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by 冻米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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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 by 冻米糖(上)
情有独钟武侠 · ·文案 · ·皇帝长居紫禁城,众人皆知;·而白云城主,自然是住在白云城··相隔数千里,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故事·然世事无常,他们相遇了,在紫禁城,皇宫大内,御书房。
那一夜,是月圆之夜··气氛不算太好……·"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本来就是好剑法·"·"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成,就是王。
败,就是贼·"·……·此夜两大剑客决战紫禁之巅,原本如此··何曾想,叶孤城借决战之机协助南王谋刺皇帝··犯上谋逆,按律当诛。
但凡事皆有例外,"……陆小凤,朕可以放过叶孤城和白云城,只要他答应替朕做一件事·"·并且,在紫禁之巅,"是叶城主能为之事,且不违背江湖道义。
"·身着淡黄色缎袍的年轻人现身月光下,眼眸清亮,笑意盈盈··剑客叶孤城冰冷无情,淡对生死··但白云城主叶孤城呢他会如何应对眼前的"意外"·……·陆小凤传奇-原著同人《双城》,讲述皇帝和叶孤城的故事,基本上每周一更,敬请期待。
 ·内容标签:武侠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皇帝,叶孤城 ┃ 配角:西门吹雪,陆小凤,花满楼 ┃ 其它:· ·==================· ·☆、惊鸿一瞥·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正月十五·傍晚,宫里突然乱成一团·宫人们匆匆来去,纷乱的脚步声,发颤的低语声……每张脸上都是惊惶之色··御书房外。
廊下跪了一地的人,都抖得和筛糠似的,谁都不敢吭声·他们知道这个当口请罪或求饶都是找死,皇帝生气的时候最烦听到这些没用的,所以最好啥都别说··于是,偌大的廊下一片静寂。
有人飞奔而来,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在书房门口躬身道:“陛下,找到太子殿下了·”·里面有人沉声道:“进来说话·”·他暗自抬手擦了下汗,跨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里头跪得满满当当的人,拣一空地站好,低头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南三坊……”但是……他使劲咽了咽口水,硬起头皮道:"太子殿下他,"·"嗯"声音里不见怒意,却让人心惊胆战。
"太,太子殿下他,他,他……"·"……"皇帝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统领,像是要把他后面的话盯出来··"殿下不,不肯回宫,"统领汗流浃背,"殿下说闹元宵看花灯,坊间的花灯才有趣……"·皇帝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抬手揉揉眉心,轻叹道:"也罢。
你们都下去吧·"·"陛下……"匍匐在地的众人大惊··"看好太子·"皇帝又说··瞧见统领就要晕倒的神情,皇帝很好心地解释了句:“太子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统领拼尽全力止住眼角的抽搐,忙不迭地随众人退下··劫后余生,众人几分庆幸,但也都暗自嘀咕,诶,这又是哪出啊·皇帝微敛眼眸,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奏折——垯坦常年骚扰边境,近来更是频繁,多处边关要塞递报垯坦大军有集结迹象,看来所图不小。
捏着最新的军报,皇帝不由陷入了沉思,垯坦是虚张声势还是……·内侍匆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皇帝连忙放下折子起身,上前扶住心神不宁的皇后,"梓童怎么来了"·"陛下,五郎他——"皇后的脸上似有泪痕。
"五郎溜出去看灯会,不过没事,有侍卫跟着他·五郎,在生朕的气呢……"·皇后焦急之色稍减,想了想说,"是了,五郎这两天老在念叨坊间的元宵大节,陛下可是答应了带他去看"·"是。
"皇帝有点好笑,"他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个信,心里着实惦记着……朕是答应过他·只是这几天边关急报一道接一道,处理不暇,他心念的事倒真给忘了。
"·"梓童,朕是不是太宠着五郎了,你看他人不大气性倒不小……"皇帝微微笑着,"偷偷溜出宫去,就在众多侍卫和宫人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影卫截住了他……本事不小啊……"·"不过,朕的大内侍卫竟如此不济"语气一转,廊下的侍卫们突觉寒气掠过,浑身不由一抖。
"五郎太不懂事,陛下您日理万机……"·"……是朕食言在先·今儿十五,也对,大灯会的热闹再不去瞧可就没了·"·"陛下"·永乐坊。
京城里最繁华的街坊··时值佳节更是热闹非凡·各样花灯流光溢彩,生生晃花了人眼;一幅幅细绢小条悬与大灯笼下引人驻足观看猜谜取乐;更有杂耍的卖艺的,各流各派,亮出各自拿手好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叫好声。
街边·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食铺··店小二正殷勤地招揽着路人·锅里煮着热腾腾的元宵,铺子里几乎坐满了人,生意挺不错··小铺沿街的某张桌子。
桌子边坐着一个青衣小童和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富贵人家的公子带几个随从出门,原本稀松平常·只是……这个小童的衣衫有点扎眼,居然和太监的品色相似。
小二久居皇城,瞧见这几位心中立马打了个突,哪敢细看,低头端上元宵后便强作镇定地去招呼其他客人·小童很惬意地吃着元宵,那两个男子却神情焦虑,坐立不安。
"赵启,坊间的花灯果然热闹得多,你看那个·"·"殿,不,少主,时候已不早,您该回了·"赵启小心翼翼地说··"才不,我刚出来没多久呢,还有好些坊没逛……"青衣小童正咽着元宵,豆沙馅,里面还有果仁,好吃,嗯嗯,一边四处张望,"等下我们走那条街,"随手指了个方向。
"少主,您再不回去,老爷要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好可怕,殿下您玩心太重属下可遭殃了··小童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次老爷食言在先,怪不得你们。
"·两人大汗,皇帝当然不会怪您,但是……·"你怎么走路的,长不长眼啊弄脏了大爷的衣服你赔得起吗"一句谩骂吸引了小童的目光,"噫"·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扯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欲发难。
少年目若寒星,面似皎月,神情冷淡,双手笼在袖中,沉声问道:"你待如何"·男子眯了眯眼,打量着少年,轻佻的笑意浮现眼中,"小子长得还不错,来,给爷笑一个爷就饶了你,"说着便伸手去摸少年的脸。
下一刻,只见锦衣男子凭空飞起,越过人墙,撞到街角的牌楼上,顿时昏了过去··人们不由惊呼,放眼望向出事之地·人潮涌动,看不出任何肇事者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铺子里的小童满脸震惊,连元宵都忘了咽··"赵启,那个人……"·"身手相当不错,虽然年纪尚小……"·"不是说这个,"小童喃喃自语,"很好看的人啊,唔,出手极快,也很好看,唔唔,好看。
"·白衣少年有点懊恼,刚出王府,就碰到如潮的赏灯人,还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醉汉扯住·出手将醉汉丢出去后,他立刻闪向角落,所以人群反应过来后只是惊呼却看不到出手的人。
不过他很快发现一束肆无忌惮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他不悦地挑眉回望,谁·一个青衣小童,不过七八岁,正呆呆地望着他·他的眸子很清澈,带着一点好奇,嘴角还有些许没舔完的豆沙。
被他看到了,他想,大约是吓到了他·白衣少年又看了小童一眼,心起疑惑,小太监么,怎么还有两个随从·发觉目光还黏在身上,白衣少年不禁叹口气,冷冷划过去一个眼刀,提气纵上房脊,几个起落后已消失无踪。
