠苏,难得看你笑·”陵越感慨道,“对了,襄玲今天来过了传了朕的旨意没有”·“我知道了。
但是还有件事不明白·”·“是什么”·“‘皇后’是什么官职吗俸禄多少赏赐如何是做什么工作的”·正夹着藕片的陵越把筷子放下了,右手抚上了屠苏的手。
陵越当然明白屠苏的心事:当年对着韩云溪,陵越便是这样解释“良娣”的··“这是个官职,工作就是陪朕读读书写写字,喝茶吃点心,晚上一起睡觉。”
依然是当年那些话·屠苏想把手抽回去,陵越握住了··“我不是韩云溪·”·“知道,”陵越说,“朕这些话,是说给屠苏听的。”
情转浓时,接下来就该……·“哐啷”一声,旁边玉泱突然打翻了菜盘子,哭起来··阿翔急忙带人上来收拾··屠苏把玉泱抱到自己旁边,对陵越说:“玉泱还小,我还要带着他睡,你自己睡外边吧”·“……”陵越开始琢磨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天然还是天然黑。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九)· ·玉泱三岁就开蒙了,五岁的时候就能把书读得有模有样的。
陵越对玉泱终于去上学了这事儿很欣慰:你终于不跟着屠苏睡了啊··但是欣慰了没多久陵越就又被赶到了外边,原因是李奉御跟他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种吃一次饿几年的感觉实在太糟了。
但是这终究是个好事,连静心修炼不问政事的太上皇都命人传话出来,说给第二个孙儿起了个小名叫“小圆”,寓意一家团圆,还说让陵越好生对待屠苏··喜事一桩接着一桩,陵越这边忙不迭准备封后事宜,那边乌蒙灵谷传来边报:兰生长老和文君大巫祝喜得千金,皇家再添一位翁主。
陵越当时就赐下蟒缎百匹,金玉如意一对,金麒麟两个,连带着五百两黄金送往乌蒙灵谷··不久兰生给皇兄的奏折送回来了,除了谢恩那些客套话之外,兰生说的是自己初到乌蒙灵谷的见闻。
兰生来到乌蒙灵谷之前,只听紫胤说过,八年前乌蒙灵谷被杀的一人不留,惨不忍睹,兰生以为自己会看见赤地千里,渺无人烟··实际上当他扶着文君登上一个小山丘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夕阳融金中,原本荒凉的地方有着稀稀落落的茅屋,袅袅炊烟正从烟囱里飘入空中,偶有人出入,神色平常,不远处,有人正犁着本该是撂荒了的地,田埂上,有狗一溜烟地追着几只“咯咯”叫的鸡。
那是一种世俗的感动··无论发生了多大的变故,时间抚平了一切伤痛,昔日被毁的家园上,正有人努力恢复之前的一切繁荣,这是不用教的,是自然的本能··“我们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么”文君看着担饭提浆,走向田头的村妇,问兰生。
“是的,我们会和他们一起,种田植桑,还要养鱼喂猪,把学校建起来,还有祠堂、驿站和官衙,恢复乌蒙灵谷往日的幸福·”·“那也是我们的幸福。”
“幸福好啊·”·丹房里,少恭白色丝带扎发,身穿一领牙白色织紫藤花图案的窄袖对襟缭绫长袍,倚在黄花梨无束腰平头圈椅里看丹书,不远处,斧子正在炼药。
千觞高喊“少恭——”的声音由远而近··“二爹最近总是这样,爹,要不要给他炼点润喉丹”斧子请示少恭。
“不用理他,如果真要炼,记得多放点硫磺进去·”少恭把《抱朴子》又翻了一页··千觞已经闯进了丹房:“少恭”·少恭没说话,千觞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斧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兔崽子,我就知道是你缠住少恭”·斧子没回嘴,少恭却把书收起来了,人也坐端正,目光冷冷看着千觞:“你骂我儿子什么”·千觞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少恭,斧子是你儿子,那不也是我儿子么你是他爹,我还是他二爹啊,我怎么舍得骂自己儿子。”
“知道就好,以后别胡说·你也想想,若斧子是兔崽子,我就是大兔子,你就是二兔子,这称呼很好听么”·“我错了少恭,我错了。”
斧子听着少恭教训千觞,抽个空一躬身:“见过二爹·”·“免了”对着少恭自然如春天一般温暖,对着整日占用少恭的斧子,千觞的脸色就如秋霜一般肃杀了。
