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冷红烛 最终版 by 丝路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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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冷红烛 最终版 by 丝路鹤翎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 ·文案· ·带着天生灵气却完全不会捉妖的戚少商,在则天大帝时代因为受到陛下喜爱从太史局调到了羽林军,就在调令下来的前一天,无意中撞到了一家破烂的店,从而认识了有强大灵力在四界被称为玉面修罗的顾惜朝.·那是天可汗的国家,各种异域异界的东西东西四处盛行,他们两个的故事就在这里展开·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少商顾惜朝 ┃ 配角:李坏追命· ·我有话说· ·请原谅我因为不得不时常宅在家里导致最近有点话唠,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段进入正文。
 ·这次的戚顾时代放回了唐朝,而且是在武则天方立武周朝的天授年间·因为志怪小说我只看过两晋时期至隋唐的,然后就是一本聊斋,想把这两个人放回清朝,觉得他们两个穿长袍马褂梳个油亮的大辫子好奇怪。
虽然这二人都有过这种扮相,但是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会变成康兰而不是戚顾·· ·至于放在武则天时期,那是因为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女皇,东有则天帝,西有伊丽沙白,这两个女王虽然非常不一样,却都让我觉得非常钦佩,尽管则天大帝被外界传用酷吏,打击政敌,广害李氏皇族,但是我觉得这在中国古代很正常,哪个皇帝上台没有把前朝皇朝干个七零八落,不把政敌杀得乱七八遭。
乾隆朝广用文字狱,我朝也用文化革命的方式迫害过不少,这哪里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因为则天是个女子,便尽挑错·毕竟不像西方,早已立下女子可以祀祖的习惯,伊丽沙白在这种程度上受到的阻力就少得多,尽管她也可以说是一个红桃女王类的人物。
 ·这两个女王有机会在版聊再谈吧,我只是想说,其实武则天时期是一个广积粮的时期,她的勤政与财政方式为玄宗明皇留下一个开元盛世相当非常好的领导班子与财政基础,而且对外关系上也很有一番作为。
同时,科举考试也是在她这一朝成为常制,广泛地提高普通地主的地位,使世家大族进一步的被削弱·但这仍是一个庶族与士族争一长短的时候·· ·虽然唐的志怪小说广泛流行讲玄宗朝以后的故事,但是,我想,在那之间,应该已经有一个开端了。
所以,武周朝的志怪成了我这个小说的蓝本·· ·因为受了长安幻夜的影响,也许会有些比较类似的布局,这也是我为什么放在武周朝的原因,我很希望我是因为这本书产生写一个这样小说的想法,但不要受它的影响。
更重点的是,如果放在玄宗时期,如果我真的爬墙跑去写个长安的同人文,会搞错的·以前就曾经有过“戚少商对不二说”这种类型的错误,搞得我真担心梦里不二周助会持着网球拍对我攻击并怒道“将我的手冢还来”,虽然我可以算是亲妈,犯这种错误儿子们也会怒掉吧。
 ·我终于可以写一个这种一个一个小故事的小说了,写扶摇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打算,但仍是很废地将所有的案子连成一片·这次算是如愿以偿,只是每个小说的故事题目可能用的并不是武周朝甚至之前的诗句,比较遗憾那种比较宏伟磅礴或香艳的诗都是因为盛唐而产生。
 ·这个原来在某个地方发过,整体大布局我不会太变更,但是写完后我觉得十分不满意,于是,虽然前面有些地方你们可能会看到比较相似的地方,尤其开头重逢不会太变动,但其实之后整体我都要改变。
虽然非常相似,但是所有细节故事会更为精细,以达到我原本想要效果·· ·之所以啰嗦这么一堆,其实就是想告诉跳进来的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如果对它不感冒的话,就可以提早跳出去�穇《· · · · · ·上 长安卷· ·第一章 隔云端 (一)·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当时武周朝初立,正是天授二年,则天皇帝杀李姓皇族几十人,朝中向李朝者皆杀之,酷吏周兴罗织罪名,捕灭大员,朝中一时清凄。
 ·高宗皇帝在世时,就和天后一起执政,而他死后,他的儿子不过都是天后的傀儡,所以,尽管天后发动了政变,朝中有人不满,但这并没有妨碍长安城里百姓们的生活,百姓们虽时而在自己家里发出耸人的悄言,但这座城市的繁华依旧吸引着各地的才子、游侠、商贾。
 ·长安,在那个时候,甚至整个以后的李唐王朝,它都是一颗代表着大唐威仪的名珠,在这里闪光着夺目的光辉·天可汗的国家,它的都城长安城中有着令人惊异的的风情。
尤其是东西市,各地的商人在这里自由的交易,西域的驼铃时时地发出声响,而从太宗皇帝开始就开明的政策更是让不同民族的人,甚至不同国家的人,穿着不同的服饰,都汇集在这里。
 ·代表了则天帝新势力群之一的戚少商在傍晚时分,和自己的同僚赫连春水磨蹭在西市街巷间,赫连刚从玄武门值宿中离开,而他也刚从秘阁局回来,本应好好回家休息,或者找一个酒肆与兄弟聚会乐呵一下,却被拖到了这里,而目的地却是去一起看再往西边走一些,丰邑坊碎玉观中的女道士息红泪。
 ·自然,最先向红泪表示仰慕的是他戚少商,红泪的美无人能比,在长安街市中的偶遇让他觉得一时窒息,进而追求·那时高宗皇帝刚刚驾崩,他有很多事要忙,可是却仍是时时去碎玉观中与她谈诗论赋,晚上有时候会留在小院里,一起观星。
而等赫连终于发现这位绝色佳人就是自己梦寐以求应是此生伴侣的人时,息红泪却早已心系在戚少商身上,向他委婉地表示·让赫连心伤不已·那时观中这类女道士虽然舍身入观,却是可以凭才华与男子交往,日后还俗嫁人者也比比皆是。
 ·只是年岁渐长,时日已长,戚少商面对息红泪依旧如花的娇颜,和只要面对她时才特别温婉的笑容,不知如何是好·戚少商并不是负心,他向红泪示爱时也是心有所属,之后的相谈与交往也很令人愉快。
可是当息红泪暗示他们可以共度一生时,他便犹豫了,他觉得这个美貌如蔷薇的女子并不是他想象中可以和他携手的人·虽然他确实有些花名在外,经常也会去各种酒肆虽然很抱歉,可是对息红泪,他其实非常的认真,息红泪本性骄傲,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毕竟是他先主动的。
何况,在她拒绝了如此多的名士才子,甚至包括戚少商的师兄后,竟破天荒地选上了他,这让他在感情终于理智后,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赫连知道后,即喜又怒,虽然知道同期入朝的戚少商是自己的情敌,但当红泪婉拒他的时候,他却仍光明正大摞下话毫不放弃。
这时戚少商表示他其实并没有意要与红泪携手一生,他自然是有了机会,可是一想到红泪对戚少商这么好,却只是换来这样的下场,他就狠不得死揍戚少商一顿·不过他既然有了机会,自然时常要常去碎玉观看看,以讨美人欢心,并且防着各路情敌出现。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誓不放弃,何必每次去博佳人一笑时都要找上我这么个碍事的人呢”戚少商在路上,不由叹口气·他当然高兴赫连能和红泪一结连理,比起那些家有几妾还要觊觎美人的人,长情而深情的赫连大少是个非常好的备选人。
虽然就算红泪一生不嫁,以戚少商的能力也能保护她不被乱七八糟的人骚扰,但了人是希望这样的女子可以有真心爱她,她也喜欢的人来呵护她一生·· ·只是每次去,不但他心里很是不舒服,而且还要时时接过赫连以负心人为名的老拳。
 ·赫连春水一听到这个问题,一想到他负了红泪,让红泪在背底里暗自心伤,就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就扑向了戚少商,二人又惯例地打成一团·虽然赫连春水是羽林军中的矫矫者,而戚少商现在是太史局下的灵台郎,但他马上就要调往金吾卫,对上赫连春水并不是难事。
 ·于是这个傍晚,西市一家有些残旧的门店前,在路人的嬉笑与少女偷眼相瞧之间,二人打着打着,竟一时收不住手,撞向身边那本就残存的店面,然后,只听卡喳一声,门窗俱裂,也让他们失去外力,双双跌倒。
 ·二人从灰呛中坐起身,挥着手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正想互相扶着起身,抬头却看见门边一位路人正看着他们·· ·那人在周围尽是胡服,或是圆领袍服的人中,格外醒目。
因为他穿着一身曲裾黄袍,外面罩着一件绿色的大袖长衫·周围人都把头发束得紧紧的,他却只是随意束一摞,而让那与中原人十分不同的曲卷长发漫延地披了一背。
何况他身材修长,容貌俊雅,只是现在冷冰冰地看着仍坐在地上的二人,准确点说,是正看着仍有些懊恼的戚少商·· ·赫连打量着他,那个眼神中,与其说是冷冰冰,倒不如说是有些惊讶,而后转为极端愤怒,却又生生隐忍的表情。
他悄声对戚少商说:“喂,这不会又是你惹回的情债吧,哪家姑娘穿着男装跋山涉水来找你了”· ·女子身着男装在那时一时为尚,太平公主在高宗尚存时曾着男装至朝堂,传为美谈。
 ·戚少商皱着眉拍着土站起身,又回身伸手把他拉起为:“胡说,睁大你的两个招子看看,他长得再俊俏,也不可能是个娘们·”· ·二人还准备悄语时,此人很冷很沉地说了一句:“你们撞坏了我的店。”
 ·二人惊讶地回身看尽是灰尘,里面破烂的的程度与外面差不多的这个旧店面,吃惊地看向这位传说中的店主,这样的店也能做生意·偏在此时,一个小老儿老远叫喊着跑过来:“哎呀,两位官爷,你们弄坏我的店了,这可如何是好。”
边说还边抓着身边这位“店主”的广袖:“顾公子,这可不是小老儿的错,你订金都付了,不会因为这个不买吧·”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似乎越闹越大。
 ·这真是个混乱的开端·戚少商叹口气,看向依旧沉着脸却若有所思打量着他的“债主”,这位顾公子在一碰到他的眼神后,立刻转了开来,微垂下眼,却抿紧了唇,更不要说手中握紧的拳头。
 ·他开始回想,莫不是他真的欠了什么情债,谁家家里人找上门来了·看这样子,似乎还不能善了·不过应该不会,以他戚少商的名气,从来没有姑娘因为这种事找上门来过,那就是以前惹的祸事了可是想这几年,除了帮今上登基这件事以外,他已经很久不惹祸了。
难道还真是政敌· ·他头痛地看着终于转过身向他走来的人·· · · ·作者有话要说:·秘阁局:旧太史局,隶秘书监。
龙朔二年改为秘阁局,久视元年改为浑仪监·景云元年改为太史监,复为太史局,隶秘书·乾元元年三月十九日敕,改太史监为司天台·所以武则天时代,这个日后在很小说中神化了的地方其实叫秘阁局。
 · · · · ·第二章 隔云端 (二)· · ·当他们二人终于在掌灯时分到了碎玉观时,息红泪非常惊讶地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忙叫观里的人打水,边笑了笑:“早就叫你们下面的人送信说要来,我备了东西等到现在,就等来两个泥人。”
 ·院子里的小道姑们看着这二人笑个不停,他们常来,与这里的人也相熟,小姑娘们也习惯了和他们开支玩笑,知道这两个公子虽然行为言语有些随意,但不像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斯文但心里对这观里的姑娘打着歪主意的的男人旁可恶。
 ·赫连就着水把脸和手洗了,叹气道:“别提了,打了那么多次架也没遇到今天这么全都的,就怨戚少商·”· ·戚少商早就利落地收拾了自己,坐到一边的回廊上,接过一位姑娘奉上来的茶,听了他的话转头好笑地说:“明明是你先向我挑衅,倒先埋怨起我来了。
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撞到那位顾公子的新家上去·”·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在二人你来我往的话语中,息红泪及身边的小姑娘们终于听明白了这个有趣的故事,等那混乱的战斗与突然出现的俊美青年相遇时,大家都意犹味尽地为他们二人边倒酒边催促地问下文如何。
戚少商端起绿釉酒盏苦笑:“还能如何,自然是我被敲诈了啊,那位公子走上清来,问清我姓名住所职官,说等房子修好后再找我算帐·”· ·赫连笑嘻嘻地加了一句:“搞不好他将那破屋修得富丽堂皇的,再来找你要钱。”
 ·戚少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赫连大人别忘了,这其中有你一半·”· ·赫连嘟嚷着:“那姓顾的显然只盯着你要钱,看都不看我一眼,可见他并未觉得我有过错。”
于是二人便又争执起来,惹事得道观里一众女子轻笑不已·二人绊了一会儿嘴,赫连微皱起眉:“我觉得那个顾惜朝看你的眼神挺奇怪的,尤其你说你叫戚少商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你居然就是戚少商的感觉。
会不会是你无意中惹得什么仇家”· ·戚少商懒洋洋地说:“管他的,这段时间来找咱们寻仇的人还少了”· ·赫连听了大笑,息红泪微微一笑。
这才是她心中仰慕的俊朗男儿,义气豪迈方是本色·· ·喝着酒,赫连突然皱了下眉:“听说明天上朝就该宣你进北衙了·”· ·戚少商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息红泪却皱了下眉,惊道:“你要去北衙”· ·赫连也惊了一下,便不由有些气闷:“你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红泪”· ·戚少商诧异地看着他们二人:“有什么好说的,又没定下来,今天不是才只是说有可能么。”
 ·红泪看着他,这个人,外面都已经盛传他们是郎才女貌,日后会有天作之合,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他都已经定了,才告诉她·她心下忍了忍,低道:“在秘阁局不好吗负责天文的灵台郎是个很清贵的官。
虽然北门也不错,只不过……”· ·戚少商笑了笑:“我在雷门学了这么久,除了公认确实身负灵气以外,却从来没把这股灵气发挥出来,倒是学了一身好功夫。
虽然我现在天象也看得可以,但总这么半调子下去,还不如到我喜欢的地方去·羽林军很好·”· ·息红泪低下头,再次执起壶,为他倒酒·戚少商伸碗接着她倒出的酒,与她眼神一碰,不由心中一凌,低下头去,自从心中起了异心,他越来越少的红泪的眼神直接碰到一起。
他觉得心有负疚,总是尽量地对她好,可是事到如今,对这个人好有什么用·· ·赫连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有些磨牙·这下是他非常生气的一点·你戚少商既然不喜欢人家了,为什么还不说清楚,耽误了姑娘美好的青春,他又该是何罪。
 ·息红泪手中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继续给赫连添酒,赫连喜不自禁·然后放下酒壶低下头的息红泪,轻轻黯然·她对戚少商一心一意,十分喜欢。
可是这几年下来,得到的却是她日渐消失的年华,和戚少商时时躲避的眼神·她相信,如果她明里说一定要非君不嫁,戚少商定然用最好的礼将她聘回家,可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只是凡事该有始有终,戚少商你现在是算什么· ·三个人表面是笑意盈盈,却在此时各怀心事·任空气中暗暗地浮起海棠花的香气。
 ·顾惜朝略略整理出一片地方后,终于比较满意地点起头·看着这屋里,走了一圈,却又慢慢皱起了眉·· ·这屋子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当时盘下来并不算贵,那老儿也是急于脱手,据说这里几次有妖鬼行至,让店家不能安心做生意,才一次次被转手,导致价钱越压越低。
他第一次看到这屋子时,便知传言确实不假,里面果有妖气,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要买,那老儿自然大喜过望,任他压价·只是今日让那两位官爷一闹,也没注意,然而此时终得空巡顾一周,才发现那妖气,竟然没了。
 ·他思索着,在屋子与后院间走了几个来回,终于停在院中心小小的凉亭上,俯下身,从凉亭侧的廊基石上摸到刻在上面的一个字·站直身算了一下对应的位子,径直回前屋,果然,那破烂的窗楣上,也刻了字。
只是不幸的,这本算完整的字,在今日一撞中,四分五裂·· ·顾惜朝想到傍晚时见到那张微圆却透着英气的脸,恨声道:“真是个惹祸精”不知那趁着镇符破裂的妖物,到底会跟在谁身后,他挥挥衣袖,冷冷地笑了一下。
活该· ·他想着,却在屋里来回走着,紧皱的眉心表示他极度不放心·终于他还是叹了口气,低唤一声:“微风·”一只海冬青突然出现,立在门框上,那姿态仿佛它一直立在那里,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顾惜朝想了想,低道:“去看看他,别真跟上什么·”· ·微风似乎有点不屑地撇撇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顾惜朝微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良久,方叹了一声:“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说完苦笑一下,自语道:“算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唐代羽林军称北衙或北门,是皇帝的禁军,金卫吾在内的十二卫称南衙,是皇帝的仪仗队兼京城警察,兼外派将军等等·· · · · ·第三章 隔云端(三)· ·戚少商的任命果然在次晨就颁布了下来,新上任的女王面带微笔,眼睛却十分沉着地看着他,给予了勉励。