"铛"勺子掉进碗里汤水溅了一地,小童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还会飞啊,赵启你会飞吗"·"这是上乘的轻功,"赵启大汗,"属下尚不能如此随心所欲。
"这少年的功夫好生了得,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已有如此身手,真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样啊,"小童好遗憾,"我要能飞就好了·"·吃完元宵又逛了会儿,小童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哈欠。
“可是玩够了”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小童倏地抬头··一个兰袍布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对他温和地微笑··“啊父,父亲”小童很诧异。
一下子就被抱了起来·大概真有些困了,小童没有再说要继续逛·他伸手环住中年男子的脖子,口中喃喃:“父亲怎么会来”·中年男子似是笑了声:“怎么,我不能来灯会好看吗”·“好看,元宵好吃,美人好看……”小童揉揉眼,想了想说:“父亲,我可以学飞吗”·“学飞”中年男子哑然失笑,看着怀里的小童哈欠连天,决定明天再问,不过,“五郎看到美人了”·“嗯,是的,”正在睡过去的小童忽然兴奋了一下, “很好看的美人,好看,嗯,还会飞……”·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天问不出什么来,走向旁边巷子里的一辆马车, “回宫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突然一声马嘶,马夫生生地扯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咚·”额角撞在板壁上,小童醒了过来,“父亲”·中年男子沉声问:“怎么回事”·马夫小声说:“前面南王府的车马,众人需回避。
主人您看……”·南王啊,中年男子沉吟道:“无妨,等一下吧·”·“南王在天子脚下居然也如此做派·”窗外的侍卫小声嘀咕着。
中年男子轻笑了下:“南王不辞辛劳奔波千里来京城为太后祝寿,乃至善至孝之人,汝等不可妄议·”·“是·”侍卫应道·他们虽不服气但还是耐下性子和众多百姓一道等南王府的车马过去。
小童无聊,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到人群中一抹白影,顿时高兴万分,“哎,你在这里父亲您看就是他——”·“哦”中年男子循声望去。
听到声响,虽然确信不是叫在自己,西门吹雪还是侧了下头·一辆大户人家的马车里,一个小孩子正在朝自己挥手·西门吹雪难得地愣了下··中年男子看清了小童所指之人,笑了,“美人是他”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十一二岁年纪,面容俊朗,但表情却是和年龄不符的漠然。
“啊·”小童定睛一看,吐了吐舌头,“不是,不是他,他还要高一点,不过也是白衣服的·”又想了想,“美人还要好看一点。”
练武之人的听觉总会比常人好一些·西门吹雪原本正要走开,听闻此言,不禁眉一挑,冷冷地向马车里瞪去·察觉到少年不悦的目光,中年男子向少年歉然一笑,放下帘子:“五郎莫要胡说。”
情有独钟武侠·小童感到睡意又上来了,打了个哈欠,喃喃道:“真的嘛……”·“少庄主,这边走,前面就是·”带路的仆人出声提醒。
西门吹雪微微颌首,转身跟上·待南王府车队过尽,这边马车也重新起步,两下相背而行,都渐渐隐没在华灯点缀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民· ·两年后。
东宫··渐近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父亲"太子听到声响抬头,满脸惊喜·父亲总有忙不完的事,难得来一趟东宫。
而且父亲今日的打扮……他眨了眨眼:"嗯,父亲要出宫"·皇帝冲他微笑:"对·五郎想不想一起去"·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车里的太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噫”·皇帝不动声色:"五郎不是很喜欢出门"·太子点点头·只是出门不容易哦,难得逮到几个机会。
还有……今天去的地方似乎和平常不一样呢··皇帝知意,又问:"五郎去过哪里"·太子想了想,掰起了指头:"很多哦。
金钗胡同的笔斋,百井坊的染场,永乐坊的元宵铺子,三郎庙前的……”·皇帝笑了:"都在禁城附近·看的也都是繁华热闹的街坊集市……"·“嗯,对。
父亲”太子疑惑道··“我们今天要出京城,去看看京郊的情形”,皇帝接着说,“京郊还是算天子脚下,五郎以后若去更远的地方就会看到更多不同的景致,经常会大出你的意料之外……”·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三盏热茶的工夫后停了下来。
道旁树木青翠,放眼望去黍苗遍地,一派田园风光··“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下了马车,皇帝缓步前行,太子随即跟上,走了一阵见父亲仍默不作声,不禁问道。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看看张知府口中乐而忘忧的百姓·”·见太子疑惑,皇帝略顿了顿,决定从头说起,“三月,山西平阳府、汾州府、潞安府诸地报大旱。
朝廷按例拨下钱粮赈灾,并减免多地税赋·四月,三地知府张乐,李学义,赵康平皆上书称赈灾钱粮俱已拨付,百姓感激腑内·受灾百姓正尽力种植些耐旱谷粱以度时艰。
然五月,"皇帝顿了顿继续说,"朕却听说,此三地不但未有赈灾钱粮下拨还强行要求百姓按常例缴纳赋税·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荒几成流民之势·上报此言者为山西浮山县县令姚震。
然未待朕派人核查此事,却又有奏表上书该县令谎报灾情侵吞赈灾钱粮·五郎,你说朕该信谁"·太子思索道:"父亲应派人暗地细查才知孰是孰非。
"·"不错·"皇帝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朕遣调监察御史彻查此事·半月有余,御史奏报三知府爱民如子,有口皆碑,姚县令贪赃枉法,蓄意构陷已然入狱……"·"但是父亲,"太子突然出声,脸上满是不解,"孩儿不明白,知府是一府之长,县令只是七品小官,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陷害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官呢"·皇帝又笑了:"是啊,朕也想不明白,于是暗地派出亲随查探,不合例,但此等情势下没有更好办法。
加之李侍卫回京,一路所见所闻朕问他,他自不敢相瞒·要不然,三府流民已有约五万众,而其中万余已在京郊,朕还蒙在鼓里呢·"·皇帝依旧笑着,太子却觉得寒风乍起掠身而过。
正说间,眼前出现了大片茅草棚,密密麻麻,遍布山野·走近看,很多其实连茅草棚都算不上,仅能避些风而已,若碰上大些的雨,恐怕早就被雨水泡软冲垮了··路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主人。
"·皇帝停下脚步,示意他往下说··打头的侍卫躬身道:"顺天府已着人将粮米衣物等送来此处应急,暂解百姓困顿,还不够数……明后天会陆续补齐。
此地百姓共计九千五百余人,皆已造册登记,顺天府正设法安置……"·皇帝问:"三地州府"·"王梁于腾各率分部火速赶往三地州府,不久就会有回音。
"·皇帝微微颔首,迈步往前,带着太子走进流民营地··成群衣衫褴褛,面色黯黄的百姓聚集在茅草棚之间空地上·他们或坐或靠,有些正拿着木碗喝汤,有些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有些则只是呆呆地看着空中,目光无神。
四周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恶臭··皇帝身着兰色长衫,头戴青色方巾,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但流民们看到他依旧露出惧怕的神情·皇帝眉头微皱,信步向前,在一处草棚前停了下来。
草棚前坐着一位手执拐杖的老者,暗色的褂子上满是补丁,刚喝完汤正掩着嘴轻轻地咳嗽··"老人家·"皇帝上前拱手··像是被吓到了,老人急忙起身回礼,"小老儿不敢。
"·"老人家家住何处,缘何至此"·"这……"老人迟疑了下,望向皇帝·眼前这位虽看着像个和善的教书先生,但举手投足之间散出的气息却告诉自已此人决不简单。
"小人的家远在山西翼城县,"老人沉默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家中有几亩薄田,一处磨坊,生活温饱有余·然自去年年头起,老天不知何故,格外吝啬雨水,虽吾辈数次诚心祭祀向天祈雨但都收效甚微……"·"去年"皇帝插问了一句。