“你来什么事”·千觞这才想起正事:“是陵越,宫里传出信儿来,说屠苏又有孕了,陵越想抓紧时间把封后大典举行了,奈何屠苏就是不同意,拖来拖去快要生了,陵越没有办法,想让我们回趟天墉城,借着朝觐的机会劝一劝屠苏,好歹等孩子生了,就当皇后吧。”
“兰生和晴雪也接着信儿了吧·”·“恩,陵越想,也是几年不见了,借这个机会大家见一见,也让太上皇高兴高兴·”·“原来如此。”
少恭点头道,“前几天我还收到屠苏从天墉城的飞鸽传书了,果真是今非昔比了·”·“屠苏给你写信了,他说什么”·“他说:少恭,你欠我的。”
千觞觉得自己没听清,刚想再问,少恭已经转身去看斧子:“今日就罢了,斧子,回去了·”·斧子恭恭敬敬的:“爹,今天的还差一点,我也不想拖到明天了,能否请二爹过来帮我,把这几味料加进去,也就做完了。”
少恭心里明白:“既然如此,千觞,你就去帮帮斧子,早点做完我们好回去·”·“少恭,你这不是难为我,明知道我不会炼丹”·“二爹,不难的,只是把这些干果放进去,就好了,我要萃取干果中的油脂。
不过,这过程倒是一点不能见水的·”斧子说完,往沸腾的陶罐中加了一把核桃··千觞见没事,便走上前来,学着斧子往里面加松子··“榛子。”
“苦杏仁·”·“南瓜子·”·“甘蕉·”·斧子停下了手,一脸纠结看着千觞手里的甘蕉:“二爹,甘蕉算干果吗”·“呃”千觞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要不这么说吧,甘蕉算水果吗”·“这个……不算吧……”没汁液怎么能算水果··“哦——不是水果,那应该就是干果了吧。”
斧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千觞把甘蕉扔进锅里了··嘭·这就是在一系列不明试剂被混合后,又往里扔了一根甘蕉的后果。
千觞觉得自己可能熟了,都发出香味儿了··斧子十分从容地对他一躬:“二爹,你听说过兔子急了也咬人吗”·难得一家人在天墉城相遇,陵越是很高兴的。
但少恭和千觞并未住到屠苏生产,少恭给屠苏诊了脉,留了个方子,夸赞了玉泱几句,就走了··少恭的借口是:留在这里,你们别扭,我们也别扭··可也是。
只晴雪芙蕖没走,却碍于各种身份礼数,看屠苏的次数不多··屠苏很快就临盆了··乳医们出来进去地忙··陵越心里很紧张,和玉泱出生时一样。
无论奉御之类多么信誓旦旦,说一切顺利,陵越也还是紧张··半个时辰陵越问了十几次情况,跟乳医发了三回火··连听不见屠苏的shenyin声都成了他发火的理由——他怕屠苏真的有意外,这些人又瞒着他。
御医不厌其烦地解释了若干次,说这反而是好现象,上次生的时候不就这样么,证明生产的人保存着体力·不过陵越听不进去··当然听不进去了,又不是他生。
玉泱今日放学放得早,跑进来要和陵越一起等··“你在这儿干什么,出去等·”陵越摆手要襄玲把玉泱带出去··“父皇,儿臣想看小妹妹。”
屠苏这次怀的是个女儿,这消息还是少恭告诉玉泱的··少恭上次见到玉泱的时候,小太子端坐在宝椅上,那神态就是一本正经地接见远臣··“欧阳大长老,你是皇叔正妃,礼数便将就吧。
本宫请你来,只想问你,母妃这次有孕,是男是女”·“太子殿下希望是男是女”少恭也不急着回答,打太极。
“只要健康,男女都好·”小太子颇能沉得住气··“不对·”少恭一针见血指出来,玉泱的心事,在他面前还是显得太过稚嫩。
“如果真的都好,太子殿下何必问我”·被戳穿心事,玉泱倒还镇定:“大长老果然机敏,本宫是想有位皇弟·”·少恭掩口而笑:“太子殿下怎么还不说实话呢明明就是想要个皇妹,生怕来个弟弟抢了你的东西,骗得了谁”·生子宫斗·这下玉泱也不装了:“大长老,那到底是男是女”·“恭喜太子,是位公主。”
子观殿里传来太子喜悦的呼声··当然这些,陵越是不知道的··此时陵越觉得也许是玉泱陪伴的缘故,时间走得快了点,没多久嘹亮的婴儿哭声传来,里间外间的人一起跪倒给陵越道喜,陵越高兴得也不再提让玉泱出去,只顾往内室走,要去看看屠苏的景况。
“皇上”乳医跪着拦了拦,“里面不干净,正在收拾呢,娘娘一切都好,和公主都平安,等我们收拾了,您进去看,也不碍了龙目。”