戚少商在下朝后听着周围人的恭喜,面上笑着谦虚,心中却有几分厌恶·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得不做出这种态度·无论是秘阁局还是羽林军,他戚少商来自东吴戚氏,中等士族,又帮助了新帝登基,这样一个人,在那些老官眼中,是什么样的角色他自己很清楚。
年少有为恐怕背后就传言他和女帝有什么关系吧·· ·终于摆脱了这种场合,他匆匆向外走去,刚从朱雀门出来没走几步,少有地听到一声鹰阜,惊讶地抬起头,一边的屋檐上确实立着一只海东青,他抬眼的瞬间,有点困惑地想,难道是自己太累了,有点眼花他似乎看到那只扁毛大鸟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嘲笑自己果然是太累了,正收拾心情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第一次看到这头海冬青可以说眼花了,但连着几天都看到,难道是什么人跟着自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着就算了,但为什么是一只海冬青戚少商站定脚,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眼神沉下来,死死地盯着那只鸟,那鸟儿也在他眼神沉下的时候,表情变得紧张起来,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看着一人一鸟在坊内街旁就这样剑拔弩张,顾惜朝不由有些想调头就走·但他仍是克制了下,慢慢从一边的小巷里走出,叫住戚少商·· ·听到这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戚少商身上的紧张气势在他不自觉之间全部卸下。
他转过头去,看着转角处慢慢走出来的这个人,依旧穿一件交领的深衣,罩一件广袖大袍·只是看着这个人,戚少商不由想微笑,尽管他们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顾公子,你屋子修好了”· ·顾惜朝却没有答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接着问了一句:“你们最近还好吧”· ·若是往日,戚少商必然要开一番玩笑,打趣说他这么关心自己是不是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没人给他修屋子了什么的,但今日顾惜朝话一入耳,他便心中一寒,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惜朝却答非所问他,只回头看向身后不远的朱雀门,淡淡地说:“果然,我就猜她应该是不会挑你的,只是不知道她跟上谁了。”
 ·戚少商心急,伸手去扳他的肩,欲问个明白,顾惜朝抬手架住,竟在无意间与他对了一招·戚少商惊讶地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没想到这样一个儒雅之人,竟有这样快的身手。
能躲得过戚少商的人,可不是泛泛之辈·· ·顾惜朝向前踏了一步,看着他淡淡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戚少商微恍,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忙跟着他在坊间穿梭。
沉默了一段路,戚少商犹豫地问:“顾公子莫非是修道之人”那装束,总有几分道家打扮,但道人却又是穿黄袍的·· ·顾惜朝半晌午才慢慢回答:“不是,略通阴阳之术而已,并没有修道。”
语调间对修道人并不是很看重·戚少商便明白了,这是传言中那所谓的术师,通阴阳,晓八卦,知天文,推演算·秘阁局下司天台也有天师坐镇,卷哥便是其中之一,雷氏一自古有一套道套之法,戚少商学了这么多年,也算知一二。
只是不知道顾惜朝是哪一路的了·· ·又这样走了几条巷·顾惜朝突然问了一句:“是哪一位出了什么事”· ·戚少商正胡思乱想着顾惜朝的来历,听到他这一句,才回过神来答道:“那天回去倒好,过了几日,红泪那里碎玉观夜夜鬼哭,按理红泪也是修道之人,纵然没有什么修为,但也自有她的气,却破不了这一道鬼哭。”
 ·顾惜朝想了想:“只她那里有事你那个同僚没有什么事”· ·戚少商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却反问:“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就算他说,恐怕面前这位公子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得一清而楚。
 ·顾惜朝停了下来,眼神中有点忍耐的怒意:“你怀疑我”他说完却又笑了一下:“也是,你们方见第二面,我又不知来历,戚公子在公门之中历练多年,自然要谨慎。”
 ·戚少商慢援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吞吐地说:“我并不是想怀疑你,我只是,不太明白·”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跟上他,他完全可以直接找到碎玉观,何必来找他间接打探。
 ·顾惜朝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向碎玉观走去:“找你比较省事,其它人未必信得过我·”· ·他这话其实前后矛盾,既然说戚少商怀疑他,却又说他信得过自己。
但戚少商却不管那么多,见他如此,便放下心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叫住他道:“恐怕红泪那里还没有什么大事,但小妖那边麻烦就大了·”· ·顾惜朝站在巷口,不悦地说:“不早说,从这里到赫连家是大对角。
浪费时间”· ·戚少商只得陪笑,转身带着他向赫连春水家里走去·边走边向他解释:自从那日回去后,红泪那边传来哭鬼,他们去看了一次,之后第二日开始赫连便有些神色恍惚,人叫也不理,没过了几日便连朝也不上了,值戍也不去。
昨天更是从府里传来被妖精缠身的消息·· ·顾惜朝边听边点头,最后冷哼一声:“自做孽我那屋里镇着只妖精,本来我盘下屋子就是受人之托去点化那妖,你们却把镇她的刻符给撞坏了。”
 ·戚少商却反驳:“你怎么不说你来得太晚了,如果你来早点,早点化了妖不就没事了·”· ·顾惜朝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戚少商在此时却不敢得罪他,只得好声好气地说:“我们的错,我一定给你修好屋子。”
 ·顾惜朝却看看日头,确认了一下日刻,不经心地说:“修屋子你是一定要去修的,不过收妖是另一回事,我受人之托,定然完成此事·”·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戚少商看着己近在眼前的赫连大宅,深吸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 · · ·第四章 隔云端(四)· ·透过赫连府的院墙,就能听到隐隐的哭声,戚少商听了心中便有些叹气,赫连家上一代虽然人口众多,这一代却只有赫连春水这一个男丁,难得这独子虽然少爷脾气大了些,却十分争气,遇到这种事,一家子里和失了主心骨差不多。
他看看身边垂着眼的顾惜经费,伸敲了门,很快便有仆僮来应门,一见是他,忙引了进去,苦着脸道:“戚大人可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吧,老爷带兵驻安西,年底才能调回,少爷这两日连饭都不吃,连太太也不肯见了,太太本是想请雷大人过来,可巧雷大人又去洛阳了。”
 ·顾惜朝听这小鬼这一串子,便有些失笑,抬眼看了戚少商,慢慢地轻道:“没想到戚大人还有这么管用啊·”· ·戚少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被拥着去见赫连老夫人。
顾惜朝跟着走了几步,却终是停了下来,向内院看去,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这城中自诣天师的人不少,竟未发现这里有如此之盛的妖气,成日喊着铲妖除魔,却不知多少无辜枉死在他们手里。
 ·他早在进门时便察觉那的妖气十分繁盛,有如春日里突来的雨,细却密·这是一种怎样经年累月的怨气才能形成如此的气势·· ·避开家奴,顾惜朝却也不着急,慢慢地向院落方向寻着,经过几层曲廊,精致花园,他停在一扇紧扣的门菲前,如此安静,屋中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包括那,主人的呼吸声。
他推了一下门,却纹丝不动,便微微地笑了下,带着几分嘲意·· ·戚少商身不由己进了主屋,自然是被哭得泪团一样的老夫人拉住,好不容易安慰下赫连夫人,一转身才发现自己将顾惜朝弄丢了,这让他心急如焚。
这个人来历本来就有几分古怪,无论是把他牵扯进这件事,还是说他本身就与此事有关,他都不能放心·抓了几个人来问,都说没看到,他只能猜他是直接去看了赫连。
待到转至赫连房门口,果然见顾惜朝微含着几分冷然的笑意看着门·· · ·还未出声叫人,就见顾惜朝伸指在门上虚划了几笔,一个开字便出现在门上,而后他轻轻一推,一阵轻风随着他的举动从洞开的门间飘然而出,带着几分海棠之气。
顾惜朝转过身看向着急地跑过来的戚少商,微一挑眉,低笑叹道:“果然是多情郎君才能吸引着多情之花·”· ·戚少商见是如此,松了口气:“你也不等等我,真怕你出什么事。”
边说着边走到门边要看看赫连到如何,却发现房中坐着另一个人,使他万分惊讶:“红泪”· ·房中的女子转过头来,对他温和地一笑,戚少商迷惑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有人说你来了。”
他说着,便想往屋里踏,顾惜朝还未拉住他,他已然踏入门内,只见屋里红泪一下跳了起来,向后躲了一步,神色由惊讶中透出几分怨恨·· ·顾惜朝也有些讶然,但他很快了然,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枉你们和息红泪交往这么久,连真假也分不出来,她也真是白和你们认识这么久,还对你们如此用情。”
 ·戚少商听了他的话,定定神,看看屋中女子,和息红泪别无二致,一样冷艳端庄,若不是顾惜朝说,他一时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仔细看过去,这女子眼神中多了几分妖娆,红泪断不会做此姿态。
 ·但无论如何,此时赫连春水是迷迷糊糊地含着开心的笑盯着面前的佳人·· ·顾惜朝想了想,转过头道:“你去碎玉观请息真人过来一趟吧。”
 ·戚少商正要点头,屋内的佳人却音容凄楚地喊住他:“少商,不要去,你走了,他便要加害于我们了·”· ·戚少商在这二人间看了半晌,顾惜朝挑着眉一副你爱去不去的样子,伪息红泪楚楚可怜,他只得叹口气:“这位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来历,不过红泪她,是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那个坚强的女子,遇到危险时,也会沉着面对·· ·顾惜朝本有些沉下来的脸,此时挂上一个淡淡的嘲讽:“也算她不枉与你知交一场·”· ·戚少商笑笑,转身便要离开,想了想,又回过身来:“顾公子,这里有劳。”
 ·顾惜朝却也不看他:“份内之事·”等戚少商走后,他慢慢走上前来,女子警惕地看他,他却在门边便不再靠近,而是随意地靠坐下来,一意地观察起天色来,也不理屋中的赫连。
过了有一会儿,他并不回头,却低道:“我已看过,你本体全毁,若此时超生,仍可投个好人家·你若一意做这种事,来世可不知会如何了·”· ·女子一时沉默,忽尔一笑:“这么说,你是妾事旧屋的新买主了”· ·顾惜朝此时才回过头:“这二人不过是误撞了你的屋子,没必要如此。”
他那日仔细查过屋子,符刻所镇是一株被雷劈过的海棠,仍留在残屋的角落中,难以根除·正是这姝,被镇后即不肯超生,也不能离去,便在屋中夜夜做怪。
 ·屋中女子一时不说话,许久才幽幽叹口气:“难道人类就可以随意负我,伤我,我便不得还报”· ·顾惜朝点点头:“那倒也是”话语却又一转:“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总要找对人吧。”
 ·那女子听了吃吃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找对人,否则我怎会化身如此·”· ·顾惜朝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没想到那人最后竟做了碎玉观的主人。”
 ·那女子闻言一惊,勉强冷笑了一声:“倒不知道公子知道如此之多·”· ·顾惜朝并没觉得荣幸,只是随意地说:“忠人之事。”
 · · · ·第五章 隔云端 (五)· ·戚少商带着息红泪赶来时,正看到顾惜朝靠坐在门框上,与那妖精有问有答,一派和和·息红泪忍不住问:“即是修道之人,为何不降妖除怪。”
 ·顾惜朝整整衣摆站了起来,冷冷一笑:“何为妖何为怪你师傅在入观之前,夺人佳婿,请术师召雷劈毁此姝本源,镇其魂灵,阻其转世,不还此债,你碎玉观总会招到天祸。”
 ·息红泪一时哽住,她入观时,师傅已是一中年慈祥妇人,此时有人如此指控,她只能定定神,有些求助地看向戚少商·戚少商却未注意到她,留得她暗自咬牙,他却只是皱着眉看向顾惜朝:“就算如此,她何以挑上的是赫连”为何不直接入观寻衅,而走些偏路· ·顾惜朝回头看看仍是痴迷的赫连,终于伸出手轻挥,一时结界尽破。
他无视海棠手中的做法,径直走进屋,让众人暗自吃了一惊·却见他在赫连手上微抚过,一根红线突然出现,这红线绕过众人,直通向息红泪的指间,而待他放手,这红线便也隐去不见。
他转身一笑:“有些人,在冥冥之中,已定好三生姻缘·她师傅夺了这海棠女的夫君,她还魂之日,自是破她佳缘,以还心中的仇恨·”· ·息红泪刹时白了一张脸:“你这人,满口胡说,我,我已有心上人,什么三生姻缘……”她说着,再次瞄向戚少商,却正睢见戚少商此时暗自松了口气,脸色便更白了几分,一时咬住唇不知所措。
 ·顾惜朝冷冷地看了眼戚少商,转向她时却流露出几分叹息与怜悯· ·海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尽管她原本的计划没有成功,但此时的意境却更胜原意,遂娇笑一声,转眼间便伏到戚少商的肩头,无顾他一脸尴尬并极力要将她拂下的动作,冲着屋内娇声轻道:“赫连公子,可惜啊,你费尽心机,我心也不在此。”
 ·几日不曾正经进汤水的赫连,此时突然有了力气般,跌跌撞撞冲出房门,一把握住息红泪的手腕,这是他以前从未敢做的事情,此时心智昏聩,胆子反而大了起来:“红泪,你从来不给我机会,可是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真心,我日日夜夜恨不得把心剜出来送给你”· ·海棠一时张大嘴,而后便惊怒起来,戚少商却大笑出声,就是顾惜朝也忍不住莞尔。
他走向前,将海棠拉离戚少商,看到他、终于放松地耸耸肩,转头道:“你怎么知道所有的人都会如你想的那般负心·”· ·看向在混乱中,仍能奔向真正息红泪的赫连春水,海棠恨声饮泣:“他也曾如此温柔,对我许下重诺,在知道我非人之时,也一如既往,何以在遇到那女人后,就痛下杀手。”
 ·顾惜朝看看天色,昏暗终于笼罩大地,他等的便是此刻·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盒,转身看向海棠:“因为痛下杀手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那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他的心,在争执中失手将他害死的人。
那人心中有余疚,终身修道,至死不能安宁·面你的夫君,却因为你四处做怪,被镇屋中,才一直找不到你·”· ·随着他的话语,是在黄昏中才能出入,因为心愿而不归地府,日日游荡的孤魂。
 ·暌违已久的拥抱,恢复自己容貌的佳人,在渐渐透明的灵体中仍滴落濡湿大地的泪珠,此时空气似乎微微虚晃,一切都不像真实,当一切看起来终于正常下来时,虚空中只留下娇俏的声音:“看在这位公子找回我夫婿的份上,就放过你们吧。”
 ·戚少商真正松了口气,走向前习惯性地去搭人的肩却被对方闪过,只得笑笑道“多谢出手顾公子相助·”· ·顾惜朝收好瓷盒,一转身,立刻向他伸出手,面色冷淡:“修缮房屋的费用,因为撞坏我的屋子而耽误了我事主的费用,以及我不得不使用封魂盒的费用。
戚大人不会赖帐吧”· ·戚少商看着他冷冷的表情,此时明明应该觉得忿忿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雀跃,他笑得开怀:“自然不会懒帐,我人品很好,一言九鼎。”
他边说,边放下已有些清醒的赫连与息红泪,跟着顾惜朝向往走去·· ·赫连春水慢慢清醒后,发现自己难得大胆地抓着心上人手,并被告知方才终于向其告白,一时又陷入神游之中。
赫连府因少爷终于清醒而张灯结彩,息红泪望向跑去与顾惜朝称兄道弟的戚少商的背影,满心的委屈终于化成一朵骄傲的笑容,我息红泪还会稀罕你不成·早己知道如此,尽管曾经不甘心,但已被他这种态度渐渐磨去了心性,此时,推开他,更有重要的人,何必死死纠缠。
 ·她想着,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头看看赫连,淡淡地笑了一下:“能把你的手拿开了吗”· ·赫连忙收回手,冲着她笑笑,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想着明天再接再励。