"是·去年雨水也少但在谷子成熟之时好歹还下了几场透雨,所以收成虽少却还不致颗粒无收·今年更加糟糕,从播种到抽穗再到成熟时节地里就没有下过一场彻雨,摸一把穗子谷粒都是瘪的。
不光折损人力更赔上了种子钱·交粮的日子一到,官府却不管小人等的死活硬是要按常例收汇谷粱,小人真的交不出来啊·交不出来,官府的差役就上门来搜,把小人多年存下来一点积蓄全部抢去说是充抵粮数。
还要拿人……小人无奈只得背井离乡……"·"此地离山西却远·"皇帝沉静道··"先生说的是,小人和逃荒的乡亲们四处乞讨度日,后来听说京城一带富户颇多,在灾年常常会施粥济众,小人遂携家人辗转来此……"·皇帝皱眉不语,少倾,又问:"老人家家中还有何人"·听到此问,老人忍不住流下泪来:"小人家中原有三子一女。
小女已出嫁,长子被征去当兵少有音讯·差役来家中搜粮,二子死命拦阻被差役将人拿走,至今不知死活·如今只留得幺子和二媳妇及孙女三人在身边·"·"如此大旱,朝廷却不减免赋税"·"听说朝廷不光有减免赋税还有发放赈灾钱粮,但小人这里却是听得到看不到,邻县的姚县令为此曾上书弹劾张知府侵吞朝廷救济,欺上瞒下强征税赋,但御史一到反将姚县令关入大牢,姚大人为人耿直,是个好官,却在牢里不知生死。
官官相护啊……"·皇帝边听边看了眼身旁的太子·太子睁大眼睛,满脸惊异··"父亲·"等皇帝问完老人告谢离开,太子忍不住出声。
"嗯"皇帝回头··"父亲既然已下旨减免赋税救济灾民,各知府怎敢阳奉阴违,他们不怕掉脑袋吗"·看着太子脸上的不可思议,皇帝只是笑笑,摸摸太子的头,"掉脑袋自是怕的,但是如果皇帝不知道就不用掉脑袋,还可以过得很好。
"·"不知道怎么会朝廷上下有这么多官吏,每天都有这么多奏章……"·"官吏虽多,却未必与皇帝同心,皇帝想知道的奏章未必会表,奏章上表的又未必是实情……"皇帝低声道,似乎在说给自己听,"皇帝长居紫禁城中,听百官奏禀天下万事,各府各州的大小官吏都可算皇帝的耳目,但皇帝也有可能像聋子瞎子一般不知异动灾祸近在身畔,只道天下太平。
"·"父亲·"太子下意识地拽紧了兰袍人的袖子,第一次发现一向温和的父亲笑得好可怕··"作为一国之君,要耳聪目明着实不易·"皇帝低头看着太子:"但若做不到这点,大厦倾覆便为时不远。
"·"嗯,孩儿明白,但是这要如何去做呢"太子苦恼地皱起小脸··"百官皆为天下精英,他们的话自然是要信的,"皇帝目光悠远,笑得很淡,"不过,也不能全信,"看到太子怔怔的神情,皇帝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脸,"五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流民营地绵延数里·不远处一块宽敞的空地,几丛篝火,架在上面的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是什么"太子走过去,好奇道。
大锅周围的人回身,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青衣小童,身边三步之外跟着个锦衣侍卫,不由颤颤地说:"回小公子的话,这是粥·"·"粥"太子大奇,枯黄的汤里翻滚着一些可疑的叶子以及可能是,哦,好吧,米的东西,就算是粥这粥也薄得不像话。
"这个能吃"太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小公子,之前我等只有择些野菜度日,这米还是顺天府昨日刚刚按户发下来的……小公子,您,这个您不能尝,小公子……"旁人正要拦却没来得及。
舌尖发麻,太子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这是什么味道·皇帝叹息了声,走上去一手揉了揉他的脸,一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父亲,"太子仰头问道,"灾民们吃这个不会生病吗"·"生病"皇帝的脚步顿了下,道:"我不知。
我只知此地灾民因饥饿已陆续殁故千余人·在路上折损的人口更甚于此·为官者不能为朝廷分忧,甚至成为鱼肉百姓之徒,要他何用"风起冷冽。
"五郎,今日为父为何要带你来这里,你知道吗"皇帝忽然问道··"三地知府可恨,而此间民情若天子不知则更可怕·"太子想了想说。
皇帝点点头:"五郎以为老人家讲述的三地知府所为若皆是实情应如何处置"·太子思索片刻:"太`祖高皇帝曾下旨贪官污吏皆应剥皮做鼓,以儆效尤。
三知府若罪证属实其恶远甚于一般污吏·"·小小年纪如此杀气·皇帝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好小子,真看不出来··"父亲很生气·"太子小声说。
回城的路上,皇帝状似出神,望着窗外默然不语··"因为这三个知府是父亲原先倚重之人,他们有负圣恩致百姓流离失所,无辜殁亡,所以父亲很生气·"太子顾自说。
皇帝收回目光,叹息道:“三人是同一年登科的进士,均曾在偏远之地任县令,时任县令时各有功绩可表·每次考量官员,三人皆是个中翘楚,所以官运亨通,不到十年皆已升至知府。
没想到,知府一任未满就出了如此大事·”·皇帝又叹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人胆大妄为如斯可见朕已失察很久·”·“父亲。”
太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民以食为天·"皇帝接着说:"当家伊始,朕就下旨各府重新丈量土地,以实际勘定之数摊分赋税,并鼓励开垦荒地。
每年下派钦差严查地方官吏私征乱征杂税,还有按例的兴修水利,灾年减税,皆因为粮米乃头等大事,差不得分毫·圣人所说的尽无饥馁固然难成,但朕想若大部分百姓的生活尚可温饱,天下也就安定了。
不过,总会出来一些事让朕怀疑,朕在朝堂上所说的都是耳旁风么"皇帝笑得冷冽··"对了,五郎方才说得好·"皇帝又是一笑··"嗯"太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剥皮做鼓,以儆效尤,很好·"·"王爷,皇帝已向三地派出亲随,恐怕……"·"怕什么让你们做的事都做完了"·"是。
但是这三位大人……王爷,您看……"·"怎么,他们犯下的不是死罪早晚又何妨"·情有独钟武侠·"是。
王爷……"·"二哥那儿……几万流民哪,够他忙的·本王力所能及地替他做点事,也省得他看着烦心,是不是啊……"·"五郎须知农事三分靠人,七分靠天。
中原疆域广大,雨水不调匀是常事·近几年旱涝频发,每年转运粮食拨付救济的花费……着实惊人·"·"兴修水利是个法子,但需耗费大量人力,花费的财力也不可细数。
"·"这只是三司六部每年数百项开支中的两项而已·而全国的税赋就这么多,如何分配调派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皆需细细考量马虎不得……"·太子听着有些发晕。
皇帝叹息道:"所以每到开年,朕就觉得捉襟见肘·"·看着太子似懂非懂的样子,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无妨,五郎以后会明白·五郎要做得比为父好,知道吗"·太子眨眨眼,揉揉额角,头好晕。
诶,做皇帝真是件伤脑筋的事呐,他忍不住腹诽,但看到父亲期待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应道:"唔,好的,父亲·"·天边白云悠然飘过··一位少年站在窗边,望向远方。
他身姿颀长,白衣素袍,神色淡漠,气息沉静若冰,周身隐隐漫出几分萧瑟之意··"城主·"管家匆匆赶来··白衣少年回身:"何事"·"南王特使求见。
"·少年扬眉,玉塑般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色:"请·"·少年看完来信抬眼:"王爷好雅兴·"·特使拱手道:"叶城主见笑·此事若能办成,于白云城于南王府都是大好事。
城主以为呢"·少年淡淡道:"白云城,弹丸之地,恐怕容纳不了王爷如此宏图壮志·"·特使笑得别有深意:"叶城主过谦·飞仙岛上山峦连绵,别有洞天,世所罕见,不能不说是一处雅地。
"·少年的眼里掠过一道冷光··特使不慌不忙地说:"当然工程浩大,且需……同心协力方能成就,所以王爷特邀叶城主往南地一趟细商此事……"·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者掂信沉吟:"南王是想大量屯粮"·少年袖手沉声道:"也许只是想做点生意。
"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却愈加明显··长者微微皱眉:"城主以为"·少年勾了下嘴角:"有何不可"·长者似是一怔··少年起身,淡淡道:"南王此番兴致颇高……礼数周全,出价也不低,怎能不知好歹地拂了他的意"·长者微笑着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诚如城主所言。
"他的脸上现出欣慰之色··少年的眼眸湛亮似星,凝望着窗外的云朵:"我想,白云城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既然南王有意……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渡口 上· ·光阴流逝,几载一晃而过··夕阳西下··江边··芦苇丛随风轻摆,淡淡的金色在叶梢跳动。