陵越听着有理,便停了脚步,让尚药局的人收拾得快些··旁边有人端着刚熬的药进来,递给乳医,说是李奉御开的滋补的药,乳医端着进去了··陵越揽着玉泱,逗着刚刚抱出来的小圆,喜滋滋地等着进去看屠苏。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一个乳医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脸色煞白跪倒在陵越面前,话都说不清楚了:“皇……皇上娘、娘娘他……他吐了好多血”·陵越大惊,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几步闯入内室,见奉御乳医们正在床榻前乱成一团,屠苏闭着眼睛躺着,床上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
“屠苏”陵越冲上来推开众人,抱起屠苏,焦急地喊屠苏的名字,但屠苏毫无反应··“皇上……请让臣等为娘娘诊治……”陵越着急,李奉御更着急,不得不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出言提醒,陵越才如梦初醒,放开屠苏:“尽全力屠苏若有个好歹,你们自己掂量着”·众人都诺诺连声,齐心合力救治屠苏,中间晴雪和芙蕖得到消息也赶来了,不停呼号屠苏的名字,但屠苏再也没有醒过来。
永康公主小圆出生当日,天墉城的宸妃薨于兰蕙宫,据宫里的人说,之后皇帝手里就握着从前的芙蕖娘子做的一条羊脂玉连环剑穗,不肯离手··这么说的人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感叹:宸妃才死了多久,就惦记着丹芷长老了,薄情哟。
也许这里有什么误会,但人们都说这一任的皇帝比上一任还薄情·上一任好歹还在皇后去世之后郁郁寡欢了六年··这一任倒好,宸妃死了,留下两个孩子,皇上居然连皇后都不肯追封。
这消息也传到了幽都和青玉坛··千觞觉得不像话,少恭却只顾和斧子下棋:“你别去劝陵越·”·“我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屠苏死了,太难过了,脑子锈住了,所以连皇后都忘了追封”·“他是在恨自己。
死后哀荣再盛,对死人又有什么意义封个皇后,就能自欺欺人说能做的都做了”·“对死了的人是没意义,可是还得顾着活人啊玉泱和小圆……”·少恭的手顿了顿,啪一颗棋子落在左下角:“恩,反正你不许去劝他。”
某天不问前朝事的太上皇破天荒召来陵越父子谈心,谈了什么不知道,不过那天玄古殿里好像吵得挺凶,等陵越从玄古殿出来之后,终于下旨册封百里屠苏为皇后了。
可人不是死了么那只能是“追封”了··礼部的官儿小心谨慎拟了个“昭”的谥号送上去,被陵越罚了一年的俸禄··开始大家都想当然以为是谥号不顺陵越的意,又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好字送上去,顺啦穆啦纯啦……·结果陵越没看到这些字,因为写着这些字的奏章据说被准太子玉泱调皮捣蛋给涂鸦了……·事后没人追究,因为玉泱其实救了大家,他在涂鸦后面写了一个字:懿。
陵越看着玉泱没心没肺地逗着襁褓之中的小圆,很想揍这孩子一顿··“父皇,剑阁封了好久了·”·一句话提醒了陵越,他带着玉泱去了剑阁,一进门就看见正中的墙壁上静静挂着两把长剑,一把青气缭绕,一把红光闪烁。
正是千方残光剑与焚寂剑··“父皇,懿并不是谥号啊·”玉泱开口了,声音在没人的剑阁里嗡嗡嗡回响着·                    ·作者有话要说:甘蕉就是香蕉,我一直觉得这东西不应该是水果……· ·☆、(八十)· ·听说极北之地流月城有人知道起死回生之法。
陵越一纸密令发到青玉坛:敕令武肃长老风晴雪北上··敕令里并没说芙蕖怎么样,所以芙蕖看着晴雪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了又怎样,”晴雪不以为然,“事又不是我们一家经手的。
他陵越就是吃柿子专拣软的捏,有胆儿怎么不让少恭或者千觞大哥去啊,还不是惹不起少恭·”·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也可能是惹不起斧子,外界传闻幽都少长老欧阳甫有句名言:“谁敢搞我爹,我就搞谁儿子。”
陵越你快把玉泱看好··风晴雪到底是痛痛快快收拾好了行李,没忘了骂两句陵越怎么不说给报销来回路费,然后高高兴兴起身奔流月城··“好久没他的消息了,我也不放心,借机会去看看。”