 ·**************· ·顾惜朝终于将戚少商送走后,关上门,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就像很早以前,他第一次见那人时一样·他深吸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却仍是觉得有些焦躁。
最后只得在乱得不成样子的屋子里,理出一个空地里,煮了些茶,看着炉中渐渐茶沸,他才觉得略好些·· ·戚少商看起来温和,其实暗里很强势,否则他不会一直无顾自己脸色极差,硬跟着回来,和他聊了路,套着他的来历。
 ·那个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硬跟着自己,甚至自己说着性格不合,不要再跟下去的话时,他都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才认识一天,都没有相处,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你性格相合的人呢”·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他当然不知道,等知道他们性格太相合的时候,所面对的事情,让他宁愿当初从未心动过。
 ·可是,那正是改变了他们所有人未来的开始·· · · · ·第六章 音尘绝(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曲子,明明一片亢然,却在每一个音后面都带着寂然萧索,弹琴人微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尽管如此,他也能感到他并不开心,想上前将他的不愉全部拂走。
 ·戚少商睁开眼时,脑中还想着梦中的曲子,感觉异常熟悉,可是他肯定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支曲子·叹口气,收拾好自己,赶紧向宫中走去·自从进了羽林军,已经被周围的熟人非难了许久,尤其雷门的人更是觉得不快。
卷哥甚至在大厅广众之下对他说既然翅膀硬了,以后不用再进雷门了·唉~~· ·等值戍结束后,他这几日照例会在傍晚时分走在朱雀门通向西市的路上,去顾惜朝即将开业的一言堂。
自从半月前海棠一事了结后,他问顾惜朝到底如何赔偿他,顾惜朝倒也没有向他敲诈,而是打量了他半天后,开口让他去帮忙整理扫除,一言堂本也就残破,顾惜朝却只是请了两三个人运来一些特殊的木石材料,他自己则做一些常人不懂的精细活。
然而较为简单的苦工,诸如将破败的门窗换掉,或将房顶上的瓦换下,又或者刷个漆什么的便落到了戚少商头上·· ·赫连一日去碎玉观看到他,便晒他:“好歹进了羽林军也是个郎将,手下总也有几个兵,叫弟兄们过来帮忙,很快便完事了,何必亲身上阵。”
 ·戚少商想想,还是摇头:“刚进去也不熟,何况一看那些人都太粗了,做不好如何要返工,还不又是我的事”· ·赫连那时正在他身边,听到这里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他一头雾水时,才慢慢道:“你可小心那顾惜朝是精怪鬼魅。”
 ·戚少商摆手:“我早时还见到卷哥,他还说我精神如初,怎么可能”若有精魅缠身,供职于秘阁局的术师雷卷,自然看得出来。
何况他身上自出生便负一身古怪灵气,一般鬼怪从来不敢缠他·又回想了一下顾惜朝那总是冷漠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什么精怪才会摆那种脸色·印象中妖怪们总是温言笑语地将人勾走不是吗· ·赫连摇头低叹,想了想又正色道:“红泪那边,你很久不去了吧”· ·戚少商苦笑:“海棠那事一完,我去碎玉观,红泪就没再给我好脸色。
我想可能是她也明白了,我也觉得你比较适合她,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待她,别让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红害了·”· ·赫连翻个白眼:“我还不知道这些事么用得着你提醒,小爷我对红泪是一心一眼,谁像你这个负心汉,小心别被顾惜朝迷昏头了。”
 ·戚少商正想反驳,顾惜朝此时拎着一罐漆走出来,赫连轻快地他打了个招呼,迅速遛掉了·留下戚少商无奈地摇头,转向接过顾惜朝递过来的漆,往门口的柱子上轻轻地刷去。
 ·什么叫昏头了为一人或一事迷得不知方向者谓之昏,赫连的意思是他为顾惜朝昏头了这怎么会呢他和顾惜朝相识未见,只是相谈较合,怎么能昏头了呢· ·他边想边刷,直到有人叫他,他才茫然地回头,只见顾惜朝正皱着眉看他:“别这么心不在焉,把漆刷不均这门面上的柱子就不好看了,这里至关重要,明白么”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地说:“怎么,看到赫连去见息真人,你心里不痛快了”· ·戚少商放下刷子,有些郁结地摇头:“不是,我在想事情,想得太过了。”
想了想,重新沾了漆,均均地往柱子上刷去·· ·顾惜朝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并未再追问,只是站在一边看他,半天有些赞赏地点头:“你以前做过这种活么真看不出来,做得还真不错。
没想到雷门戚少商做这种匠人活也能做得如此漂亮·”· ·戚少商失笑:“我怎么会做这种活,这不是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么。”
他说着,却又沉默下来,顾惜朝不说他也不觉得,总觉得这种事他确实做过一般·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莫名地烦恼·· ·顾惜朝默默地审视着他的表情,然后抬头看他终于刷完的大门前的柱子,终于道:“今天这样就差不多了,明天现说吧,反正就剩下门厅的几根柱子了。”
说着让开门,让他一同向后院走去·一言堂的前门后屋已经收拾妥当,只留下不小的后院,顾惜朝正在引水种花·原本种海棠的地方因为其已往生,终于可以根除,顾惜朝在那里改种了一株杏树。
其它的地方高高矮矮地种了些戚少商知名不知名的花木,前些日便整日里帮他挖土栽花·· ·戚少商倒了些水准备洗手,又想起什么便问:“你准备几时开章,可挑个黄道吉日。”
 ·顾惜朝摆好桌子冷笑一声:“便是挑了太岁日,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丧神敢上门”· ·戚少商手中一顿,看他自信而冷嘲的样子,一时怔忡,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冲他一笑,低下头洗手。
顾惜朝则回身进了厨房端菜·戚少商看着他的背影,便开始猜测今日吃什么·· ·这些时日,只要每日做完事,便到了掌灯时分,顾惜朝也从不亏待他,必留他吃饭。
今日则是一碗什锦豆腐,主菜却是最常见的烧头肉·戚少商一见那道菜便暗道声好,并不是因为他好食肉,而是这市尾坊头总在叫卖的菜,被他做出十分特殊的香气来,诱得人食指大动。
食箸一夹,看上去完好的头内竟脱了骨·而那豆腐最解油,他又将这道菜做成汤菜,上面漂着几片此时北方难得的莼菜,让人看过去便赏心悦目·· ·顾惜朝难得肯从酒窖里倒出一壶酒来,给戚少商斟在粗陶碗中,戚少商自然不会和他客气,盘腿坐到榻上,拿起著便连着吃了几口肉,连道好香,此时端起酒便是一大口,酒一入喉,瞬间便让人恍神,使他脱口道:“好烈的酒。”
 ·顾惜朝见他一如喝平常甜酒般一口喝掉,便又倒了些于他,看他十分畅快地痛饮,便抬起头,低道:“是不是喝下去,满头烟霞烈火”· ·戚少商听到他用这个词来形容酒意,如此贴切,不由微微呆住,喃喃道:“确实有意境。”
 ·顾惜朝举起酒壶,也给自己倒了半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才低说得来:“这是晋北高梁,虽然是穷人喝得,却也独有风味·”· ·戚少商吃得便慢了几分:“果真是烈酒,一口下去,像是要烧坏牙花嗓子。”
 ·顾惜朝闻言抿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正是这样,北地穷人无钱,只喝得起这烈酒,其味只讲冲劲,让人觉得赛过过年放的炮,是谓炮打灯·”· ·戚少商慢慢回味着这个名字:“炮打灯果然像这酒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犹豫道:“只是,和你平日的习惯,很不一样·”· ·顾惜朝抬头去看他,那眼神如此幽深,胜过千言万语·只是还未等他有点明白,那眼睛已经转过去,看向窗外月色下已小有成果的花院,直有一盏茶的时间才道:“这是一个旧时友人的喜好,初见时他便喜欢,硬是拖我去尝。”
 ·戚少商从不与他客气,既然看不明白他想什么,便也低下头来,索性径直吃喝,听到这里问:“原是如此,你那友人呢”· ·顾惜朝把玩着酒盏,忽地抬手一口饮尽:“他故去多年了。”
 ·戚少商见他神色黯然,眼神中闪过什么,让戚少商心中一时揪了起来,一时也不好再说,默默地吃了几口酒,忽而想,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故去多年的友人,莫非是师尊一辈的忘年交他只顾想事,又贪美味,未想顾惜朝连喝几盏,神色间已有恍惚。
戚少商抬头间,看他如此,不由好笑,酒量如此一般,竟敢喝这样烈的酒·且喝得又急又快,这样很是容易醉倒·· ·却见顾惜朝提壶还要倒,他忙夺过酒盏:“不要喝那么多了,小心明日睡不起。”
 ·顾惜朝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从他手中抽出酒盏,又喝了一盏,才晃晃地站起身:“此等景色,应有琴音相配·”说着,便从里屋找出一台琴,走出来,就着月光,将琴置于膝头,轻拔了几下,终慢慢成调,起一阙古曲,戚少商听着他的曲子,心中颇觉凄凉。
便低道:“虽有凌云之志,却有萧索之音·”· ·顾惜朝指间一抖,音便走了调,他抬眼,看着他·终是半嘲半叹地说:“竟也能懂得我的琴音,真是怪事。”
 ·戚少商不服气地看他:“我戚家虽不是大族,也不是小门小户,懂些礼乐,有何稀奇”· ·顾惜朝却不接话,只是靠在窗前,轻抚着膝上之琴,如同抚着心上人的心脏。
戚少商见他这样,心中渐渐不愉,这酒菜便也如何吃不下去了·顾惜朝仍是抚着琴,也未有相留·抚了几下,那曲音让戚少商不由惊心·· ·这正是他这些时日夜夜都会梦到的曲子戚少商指着他的琴说:“这曲子,很熟悉。”
 ·顾惜朝琴音嘎然而止,还未等张口再要说些什么,便突然抬起头来:“时日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朝,早些回去吧·”这竟是要遂客了。
 ·戚少商一时结舌,而顾惜朝神色绝然,他只得起身告辞·· · · · ·第七章 音尘绝(二)· ·从这里出了门,一想到顾惜朝方才的神情,他便有些懒懒的。
还未走出几步,便遇到夜巡的金吾卫,一位相熟的兄弟叫住他,笑他何以如此没精神·他被雷门赶出,又被息红泪冷言相待,早就传遍了这毫无秘密的长安城·他便也打趣几句,说了几句,那兄弟便迫不及待地提到今日遇到的怪谈。
 ·一位毫州来的员外,在东市一家酒肆中,听一位新来的胡姬奏曲时,竟七窍出血而死·然而经忤作查看,却并未中毒·府中一时无法,只得先将胡姬抓了起来。
 ·戚少商怪道:“听曲听死了难道还当真有魔音穿耳”· ·那金吾巡兵笑道:“可不是怪了,而且那胡姬从碎叶转卖而来,不通语言,问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审了整一日,只明白那琴是来长安的路上有人相送,今日还是那客人指名要她用这琴呢”· ·戚少商心中一动,问:“那是把什么琴”· ·金吾兵想了许久:“我也不太清楚,听人说叫什么琴琵琶。
这名也怪,即是琴,何必又叫琵琶”· ·戚少商摇摇头:“应当是秦国之秦·”秦琵琶,自晋时起,便称,阮咸·确是胡人常用之乐器。
 ·魔音,路上偶得的阮咸,胡姬,戚少商不由回头向来路望去·· ·本来这件事可能会以胡姬送狱为刑而结束,谁知过了几日,这胡姬在狱中低哼了几句曲子,竟然与那员外同样,七窍流血而死。
这下大理寺便重视起这件事来,秘阁局雷卷刚从洛阳回来,立刻便被召去参与这件事·尽管戚少商现在已经并不属于秘阁局,但今上把他调入羽林禁军,本就有着要借他的灵气陪开一切宫中邪气的意思,所以这次他也参与了这件事。
 ·可说着也怪,这胡姬死后,却再也不见怪事·这样一忙起来,竟有四、五天没有去顾惜朝那里,·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戚少商本也不想与顾惜朝说这件事,毕竟,司天台下的人,也不是随便拿俸禄的,卷哥自然会带着弟子去解决。
但是赫连每日都要去息红泪那里,就要路过顾惜朝的店·自从戚少商与息红泪在这件事上讲开后,她便也关门谢客,一意修行,赫连小妖即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不怕其它人骚扰她,但又怕自己也算在谢客之内。
只能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日日前去·· ·一日他路遇顾惜朝时,便被问起何以好几日都不见戚少商,赫连才无意中说起了这件事·顾惜朝精通数术,一听到这里立时感兴趣起来,仔细地问了所有的经过,然后若有所思地向他开的一言堂走去。
第二日便亲自上门找到戚少商·· ·戚少商一出羽林军的仗院,看到他站在路旁,十分惊讶又有些欢喜地走过去:“怎么你今日有闲过来”·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前方:“听说你们这里又死了两个人,传说是魔音穿耳,一时也破不了案,我十分好奇,想见上一见,不知戚大人是否方便。”
 ·戚少商满是不解:“所谓魔音传耳这种事,难道真有可能发生”· ·顾惜朝沉吟地道:“论理,单是琴是不可能的,自然,有些琴拥有一定的魔力,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或者晕睡,甚至疯癫,但若是想要至人于死地,用琴者必然是高明的术师,才能使琴达到出音杀人的地步。”
他抬头看着宫城慢慢道:“听说你们那个司天台的人也很厉害,只是不知能不能正确地认出这琴与胡姬到底有没有联系·”· ·戚少商听得他语气中流露出那种隐隐的不屑,笑着道:“其它人不能保证,若是卷哥,他定还是能看得出来。”
 ·顾惜朝听他话中多有维护,司天台雷卷的名字,他是听说过,仔细想过也不觉得耳熟,只是雷门还算有些名气·他淡淡地说:“总听你提起这个卷哥,若有机会,十分想见识一下。”
 ·戚少商刚想说好,但想了想,只笑笑没有接话·顾惜朝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他今日能不能见一下这传言中的秦琵琶,戚少商便摇头,阮咸送到了雷卷那里,偏生今日朝中一位大员家中新生的儿子受了惊吓,请他过去驱傩,所以看不上。
顾惜朝叹口气,转身向一言堂走去·戚少商忙同北门的人打了个招呼,和他一起回去·· ·顾惜朝看看他,又转过头来目不斜视:“你今日不忙了,倒有空闲跟着我走”· ·戚少商笑:“卷哥不在,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所以,不若陪你回去看看你一言堂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顾惜朝轻哼一声:“即是戚大人如此上心,正好我那里确有不少事要做·”· ·戚少商笑着点头,似乎堂堂羽林军被他召唤来做苦力也不打紧。
他这态度倒让顾惜朝一时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得沉默不语·戚少商却突然道:“顾公子,我们认识也一段时间了,不用这么生分吧,叫戚大人感觉实在别扭。”
 ·顾惜朝一时怔住,一时想起一些事,不由有些没好气地说:“认识归认识,我和你也不熟,不叫戚大人叫你什么”· ·戚少商被他沉声说完也不知回什么,想了想终于道:“你直呼我名字不好么”· ·顾惜朝站定,转身看他,西市口上人来人往,但此时之于他已经全部淡成虚烟,他抿起唇,终于轻道:“戚少商。”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过是一声呼唤,戚少商突然觉得踏实起来,仿佛这个名字生来就应该被他这样叫住才不枉这个名字·他笑了一下,点点头道:“走吧。”
 ·顾惜朝这才省到他们竟站在什么地方,心中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竟跟着这个人在这里犯起傻来·· ·戚少商却说:“实不相瞒,我这个名字并不是家父母给起的,当日出生之时,父母亲在屋中相商起什么名字好时,院子里忽然有人说,即还生于戚家,就叫戚少商罢。
父亲很是骇了一跳,跑出去一看,院子里空空的·”他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上:“说出来大概没人信吧·”· ·顾惜朝却低道:“我信。”
见戚少商满是惊讶,又忙道:“你身上带着一股灵气,偏与一般修道之人不同,如果遇到这种事,也合这灵气的来历·”· ·戚少商与他边说边走,已经到了一言堂的门口。
戚少商等他开门边道:“当年父亲送我去雷门学习也是这个意思,可卷哥说这灵气与人不同,还是不要多用的好,便给我封了起来·”· ·顾惜朝推开门的手闻言一顿,转头看他,眼神凌厉,亏得戚少商低头收拾门边堆放的东西,没有看到。
他稳了稳呼吸,才淡道:“封了起来可我觉得灵气充沛,倒不像是被封起来的样子·”· ·戚少商理出路来,坐到矮榻上自己给自己煮茶,笑道:“去年今上还未登基时,宫里出了奇事,我随着卷哥陪在陛下身边,后来果然有邪气进了宫来,卷哥回护不到,好在我在陛下左右挡了下来,卷哥那封印就这样被我自身的灵气给冲破了,后来他想封也封不住,只能说天意如此。
因为这个,陛下才把我调到羽林军去·”· ·顾惜朝心中冷笑,心道改日有机会一定要去会会这个雷卷·想着,他端起戚少商煮的茶喝了一杯,便招呼他过来帮自己整理一只只满是各种稀奇玩意的箱子。
戚少商新奇地看着这些,时不时对其中一些东西的名字与来历出口相询,顾惜朝便一一向他解释,甚至会对他因为不懂而问出一些可笑的问题而笑起来·他笑的开心,微眯起眼睛的样子显得十分柔和,让戚少商心中暗自高兴能看到他这一面。