渡口很安静··只有一条船··一条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艄公头戴斗笠,在船尾小寐·突然他觉得彻冷的寒意漫身而过,不禁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睁大眼睛望向寒意来处。
但见岸上走来一人,一袭白衣,面容冷峻,剑气森然·来人并不言语,只是稍抬手,一物从指尖弹出,夹裹着劲风迎面而来··艄公大惊失色,欲起身躲闪怎奈来物飞得更急。
"啊——"他不禁惊呼一声,呼声未落,却见来物缓下了力道,一道弧线正好坠入自己怀里·艄公呆了呆,伸手往怀中一探,却是一锭银子··(艄公汗流:爷,不能这么吓人啊)·来人见艄公大叫,剑眉微拧,不过依旧没言语,径自向船上走去。
艄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拦道:"公子,小人的船已经包给别家客官,公子要坐船明早可好"·来人闻言停下脚步,神情有些不悦·明早出发高涛恐怕已在百里之外,不过,他沉吟下,也罢。
"明日卯时,去庆原·"说完他回身向岸上走去·艄公这才发现此人背负一柄乌鞘长剑,难怪寒气浸人··今儿运气还不坏·艄公暗自舒了口气,擦了下冷汗。
乌鞘剑客刚走两步就停住了·艄公一愣,顺着他的背影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人向渡口走来·他的神情淡漠,手握一柄长剑·与乌鞘剑客透骨冰冷的剑气不同,他身上的剑气很淡,平静无波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正是方才订船的客人··"客官您来了,请——"艄公殷勤地招呼着,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说,"客官您看这位公子也要去庆原,能否搭他一程船资小人给您减半。
"江湖上谁没个急事乌鞘剑客看着可怕倒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叶孤城停下脚步向乌鞘剑客望去·一身白衣,剑气森然,恐怕是要去寻谁的晦气,他心中暗忖。
乌鞘剑客从容回望,并不言语··有意思,叶孤城想,继续向前走到船边,回头见那剑客依旧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周身的剑气却变得微妙起来··叶孤城踏上船尾,淡淡道:"也好。
"·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在乌鞘剑客眼中掠过·他飞身纵上船尾跟着叶孤城走入船舱·船舱很宽敞,收拾得挺干净·叶孤城未在船舱停留,而是穿过船舱来到船头。
夕阳渐渐隐没在山背后,江面上闪烁的金光也开始黯淡下来··微合眸子站在船头,叶孤城觉得江风大了起来·船身轻轻晃动,是艄公正在拔篙子·脚步声近,叶孤城侧过头一瞥,只见乌鞘剑客正站在旁边,望着夕阳,不知在想什么。
庆原县·叶孤城又合上了眼睛··此时,岸上又传来了声响··“好了好了,子玉你就不要再念了,赶不上船我也没办法呀,我又不是有意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地嚷道··“你不管闲事就能赶上了·”另一个声音倒是沉稳得多··“什么叫管闲事,这是你以前讲过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相助你起码得有自保之力再助人吧·”·“什么叫我没有自保……哎,这里还有一条船,船家,船家”声音一下就来到身后。
“船家能去庆原县吗”·“哎,小人的船是去庆原县,但,但是已经被这两位客官包下了·”·“啊这么大的船才坐两个人啊”·艄公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大约是在说你问问船上的人吧,看他们愿不愿意捎你。
“两位公子,我与师兄二人急欲赶往庆原县,不知两位能否行个方便”那个清脆的声音问··叶孤城轻轻皱眉,没言语也没回头。
他向来好静,这两位特别是其中一位无疑太过聒噪了些··身边的人也没回应,仿佛未曾听到一般··见没有回音,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大概是不死心··结果当然一样。
“唔,不理我哎·嗯,还是他们耳朵不好——子玉你干嘛”还没等那个声音说完,像是被人架着退出很远,声音也变得遥远了。
正说着,远处急促的马蹄声起,听声音像是有一二十人,还伴着叫喊声:"就是那个小兔崽子,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抓住了老爷重重有赏"·"你看人追来了。
"那个沉稳的声音责备道··另一个声音却有些漫不经心,"没事,子玉,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你"·"对啊,你总不会认为我比你慢一些赶到是跑不动了吧。
轻功我可不比你差,师傅都这么说·"·虽然离得远了,叶孤城还是听得明白·他心中一动,刚回身就听一声巨响,碎石崩溅,浓烟滚滚,爆裂声将马匹惊起,马上的人坐不稳纷纷栽了下来,一片鬼哭狼嚎。
想不到这位竟是个使火器的高手·火药份量拿捏得极准,分置几处,引信却设得巧妙,等来人走过几个才在人马中间引爆,这大概是同份量火药能有的最大效力了。
叶孤城心中暗度··从背影看,此二人一个是锦衣少年,十五六岁光景;另一个是身着石青色长衫的青年·看着追兵一边狼狈不堪地呼喝着"小子你等着",一边像火烧屁股般地退去,少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唔,不好玩,子玉,我们走吧。
"·青年侧过头:"火器不能乱用·"·少年还是懒洋洋地:"哪有乱用,你看只是吓吓他们,又没死人,哎,好吧,是火药剩得不多了·这等逼良为娼助纣为虐之徒,要是我带足火药看不把他一家都轰了去"·霸气,叶孤城的眼角几乎逸出一丝笑意,也是个有趣的人,突然觉得让他上船也不错,正想着,少年已经拉着青年的袖子大步向岸上走去,"走啦,子玉。
"·青年:"你——"·"又没有船难道睡江滩上走啦,回去镇上,还得睡一晚哩,哦,还有再吃点东西,刚才我还没吃饱——"·没吃饱还打架。
青年有些无奈地想··"哎,子玉,你说刚才那两兄弟——"·"两兄弟"·"就刚才船上那两个呀·"·"那两个人是兄弟"·"不是吗,哪有那么像的,白衣白袍,而且脾气好大都不理人……"声音渐渐远去,叶孤城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下,这是什么话旁边的乌鞘剑客冷哼一声,径自走向船舱。
船向江中行去··暮色渐浓··船行悠悠,叶孤城抱着剑靠在船舱的小几上,思绪不禁飘远··大半月前··皂衣人躬身递信:“小人奉南王之命……请城主往河南扬禺县一叙。”
五日前·他来到扬禺县,听闻前日此处险些决堤,幸好要去五昙山为太后请香祈福的南王路过此地,当机立断率南王府府卫及扬禺百姓连夜修补堤防才保得扬禺平安无事。
当地百姓无不称颂王爷大仁大义,菩萨心肠··“没想到南王深知百姓疾苦,为百姓危难不辞辛劳,真是个仁义的王爷啊”·“太后笃信佛理,南王每年都去寺院为太后请香祈福,南王不光仁义更是个孝子哩。”
“……”·他冷眼旁观·南王的人却迟迟未现身··昨日·“小人奉南王之命传口信……请城主往庆原县一叙。”
……·叶孤城微合眸子听着江水奔流任思绪远去··江面隐隐传来嘈杂之声,叶孤城眸子一张,看见对面的剑客也正抬眼,两人转头向船后望去。
两条快船正迎风靠近·渐渐清晰的叫骂声··"小兔崽子,看你往那里跑"·"爷爷绝饶不了你别以为坐上船就能逃出爷爷的手底心"·"小的们看好了,一靠近就给我放火箭,看烧不死你……"·这是,叶孤城忽然想笑。
定是刚才那个少年,人又追来了,看来他惹的祸还真不小·虽是误会,但叶孤城从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舌·既然人都杀过来了,他只有拔剑··来船很快,船上各有一二十名手持兵刃的精壮汉子,看到前船已可见人影,为首的便吩咐:"放箭""啊——"·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极冷的寒气透彻胸肺,没等他呼出第二声就已坠入江中。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在这股冷冽的剑气下其他人甚至连一声都未曾发出·叶孤城落到快船上,神情淡然依旧,执剑向船尾缓步走去·船尾划桨的家丁们都惊呆了。
来人只轻轻地挥出了一剑,便将十数人挑落江中,这是什么样的人物又一缕光掠过,只见一道裂缝从左舷延伸到右舷,整只船发出古怪的吱嘎声·家丁们见势不妙,纷纷跳水逃命。
情有独钟武侠·同时,另一条船上也有剑光扬起,接着白影一掠而回··叶孤城瞧见,嘴角轻轻一扬,回到船上,看着两条船在江中打了个转,崩裂成几截,最终被江水吞没。
“好剑法·”乌鞘剑客沉声道··“果然好剑法·”叶孤城道··月上中天·庆原县··叶孤城起身上岸。