晴雪跟芙蕖说,“守好了青玉坛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流月城土特产·”·晴雪走了不少时日才到了流月城,传说中神农氏庇佑的地方,那里都是被神挑中的人,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晴雪站在长长的青砖甬道前感叹,上次来是几年前了,这地方被偃甲机关术改得都认不出来了,连流月城大祭司也换人了,如今里外都是一批新人在忙碌,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接待晴雪的是瞳祭司,他戴着个眼罩,晴雪比较好奇神庇佑的人也会有残疾么··“别试图揭开它,”瞳大概是察觉到晴雪的想法,警告她,“这是妖眼,会放红光的,看了会变石头。”
切,晴雪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放红光,焚寂放红光我都见过了,玉泱一出生额头还有红点呢,据太子长琴说焚寂煞气和玉泱已经融为一体了,属于良性共生,所以不会再对他造成伤害,还用“焚寂煞气经细胞搬运与生殖细胞DNA的融合对人体影响”作为课题名称多骗了陵越一年的研究经费呢。
瞳引路带晴雪进入神殿,主位上有个衣着华丽眉毛分叉的威严男人正在和一个穿绿色长袍,带点稚气的漂亮男人说话:“明天就是成人礼,想要什么”·绿色长袍的男人笑起来好看得很,不像眉毛分叉那个难以接近的样子:“想要什么,师尊都会给吗”·“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给呢”·“那好吧,我就说了——”·晴雪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眉毛分叉的男人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呢。
“我想要吃个蛋糕”·眉毛分叉的男人好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点头了:“好,让厨房做·”·“就知道师尊最好了”绿色长袍的男人欢呼一声,一转身却刚好撞到晴雪。
晴雪站立不稳倒下去,幸而旁边有人扶住了她,这人带个单片眼镜,穿不那么招摇的褐色长袍子,手里提了盏灯笼,声音稳重温柔:“没事吧·”·“没事,多谢……”晴雪惯性地道谢,但抬头看到这人的脸时却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人的脸和绿色袍子那个一模一样··“怎么样,不错吧,这是我做的偃甲,从上倒下,从里到外,和我一模一样·”绿袍子有点炫耀地说,“尤其是性格,跟我完全一样……”·晴雪怀疑的看了看所谓的偃甲,对方了然地笑着,一派儒雅书卷气。
摔桌,除了脸哪里一样了·“你就是风晴雪要见本座”分叉眉叫着晴雪··晴雪听他自称,便知道他就是流月城新任大祭司沈夜了:“沈祭司”·“恩恩,他是我师尊啦我叫谢衣”绿袍子凑过来。
“我是奉天墉城的敕令来的,敕令让我询问贵城可有能令人起死回生之法”·瞳微微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沈夜脸色略微一沉,没有说话就走了。
“诶你别走啊,这个不说就算了,我还想问问屠——”·沈夜头都不回··得,人家是高冷范儿··“诶诶,你叫风晴雪”绿袍谢衣比较热情,走上来拉住晴雪,“难得有外人来,我马上就要成人了,跟我一起吃蛋糕吧师尊难得应允”·晴雪记得流月城的人是不吃东西的,所以看见谢衣面对厨房端出来的蛋糕流口水觉得有点不能忍。
“虽然我们不吃东西也可以活,但是还是喜欢吃东西的·”偃甲谢衣和善地笑笑··“别急着吃,先许愿,听说流月城外都这样·”厨师是个小姑娘,自称姓闻人,蛋糕就是她做的。
谢衣连忙对着蛋糕闭眼许愿,然后忙不迭开吃··“对不起啊我就是好奇,你们流月城真的能令人死而复生”·偃甲谢衣推了推眼镜:“没有这回事。”
“可我听说你们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醒来,走路,说话……”·“那是偃甲·”谢衣一边忙不迭吃蛋糕,一边口齿不清地解释,“可以把人的头脑中的想法提取出来,放入一个新的偃甲中去,换句话说,可以把死去的人的记忆重新植入另一个身体。”