· ·因为心情好,顾惜朝留他吃晚饭时也特意请他喝酒,两个人终于从上一次琴声一事言辞尴尬的事情中走出,重新形成一种微妙的关系·· ·席间,戚少商再次询问他开业的时间,顾惜朝淡淡地问:“我要开业了,你便不用再来做苦功,所以这么着急”· ·戚少商笑着摆摆手:“怎会,咱们已是朋友,有什么帮忙的地方,我不会推辞的。”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戚少商觉得他一眼中,带着几分黯然,但他想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顾惜朝很快便点头微笑了一下,而后说了一句:“我想看那个阮有没有收购的价值,而后再开章。”
 ·戚少商口中一口酒险些喷出来,这个人居然说他要收购那个奏出魔音的阮抬头看去,果然见顾惜朝满有几分向往的意思·他扶住额:“我自然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顾惜朝接口:“你大可不陪,我还怕你毛手毛脚碰坏东西,小心又要赔钱·”· ·戚少商便笑:“此次我定然加倍小心·”· · · · · ·第八章 音尘绝(三)· ·话虽如此说,但想进入司天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戚少商还好,但要带顾惜朝进去就要花费些麻烦,为些,戚少商想,要不动用点关系。
顾惜朝却一边走在向宫里去的路上,一边道:“你不用费这个心,我想去哪里,一般人还拦不到我·”对上戚少商怀疑的表情,他不耐地说:“不信我们走着瞧。”
 ·等戚少商进宫的时候,才明白顾惜朝这句话的意思,就在他拿下腰牌让门卫看的时候,顾惜朝竟然不见了,等他强稳住十分惊讶的表情以免门卫看出来,匆匆走进去时,突然耳边有个声音说:“往前看,好好带路,别左顾右看的。”
他斜着眼睛看过去,才看到地上果然有个影子,但是人却隐形不见·· ·“你至少和我打个招呼,这样真的容易出事”戚少商有些不悦地小声低道,他可不敢大声说话,以免人家看出来他很像自言自语。
 ·满以为顾惜朝又会不耐烦,谁道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很轻地答应声,让戚少商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进入司天台,人才少了起来·顾惜朝便也显了形,七拐八拐,终于让顾惜朝见到大理寺收起最终交由司天台掌管的那把阮咸。
他们去时,正巧雷卷也在研究那把琴·戚少商本以为此时他不在,一见到他脚步顿了一下,尴尬地打招呼,而后眼睛在他与并未隐形的顾惜朝之间转来转去·· ·雷卷看到顾惜朝时,微皱了下眉。
他与戚少商熟捻,也自然与息红泪也很熟·上次路过碎云观时,息红泪正与赫连一起要出门,提及过这顾惜朝,语中很是不安·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人,此时一见,总觉得他说不出得怪,他自然否定了赫连玩笑说顾惜朝是妖魅这种说法,但顾惜朝身上也没有修道者透出的灵力之气。
 ·戚少商立刻热络地为二人介绍时,但不管如何,这两个人只不过互相礼节必地行了一礼·· ·雷卷转过身,冷淡地说:“这里不让外人进,你又犯禁,小心哪天有人参你一本。”
 ·戚少商苦笑:“他们时时刻刻想参我一本”· ·雷卷不悦地看了一眼他,又继续去看那把阮,但仍是说了一句:“你小心点,说话也是”· ·戚少商心中温暖,自然姿态也放低:“卷哥教训的是。”
 ·顾惜朝从进来后,便一直看向那把立在那里的阮,眼神中透出怀疑,此时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眼中透出一种奇怪的神色来,但他依旧很快就藏起自己的情绪,继续仔细看那把连杀二人的阮,最后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和雷卷说话的戚少商听到这一声,回过头问:“怎么了”· ·顾惜朝收了一时没捺住的热切,回过头问:“雷大人的意见呢”· ·雷卷淡淡地说:“这上面发散出一种死亡之气,确实是一件利刃。
而那胡姬显然没有操控它的力量·”· ·顾惜朝眼中闪过赞许,点点头:“确实是兵者之器,不知为何造成了阮,这毕竟不是一件适合战曲的乐器。”
他说着又问:“司天台可是准备将他封印·”· ·雷卷点头:“我们无力超度,所以,想将其封印·”· ·顾惜朝可惜之情,溢之言表,戚少商犹豫了一下,问:“卷哥,可否让惜朝试一试。”
 ·雷卷眼中锐利之光一闪而过,而后垂下眼:“少商,司天台有司天台的规矩·”· ·顾惜朝拉住仍想说些什么的戚少商,摆摆手:“算了,见过已是满足,不要为难雷大人。
何况你们都是宫中之人,我明白·”他语气中尽管客气,仍是流露出一种厌世的不屑,让雷卷有些反感·他本就觉得戚少商有些出世,再常和这种人来往,对于在宫中求仕的他来说,实在不利,但几次劝说,戚少商虽然当时有所收敛,但不久后,又接着显出原形。
 ·顾惜朝既然看到了这把阮,此时又求不得,便拉拉戚少商向雷卷告辞·· ·戚少商顿了一下,仍是向雷卷道:“卷哥,改日再登门谢你,今日不是我值戍,那我也先走了。”
 ·雷卷叹口气,挥挥手,转过头继续研究那把琴,他虽然感觉上面有杀气,却始终不明白那胡姬在死时这阮还在宫中,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顾惜朝走在路上,很久才说了一句:“其实我很奇怪,员外是听了琴曲死的,而那胡姬却不是。”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戚少商忍不住笑:“我就猜你在想这件事·”接到顾惜朝不满的眼神,才努力严肃起来想了想:“会不会是这把琴中藏着被员外抛弃甚至杀害的女子的灵魂。”
 ·顾惜朝听了,也忍不住笑:“俗气·”· ·戚少商也笑:“街头巷尾都这么传·”· ·他们说着,顾惜朝回头向高墙的宫内看了一眼,过了一阵,才下定决心般转身向回走。
戚少商说:“这事有点难办·”顾惜朝不明所以地看他,戚少商接着说:“想把那阮偷出来研究这事有点难·”· ·顾惜朝停下来,二人站在闹事中,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就似乎突然不存在了一般。
他一向冷淡,此时却也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戚少商难得能把他吓到,开心地说:“不过呢,如果你能做个假的,我就有办法·”· ·顾惜朝看着他,不知回想到什么,慢慢叹出一个“总是如此”的无奈笑容。
 ·次日,戚少商带着顾惜朝施了障眼法的阮,大摇大摆地晃进没有人的司天台,将真的阮换了出来,带回去给顾惜朝·· ·他将阮立在桌上,反复左右地看,又持在手中,随意拿拔片拔了一小段,然后指过琴身,少有地流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
然后叹了口气·· ·戚少商奇怪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么这阮不对”难道卷哥看出他要换,所以其实他拿的还是个假的。
 ·顾惜朝想了想:“其实我有以前有幸得到过这样一件类似的乐器,它表面上是一件乐器,其实是一首曲子的精灵幻化而成·我以这把阮也是这样·因为在司天台的时候我感觉到他里面很强的灵气,此时也是如此。
可是,我刚才弹了几下,觉得这音色实在不对·”· ·戚少商见他苦想许久,也得不出答案,便也把那阮拿起放在手中反复地看,喃喃说:“我还真看不出乐器的好坏,虽然我也会弹些曲子,但这种乐器确实不太明白。
只是这上面的花纹好生奇怪·”· ·顾惜朝听到这里,立刻转身接过琴,仔细地看起上面的花纹,半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意·他抬头对戚少商道:“把耳朵堵住。”
 · · · ·第九章 音尘绝(四)· ·戚少商依言堵住耳朵,眼中只见顾惜朝微张开唇,看着上面的花纹,似乎是轻声吟唱着什么,尽管戚少商完全看不到,但却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从屋中传中。
接着,见顾惜朝将阮在小同和上,唇间微动,似乎是念了一段咒语,末了低喝一声,却见那阮慢慢变化,拉长拉宽,最终形成一个一个身着禇袍,面色严肃,似乎已过而立的男子。
 ·他们都还未开口,那男子已说话:“未想过百年,仍有可将我真身唤出的人·”· ·顾惜朝示意戚少商可以放下堵住耳朵的手,而后袖手而立:“我也未想到,竟又见到《八乐集》现身人间。”
 ·男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种惊讶,而后笼手行礼:“在下断肠·”· ·戚少商此时才省过神:“断肠这名字真是……”他说着竟露出一种好笑的表情。
这样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起如此一个凄婉的名字,实在不相符合·· ·顾惜朝摆摆手示意断肠可以不用理他:“我想你并不是来自中原吧,阮上的花纹才是你的真身,是一段曲子。”
断肠点点头,却不多话,只是听着面前的人继续推测,顾惜朝便接着道:“所以那员外和胡姬,并不是因为琴的问题,只是因为你的曲子,让他们想到什么伤心欲绝的事,才会死亡,而这也是你名字的来源。”
 ·断肠佩服地看向他:“所您所料,我所凑出的曲子,可以让人看到他们心中最痛苦的一幕·”· ·戚少商听了也明白过来,不由倒吸一口气:“这曲子实在太凶险。”
 ·顾惜朝点头:“断肠之曲应是会让人先想到过去的美好,再重现受到的打击,加倍激化,而使人绝息·”他的话得到断肠的默认,顾惜朝又道:“若我没猜错,你当是《祭奠》中的一章。”
看到断肠眼中完全臣服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认可,遂向前伸出手·· ·戚少商只觉室内盛起暗金色的光,断肠的身影渐渐磨糊,最终变成一个个他不认识的字飘向顾惜朝的手中,当光渐渐暗下最终消失时,顾惜朝手中执着的是一卷皮制的纸,上面书写着奇怪的文字,回想他听到的对话,戚少商猜这当是一些卷曲谱。
他把抬头询问地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想了想,才解释:“《八乐集》虽是术师界传言的东西,我却有幸见过一次,这是第二回·它虽为曲谱,皆为精魅所化,隶属于幻术的一种。
《祭奠》这是这八部中最有杀意的一部,若有人知其功效,便可以用它杀人·比如断肠就可针对那些心有所伤的人·虽属于幻术,其实很是厉害·但大部分术师却不肯相信,世上幻术还有这样的力量。”
他冷哼一声:“世人皆不肯相信一些事情,便会死于这种事情上·”· ·戚少商很感慨地听完:“你年纪不大,知道得真多·”· ·顾惜朝却背过身,只是收好曲谱,而声音又变成了一贯的冷淡:“人各有际遇而已。”
说着回过头来:“时侯不早,戚大人早日安歇,以名误了明日入值·”· ·戚少商经过上次一事,已经明白他这人一遇到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就会遂客。
但,他想,他总要习惯他这阴晴不定的,于是道:“这样就遂客,怎么也得留我吃完饭吧·我做这件事也不是小活啊·”· ·顾惜朝看着他,神色古怪,最后只得无奈地说:“那你等会儿吧。”
 ·戚少商满意地看着他走向厨房,坐到一边的矮榻上,等着吃饭·· ·雷卷再次看到那阮时,很久才冷冷地低道:“死小子,又找敲”他说着,却回到司天台似了一份疏,称已将暗含妖魅的秦琵琶封印,此事已了,请陛下万安。
 ·*******· ·顾惜朝一个人坐在屋里,明日便是一言堂开章之时,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终于,他慢慢起身,打开一只樟木琴盒,从里面拿出那日微醺时,给戚少商演奏的琴。
诚然,戚少商在听了琴后还受一顿气,有他的委屈·顾惜朝轻扶琴上,拨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一片萧索,露出一种寂廖的表情,只有无人时,他才会任自己这样浸在再也回不去的回忆之中。
 ·谁还能解他琴音· ·之琴,当年他们在一家坞堡中躲雨,看那表面世奉经学的大家夜夜笙歌,有这等好琴只是供在祖祠中落灰尘,他心中倾心,用一套玉佩请主人换与,谁之那人家不懂便罢了,竟倒也知道坐地起价。
那人看他不得而惆怅之意,在离开后,又悄悄潜回去,连夜盗回来送他·他十分惊怒,谦谦君子,即使得不到,也不应起这心思·而那人理直气壮地说:“好琴自然当时鼓之,强于供之堂遇灰尘,若无知音将其美妙之音散发,如若煮鹤。”
· ·尽管心中不满他的作为,但是还是被他说服,他短短一生中送过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样样都如土匪般强与·但只有这琴最得他心。
 ·只是暄妍瑶池,同心人已散,再好的琴,再美的曲,也不过是奏一曲天地寂廖·· ·他轻叹着,轻抚一曲,低低之音,远远散出清冷之意·· ·戚少商站在门外,始终还是没有推门,心想着,还是等他奏完这曲,心情好些,再进去看他吧。
只是,这样的琴意,这样的心事,这样闷怀心中,让人不忍·· ·他怀念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个想法,在很长一段时间,将会让戚少商心中如蚁轻噬·· ·而些时,这二人一在门里,一在门外,各怀心事。
 · ·**************· ·烧头肉· ·这是当日看金瓶梅时颇为觉得有意思的一道菜,当然,此书写于明朝,为回顾宋事,不免此处有些穿越之嫌,但是头肉一菜,从北魏成书的齐民要术中便可见一斑,只是做法与金瓶梅大不相同,要先煮后蒸再炖,用一些豉酱,阵皮还要铺以粳米。
而金瓶梅中记载则是用整头入铁锅,放酱料,扣已铁盖,再倒扣一大锅,以防走热气,用一根柴先鼓风以大火再熄风以小火,一根柴用不完竟可烧得酱红味美,油而不腻,看起完整,一夹便脱骨。
 ·梅一书中所记西门一家饮食,颇有些爆发户之气,不怎么精细,却很合普通市民的口味·而此章用什锦豆腐配烧头肉,是因为我个人心得,若是喜好主菜偏肉的MM想减肥的话,配以四类菜,最是减油,即豆腐,通蒿,香芹,荠菜。
 ·关于炮打灯定为晋北高梁· ·从连云寨抗得是辽,而辽宋边境应从陕北经晋阳以北至河间(即现在北京以南),其炮打灯应是陕,晋,冀这三地的特色酒。
这三地所制酒原料多用高粱,传至现代,其味应是西凤,高梁白,二锅头,此三类·晋州虽有杏花汾与竹叶青二类,但确实是高档酒,其味绵长香甜,不太可能是炮打灯,何况竹叶青为清代傅山所制,更不可能。
而西凤入口绵软,二锅头虽确实辣却后味甜,唯有高梁白,一入口,没有余味,只是烧辣,可从胃直烧上头·民间泡药酒多用此酒·最重要的是,这三种酒,西凤与二锅头,最普通的档次,也要一百毫升五块钱,而高梁白则五百毫升三块五,若在小饭店散打,七十五亳升的口杯,则只用一块左右。
现今此地中,收入低好酒之人,仍好买此酒·从性价比来讲,我觉得高梁白最有可能类似炮打灯··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要在十一前有三万五千字以上,我是在原稿的基础上改编.原稿这一些只有一万多字,我加了两万字,成为三万五千字,主要加了许多细节和心理描写,让每一个情节都不会太突兀.而三万五千字之后,不但会改变原稿,而且会呈现一些新的小故事,而结局和原来会有一些不一样.· · · · ·第十章 叹文君(一)· ·刚至夏日,天气立时炎热起来,午时一过,街上的行人便聊聊无几,都找着地方消夏去了。
顾惜朝往上一言堂后院几棵缺水的花下浇了些水,抬起头来正看到两个影子向这边冲来,他侧身避过,回身一看,却发现自己家的海冬青正追着一只不知什么鸟·他轻喝一声:“微风,干什么呢,快回来”· ·海冬青有些不情不愿地飞回来,立在檐上,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那只大鸟才停在墙上,歇了口气,吱呱一声,又飞掉了·顾惜朝抬手挡住阳光,看着那鸟儿飞去的方向,怨气真得,难怪微风一直追着它不放·不过既然已经走了,就不关自己的事了,他想着,对微风招招手,可它丢了猎物,仍是不高兴,索性背过身去,不肯理他。
顾惜朝好笑地想,真是奴大欺主,最近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好,竟然让它反了· ·正想做个小法术,教训它一下,就听见前面有人叫顾公子,顾公子声音十分熟悉。
顾惜朝皱皱眉,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地走到前厅,一打帘,来人果然是赫连春水·· ·他后面跟着的戚少商正拦着他道:“别嚷了,人家说不准在休息。”
话音刚落,就看见顾惜朝打了帘子走了出来··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赫连春水这几日终于博得佳人欢心,与息红泪的关系渐入佳境,看着戚少商整日里和顾惜朝在一起而少去见红泪,私底下更是愉快,见了顾惜朝也客气热络了几分。
此时他凑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喜庆:“顾惜朝,你识货,快来帮我看看这个东西值不值钱·”说着从怀里拿一样东西,递给他·· ·顾惜朝边接过来边不经心地说:“鉴定一次一贯钱。”
 ·赫连知他玩笑,也随意地说:“没问题,别说一贯钱,十贯钱也行,只要是真的·”· ·顾惜朝抬眼笑了一下,便低下头仔细看赫连递过来的这东西,感觉份量不轻,用手轻摸摸,又举起来仔细看了下花纹样式,点点头:“是个好东西,可惜不全。”
 ·赫连睁大眼:“咦,这酒壶不全”· ·顾惜朝轻放到几上:“谁告诉你这是酒壶这是酒樽里的酒铛,外面应该有一个尊,用来放热水或者冰,再把这个放进去。
类似冰鉴一样的功用·”· ·赫连有些丧气:“唉还以为是个好东西,花了我三十多贯钱·”· ·顾惜朝点点头:“这个价钱倒也算公道,卖给你的人恐怕也是故意不敢要高价。