船舱外,明月皎皎如银盘一般,今日是月圆之夜,叶孤城心中一叹··“西门吹雪·”乌鞘剑客突然出声··“叶孤城·”叶孤城道。
“后会有期·”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眼里光华闪动··“后会有期·”叶孤城微微颔首··江边,芦苇丛随风轻摆,几片苇絮飘起,在风中轻舞,不待苇絮落下,西门吹雪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按照原著,叶城主的剑也是乌鞘长剑---“一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不愧是官配。
这里为了区分就略写,略写了,擦汗· ·☆、渡口 下· ·扬禺县··惹祸秧子正在客栈休息·他懒洋洋地斜靠在小几上,眼里满是戏谑:“子玉你看,这次南王可立大功了。”
“南王临危不惧,调配得当,力保大堤无虞,真是肱骨之臣,社稷之福·”·“上游来水夹带泥沙,而扬禺县地势平缓,于是泥沙沉积于此,久而久之,抬高河床。
如今,江水已高过两岸田地·一旦决堤实乃灭顶之灾·万幸南王恰恰在此,岂不是……苍天有眼”·“子玉,子玉你怎么不说话”·青年正站在窗前,听到有些无奈地回身:“殿下在生气。”
“生气为什么还有我不是你师弟吗跟你说多少遍了·”·“南王确是可疑,但殿下没有证据,不应轻举妄动。”
然后又加了句,“师父并未收你为徒·”·你你你,少年翻了个白眼决定先不计较这个·他一手托腮,一手轻轻叩着桌案:“南王是我的四叔,仁义礼智信五角俱全,我怀疑他那不是忒小器忒无容人之量呐”·“不过,”少年的眼眸里冷光一现,“姚县令的无妄之灾,这个公道我是要定了”·官道·一辆马车疾驰。
叶孤城靠着车厢,剑抱怀中,微合眸子·庆原县之宴历历在目··“之前本王请叶城主去扬禺是恐有闪失,但一切顺利,就未曾预先知会叶城主,是本王的不是,叶城主莫怪。”
“……如今,本王在庆原还有点事,一时不能脱身,怕叶城主等不及,于是请叶城主前来庆原议事……”·“王爷客气。”
“……”·“……”·“叶城主怎么看天下得失”·“天下,有德者居之。”
“说得好,本王向来笃信圣人之说,身体力行,不敢有悖……叶城主以为当今天子如何”·“当今天子,乃仁德之君。”
“……不错,当今太子又如何”·“太子”·“天子如今仅有太子一脉·太子骄纵任性,自小顽劣,常有坊间逸闻流传……长此以往恐是难担大任……为社稷计,本王常忧思不已……”·“……”叶孤城垂目不语。
“叶城主,可记得当年之事”·从前几年的旁敲侧击,到现如今的……终于到了这一步,叶孤城心中暗叹,朗声道:“自然。”
“白云城一向言而有信,必会按当年之诺,助南王府行一事,王爷尽管吩咐,叶某自当尽心竭力·”·顿了顿他又道:“无论何事·”·“好,叶城主果然是个爽快人……”·……·颠簸的马车中,叶孤城微微地笑了,叶孤城,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呢·御书房·皇帝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四弟。”
把正欲行礼的南王扶住,“四弟一路辛苦·扬禺一事多亏四弟·”·“臣惶恐·”南王连忙低头,“臣不应贸然行事,请陛下责罚。”
“四弟这是哪里话·多亏四弟挺身而出,便宜行事,不然扬禺已成泽国,岂非朕之过错”·“陛下言重了·”南王躬身道。
“朕有失察之过·”皇帝痛心地说·“扬禺乃水患频发之处·县令姚震调任后力主兴修水利,加固堤防,民生、税赋……各项事务皆大有起色。
没想到眼下扬禺县却出了事·”·“扬禺县令为人耿直,为官清正,臣也曾听闻过……臣也没有料到·”南王依旧低着头··“哦,朕今天刚收到一份奏章。”
皇帝慢慢地说··南王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一跳··皇帝轻笑道:“是件好事·开封府来报,截获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官银,正在清查盘点中。
扬禺虽未决堤但修补所费颇多·此刻有人送钱给朕,朕焉有不收之理”·南王的脸陡然僵硬,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字来:“陛下说笑了。”
“对了,这回宣四弟进京,二哥是要重重赏你·来,四弟,想要什么说与二哥听听·”皇帝慷慨地说··南王的头更低,脸隐藏在阴影中几乎看不清神色:“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何需陛下封赏”·“哎,四弟过谦……也罢,”皇帝想了想,“太后一直惦念着四弟,四弟不妨去宫中转转和太后叙叙话,讲讲请香祈福这一路上的见闻故事,正好给太后解闷。
"·“是,臣告退·”·“父亲,您真的就这样放过南王”说话的是太子,正从屏风后走出来··皇帝淡淡一笑,“还能如何五郎,你没有证据。”
“哼,就算有证据,也有太后给他撑腰是吧·”太子还是气哼哼的··“对,所以需要确凿到板上钉钉的证据·没拿到不怪你,你阅历尚浅,经验不足。”
皇帝笑着摇摇头,“你这次查到了庆原县令贪赃枉法,已是很好·”·“但是父亲,姚县令是被人诬陷的,对扬禺堤防做手脚的正是邻县庆原县令,姚县令兴修水利有功朝廷屡次嘉奖,令他心生嫉妒;而他又发现他私吞大笔江堤修护款之事可能已被姚县令得知,朝廷正要下派监察御史,于是就心生毒计,想来个浑水摸鱼。
他是南王一伙的·南王暗中推波助澜,最后出现坐收渔利·这还不明显吗”太子明显不服气··皇帝用手刮了下太子的鼻子:“太子殿下,证据何在”·“你说的都不错,扬禺县令遭人诬陷,庆原县令侵吞修护钱款,这些都有凭有证。
但说南王和此事有关……这个证据你有吗”·“就差一点点……”·皇帝摸了摸太子的头,“五郎可曾记得几年前的三知府案”·“记得,三知府不仅侵吞救济钱粮对百姓还强征税赋,罪大恶极,但父亲没有剥他们的皮。”
太子不高兴地说··“那是因为王梁等人到达之时三知府俱已服毒自尽·”皇帝沉声道;“不仅如此,本来应有的赃银也一文不见。”
“父亲是说,”太子疑惑道,“赃银早已被人转移那是多大一笔钱啊,难道”太子猛地直视皇帝。
“那回是朕一时疏忽……还好,这次庆原县令转移的赃银已被截获,俱入官府库中·由此看来有人所图不小啊·” ·皇帝微敛眼眸,似乎在回忆:“先皇传位于朕时要朕答应一件事,”顿了顿,“不可对南王动手,除非南王自己作孽。”
“哼,等他造反就来不及啦,养虎为患·”太子撇撇嘴··“此言不错·”皇帝淡淡道:“所以朕要做的就是——在南王将要动手之前警告他。”
京城南王府·“哗啦——乒·”茶盏被袖子拂落的声音··“王爷息怒·”师爷和府卫统领忙道··南王眼中满是怒意:"庆原县……怎会走漏消息尔等是如何办事的"·"这——"两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王爷,这……此话怎讲庆原县令已将银两转移去常库·他又贪又怕死,不可能漏出消息·小人联络县令时也相当小心,从无旁人在场。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统领接着说:"属下已在庆原县衙内安排了人,万一朝廷追查下来就立即抹掉一切痕迹……"所指之事显然熟稔有余,有种手到擒来的笃定。
南王冷笑道:"如此便能保万无一失你们去查查银两现在何处官库里开封府截获了此项银两,而你们俩还在做梦"·"什么"两人大惊。
南王的面目有些狰狞:"今日在御书房,我那和气的二哥就是这么笑盈盈地告诉我·你们,坏了我的大事"·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圣上他——"师爷迟疑地说。
南王截住话头:"当然没有证据,否则本王怎能如此轻易地回到王府但是皇帝已有怀疑,显而易见·我那和气的二哥可没那么糊涂·"·两人不敢回话,直愣愣地看着南王在堂前来回踱步,汗不断从他俩的额头渗了出来,很快衣领也被打湿了……·过了很久,南王停下步子,叹道:"也罢,此事暂缓。
"·"王爷·"两人都是一愣··"可是王爷,一切都已布置下去,现在罢手恐怕……"·南王脸色铁青:"暂缓而已,来日方长。
"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两人苦脸相对··白衣剑客吹落了剑上的最后一滴血,转身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沼泽中··高涛,凤尾帮内三堂香主,通敌叛国,逃亡十三日,死于沼泽中。
捕杀者:西门吹雪··御书房·皇帝苦恼地说:“近来有好几本奏章都是关于太子的·”·说着随手拿起一本,"……太子专爱新奇玩器,四处搜罗不提,还专雇人打造供其玩乐……"·又拿起一本:"……太子不以圣贤之理傍身,意气用事,出手伤人,与市井游侠儿何异"·还有,"……太子好嬉,常与侍众射箭比艺,或率众围猎于上林苑,少则十天,多则月余……"·还有,"……"·"……"·皇帝忧心忡忡:“诸位爱卿,五郎当真如此顽劣这样下去怎堪江山重任呐朕很忧心。
"·众臣满头大汗,"陛下,这个——"·"李爱卿如何看"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不禁颤了下腿,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性情温和,行止端方,出手伤人从何说起"·情有独钟武侠·"此事臣可证太子无过。