“这不就是复活吗”·“不是·”偃甲谢衣说,“虽然有以前的记忆,但已经是一个新人了,如果非要说这样的偃甲和死去的人的联系,那就是他们有相同的‘过去’,但却没有一样的‘未来’。”
·晴雪不大听的懂,那边谢衣已经把蛋糕吃得差不多,还剩了一块,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突然被眼前出现的一张脸吓得叫了一声:“啊”·“乖徒儿,蛋糕好吃吗”·沈夜什么时候来的。
“好……好吃啊,师尊……”·“刚才许了什么愿”·“恩,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告诉师尊没关系吧,我许的愿是一个人把蛋糕都吃了·”·“很好·”沈夜点点头,“啊呜——”·“师尊——”·最后一块蛋糕就进了沈夜的肚子。
谢衣双泪长流:“我的蛋糕……”·沈夜一本正经:“本座告诉过你,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晴雪看着这一双师徒在这里逗比,想到某人这些年就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过活,不免有些急躁:“沈祭司,刚才我没说完,屠苏怎么样了就是前几年,欧阳少恭和尹千觞合力送过来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吗我想见他。”
“放肆,风晴雪·你当本座的流月城是什么地方这里能由得你呼来喝去的”·沈夜这口气还真有几分像陵越,晴雪想。
不过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呢··“放肆,沈夜朕钦点的人来接屠苏回天墉城,你怎么还敢推三阻四的”·生子宫斗·伙房的门喀嚓一声被劈得粉碎,烟尘过后,竟然是陵越带着一班人从容迈步进来了,襄玲看陵越彻底安全,这才把手里一个被劈昏的守卫扔出去。
“陵越你……”晴雪大吃一惊,不是没想过陵越会派人跟踪,但是陵越亲自来是没想到的,当皇帝这么闲吗·沈夜看了陵越,分叉眉都不动一下:“陵越,你天墉城是天墉城,我流月城是流月城,流月城化外之地,你管不了,既然在我流月城里,就要按我流月城的规矩,你兴师动众,以武犯禁,还想回去么”·陵越也不慌,屠苏的事情上他能屈能伸得很,居然就鞠了一躬:“祭司休怪,正所谓‘先兵后礼’也。
陵越是坏了流月城的规矩,只是若谈及以往,却是流月城先坏了天墉城的规矩·三年前,朕册封百里屠苏皇后前夕,他借欧阳少恭的手假死,又借着太子玉泱和暗卫襄玲的帮助偷运‘尸体’出了灵堂,然后是青玉坛的晴雪芙蕖接应出宫,宫外又是提前离开的欧阳少恭和风广陌一路护送屠苏来到这极北之地流月城,他们知道这里不归天墉城管辖,朕就算知道了,想要人,也不那么容易。”
沈夜自然不是省油灯,听陵越说了这么多,便拂袖起身:“说来说去,你自家管教不严,连太子都跟着扯谎,干流月城什么事”·“若非流月城跟着欺瞒朕,搅到这浑水里,屠苏哪有那么好藏。
如今得偿所愿,三年自在时光已经过去了,不知他过得开心否朕可不开心,所以和太上皇说好了,以后没三年交一次班,朕代人红尘中行侠仗义快乐逍遥去,让太上皇替朕辛苦三年吧。
对了,小圆如今也长开了,是个小美人坯子·”·沈夜不听了:“谢衣,走,这皇帝也是神经病,对我们说这些干什么不是该我们听的,我们不听。”
陵越大笑:“正是呢,这可不是说给你听的·”扫一眼旁边呆立的晴雪,陵越带人转身从来时路扬长而去··晴雪没搞清怎么回事呢:“诶——陵越,你的意思是不追究我了吧诶你站住给个准信儿不然我和芙蕖晚上睡不踏实”·襄玲满面笑容地过来了:“灵女大人,依奴婢看,您还是尽快去给丹芷长老买土特产吧。”
陵越带人转下青石长廊,最近头的青砖拱柱下,有一抹黑色织金锦缎镶红色珠玉的身影格外显眼,陵越毫不意外,抬头打招呼:“屠苏·”·屠苏看着陵越,额头一抹焚寂煞气的红印已然消失不见,万年冰山面瘫脸上露出个难得的笑容:“恩,是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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