从花纹,份量,还有这盖上的回首雁,提手上的燮纹,这是西汉中期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了正物什,你拿回去当酒壶用也还是可以的·只不过,看这器形,定又是扒了谁家坟得的,你最好摆着看,毕竟也算是个正经东西,做个把玩物,充充场面也不错。”
 ·赫连摸着想了想,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再说他赫连家还差这三十贯钱,不过是看样子可爱,想给红泪拿在手里顽的·他便笑了笑,转头又想起什么忙道:“顾公子,听说你藏了北地列酒,咱们也认识一段日子了,怎么光便宜戚少商了”· ·戚少商一听便拍了他一下,他前些日子与兄弟们在花街里喝酒,觉得自从喝了那炮打灯什么酒都入不口,一时感叹,就说漏了嘴,没成想赫连居然一真惦记着。
他家祖上匈奴人,尽管这一代赫连春水公子长得面如玉般,但骨子里还是有乃父之风,喜欢大漠的东西·只是顾惜朝肯定不乐意他把二人平日私下说的话告诉别人·· ·果然顾惜朝看他的眼神便沉了几分。
他叹口气,无声地对他说:不是故意的顾惜朝转过头不去理他,也不搭话·· ·赫连却看到了,一转眼便猜到他们二人的小心思,却仍只故意地笑着说:“我拿东西和你换么”· ·顾惜朝冷笑一声:“赫连大人拿什么换”· ·赫连却神秘地说:“你知不知道千牛卫那边出了件怪事”顾惜朝挑眉看他,又看向戚少商,戚少商却一脸疑惑地看着赫连春水。
他最近在宫里也没听到十二卫里出了什么奇事,前两日碰到卷哥,也没说有要紧事啊· ·顾惜朝心中确实有些好奇了,想了想道:“那烈酒可确实没了。”
赫连摇摇头,正想说真小气,却听顾惜朝又道:“不过,小店几日得了一坛蜀地今年新酿的锦江春·”赫连刚拍手叫好,他却接着道:“听闻碎玉观中,息真人养的几株珍贵荷花前几日开了,衬这美酒才有意境吧。”
 ·赫连一呆,便苦笑:“我这牺牲有点大·”红泪和戚少商全说开后,一直没怎么真的合解,顾惜朝显然是想借着机会,让二人以后如普通朋友般可以正常相处。
他想着,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戚少商,这人,见有红颜,后有知音,都这么明里说烦他,暗里却总向着他·不过回头一想,息红泪现在松了口,以后有可能就是他赫连春水的夫人了,一想到这里,便有些雀跃,这么想着,也就拱拱手:“咱们傍晚时分,观里见。”
 ·顾惜朝便也笑了,点点头·赫连立时离开,自是去找息红泪,戚少商看看他,摊摊手:“其时我当时只是赞你这里酒好,真没说什么,谁知道他这么惦念着不忘。”
 ·顾惜朝走向门边,看着正午刚过依旧热力十足的太阳,回过头看看他,慢慢道:“东市里那家鲜鱼店的老板昨日说,他今天要进一批鲜货·”· ·戚少商看看外面的烈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好,好,我去给你取,难得今日顾老板掌厨。”
 ·顾惜朝看着他转身顶着烈日去了,半晌才低笑一声,从后面架子上取了一只大冰鉴,倒了些水,微闭目轻轻搅动,须臾,水面渐渐结冰,越结越深·他一睁眼,轻念一声咒,鉴中的冰立刻碎成了沫,飞溅起无数的冰渣,却全拢在冰鉴上方,不向外流露一颗,等一切渐渐回落,一鉴它人不可得的冰便安好地存在这铜鉴中。
他此时方站起身来,却取酒,又将酒倒入一只陶尊中,放了进去,才去厨房准备东西·· ·终于将毛梳理顺的微风白了他一眼,无聊地找了一个凉快地方避暑。
 ·直至傍晚,赫连在碎玉观见到顾惜朝时,立刻招呼了一声,却忍不住对他身后的戚少商笑个不停·这人难道在坊市间牵着自己的爱驹,却只为了让他驼一个大漆盒。
想不到终于也有他做“挑夫”的一日·· ·戚少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别笑了,快帮忙拿东西·这个东西死沉·”他边说边将漆盒卸下来。
赫连一接,一阵香气便透了出来,让他眼睛一亮·· ·息红泪早就安排了坐席,无视戚少商,却大方地顾惜朝一笑:“难得顾公子赏光,本观简陋,招呼不周可不要见怪。”
 ·顾惜朝对她客气地行了一礼:“叼扰息真人,早闻贵观碧台莲之名,今日终有幸一见·”· ·赫连放了东西,拍拍他,顺便把站在廊台下,还有几分尴尬的戚少商拉到席上:“作什么酸腐样,自己人,何必客气。”
 ·息红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有些找不着北,忙凑过去帮着摆席·顾惜朝看几人各色姿态,也就一笑坐到戚少商身旁·他还是第一次进这观,自海棠一事完结,戚少商提到息红泪便有些不自在,他并不喜欢这人在他面前提息红泪,可是戚少商越觉得愧疚越放不开,趁着这次,找个由头让他们合解起来,不但自己放了个心事,也卖给赫连一个人情。
他想着,就看到赫连迫不及待地拿起酒准备倒了每人面前的酒盏里,但他一拿那满满的酒尊,就惊奇地看了顾惜朝一眼·· ·息红泪也察觉到他的神色,待他倒完酒,也就举起盏,一触及杯盏,一层凉意让人在这盛夏通体舒爽,略尝了一口,神情间的讶色自然控制不住:“这等时节,顾公子何处得了这些冰”· ·这个时节,虽然王公贵族自然会在冬天时就挖了深窖藏冰,只是顾惜朝来长安时已是仲春,怎有机会得了冰· ·顾惜朝只笑笑,却没说话。
这二人一想着他即能通阴阳,恐怕这些冰对他终也不算是难事·息红泪便叹:“便是卷哥,做这些也不容易·”· ·顾惜朝随意道:“雷大人所习之术,与在下不同,自然不能如此。”
 ·话说着,金乌渐落,天色便有些灰白,月下赏荷,自然多了几分情趣·除却顾惜朝带来了酒菜,息红泪也让观里的女孩子们捧出时鲜的水果·顾惜朝微眯起眼,难得一片繁华美景,他却觉得有些索然。
 ·戚少商看他脸色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便立刻说些宫里的新鲜事,将话题扯开·· ·息红泪冷眼旁观他为这人忙前忙后,纵使当年二人情最浓时,虽然他也会为博自己的欢心,而悄悄盗来一个王爷家珍藏的牡丹,却从来没有这么在小事上体贴过自己。
心中低叹,果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何必苦苦缚于旧路·自己的幸福,也不是只绑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她不动声色地看赫连为自己忙活,也便笑了一下·曾几何时,会让人挂心的,早就已经换了人呢· ·顾惜朝看戚少商如此,也便抛开心中的烦心事,转过身看向赫连:“不是说有故事么,怎么这时候还卖关子”· · · · ·第十一章 叹文君(二)· ·赫连美酒佳人在旁,而佳人竟然也肯为自己笑得让百花失色,早忘了这事,此时一提想了起来,便笑:“千牛卫右长史,戚少商你是知道的,一向喜欢附庸风雅,半个月前买了个上古的铜器花了不少钱,因为这个,还和他三房夫人吵了一驾,因为他不太懂这些,买过不少假货,他那夫人管钱,为着这种事,两个人可没少吵过。”
 ·戚少商便也笑起来:“这个我知道,时时见他脸上有抓痕,听闻他那个三夫人,虽然漂亮,却十分厉害·”· ·赫连点头:“可不是,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毕竟他三个夫人,只有这个给他生过个儿子,他又喜欢儿子,对这母子两个宝贝得不得了·”· ·顾惜朝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两个大男人对别人的夫人和家事说长道短,没完没了。
恰好息红泪这时也白了他们一眼,赫连摸摸头,憨笑一下接着道:“哎,其实我是要说他那个新买的铜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找人看了,这次居然让他着了真东西,他可高兴得很,正好他儿子三岁生日,便请宴,让大家一块儿欣赏一下。”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大笑:“那东西居然是个妖怪,在宴会上不知为了什么,突然显了形,飞了起来,撞坏了他不少东西,还撞到他三夫人,跑掉了。”
他说完却又叹口气:“就是可怜他那儿子,平日里金贵,竟然也受了惊吓,当夜就发起烧来,这都三日了,也还没好利落·”· ·息红泪一时吃惊,又想到什么问:“那他夫人岂不是气得又要吵”· ·赫连一想到这里又想要笑:“可不是,他夫人受了惊吓,孩子又病了,气得居然请出家法,把他赶了出来。
他这两日一直不敢回家,住在仗院里·”· ·戚少商同情地摇头:“真是的,明知道他夫人最忌恨这个,他还不收敛一下·”· ·顾惜朝轻哼一声:“天下有几个人真得那么乖,就真肯听家里人的话那天下至少要太平一半。”
 ·赫连忙坐直身:“我,我可是”· ·戚少商大笑,连顾惜朝也忍不住轻笑·息红泪脸微红,推推他:“行了,妆什么疯”· ·赫连被她这样一推,心中更是荡漾,虽然显些摔倒,却仍是含情脉脉地看着息红泪,红泪脸上更是红成一片,转过头去不看他。
 ·顾惜朝看他二人情意渐浓,看了一眼戚少商,果然见他松了口气,心中暗笑地转过头看向廊下·此时月色初起,照在曲栏下一池新荷上,别有一番摇曳之姿,那只有一季的精灵们,坐在荷芯之间,舞动着或浅粉或纯白的翅膀,互相打着招呼。
他不禁伸出手去,在灵力的催动中,小精灵一个个飞过来,落在他指尖上,让旁人也能看得到·· ·坐上的三人不由惊呼,息红泪更是忍不住上前,伸出纤纤指尖,轻抚那甜美的小生物。
顾惜朝一笑,便伸手将荷花精灵放在她肩上·· ·戚少商看着他柔和的脸畔,这样的他,比花更吸引人·赫连便挤眉弄眼地看他,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变故正是这一刻惊起·· ·也亏得赫连行武世家出身,反应迅速,在息红泪惊叫声中躲开了那突然其来俯冲而至的攻击·几人迅速起身,在月下走出曲廊,抬头看立在屋檐上随时准备出击的红影。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戚少商挡在仰首而望的顾惜朝面前,有些不确定地说:“那是,一只鸟”· ·顾惜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一时抿了下唇。
终还是抬头继续看那红影,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曲起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他们身后的屋檐上有另一只影子,迅雷一般扑向方才的袭击者,那伺机而动的扁毛鸟很快遇到了对手,顾惜朝养的海冬青在它一次次地准备攻击时,将其拦下。
 ·顾惜朝看着二鸟对打,有些语带疑惑地说:“其实今天你们去我那里时,微风就在追它·”他说着,看向赫连,语调中便难得有些调侃:“你今年走桃花”· ·赫连拉下脸指着那在空中与微风搏斗的怪鸟:“那不会是……”· ·“母的”顾惜朝的斩钉截铁地让他一时更加头痛。
 ·戚少商拉拉顾惜朝,他不悦地转过头,看到戚少商眼中的询问,想了想,终是抬手起印,口中低唤叫微风让开,而在大鸟冲向赫连时,以一条咒语封住了它·· ·暗绿色的光在被迫落下的大鸟身上散开,即使在如此的咒术中,它却仍是很努力地向赫连移动。
 ·息红泪站在他身边,有些不忍地说:“你做了什么”· ·赫连很冤地说:“问题就是,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他努力回想这几日的行程,非常肯定自己很冤枉。
 ·顾惜朝看着那只向原形转化过程中,仍无声地、艰难地在走过来的鸟,阻止了微风要将其消灭的意图,微眯起眼·突然他转过头说:“你上午让我看的那东西还在身上吧”· ·赫连忙从身上取出那个他称之为酒壶的东西,这东西他本来想等月色最好的时候送给红泪献宝,所以还在他身上。
果然,他一拿出来,那大鸟便仰起头焦急地看向他·· ·顾惜朝接过来,走到它面前,弯身将之放下·在这样近的距离中,那酒樽盖上的回首雁突然注入活力般,很用力拍动着小小的翅膀,尽管不能离开本身所属的器物,却向着大鸟表示着自己的依偎之情,大鸟更是迫不及待地不断向它靠近。
然后,两件器物上的光彩慢慢淡下来,一切终于静止·· ·顾惜朝无声一笑道:“这个,恐怕就是那位被夫人赶出家门的长史大人丢的酒尊·”· ·戚少商疑惑地说:“不是说那长史丢的是个上古的东西,可小妖买的东西,你却说是西汉的”· ·顾惜朝看看那酒尊身上附得灵体全部沉静,示意赫连可以将其放至几上,赫连将酒樽放至尊里,抱到廊下。
顾惜朝才慢慢说:“尊与樽,是两种酒器,前者单是盛酒,后者用来温酒·这种鸟形尊应是战国时的器物,估计汉时得到它的人以为是樽,认为里面的温酒樽丢失,便自己铸了一个。”
他说着,侧头看向赫连,笑着问:“怎么,还将它还给长史大人么”· ·赫连看着那昂首鸟尊与上面那不知是谁多事造的温酒樽,嘿嘿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却将它推向了息红泪·息红泪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这件贵重礼物,终于温柔一笑,招来一个小侍女,让她把这个抱到后室里放起来·并特意说要放到自己写东西的条案上。
赫连一听,笑意便再也压不住·· ·戚少商心中也高兴,便笑他:“别人都是梧桐招来凤凰,你却偏要凤凰招梧桐·”· ·息红泪掩唇而笑。
顾惜朝则捻了片肉去喂停在他身后曲栏上的微风,听到这个,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这应该是母子雁,恐怕是墓中所葬的孩子年纪太小,所以母亲的思念便化成了精魅。”
 ·赫连刚入口的酒便被呛住·母子雁他本想这成双成对是好兆头,现在算怎么回事· ·戚少商却想起另一件事:“既然如此,那母雁应该是看到人家母子和气,才会焦急地化出附于身上的精魅。
他们既然能团圆了,那长史的儿子,大概也就没事了吧·”· ·顾惜朝继续喂着微风,懒懒地说:“大概吧,反正不关我的事·”· ·快至宵禁之时,戚少商送顾惜朝回一言堂,而后准备回北衙,今日轮他值戍。
顾惜朝开了门却叫住他,让他等一下,旋即进屋去取什么·待出来时,递给他一个不算大的坛子,板着脸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坛,你留着吧·”说罢立刻转身关了门。
 ·戚少商一时还不明所以,低下头看了半天,小心地揭开封盖,冷冽的酒香迎而飘出·炮打灯· ·他盖好盖,看着紧闭的门,无声地笑了笑,转身离开,边盘算着这坛酒要藏到哪里。
 ·几日后,一位长相娇美的夫人领着自己非常小的儿子坐车到了一言堂,买了很多东西,并成了日后一言堂的主顾之一·顾惜朝听她言语中,正是那位千牛卫长史的三夫人。
回头到赫连那里一打听,才知道戚少商某日“偶遇”这位长史夫人,并关切地问她的儿子身体是否恢复了,并说自己和长史关系非常好,听到其子生病,又是精怪做秽,便请相熟的一位术师,(尽管这位术师的主业是位商贾),为他儿子驱邪,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见效。
 ·那日赏荷宴后,这位小公子自然身体康复了,但那夫人一听十分高兴,又听戚少商说这位术师不喜欢居功,便以买东西为名常来光顾·· ·顾惜朝听完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尽想着些怪招。
 ·回到一言堂,他走到酒窖,酒是官营,每年私家酒酿不可超额,这炮打灯也不例外,他总是每次只酿一点,这一年的已经被戚少商都喝完了,而新酿的这一窖,只能来年才让那馋酒的家伙开荤了。
 ·想当年,那人在兵营里得了些北地刚逃来的人送的酒,一直留到自己去看他才拿出来共饮·第一次饮这酒的时候,当真满头烟霞烈火,喝到兴头时,他鼓琴以示久别重逢之欢畅。
也是那一夜,那个鼓起勇气请他留下与他一起,他便在他帐下,转战多年,镇守京口·两个研究好多次,才研究出这酒怎么酿·只是,欢愉不过短短时刻,若不是那时那人好管闲事,他们也不会失散,也不会,一别,那么多年。
 ·于是,只得相信他最后一句话:我总有一天,会遇到你,会找到你·· · · · ·第十二章 何时旋(一)· ·戚少商离了宫,正是傍晚,他最近总是在这个时候,向西市走去,去看一个越来越让他挂心的人。
 ·没走了几步,金乌渐垂,他抬眼看去,晕晕的阳光照过来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揉揉眼,他想,是他眼花了,还是了身上时隐时现的灵力又出现了。
转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看到侧面有一位武士,身穿甲胃,冷冷地盯着他·戚少商吃了一惊,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并不像是十二卫的人,可在这个时候,却全身盔甲行于坊市中,明明就是违禁。
他不由准备走上去质问,但他还未走了两步,那武士尽管一身重甲,却一个轻轻地旋身,不见了·· ·戚少商目瞪口呆,心道,莫非自己最近不但是总做怪梦,竟连眼都渐渐发花了么等会见到顾惜朝,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
 ·待他走进一言堂时,正看到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极力向顾惜朝推荐什么,只是他一言不发微皱眉看着对方,最终道:“高老板,你我也是老主顾,你却总是这样狮子大开口,何况你旗亭只是提供消息,货又不是在你手上。”
 ·高老板瞥他一眼,摸摸下巴:“顾公子,这消息值多少,你我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何况,你不是一直很着急那件东西”· ·顾惜朝想了想,终于肯定地说:“那也不值我那方汉龟钮莲纹镜。”
看着高老板快要着急的表情,顿了一下又咬牙道:“不过有两面孙吴时期的兽钮六面瑞兽纹镜,你看着办吧·”· ·高老板也仔细想了想,终是点点头,等顾惜朝拿出那面镜子给他看了,他便拿出一个竹筒给了。
此时才回过头准备离去·· ·戚少商看他有要事处理,也就没和他打招呼,只是转身去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帛画·此时见这位高老板要走,才回过头来。