"说话的是大理寺卿:"太子有回微服出宫,路遇恶棍·恶棍在集市强买不成恼羞成怒对小贩拳打脚踢,太子气愤不过出手拦阻,教训了恶棍·虽意气用事些,但太子心善品正实乃国之大幸。
"不过太子爷您下手还真狠,大理寺卿很明智地略过这点不提,对于李尚书所说的温和暗暗苦笑了下·好吧,只要没被惹毛太子殿下的脾气的确不错,比一般的世家公子哥儿好得多,甚至可以说相当平易……咳,人都有脾气不是所以李尚书也不算睁眼说瞎话。
"微臣也要替太子说句话·"兵部侍郎上前道:"北方垯坦各部均对中原有觊觎之心,因我朝数十万将士屯守边关才不敢轻举妄动·太子喜好骑射有我太`祖高皇帝之风,是国之幸事。
"·"……"·"……"·最后说话的是太傅:"太子聪明好学,对政事民生已颇有见解·何来顽劣之说如今此等流言接连散出,是何居心臣以为陛下应当详查。
"·皇帝稍稍展眉:"闻众爱卿所述,朕忧虑稍减·太傅所言……流言散播……确有蹊跷之处,王爱卿,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好好查一查内中缘故。
"·大理寺卿领旨而下··少顷,众臣皆退下·只剩下太傅,皇帝邀他对弈··皇帝拈子笑道:"太傅认为……朕太宠着五郎了"·太傅默默下子,陛下您这是欲盖弥彰。
皇帝又落一子,"五郎还小,朕不愿太拘着他,他喜动,四处走走,长长见识也好·"·"有时还能替朕办点事,再者有子玉和影卫们在,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太傅默默下子,陛下您就承认了吧,这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
同年·顾飞云,巴山剑客衣钵传人,杀友人子,淫友人`妻,逃亡十五日,死于闹市中··捕杀者:西门吹雪··柳青青,淮南大侠女,点苍剑客谢坚妻,通`奸,杀夫,逃亡十九日,死于荒漠中。
捕杀者:西门吹雪··……·……·冷淡地回应眼前嚣张狂笑的人群:"不,一剑足矣·"·谁也没有见过如此迅急如此辉煌的剑光,剑光散去,方才狂妄叫嚣的匪首们已永远不会说话。
执剑在手,叶孤城站在船头,寒星般的双眸缓缓扫过群匪··"大,大人,不,城主饶命啊"海匪们心惊胆颤,纷纷弃了兵器,跪地举手告饶。
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白云城主孤身赴会,南海七煞一剑尽殁·天外飞仙,名动天下··……·……·"子玉,快点,前面就是嘉峪关。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飞驰·稍前那匹马上是个少年,正兴奋地大叫·后面的青年忍住扶额的冲动,"殿下不必着急,已过酉时,出关得待明日·"·"子玉你很无趣,而且你要叫我师弟。
"·"师父并未……"·"好啦好啦,我知道……"·骏马急驰而过,踏起的烟尘被西风一卷,轻轻地消散在残阳里……                    ·作者有话要说:序章完。
正章即将开始·看来这是个漫长的工程……· ·☆、春华楼· ·九月十三··刚出日头,前门外的春华楼里就已热闹非凡·十来个店小二在人群中穿梭,招呼着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客人们聊着天喝着茶,一件江湖事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你说这次谁会取胜呐"·"你不是押西门吹雪胜嘛,还问我"·"我看无论谁胜都是险胜,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样的顶尖剑客……"·"不是说叶孤城受了伤你小子该得意了。
"·"得意哪里敢·幸好我只是压上点小钱,小赌怡情,咳咳·你知道么,西城王府护院的铁掌翻天已被人暗算在铁狮子胡同后的陋巷里,他出八千两银子买西门吹雪胜。
"·"这个……八千两银子一条命……"·"岂止他,据说就在昨天晚上一夜之间,京城中至少已有三十个人因此而死,这里的水深啊……你我还是看看热闹就好……"·"据说杜桐轩和李燕北……"·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二楼大堂的偏北角,一个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听着人们的议论,脸上显出迷茫之色·趁着空档,他向边上的茶客打听:"这位大哥,你们在说的可是紫金之巅一战"·茶客回头,一个长相平常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脸上几分不解和好奇。
茶客笑道:"正是,九月十五就是这两位剑客一决高下之时·"·年轻人还是不明白:"不是定在八月十五,紫金之巅吗"原来还没比过·茶客捻着胡子笑道:“公子想必有段日子没出门了吧。
原本确为八月十五,但据说西门吹雪坚持要将日子延后一个月·”·年轻人不解道:“那是为何”这段日子忙得团团转,今日才稍得点空……没想到这桩江湖大事居然延后了。
茶客笑道:“其中缘由岂是我等能知晓的·决战的地点也改到京城·所以如今各路豪杰都赶来京城想要一睹这旷世绝今之战·”·茶客又道:"公子可有下注此战"·年轻人好奇道:“并无……这位大哥以为谁能取胜”·茶客道:“按两位在江湖上的名声应是不相上下。
不过在昨天中午之前,大多数人更看好叶孤城·因为西门吹雪坚持将此战延期一月,有些人就认为是西门吹雪怕了叶孤城·一个月以前,就有人愿意以三博二,赌叶孤城胜。
前两天的盘口,已经到了以二博一·但是现在……”·“现在”·旁边另一个茶客接口道:“据说叶孤城和唐家大公子在张家口起了冲突。
叶孤城虽重伤唐天仪,但也中了唐天仪的一把毒砂,伤势不轻……”·“啊唐天仪很厉害”叶孤城不是顶级剑客么也能被人伤到·茶客面露惊讶之色:“公子难道不知蜀中唐家最善用毒药暗器。
并且除了唐家子弟外,天下无人能解唐家之毒·无论谁中了他们的毒药暗器,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年轻人思索道:“你是说,叶孤城,快死了”·“这个……”茶客觉得这位公子真是,咳咳,说话真直接,他咳嗽着掩饰一下,道:“反正眼下原来压叶孤城胜的人一个个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尽了千方百计,去求对方将赌约作废……”·“哦,是这样。”
年轻人在茶客絮絮的话语里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据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是性情冷傲的剑客,平素不喜热闹·但如今京城里大伙儿不光谈论这件事,还开出赌局盘口,各样武林人士也赶来京城,竟是热闹无比。
不知这两位当事剑客会作何感想"简直像一群人围观耍把戏咧··茶客摇摇头道:"咳,这……我等小民只是听听传闻,看看热闹罢了。
不过,一月前传闻在紫金山比试时倒的确没那么热闹,也没听说有开出大赌豪局·但紫金山远在金陵,也许有也说不定……"·"大赌豪局"·"公子还不知道城南的杜桐轩和城北的李燕北就此设下赌局,杜桐轩以自己的地盘加六十万两银子赌叶孤城胜,对赌李燕北的地盘。
现在老杜想必是着急得要死……"·年轻人明显吃了一惊:"这么多钱"江湖人的有钱真不仅仅是传闻··茶客笑着说:"杜桐轩和李燕北各自掌握着半个京城的江湖营生,岂止是有钱而已"·这样啊。
年轻人又陷入沉思中··"诶,你看那不是李燕北么"附近的一个茶客眼尖,指着刚刚走上来的人说·来人身材魁伟,浓眉、锐眼、鹰鼻。
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明亮的双眸,漆黑的眉毛·四条眉毛··茶客们小声议论:“李老大看过去心情不好·”只见他们选了张居中的桌子——虽然现在座无虚席,但李老大一来自然会有人站起来让座的——面对着楼梯,只要有人上楼,他们一眼就可以看见。
“……你看李老大一脸杀气,啧啧,该不会要出事啊”·“跟他来的那个年轻公子,四条眉毛,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陆小凤陆大侠吧。”
“好了好了,不要多事,快点结帐走人,这种热闹还是不要多瞧为好·”·有人在招呼小二结账,也有人在窃窃私议……·突然间,所有的声音一起停顿。
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刚走上楼来的人··这人很高、很瘦,穿着极考究,态度极斯文,年纪虽不甚大,两鬓却已斑白,一张清癯瘦削的脸上,仿佛带着三分病容,却又带着七分威严,令人绝不敢对他有丝毫轻视。
他面带微笑,径直向李燕北走去.·茶客们这时才回过神来,还没走的人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那不是杜桐轩吗”·“城南的杜桐轩怎么会跑到春华楼来了”·“他好像就是来找李老大的。”