高老板才想客气一声打扰你生意了,却在看到戚少商的时候哽住了,失声指着他道:“你……”但立刻又住了嘴,身后一阵发凉,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面色古怪地看向顾惜朝,顾惜朝这时脸色阴沉,他也知道这位顾公子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便不敢说什么,忙擦擦汗,拱拱手告辞走了。
 ·戚少商心中虽然心有疑窦,但看顾惜朝表情不对,也不便说什么,只是等高老板走得远了,才笑着对顾惜朝说:“你怎么对谁都脸色那么差,看把那位老板吓的。”
 ·顾惜朝冷哼一声,收拾着店里的东西,随意敷衍着说:“早些年我初入些行时,因着我不太熟悉,也不很识货,他便骗过我一次,你觉得我对这种人脸色能好么”· ·戚少商想到顾惜朝这样的人也会被人骗,便有些想笑,却也不完全信他的话,只是道:“依你的脾性,你也一定做了什么,让他觉得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了。
否则刚才也不会跑得那么快·”· ·顾惜朝本想皱眉,但想到高鸡血刚才因着自己而露出的那个表情,轻扯出一个笑容·这时天色已全暗下来,他想到什么,便故意冷淡地说:“戚大人可真会挑时间,羽林军的饭有那么信吃,让你一到饭点就跑来”· ·戚少商一时尴尬,继而转移话题指着墙上他方才看的那画帛问:“这是什么,真漂亮”· ·顾惜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哦,那个,是棺木铺得引魂帛。”
 ·戚少商脸抽了一下:“这东西也能卖多晦气”· ·顾惜朝似乎早料到他要来,已经准备了晚饭,这时拿了出来:“你不也说漂亮,总有人不嫌晦气的。
而且,这东西值不少钱·”· ·戚少商立刻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很自觉地向里屋走去,摆了桌子,随口又问:“这位高老板要卖给你什么”· ·顾惜朝慢慢指挥着他如何摆桌,随意地回答:“也没什么,有个人收藏了一套春秋齐国铭文盘,缺了一只。”
 ·戚少商摆了碗筷:“怎么,他给很多钱”· ·顾惜朝斟酌着告诉他多少,便说得有些慢:“那人手上,有一把我想要的剑,所以这次拿了这盘子,应该是可以将那剑换过来。”
说着神色便有些不悦地说:“只可惜,他要的那只铜盘,现在在隋初一位世家的墓里,我却实在不喜欢做那种事·”· ·戚少商吓了一跳:“那还是不要换了,不过一把剑而已。”
 ·顾惜朝抬头看他,眼神越发沉起来:“那把剑,对我来讲,很重要·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戚少商不满地说:“再怎么重要,有你自己重要么”· ·顾惜朝摇摇头,却也不说话,不知道是说他不懂,还是说这剑确实是比他还要重要。
他抬头看戚少商颇有些愤愤的表情,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回复向室内一隅,那里不知道放着个什么物什,戚少商看那个形态,一直猜测那是个刀架,可是毕竟顾惜朝一直拿一大块锦缎罩着,他也不好偷偷地去看。
 ·此时顾惜朝站在那物什前,犹豫了一刻,终是掀起上面蒙着的锦缎,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三层的刀架,只是那架上,在上下各摆着一把剑,中间却缺了一把··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戚少商为那剑上凌凌透出来的气势而心惊,他知道顾惜朝这里藏有百宝,而他也是个奇人,若出现什么奇物,都不算稀罕,可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对兵器有着生来的喜好,只是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剑上透出来这种气势。
不是杀气,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莫名的剑气·有些莹透,也有些冷寂·他不由瞄了一眼顾惜朝,这剑就和这个人一样,如此地萧索于红尘之外·· ·他站到架前,见顾惜朝并不阻止,反而少有的露出一种请君随意的态度,他便忍不住伸手抽出最上面一把。
轻薄快利,剑身细长,闪着青光,剑鞘上铸着小篆“青龙”二字·他细细地欣赏了,又放了这把又去拿最下面一把·顾惜朝依旧没有阻止·下面这口剑,身却又宽些,短些,可韧性十足,只是通体寂白,鞘上倒用的是汉隶,是个“痴”字。
 ·他赏玩了许久,终有些不舍地放了剑:“真是好剑”· ·顾惜朝很轻地抬起手,抚上最上面那把青龙剑,许久,低叹一声:“就缺一把,那时候丢了。”
 ·他的样子,使戚少商立刻回想起先前他抚琴时的表情,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恨不得马上转身去吃饭,可是又僵在那里·顾惜朝如此敏锐,自然就察觉了他的样子,勾起唇角看看他,却故意不放在心上,只是取过那锦缎重又将剑架罩住,而后坐回几前,准备吃饭。
 ·跟在他身后,坐到他对面,戚少商拿了筷子却失了食欲,颇有些心不在焉,倒是顾惜朝似乎胃口不错·他看着眼前的顾惜朝神情惬意地夹着菜,便更有几分不好受。
 ·戚少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最近日日来这里,甚至一日跑得比一日勤,见了顾惜朝便能放下心来·尤其他要心情好,自己便更是欢喜·若是他心情不好,自己也揪起心来。
尤其最明确的想法就是,顾惜朝以后,最好不要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他痛恨那个会让顾惜朝相信、沉迷在遥远的回忆中的人这种想法一涌上来,便会让他食不下咽。
 ·此时顾惜朝的声音突然传入他耳中,打断了他的重重想象:“是不是最近吃了好几回,所以对它都不新鲜了,难得我今天有心情,若早知道你已经腻了,我今日就不这么麻烦了。
看来以后我也不用费这个事了·”· ·戚少商一时对他凉凉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小几,上面摆着一道蜜汁酱鸭,他哎呀一声忙道:“没有没有,这个我还是很喜欢吃。
一时没看见”说着忙夹了一大块·· ·顾惜朝似乎对他过于随意的用餐礼仪很是不满,瞥了他一眼,他也不甚在意,想着顾惜朝今天还准备了他喜欢吃的东西,心中立刻觉得很满足。
 ·此时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一举一动已全然开始受顾惜朝的左右·· ·吃了一半,他又想起今天主要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那个盘子”· ·顾惜朝盘算着:“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毕竟人家放话出来,谁能找到那盘子有重赏。
这几日想赚一笔的确人怕都在找这东西·”· ·戚少商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这种事情是得晚上做么”· ·顾惜朝浅讽:“你见过有人大白天去开棺的。”
顿了一下,又做恍然:“我忘了,戚大人是宫中人,衙署里的忤作确实是白天开棺·”· ·戚少商不在意地眯起眼睛,顾惜朝看他的脸色,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这次最少得去三两天,你在宫里很不方便,我还是自己去的好。”
 ·戚少商便有些泄气,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顾惜朝忍不住又说:“有事我让微风给你传信·”他想只能如此,脸色方又乐观些,冲着顾惜朝点点头。
 ·顾惜朝说走就走,第二日果然关了一言堂,出了城,向河东方向而去·戚少商在京中才一日实在无聊,只能老老实实下了戍便回家·谁知当日傍晚就出了件怪事,第二日他值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满城风雨。
 ·说是京郊的“鬼市”里,前日进了一件新古物,可不过一夜,但凡是拿过这件古物的人,当夜全部离奇死亡·隔壁邻居次日来报官说,半夜听到有刀剑声,然后就听到自个家旁边的人尖叫,第二天壮着胆子去看,已经身首异处,满院血河,直把他骇得站都站不住,忙来报了官。
临了来道:“亏得没有杀人又灭口,若是烧起房子来,阿弥陀佛,我也要保不住小命了·”· ·只是这件古物却只是听那日鬼市里交易时站在旁边看的人如此描述,谁也没再见到他。
· ·负责城中安全的金吾卫查了三天,硬是查不出来一点事·城中人听到这个消息了,便有些谨慎了,这几日见了什么古物也不敢动,生怕是那传说中的东西。
连带着鬼市的生意都凋零下来·· · · · ·第十三章 何时旋(二)· ·负责城中安全的金吾卫查了三天,硬是查不出来一点事·城中人听到这个消息了,便有些谨慎了,这几日见了什么古物也不敢动,生怕是那传说中的东西。
连带着鬼市的生意都凋零下来·· ·戚少商所属的北衙自然也严阵以待,生怕有什么冲撞了大明宫,等他一个上午终于得以休息,习惯性地去西市看一看一言堂,竟发现这里终于又开了门。
他立刻推门进去,却和要出门的人撞了个满怀·把人扶住才看清是上次见的高老板·· ·高鸡血见是他,堆起满着皱的脸笑道:“戚公子近日可好啊”· ·戚少商与他不熟,看到那张脸,有如一只夸大了的蝙蝠,又像些田鼠,心中笑得肠子要打转,却仍得礼貌地说:“托高老板挂念,您也好。”
 ·顾惜朝这里掀了帘子从里屋出来,高鸡血一见得他,又若上次一般,全身打着冷颤,慌忙道别离去·戚少商等他出了门,才放声笑起来,边笑边问满脸不愉的顾惜朝:“怎么,这人又骗你,脸色这么不好”· ·顾惜朝半天才说:“墓被盗了。”
话说完,又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笑”· ·戚少商解释着说:“我是笑那高老板长得像蝙蝠·”但他心下也是一沉,又联想到这几日全城守卫都在忙活的事,接着问:“那你可有听说了‘鬼市’里的传闻”· ·顾惜朝点点头,抿紧唇不说话,显然压着极大的火,戚少商心下便真的沉了起来,这次麻烦可大了。
何况司天台里,卷哥又被派去了洛阳,这边的人根本镇不住·若是不能把这件事压下来,陛下怪罪下来,可不是小事情·· ·七· ·此次顾惜朝所去为河东道附近的蒲州附近,这位世家的墓与本家都在此。
墓主也是这里的郡望,几代在这里做过太守,家业不小·顾惜朝觉得惹到这种地望也不好弄,想尽快开了墓取了东西,原样封好,再亏本做个净化·谁知道他赶去时,墓已经被动过。
里面的东西虽然没有全拿尽,想必也是担心被本地人知道追来不好做·· ·“我开了棺,那墓主死于非命·就算没有把墓一扫而空,但必然是拿了墓主极重要的东西,否则他的冤灵不会跟到这里。”
顾惜朝敲着桌子,脸色满是怒气·· ·戚少商熟门熟路地倒了杯茶给他:“那你把那墓主镇住了”· ·顾惜朝摇头,神色疲惫。
他连着赶了几日路,又费心这墓,纵然他骨骼与常人不同,也有些吃不消·揉着眉心,他低道:“强行镇压冤灵并不是好事,如果能净化是最好的结果,所以。”
他很不高兴地叹口气:“我想到拿到铭文盘,就必须要让这厉鬼超生·”他说着有些泄气地靠在一边的凭几上·对他来讲,显然这件事非常地亏本。
 ·戚少商已然很了解他,知道他不愿无缘无故处理这种费心劳力的事情,忙岔开话题道:“也不能总是这样呆着,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你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顾惜朝有点懒,不想动,只想睡觉·戚少商却想他一路上没有好好休息也罢了,怕是连顿正经饭都没来得及吃过,自然不肯这样放任他·再大的事,身体还是要保重。
于是硬拖了他出去,好声哄着,说附近新开了家小酒馆,饭菜还好,主要是干净,才把他拖出家门,并拿出钥匙帮他锁了门·其实一言堂重修之后,顾惜朝在每根木头上都做了镇符,不过,戚少商总是想,保险起见嘛。
 ·进了小酒馆,他盘算着天气炎热,只要了些时鲜,两壶米酒,硬塞给顾惜朝一双筷子·自从入了夏,他便总是懒懒的,没什么精神·他想着顾惜朝是不是有些怯热,可他说话带着几分吴人口音,实在想不出何以南方人怎么还如此怕热。
 ·顾惜朝这几日长途跋涉,其实确实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他如此照顾体贴,便要承他意,勉强吃了点东西,喝了些水酒·这时隔了两桌,一个人突然大声说:“那鬼盘子又不关我的事,我又不碰,早送出去不就好了。”
对面的人忙摆手示意他声音太大了,说话人亦觉了出来,讪笑着忙压下声,没吃几下,便和同伴付了帐匆匆离开·· ·顾惜朝此时一扫疲惫,非常精神地坐直了身子,等着他们那些人一出了门,便低低了唤了一声:“微风”· ·戚少商听得窗外传来振翅之声,而后渐远,便低笑:“我一直好奇,你把微风藏在哪儿”· ·顾惜朝举起酒劲不大的米酒:“和你说不清,只能说我们有契约,所以,它不得不随叫随到。”
 ·戚少商奇道:“和畜生怎么立契约·”虽然他也知道卷哥会用些什么木头纸片做些式神,想来所谓契约大抵也是如此,可是他还没真见过有人用活的东西做成式神。
 ·顾惜朝却不解释,只是冷笑:“你最好别在它面前这么叫,否则,吃了苦头别后悔没听我的·”· ·他二人吃完这饭又坐了会儿,顾惜朝才道:“走吧。”
戚少商便猜是微风跟到了地,起身跟上·· ·走了好久,直到光福坊一条小巷里,就听得一声低低地鸟叫,抬头果见微风立在一个简陋民宅的檐上,低头顺毛。
看到他们俩便拍拍翅膀·顾惜朝向它点点头,也不敲门,大力一推,门闩应声而断,他便这样闯进去·· ·院中的人一听门响,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甚至有人操起了家伙。
戚少商忙挡在顾惜朝身前:“私用兵器,有违王法,你们什么人”· ·还不待对方回答,顾惜朝已推开他,向前踏上一步,冷冷地说:“不想死就把蒲州墓主的东西交出来”· ·对方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一起看向墙角一个瘦高的汉子,正是酒馆里大吼一声的人。
其中一人道:“贺老六,都是你惹得麻烦·”· ·贺老六有点抖,仍是壮着胆子说:“我怎么知道那墓主在里面的时候不发威,出来这么厉害。
当时去的时候,你们也都同意了的,都是那吸血老高给的破消息,说什么有好处,好他个头·”· ·戚少商本挡在顾惜朝面前,方才被他一把推开,一时有些尴尬,听了些话摸着头插嘴:“那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快交出来不就完了。”
这些人互相看看,都不说话,戚少商接着说:“在下是羽林卫,这位则是术师·你们保命要紧还是赚钱要紧”· ·顾惜朝不耐地看着面前这些人,开始考虑着要是他们再不交出东西,是不是把他们全敲晕了利索点。
戚少商也察觉到他的狠意,忙拉住他的手··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贺老六些时总算乖觉地指指身后的屋子:“东西都在里面了·”· ·顾惜朝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去,一个大箱子里放着杂七杂八的瓷器,漆器,还有几块玉。
他看了一会儿,皱起眉问:“都在这里”· ·跟进来的人本想点头,看到他冷冽的表情,不由哆嗦了一下:“盘子今天让钱老三拿去送给高鸡血说的发赏的人了,他还拿走一个成色一般的玉扳指,说是搞定这个,正好换些酒肉钱来,给大伙儿压压惊。”
 ·顾惜朝一听是扳指,想了想,脸色便难看起来·看看天色问:“走了多久了”· ·几个人交头接耳一会儿才道:“应该晌午就走了,只是这会儿,还没回来”他们自然又是担心,可又觉得盘子有鬼,不敢去找。
 ·顾惜朝闻言,转身便向外走去,戚少商忙跟上·一走到门口,顾惜朝立即吩咐:“微风,先去城南李家·”微风一打翅膀,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戚少商见他走得如此急,问:“急什么,知道地方过去就好了·”· ·顾惜朝回头道:“中午本也是阴阳交替的时刻,我担心,那时候里面的东西就趁机出来了。
那家有钱,所以收的古物也多,阴气太重,恐怕十分凶险·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情·”· ·戚少商听罢想了想,左右看看,果然看到一家门口栓着马,他跑过去和那边的人说了几句,小厮恭敬地解开缰绳,他翻身上马,冲着站在一边先不解后惊讶地看着他的顾惜朝伸出手,顾惜朝借力飞身上马,二人快马向家跑去。
 ·还未进院,便听到金戈之声不绝,还有不断地怒叫·二人对视一眼,将马栓到下马石上,越过洞开的大门,影壁后的大院中,几位武师站成阵势,中间一位着浅绿色布衣的青年,正与一位个头高大,全身着甲的武士对峙。
顾惜朝仔细看去,果然见那武士右手拇指上,套着一个成色一般的玉扳指·· ·顾惜朝低声对身旁的戚少商道:“这就是墓主了·这里的阴气太重,反而给了他充沛的力量。
何况这时候,快傍晚了·”· ·戚少商却转过头低道:“这墓恐怕是你去的时候就被盗了,因为我那天找你的时候,就看到这位武士·只是当时他也不敢与我正面对峙。”
 ·顾惜朝点点头,一般的鬼怪是不肯与身怀奇怪的灵气的戚少商对上的·· ·戚少商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悄声道:“中间那个公子看起来有些能耐,只是似乎,也没有办法将它消灭啊。”
 ·顾惜朝也饶有兴趣地看下去:“七星阵是天罡,本就是最正气,只是他虽知此阵,这些人却不足与这鬼武士对抗·”· · · · · ·第十四章 何时旋(三)· ·屋主早就看到这二人,此时见他们一直如此做旁观状,还非常有兴致,就差煮茶鼓掌了。
于是有些怒地走向他们二人,问:“二位是何人何以闯到在下家里来·”· ·顾惜朝随意地道:“一言堂,顾惜朝·”戚少商则拱手道:“北衙,戚少商。”
 ·顾惜朝的一言堂开业不久,城中人对他印象不深,但戚少商却在城中小有名气·李沉舟听了他的名号,上下打量一番,也拱拱手:“不知二们有何事”· ·戚少商道:“听闻贵庄要收一只铭文盘却惹来冤灵,所以……”· ·顾惜朝不待他说完,直接问:“钱老三人呢”· ·戚少商无奈地看他:“惜朝……”· ·顾惜朝撇嘴:“等你们客气完,天就全黑也到了,界时他灵气愈深,把你们全吃了”他说你们,显然他是不怕的。
这么说完更无视这家人越发白起来的脸色,皱眉接着叫了一声:“钱老三,出来”· ·钱老三哆嗦着从一边出来,身上半边溅了血,手臂上缠着白布,脸上尽是跌伤,他哭丧着脸道:“这位公子,盘子我一来就给了李爷了,可这鬼还跟着我不走,我没法又跑回李爷家里。
正碰上高老板,他刚才说您一定有办法……”· ·顾惜朝抬头,果然见人群中露出高鸡血那夏天也从不摘下的皮帽一角·他终于抬头嘲笑地向钱老三伸出手:“这鬼和那隔了千八百年的破盘子没关系,我要是那扳指。”
 ·钱老三一听,恍然大悟,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出一个扳指,戚少商凑过去,只见玉扳指上面刻着四个字,是不离不弃·· ·果然,那武士一见扳指现身,七星阵中央的绿衣青年便应付地更加吃力起来,随时有不支的危险。
 ·李沉舟也焦急起来,看着顾惜朝·顾惜朝却拿过扳指左看右看,李沉舟只得客气地问:“敢问这位顾公子,你要如何对付这厉鬼”· ·顾惜朝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谁说我要对付他,我只是说要这扳指,有说要帮你么”· ·李沉舟见自己的兄弟越来越吃力,又听他如此说,不由大怒,指着他道:“你……”· ·话还未说完,顾惜朝已经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别用手指着我。”
说着却转过头问:“钱老三,盘子钱他给你了么”钱老三吓得一惊,忙老实地摇摇头·顾惜朝便笑看李沉舟,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你自己明白的。
 ·李沉舟一怔,更加怒起来:“你威胁我”· ·顾惜朝便过头对李沉舟道:“怎么叫威胁你自己说过,谁送上这铭文盘,仍他索要千金。
我只是想麻烦你把逆水寒给我·逆水寒之于你显然还不足千金呢·算起来,应该是我亏本得比较多吧·你有什么好怒的·”他说着脸色便沉下来:“我应放出你收藏古物中符着所有阴气,让你全家今日覆灭;或上告吾皇,让北衙抄你全家,这才是威胁”说罢,他方懒懒地道:“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戚少商本不想让他这样,但听了这一会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别过头轻笑一声。
李沉舟听他这一声笑,又看到中央那武士气势越来越强,想到戚少商又是当今陛下的红人,而且听说他身负奇怪灵气,百妖不侵,终是觉得自己若了这事,让他们来处理也不算亏。
 ·他这样犹豫了一会,戚少商与顾惜朝却不急,两个人还在商量着做了这么些事,待会可得找个好地方休息休息·李沉舟看了眼闲闲站在一边的戚少商,又看了眼很有威胁的冤灵武将,再看向气定神闲地顾惜朝,终于对旁边的人道:“把逆水寒给顾公子拿过来。”
这意思便是同意了·· ·不多时,一旁的人便将逆水寒取出交于顾惜朝·顾惜朝拔出剑来,确认地看着,而后露出怀念之色:“又见到你了。”
说罢,还剑入鞘,抛给戚少商·戚少商也抽出剑来,一时不由惊叹:“好利的古剑”比起痴与青龙,这把古剑上浓重的杀气在一出鞘时便扑面而来。
 · ·李沉舟看向顾惜朝,顾惜朝则向他点头示意可以,他便深深地出了口气,抬头道:“柳五,你先歇歇吧·”· ·柳五立刻答应一声,做了个手势,领着弟兄们先离开。
他们支持了这么久,一离开除了柳了五,其它人都摊了下来·· ·顾惜朝走到院正中,举起扳指看了看,有点故意地问:“你想要”那武士自然异常愤怒,然而他又有些犹豫不太敢靠近顾惜朝,何况戚少商站在一旁,手中那把剑上散发的杀气,让武士并不愿向这个方向走来,只能死盯着顾惜朝手中的扳指。
顾惜朝转着扳指道:“你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该乖乖回去·”他说着,低声念起咒语:“脱获善利,多退初心,负于重石,渐困渐重·”· ·武士终于肯停下来,还剑回鞘,慢慢走向前。
顾惜朝伸手将扳指递过去·戚少商从近处看这个死追着生前重要信物的武士,这样身材魁梧的人,此时脸色却非常凄然,只是在那张惨白的而且有些僵硬的脸上,让人觉得十分可怖。
 ·大约是顾惜朝的咒语十分管用,而且也拿到了自己的信物,武士在将扳指戴到自己手上后,僵硬的脸突然鬼裂,然后散向全身,终于变成一堆沙土,只是这堆土中飘起一缕轻烟,向东散去。
 ·高鸡血小声说:“就说了这样的事情在他手上就如切菜了·”· ·顾惜朝转过头来,他立时噤声,左右看看,准备脱身·顾惜朝也懒得理他,只是慢慢弯下腰,沙土被风一吹,露出里面的扳指,正是两杖。
显然一杖是这武士戴的,另一杖陪葬墓中,有特别意义,却让钱老三几人盗了出来·· ·柳五站着离他不远,此时看了阴沉着脸的李沉舟一眼,决定自作主张向前一步,问:“顾公子,这冤灵可有来历”· ·顾惜朝看看他,这青年确实不俗,他也有些心生好感,便点头道:“我过去时,问过蒲州的本家,一个俗套的故事罢了。”
 ·不过是受命出征的将军,拜托青梅竹马的好友照顾自己刚过门的妻子,谁知那女子移情别恋,征战三年回来,正撞破幽会的场面·一怒之下,失手错杀好友。
回身却被妻子一剑穿心·可悲的是,临死前,其妻坦言,其实不过是她几番诱惑不成,故意布下这种场景而已·· ·“那个最终也是自尽的女人留给相处并不久的丈夫一句话: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笨蛋。”
顾惜朝嘲笑地说着:“所以,这个作为结拜用的玉扳指才被冤灵附着·”他说完,便自顾自转身离开·而与李沉舟擦肩而过时依旧用嘲笑的语气低道:“那些不知珍惜的人,也会有报应的吧。”
 ·戚少商见他头也不回去离开,只得认命向院里的主人告别,堂堂羽林郎将,最近和跟班没什么区别吧·将剑交给顾惜朝,他牵着马走在他身旁,轻道:“总觉得撞破奸情,丈夫一怒之下,先杀的是妻子吧。”
 ·顾惜朝轻笑:“你怎么知道他杀的不是·”说着拿出收来的扳指,另一枚上刻着的是“永结同心”·这根本不是用于结拜,而是定情之物。
所以,总得不到丈夫重视、又是被娘家强行嫁入富家的的女子,才会设计丈夫的心上人·· ·这时大着胆子跟上来的钱老三道:“顾公子,那盘子,是俺们费力挖出来的。”
 ·顾惜朝听了,停下来,看向他,钱老三一时不敢动弹,只听顾惜朝轻道:“那要不要,你们将这两枚带着冤灵的扳指,送回墓里,重新封住”他说着,不带笑意地笑了一下:“连同你们院里那一箱从墓里摸出来的东西”· ·钱老三喉头动了动,哆嗦地说:“不,不用了,您,您慢走”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戚少商想他还要再去一趟河东,也明白他十分不满,积着一口气,安抚地问他:“是还得把东西送回墓里”· ·顾惜朝终还是无奈地叹口气,点了点头:“这扳指成色一般,就算我净化了它,我也卖不了几个钱,还是送回去让土地自己净化吧。”
 ·两个人将马还了,慢慢踱回一言堂·· ·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戚少商看着他仔细地端详了逆水寒后,揭开锦缎,将之放到架上,看了良久。
他就这样站在他身后,心里不断地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如此冷傲的顾惜朝沉默怀念一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占据了顾惜朝全部的心神,而自己和他近在咫尺,却不过只能分得他一点关注,心中便万分纠结。
 ·正想着,却见他拿起最下面的痴,转身递给他·戚少商不解地接过,却听他说:“好剑如好琴,长久不用,形同废铁·这个,送给你吧·”· ·戚少商本想拒绝,却在握住剑时,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拿到这把剑欣赏时,并没有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是把好剑·可这次,他握住这把剑时,立刻产生共鸣·他不解地握紧剑,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见他的样子,眼神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只冷笑一声:“看来它也是沉寂太久,遇上你也很兴奋”· ·戚少商不好意思地抚着剑,终是高兴地握紧。
 ·如果,肯把剑送给他,是不是有些事,他也可以慢慢放下了· ·*****· ·夜深人静,顾惜朝没有点灯。
即使如此,他走过的地方自然产生一种青光,照亮他面前的道路·· ·他站在剑架前,反复地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又一次揭开了锦缎·· ·先拿起青龙,这把剑,是那个人送给自己的。
原本是他的佩剑,两个初结交后不久,一起游历时,遇到山匪·那人把剑给了他防身,自己却赤手空拳·幸得那山匪也不是什么武艺高超的人,很快便赶了开。
之后,青龙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人手中,一直是自己的佩剑·· ·这把剑虽然比不是逆水寒天生杀气,也不比痴锻造精良,却仍是一把好剑·何况剑身泛青,他一直十分喜爱,自己的佩剑其实也比这个利,却不肯用,只爱用这把剑。
 ·逆水寒却来历不明,是那人入军旅后,一位校尉见他杀敌通猛,也擅于计谋,赠送给他的·后来这校尉死于沙场,故而那人十分珍爱逆水寒·· ·只是当初他们谁也不知道,原来逆水寒的杀气不只是因为剑造的好,面是因为这剑杀过太多的人,好的,坏的,应该的,冤枉的,都曾把魂断于这把剑上。
与其说这剑有杀气,不如说是尸冤太重·· ·不明白,就要让人吃亏·· ·知道的时候,他怎么也解不开那人因为误伤于剑下的尸毒,一时生气,便将剑抛于一个谷中。
 ·后来也就后悔了,怎么也是个纪念,上面载着和那人经历的风风雨雨产,可以想到那个人每次对自己的退让与坚持·所以,他才一定要找回来·就算不能用,放着看到也是好的。
 ·他想着,把青龙放了,而抚于逆水寒之上·· ·还能不能再回去了呢或者,你还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 · · ·第十五章 花满径(一)· ·夏日越来越炎热,顾惜朝对生意便有些也不上心。
戚少商想,这样一个人,看起来那个店也很费钱,可是他也不像是生意很红火的样子,偏偏顾惜朝的开销,据他私下里来算,也不少,到底是怎么维持这个店的·· ·其实无论是赫连春水,息红泪,或者是卷哥,都曾经私下里问过他和顾惜朝是不是走的有些太近了。
他们都认为,毕竟这个人突然出现,无根无底,就闯进了自己的生活,而他,戚少商暗暗叹口气,已经开始陷进去了·· ·当年和息红泪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情如此热烈,整个长安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他也像是烧极了一种热情一般和红泪相处,但这种相处很快就把两个人的感情熬尽·但这次,顾惜朝就像一个看起来很清,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多深的潭,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悄悄地吸引住他的注意,然后,他陷进去,就越陷越深。
 ·他现在不明白自己对顾惜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直击他心底,了解他每一个想法,甚至有些语言说出来都有些多余,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他就能明白自己心里的打算。
尽管他总是以一种嘲笑的表情地看着自己,但其实他也明白掩在那种习惯性的笑容下面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含意··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却不知道对方的感情吧。
 ·他可以肯定顾惜朝心中想着一个人,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据他的说法,应该是逝去多年·自己的存在总是让他会想起那个人,可见自己和那个人是有几分相近的。
大约是这个原因,才是顾惜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十分惊讶,而后才有些犹犹豫豫地靠近·自己,不知不觉中和自己走得这么近了·只是,尽管如此,他仍是很犹豫地在与自己相处。
 ·那么自己呢他对他是一种近乎知己的感情,还是更深· ·其实戚少商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两个如果是跨过那条线的话,会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尽管本朝比较开明,这种事私下里,也有悄悄传开,但若是挑明的关系,还是非常少有的·可是他开始考虑,如果两个在一起,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所以说,其实戚少商的思考方法,是很让旁人难以理解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周围的人一听到他和顾惜朝关系走得十分近的时候就开始担心的原因·· ·他最近已经很久不会在值戍后骑马回家,而是每日慢慢走到西市,尽管长安城非常地大,但是受顾惜朝的影响,他也喜欢这样慢慢地穿行于坊间。
有时候还会碰上去某种谈了笔买卖的顾惜朝,这样两个人就可以肩比肩,悠闲地回一言堂·吃点东西,在后院里纳凉·然后,再回家·· ·比较让他感到有些不尽兴的是,无论多晚,也无论他们喝了多少酒,顾惜朝从来不让他留宿。
这使他很有怨念,甚至想,让我住一下怎么样啊啊啊虽然面上他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心中是什么纠缠于这个问题上的·· · ·边走边习惯性地打量着四周的治安,半道上一个不起眼的画摊吸引住他的目光。
 ·具体来说,应该是这画摊上面挂着的一副仕女图引住他的目光,尽管这画要是放在宫里,搞不好也就淹没在一大堆名家的画中,但摆在这里,就显得突兀起来·如此清雅的画风,带几笔百年前的笔触。
风景和仕女浓淡相宜的搭配在一起,尽管没有人注意到,却着实吸引住了戚少商,让他下得马来·· ·待戚少商走进一言堂时,前堂并没有人,他不由摇摇头,虽然知道这里有小偷也不怕,但就这么放着不管也太随便了。
这人做生意的态度真是随意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顺着曲廊走到后院,主屋的门也关着,这么说,那人就一定在放货的厢房·走过去,仓库门庭洞开,果然见顾惜朝跪在榻上,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
卷曲的长发披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垂到榻上,阳光照在上面,笼着一层雾光·· ·没多久,他便抬起头来,对戚少商说;“挡住光了·”声音不高,虽然有些不满,却仍有几分让他听了觉得特别柔软的东西。
 ·他向前走去,从顾惜朝身边看着榻上那一盒玉片和他面前的一大块帛,轻问:“干什么呢·”· ·顾惜朝推推他,示意他坐到对面去,本来天气就热,他靠过来就更热了。
戚少商坐到另一边,看着他从一盒玉里一块块翻找,而后放到玉帛上比划,便又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呢”· ·顾惜朝把手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意思,这东西不好做,他要全神贯注。
戚少商只好倚在那里看他做事,日光一点点西沉,只限于见他无比耐心地把一块块玉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最终拼出一个图,而后伸了个懒腰·· ·戚少商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问:“这是什么东西”· ·顾惜朝取出线把玉一块块固定在丝帛上:“汉时的玉面,这两块是额头,这几块是眼睛,这是下巴。
这些小片的是脸的轮廓·这种从西周时期就开始有了,铺在故去的人的脸上,可以保佑灵魂不被周围的恶鬼勾走·虽然完全没有一点做用,但是做工还是很是值得称赞的”· ·戚少商惊讶地看着那些不规则的玉块,摆成这样一个想象形的脸,叹道:“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顾惜朝边固定边道:“昨儿个收了一盒杂七杂八的玉,今天早上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这些里面有一部分应该是个图。
拼起来才发现是玉面·还算走运,是个完整的·”他说着,固定好了,让戚少商帮他举起来,夕阳照在玉面上,反出一些圆润的光泽·· ·他满意地微微笑着,然后放在小几上,招招手,让戚少商过来看:“你看,这是一千多年前的玉工花几个月才磨成这样子的小的一块玉片,他们要终其一生可能才会做一件对于现在人来讲比较好做的东西,可是这种东西做起来非常大气,不是那些小碗小把件可以比的。”
戚少商见他如此,也替他高兴·· ·等两人把东西收好,顾惜朝才看到榻上放着一长长的纸筒,随口问:“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戚少商笑了笑,拿起来递给他:“送你的。”