“杜桐轩今儿胆子怎么这么大”·只见杜桐轩和李燕北寒暄几句,然后拉把椅子坐了下来·茶客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等年轻人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啪”的一声,只见居中的桌子边,两人正击掌为信。
“唔,这是”年轻人看不明白,疑惑道·我错过了什么·茶客小声说:“公子,那两人正是李燕北和杜桐轩,刚才,两人约定再将赌注提高,杜桐轩加一百二十万两,李燕北加八十万两,还是以三博二。”
茶客接着小声自语:“他们大概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啧啧,了不得……”·年轻人小声问:“杜桐轩还是赌叶孤城胜"·"是。
"·年轻人大惑不解:"叶孤城不是受伤中毒了么他不知道"·茶客也小声嘀咕:“的确古怪,老杜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片刻之后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风从窗外吹过,大家忽然嗅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然后就看见六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少女,提着满篮黄菊,从楼下一路洒上来,将这鲜艳的菊花,在楼梯上铺成了一条花毡。
一个人踩着鲜花,慢慢地走了上来·他的脸很白,既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一种白玉般晶莹泽润的颜色··他的眼睛并不是漆黑的,但却亮得可怕,就像是两颗寒星。
他漆黑的头发上,戴着顶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洁白如雪··他走得很慢,走上来的时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他向李燕北那张桌子走去,和李燕北旁边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
接着茶客们都听到他朗声问道:“哪一位是唐天容”他嘴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盯在左面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年轻人问:“这位是”他只顾着看白衣人慢慢走上来,却没有发现周围的茶客们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有些脸上甚至还沁出了汗珠。
·茶客急忙拉拉他的袖子:“小声点,公子,这位八成就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你小声点”·情有独钟武侠·年轻人很奇怪,道:“怎么我只是问一下……”·茶客悄声急道:“白云城主剑法高强,一剑过来大家可都没命了,公子你收点声,啊”·年轻人更加奇怪,喃喃道:“为何,又没得罪他。
唐天容是唐天仪的兄弟”这人才要小心咧··“对,是唐天仪的二弟,也是用毒药暗器的高手·公子,我劝你赶紧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茶客说着和同伴们一道闪身下楼,临走时还拉了年轻人一把,见年轻人不为所动只得作罢··年轻人自言自语:“叶孤城一点都看不出受过伤啊。”
叶孤城正对着唐天容,在两人之间坐着的七八桌人一见不妙,连忙起身闪避,全都退到了两旁角落里··就听唐天容问道:“是谁替你解的毒”·叶孤城淡淡道:“本来无毒,何必解毒”·唐天容道:“本来无毒”·叶孤城道:“一点尘埃,又有何毒”·唐天容脸色变了:“本门的飞砂,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点尘埃”·叶孤城点点头。
唐天容也不再说话,却慢慢地站了起来,解开了长衫,露出了里面一身劲装··离得有点远劲装里又是一色的黑,年轻人看不清唐天容的长衫里有何物,只看到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有个白衣童子,为叶孤城捧上一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叶孤城已执剑在手·唐天容盯着这柄剑,忽然道:“还有谁认为本门的飞砂只不过是一点尘埃的”·唐天容又道:“若是没有别人,各位最好请下楼,免得受了误伤”·虽然大家都想目睹这场惊心动魄的恶仗,但唐家的毒砂在武林人心里远比瘟疫更可拍,一时间二楼的人散了大半。
年轻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刚要回头,却听到——·叶孤城道:“不必走”·唐天容道:“不必”·叶孤城淡淡道:“我保证你的飞砂根本无法出手”·年轻人于是没顾上回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
他丝毫没有察觉,虽然离得远,唐天容的毒砂若出手最有可能殃及的正是他这个方向,恰好在叶孤城的身后··听闻此言唐天容脸色又变了·只见他的手一动,然剑光已飞起·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和辉煌,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那已不仅是一柄剑,而是雷神的震怒,闪电的一击剑光一闪,消失。
叶孤城的人已回到鲜花上·唐天容却还是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手已垂落,脸已僵硬··然后每个人就都看见了鲜血忽然从他左右双肩的琵琶骨下流了出来,眼泪也随着鲜血同时流了下来。
年轻人微微笑了,似有赞叹·接着他想起什么,回过头:“方才是谁——小二倌,你这是”·躲在桌子下面的店小二正慢慢起身,一张苦脸:“我说爷,您真不要命啦。
我拍了你那么多回你都不理,刚才多凶险啊”·年轻人奇怪道:“凶险”哪里凶险·小二苦笑道:"公子,您真是很少出门吧。
江湖上谁不知道唐家毒砂的厉害,这种毒砂只要有一粒打在脸上,就得把半边脸削下去,若是有一粒打在手上,就得把一只手割下去·您老倒好,不光不走,还坐在最危险的地方连个地儿都不挪。
我拍您这么多遍都白费啦·"·年轻人想了想,说:"白云城主武功很好"·小二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地说:"那是当然·"·年轻人笑道:"既然叶城主说不必走,我想他总不会说错吧。
"·小二哭笑不得,公子您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哩··"而且,"年轻人又补充道,"他看上去气色上佳一点都不像中毒受伤的人·"·叶孤城已然离去··唐天容青白着脸,由家仆搀扶着也离开了。
人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被收走的声音又回到了他们身上·像一滴冷水蹦进了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爆出声响,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比方才更加热烈。
"原来叶城主一点事都没有啊·"·"啧啧,唐家毒砂这么要命的功夫在他看来不值一提……"·"这样的剑法……天外飞仙,名不虚传……"·"怪不得老杜这么笃定,还提高赌注,真是个老狐狸……"·……·年轻人揉揉额角,又笑了笑。
出来吃个早点,居然看到了传说中的天外飞仙,好运气·春华楼还是那么有意思,有空真应该多来逛逛·现在早点也吃了,热闹也看了,诶,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去吧。
想着他伸个懒腰,向楼下走去··下楼时,他随手拈起一瓣落在栏杆上的黄菊花瓣,喃喃自语:"南海的白云城主却爱北地之菊……有趣·"·楼上那个四条眉毛的公子正好听见此语,不由一愣,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长衫青年的模糊背影。
走在路上,年轻人不由感叹,原来京城居然大战在即,江湖上众人瞩目,瞧这阵势……啧啧,不知子玉会如何评论想起子玉,年轻人不由又叹了口气,还是先想想自己手头的事情吧。
只要不出乱子,江湖事江湖人自了便好··不过……·年轻人微微颔首,眼里几分深思之意··叶孤城,果然名不虚传··南海……白云城……·“飞仙岛孤悬海外……”·“白云城建于飞仙岛上,已有百余年……”·“多年前,白云城主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扬天下。
所以南海海匪虽多,却无人敢犯白云城,飞仙岛一带商贸顺畅,已是南海富庶之地……”·“叶孤城乃南王之心腹,南王以上宾之礼待之,对他笼络有加。
叶还是南王世子之师·据说世子已得了叶城主的真传,是当下南王府的第一高手……”·……·年轻人抬手轻扣了下太阳穴,叶孤城不远数千里赶来京城,就为这绝世一战……剑客们的心思还真难思量。