看顾惜朝挑起眉面带疑惑地看他,忙又道:“算是痴的回礼吧,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顾惜朝打开,里面是个画轴,铺展开来,画中一名少女倚在窗前,园中盛开的杜鹃,在天空中的烟花下招展。
戚少商笑着说:“虽然白日烟花有些奇怪,但画保存得好,看他画得笔法也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名家的,也有些年头了,你……”他说着,却见顾惜朝神情有几分恍惚,忙拍拍他道:“怎么,这画有问题”· ·顾惜朝回过神来,轻缓地摇头:“没有,画很好,就是觉得意境有些感伤。”
他收好画卷,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谢谢·”戚少商见他虽然欢喜,仍有些心事重重,便有些忐忑·见顾惜朝仍是很小心地把画放到架子上,才有些释怀。
 ·等戚少商晚上帮他锁了门离开,顾惜朝再次拿出那幅画·仔细地看了,翻过画轴,在背面很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已经模糊的印,上面那个字大多人可能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个很小的“顾”字。
他轻叹口气,重将画翻过来,看着上面的人,轻道:“他怎么就能找到这幅画呢”说罢又叹口气:“竟然,能见到你”· ·许久不曾在记忆里出现的那个,勇敢的薄命少女带着羞怯的欢喜眼神重又浮现在眼前。
那一段让人甜蜜而忧伤的记忆,像一一阵又一阵的轻风,抚在他的心上·尽管日后有如惊岚一样的感情,席卷了他整个生命,但这个女子,永远是他记忆深处不会磨平的一块。
 ·他慢慢将画轴卷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起·· ·炎热的长安终于迎来一场暴雨,雨过之后,宣平坊傅家女儿重病求医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城·傅家这一代就这一个女儿,前几日突然染上恶疾,不过几天就已经病得神智不清,傅家急得已经是乱投医,甚到准备不怕触怒武皇,也要请来巫师来起战。
 · · · ·第十六章 花满径(二)· ·戚少商这几日总是有些犹犹豫豫地看顾惜朝,眼神中透出欲言又止的神气,顾惜朝终于有日不耐烦地从书中抬起头来:“你有话便直说,总是这样神神秘秘地,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戚少商一惊,但他心中终是有求人的事情,何况他知道顾惜朝不喜欢宣扬他会阴阳术这样的事情,只好低声问:“你能去看一下那傅家姑娘吗”·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顾惜朝在听到这个姓时一时恍了些神,怎么这几日总是从这人身上听到这种旧事,随即便皱眉冷淡道:“她父亲不是已经找了许多名医,何况,若是真有巫蛊之事,你那卷哥看在他是同朝为官的份上,也不会不理。”
 ·戚少商眼中便有些不解:“关卷哥什么事而且卷哥这几日去洛阳了·”· ·顾惜朝一听,眉头便收得更紧,他看向外面:“陛下这种时候要去洛阳么这时局也有些不稳吧”· ·戚少商点头:“嗯,陛下有意,但也说过,这两年暂不会去,说是让卷哥去看看。
不过她的话也很难说·”说着又道:“你就去帮忙看看吧,这姑娘是我一位朋友的意中人·”· ·顾惜朝轻轻地看他一眼,终于合上书:“你朋友还真是不少”· ·戚少商知他这是同意,也心情爽朗地笑了:“我在长安城也长了快二十年,朋友自然少不了。”
 ·顾惜朝站起身道:“那趁现在凉快,赶快走吧·”· ·二人说走就走,两人都有功底,很快就绕到宣平坊,离得傅宅近了,却见到傅宅角门那里正站着一位青年,痴痴地看着傅宅,脸上满是担心与犹豫。
他年纪看上去比戚少商还要小,但神情却比他严肃得多,显得少年老成·戚少商看到他也有些惊讶:“铁手,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铁手转过头,见得是戚少商,便向他点点头,却在看到顾惜朝一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但又迷惑地住了嘴。
戚少商介绍:“这是铁游夏,今春刚考入刑部·顾惜朝,我的知己好友·”· ·铁游夏向顾惜朝行了一礼,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显然这种行为在铁手身上很是少有,戚少商便问:“怎么了”· ·他迟疑一下才说:“这位顾公子,与我师弟有五分想象。”
 ·戚少商感兴趣地说:“真的那改天可是一定要见上一见·”· ·顾惜朝却已经等得不耐,不等铁游夏再开口抢道:“不是要看看傅姑娘么在这里尽管着磨蹭什么”· ·戚少商这些时日和他日日相处,早知道他不喜这天气,也不说什么,而是看向铁手。
他点点头,拍拍门,很快有一小厮来开门,见到铁手有些惊讶,正想找借口推托不让进门,戚少商却道:“告诉你家老爷,羽林军戚少商来访·”· ·小厮惊讶,他还是听到过戚少商的名号,忙却报备,很快便出来领着他们进去。
傅宗书本以为戚少商会领来雷卷,却没想到是个不相识的年青人,便有些不乐意见到他们,尤其是铁手·他是颖川傅氏,有家世的人,怎么能让女儿许给一个寒士· ·戚少商礼节性地行了官场礼:“傅大人,这位是一言堂的顾公子,是我的好友,略通方术。
听说你想找一位知阴阳的人来看看,恰雷大人不在京师,顾公子之能不下卷哥,我自荐带来给令媛看看·”· ·傅宗书脸色不好,仍是让他们进了傅家闺房,里面煎药的,送水的,哭泣的,乱成一团。
房内靠坐着一个姑娘,两眼无神·戚少商一见不由惊讶,小声对顾惜朝说:“惜朝,这姑娘和我送你的仕女图好像·”· ·顾惜朝一见这位傅姑娘便惊讶地有些神游,此时听到他的话,转过头看怪物般看了他一眼。
然后才慢慢向她走去·· ·铁手正听到这句话,忙问:“仕女图是不是一个窗前望着烟花的仕女图”· ·顾惜朝停在她面前,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你也见过那幅仕女图”· ·铁手黯然道:“那幅图我见与晚晴相似,便买来送她,她心中欢喜,一直挂在屋中。
后来,我们不能见面,上次好不容易可以再进这屋来时,便不见了·”· ·傅宗书在旁边哼了一声道:“我们家晚晴要嫁于程将军的公子做夫人了,那些不相干的男人送来的东西,留着败坏我们家的名节,早都让我扔了。”
 ·顾惜朝看到傅晚晴时,便觉得有些蹊跷,此时听了他这些话,心中一凛,已知道缘由,遂冷笑一声:“扔得太好了,令媛的魂也被您一并被扔了·”· ·傅宗书听了他的话,也大概猜出了些什么。
坊间常传说哪家女儿痴情,魂灵便附在定情物上,定情物一丢,时间长了魂灵也就散了,人自然也撑不了多久·此时一听是这个原因,一来是急的,二来自己女儿居然发生这种事,空为他人笑谈,自然脸上涨红,顾惜朝偏还嘲笑地看他一眼,故意地解释得很清楚:“说得简单些,令媛因为不得不嫁入豪门,伤心过度,失了魂,招魂术也未必有用。”
 ·傅宗书双拳握紧,怒喝道:“滚你们滚合起伙来害我女儿,我,我要到京兆尹那里告你们”· ·顾惜朝理理衣服,气定神闲地道:“请便,在下告辞”说着,便在铁游夏惊讶的眼神中离开。
傅宗书气得直发抖·戚少商若有所思,给了铁手一个万事安心的表情,便跟在他身后离去·· · · · · ·第十七章 花满径(三)· ·顾惜朝一离开傅府便匆匆忙忙回到一言堂,立刻找出那幅画,细细地看着。
戚少商不知道他在画里找什么,凑近过去边看边便随口问:“你怎么不挂起来,收得那么严”· ·顾惜朝正在仔细地要东西,便脱口随意地说:“我一个大男人,屋里挂个仕女图不好。”
 ·戚少商一听便笑了,顾惜朝瞪他一眼,继续埋头找,戚少商无聊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和画里不一样的东西。
这位姑娘过于相思,使她的魂附在上面,她父亲将画丢掉,她的魂便离了体·那么这画上肯定有什么地方,和原来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也看傅宗书不顺眼,但顾惜朝仍觉得救人要紧。
 ·戚少商看着他如此认真低道:“很少见你如此着急一个人·”而且,有一件事他不便问出口,他怎么知道这画上,有什么地方和原来不一样了呢· ·顾惜朝一时停住,抬头看他,思忖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有些故意地笑了笑:“傅姑娘那样的女子,是男人,很难不为她着急。”
 ·戚少商听了,却不无笑意地说:“可惜,人家姑娘中意铁手·”· ·顾惜朝垂下眼,似笑似叹地说:“是啊,可惜了·”· ·戚少商一直盯着他,他却如此安之若素,戚少商便又笑了。
他若真在意傅晚晴,便不会如此平静,但他也不是全然不在意·顾惜朝身上有太多的谜让他迷惑不清,但他不着急·他想,他有许多时间,来慢慢了解这个人。
 ·顾惜朝一点点找着画上的不同,终于发现,窗沿上,有片柳叶·他伸出食指,悬在画上,慢慢扫过·那柳叶发出如呜咽地低鸣,飘然而出·他轻哼一声:“你有何不满,要夺人魂魄。”
 ·戚少商抬起头,看那柳叶渐渐合为一体,化作一个很小的精灵,着一身绿纱,大概是哪里柳树上的护树使者,每年只有一季的生命,却因为某种原因,停在了人间,不得离去。
 ·柳叶因着顾惜朝的杀气和戚少商身上的灵气而害怕地轻声低泣:“二位公子,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曲江江畔的一棵柳树上的精灵,本应在前年时节就随着秋风归入冥府重新轮回。
只是那位铁公子将小的折下,送于傅姑娘,才一直附身于傅姑娘身畔·”· ·戚少商无奈:“这铁手也太不懂情人之间的事情了,怎得送人礼物竟是三片柳叶。”
 ·顾惜朝却冷笑:“是哦,谁像你似的,半夜摸入王爷家,却盗人家最喜爱的牡丹·”· ·戚少商一时噎住,小心地看他,原来这事他也知道了。
顾惜朝却白他一眼,戚大人的风流事,全长安城都传遍了·· ·柳叶慢慢止了哭,红着眼睛看他们:“你们有所不知,铁大人这三片柳叶的意思,就是傅小姐以后有什么心愿,只要给他一片,他就会实现一个。”
 ·这次反倒是顾惜朝嘲笑起来:“笑话,男人为自己心爱的人就应该赴汤蹈火,若只三片柳叶,成何体统,总用柳叶表达,你寄身的柳树尽早一天被他捋光了。”
 ·戚少商一边安抚他一边示意胆颤心惊的柳叶继续讲,柳叶只好道:“傅家小姐前两次的愿望都是请铁公子下定决心娶她,可是一次他不敢,第二次却被傅老爷赶出傅府。
所以,傅家小姐才积郁于心·”· ·顾惜朝皱起眉:“就是如此,为何你把她的魂魄带在了这上面·”· ·柳叶一见他杀气又起,看着他的脸色往戚少商身边靠了靠:“我不是要带走她的,她的魂魄太弱了,小的跟了傅姑娘这么久,她是个好人,所以,若是我不把她寄在一个灵气高一点的东西上,她早就香消玉殒了。”
 ·顾惜朝微抿了一些唇,那个女子确实有些薄命,没想到此世还是如此·· ·那柳叶继续唠叼着:“其实铁手命很硬,傅姑娘嫁给他是可以过命的,可惜傅老头子实在是太爱他那些虚名了,要是他们二人成不了,恐怕无论如何傅姑娘也活不过去了。”
 ·戚少商看顾惜朝神色越来越沉,忙比了个手势让柳叶别再说下去了·柳叶赶忙住口,继续小心地看着他们·· ·顾惜朝想了想,对柳叶说:“你回去守在她身边吧,这事,我们来想办法。”
 ·戚少商看着柳叶逝去的方向,不解地问:“你准备想什么办法”· ·顾惜朝坐回榻上:“这个,我自然不行,既然柳叶说铁手命硬,可是现在傅大人最硬,只能找个比傅家老爷命更硬的。”
说着,不再点下去,而是把画卷起塞给他:“这个,留在我们这里也不合适·”· ·戚少商想了想,微微一笑,痛快地答应了,卷着画出了门。
 ·那天,傅家姑娘突然清醒后,不顾虚弱仍坚持走到大门外,她似乎知道那里有人等着她·她对着那沉默等待的男子递上一片柳叶,坚定地说:“最后一片了,娶我”· ·戚少商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
铁手终于不再犹豫地接过那片柳叶,慎重地点头:“我一定娶你回家·”· · ·尽管如此,但傅家毕竟严谨,傅晚晴这举动有违家训,全城为之惊讶,也让傅宗书为之跳脚。
奈何陛下不知从何知道了此事,非常有兴趣,竟下诏赐婚,他也无可奈何·· ·顾惜朝听到戚少商的转述时,淡淡地说:“虽说羽林军与陛下素来亲厚,不过戚大人也尽了不少力啊。”
 ·戚少商笑笑:“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顾惜朝此时方抬眼看他:“看不出原来戚大人如此会说话·”能让那个坚毅的女皇下诏,戚少商定然要将此事说得动人才可。
戚少商却笑而不答,只是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里面仍是一幅画,顾惜朝嘟囔着你这人体质特殊,别又招来什么,边打了开来,却不由一呆,看向戚少商,终于笑出声。
戚少商不服气地说什么这是阎氏所画,他们祖上为太宗画为凌烟阁功臣图··强强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那画上,戚少商着羽林军盔甲,一本正经,手中所握,正是那把痴。
 ·******· ·顾惜朝独自一人抱膝坐在曲廊里了,他方打发了戚少商离开,此时他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特别显得特别大特别圆的月亮,今天可又是一个月中的十五。
 ·当年也是这样一个朗月清风的炎夏,他生计困若,碰到一家傅氏的大族,是从北方南下避乱·来得晚了,也被早至的侨民嘲笑·顾惜朝帮那家刚及笄的小姐打跑了有意来轻薄的世家子弟。
这家宗主便将他留下,算是部曲,一起练兵,一起耕作,做一些平民的事情·· ·那时候,他其实饱读诗书,可他来历不明,又生于那样一个只看家世的年代,偏又还在江左。
他与那位姑娘日日相处,谈诗论典,谱曲做画·他悄悄为她做了一幅画,因为还不兴盛在画上留印,他只能按着当时的习惯,在画的背后留自己的印章·只是这画不知何时被宗主看到,十分震怒,将女儿软禁,准备挑一门大姓尽早婚配,也把他赶了出去。
 ·他本来想带着这个第一次走进自己心里的姑娘私逃,却被她劝阻·他们这样的家庭,女儿一定要挑一门好门户,帮衬着父亲·他们傅氏本来已经受其它桥姓白眼,若再出这样的事,全家都要抬不起头来。
 ·含恨别离,怅然所失·· ·只是没多久,心情瘳落的他,就碰上了那个人,人生大乱·总是有那么多的事,不是这件就是那件,让人无心再想别人。
全身心都赔了进去·· ·好多年以后,他终于想起那个女子,想回去再看看,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知她安好,也是欣慰·谁知回到故地,旧屋换了新人,原来的傅氏因为门第党派之事,纠结入帝舅做乱的事情上,被夷族。
只有些远亲一逃死刑·· ·当年那样繁华的家境,竟只余得几户·· ·以为永世也不会再见,居然又在这个时候,看到不知转了几轮的旧人·尽管气息相近,但毕竟不再是自己当年认识的人了。
 ·他想着,在没有人的时候,独自埋首膝间·· ·人生,总是在前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事情等着自己·只是自己盼来的,还是不是要找的那样的人。
 · · · ·第十八章 雨玲珑(一)· ·路上有些细密的阴雨,这种雨很密很细,来得也突然,从出京城到扶风郡,再到回来,一直都在下·· ·戚少商就在这样的路上,快马从扶风郡向京城赶着,没想到进入羽林军没多久就让他赶上了一个镇抚京畿的任务。
可也算是个轻松的差使,本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哗变,他过去了没两天,就镇了下来·· ·京畿周围的郡如果发生什么大动乱,陛下迁都的事情就会更快地提上议程。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陛下从是皇后的时代就十分喜欢洛京,这次动乱恐怕真的让她决定彻底将京城迁往洛阳,而不是两京相顾··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便一紧,然后就想到顾惜朝。
 ·他们认识,从春至夏,现在已经有些秋高气爽,尽管京城现在还带着几分炎热,但是早晚间还是凉了下来·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可是人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他也很奇怪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变化得这么快,可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白天晚上都让自己惦念,是不是可以确定自己的心呢尽管当年和红泪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兴奋,日日会去见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高兴。
可是和顾惜朝在一起不一样,不见他的时候心里就总觉得哪里空了,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感觉心放回肚子里,整个人才能踏实下来·· ·如果陛下真的要迁都,那他该怎么办。
顾惜朝的一言堂才刚进入正轨,如果他请他和自己一起迁移,他们这样都不知道算什么样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和自己走·更何况,他隐约感觉到,顾惜朝到长安来,应该是找一个人。
虽然他不清楚顾惜朝的身份,虽然很多人都告诉他,顾惜朝来历很可疑,可是,心都挂在上面,不知道要怎么转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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