南王的心腹吗他想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挺有趣的人,如有机会,不妨会一会他··日头已经很高·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风过南海· ·三月前。
南地,南王府正堂··华灯初上··南王拱手笑道:"叶城主一路辛苦·"·堂前一人,白衣如雪,双手笼在袖中,略欠身,道:"王爷客气·"·南王接着说:"这几天王府里出了点事,撤换了一批下人。
生手做事恐难周全,若有怠慢,望叶城主海涵·"·白衣人淡淡道:"王爷言重了·叶某所遇一切如常,何来怠慢一说"·南王颔首:"那就好。
本王……有一事想托付叶城主·"·然后,他的神情变得凝重:"此事……事起古怪·"·叶孤城静等下文·旁边的世子接过话说:"父王说的可是库房失窃案金九龄已经动身,再过几天就能到南王府……"·南王不在意地挥挥手:"那是小事。
交由金九龄去办就好·燏儿,你才回王府,管家也没告诉你,"顿了顿,南王肃然道:"京城来人了。"·世子一愣:"何人"京城,南王府是有各路眼线,但皆为书信密文来往,谨慎小心,怎会贸然派人来南地·南王沉声道:"……是天子的信使。
"·"天子天子为何派人来南地"世子很吃惊··"天子宣我入京面圣·"南王的面色有些复杂·"藩王未经宣诏不得入京……这么多年,不知天子这次为何……"他迟疑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叶孤城仍旧静静地听,不作声··还是世子道:"父王要去京城"·南王笑得有点勉强:"天子宣诏何人敢违只是路途遥遥,也不知将在京城待多久,南地……为防有人趁机作祟,想请叶城主暂住南王府以便……"·叶孤城又欠了欠身:"自然,王爷客气。
"·南王颔首道:"如此,有劳叶城主·燏儿,叶城主暂住府中正好可以指点你剑法,一举两得,是不是?"·世子躬身道:"是·师尊的剑法精妙,徒儿要能学上三成也足够在江湖上走个来回。
"·叶孤城微敛眸子:"世子过谦·听闻世子在府内已无人能敌,剑法自然长进不小·"·南王露出些欣慰之色,口中仍道:"燏儿的剑法尚欠火候,还有劳城主多多教诲。"·"父王何时动身"世子又问。
"天子既诏岂敢懈怠"南王肃然道:"明日起程·"·官道上,一队皂衣人喝马开道,其后若干锦衣护卫将几辆纹饰华贵的马车拥在中间,匆匆而行。
银色的纹章在他们的衣带间若隐若现·行人瞧见纷纷闪避一边·有些还悄悄议论:"这是哪家王爷出行啊瞧这排场……"·马车里,南王端坐敛目,思绪暗涌。
皇帝……少年天子,小时候还有趣些,大了就被二哥严实地护起来,几乎没再见过·独子,也难怪·登基那回穿过重重铁甲只望见一个模糊的削瘦身影……转眼,七年过去,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仍然让人无从说起。
坊间有关他传闻很多……·说他荒唐好嬉,游艺百技,各样玩乐……常常在外苑流连不归;·说他颇爱新奇玩器,对精于此道的手艺匠人青眼有加;·说他笃信道家之说,时常在静室修行一坐月余,更好炼丹长生之术;·……·南王自认其中某些是他推波助澜,蓄意为之,但是实情究竟如何他也无法尽知。
数年来他暗中收罗各样人物为他卖命·多年前那次,在二哥的警告下他咬牙收手,但……心思岂会就这样断绝太后薨逝后,他少了进京的借口,但与京城各处暗线的联络从未中断过。
该花的钱他还是花,该送的礼他还是送……不论宫里宫外……他在等待时机··时机啊·他不由感慨下,不知是否还有呢·从中原各地的线报来看,自小皇帝登基起,百姓的生活一如既往,连谷粱的价钱也波动甚小。
他曾尝试在偏远之地暗中操纵粮价,但朝廷反应之快出乎他的意料……那次他蚀了一大笔钱·当时他突然感到他也许还有机会,但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皇帝是荒唐,但大臣们不糊涂啊·南王想到这里又皱了眉头··而且皇帝……也未必真荒唐·登基之初,渤海王反·小皇帝大怒,御驾亲征,不出两月叛乱已平。
以雷霆手段震慑群王……南王露出一丝苦笑,五弟,你不能怪我,我不知道你的心机还不如一个娃娃··如今人心思定,要造反谈何容易··……皇帝,说他好的也不少,励精图治,早朝从不间断,点检吏治,惩治贪官雷厉风行有太`祖高皇帝之风……此间孰真孰假实难分辨……他收买皇帝身边的太监,但皇帝最信任不是太监,而是二哥建立的唤作影卫的侍卫分部。
影卫如风一般飘忽,他想笼络都找不到头绪·所以即便花了大价钱,他看到的皇帝还是隔着一层纱··情有独钟武侠·……·南王思前想后,又把自己近来所为仔细地盘了盘,没有特别的事情。
可是,皇帝怎么会想见他这究竟为何·南王陷入沉思中……·马车继续前行……·御书房·"沈将军一别数年风采依旧,朕心甚慰。
"端坐在一堆奏章后的皇帝微笑道··御案前,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看着皇帝,目光平静,未言语··"看看,你倒好,游山玩水,一去三年多,留我一个人在紫禁城里对付这堆,麻烦事。
"皇帝的语气又突然变得很哀怨··青年心中暗叹,脸上几分无奈·皇帝还是老样子,在他面前总是“朕”,“我”不分··"诶,子玉你真无趣。
奏章我看了,想法很好,只是,"皇帝拿起一本奏章,叹了口气,"没有钱·"是的,没钱,真的没有··"每年戍边的军费军饷,修缮水利,赈济灾民,还有官府平常开销……等等,零零总总,收上来的税赋,真剩不下多少,还得还债,你也知道……"皇帝苦着脸,差点没扳上手指头。
·"臣所奏正可缓解当下朝廷收入不足,寅吃卯粮的窘境·"·"是啊,想法很好·但是,没钱,就这样·"皇帝手一摊,"父亲是仁德之君,用起钱来未免手头松了些,那些旧帐朕好不容易才厘清,还有平定渤海王一战,虽不足两月,可那债朕现在还没还清呐,真的不能再添新愁了,子玉"皇帝痛心疾首地说。
青年不为所动,语气平和地说:"陛下有钱·"·"嗯"·"朝廷没钱,但陛下有钱·"·"朕怎么会有……你,你是指,子玉,那是我的私房,我好不容易攒的,你你你。
"皇帝怒指··青年不说话,只是看着皇帝·装,你还装··半晌,青年又轻轻地说:"只需先期的一笔钱,后续的钱可以从民间筹集……"·"朕知道。
"皇帝有些郁郁:"子玉,朕是努力想攒一些积蓄待你回来……但那里都是用钱的地方,向朕哭穷要钱的人……国库空虚……从私库里调……你说的也对,私库的钱的确运转得挺顺利……姑且这样吧……"·"你带来了海图"·"是,只是粗略草图,若要施行此策,还需遣人详细勘察海路方才妥贴。
"·"无妨·先拿来我看看·"·摊开海图,皇帝轻笑,指着一处:"南海,南王经营多年之地,哪那么容易让朝廷插手"·青年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抬手轻叩御案:"话是这么说,不过……"·青年继续说:"只是经过南海,朝廷对南地亦无它念,究其实对南王也没有坏处·"·"南王多疑得很,"皇帝又笑,"也罢,朕提前知会他一声便是,确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四皇叔,多年不曾入京,朕思念久矣·"·御书房·"四叔不必多礼,"皇帝笑着招呼··南王垂目道:"臣不敢……不知陛下召臣,所为何事"·皇帝笑道:"好事。
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朕已命人在集英殿设宴为四叔接风洗尘·四叔一路劳顿,先歇歇脚,朕再慢慢道与四叔听·"·"是·臣谢陛下厚爱·"南王深深一躬,抬眼望向皇帝,刹那间,一丝错愕在他脸上掠过。
"皇帝正好瞧见这个表情,不由也一愣,"四叔"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南王低着头稳住声音:"臣失仪,陛下责罚。
"·皇帝有点莫名其妙:"四叔何出此言无妨·"·集英殿·"朝廷欲重开西洋海路……·"西洋海路艰难,然西洋器物越洋来到中原往往价翻几十倍不止,而中原之产若至西洋亦然。
如能顺畅往来,获利颇丰……·"朝廷既然有意重开西洋航路,自然要重测海图,布置各处补给……等等一干事务琐碎繁杂·而南海乃通往西洋的必经之路,亦是皇叔封地所辖。
朝廷布置海路时将穿过南海诸地,朕会叮咛主事之人多加小心,不能搅扰四叔清静,但难免万密一疏,到时候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四叔多多包涵·"·"陛下言重·微臣不才。
尽绵薄之力为朝廷分忧乃臣之幸事·南地亦是王土,朝廷重启海务,南地上下任凭朝廷调遣,如有不从,臣也不会饶他·"南王躬身道··皇帝抚掌大笑:"如此说来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四叔深明大义,朕敬四叔一杯。
"·……·"子玉,朕的四皇叔很大方嘛·"皇帝眼中别有深意:"他认为朕是在闹着玩呢"·"无妨·不论真心或假意,有他如此一诺,足矣。
你先着手整理出大致的方案,涉及各部的事项也都一一列明,朕要好好看看·"·"是·"·"重提西洋海事……子玉胆识过人·成祖皇帝当年派人七下西洋,风光在外,但耗费的钱粮……着实不是小数。
以致成祖皇帝一逝,远洋海事就渐渐废止·"·"陛下,当年的远洋是为交好联络各国,扬我国威,商贸之事所占甚微·而眼下重启海务则是为拓展与沿途诸国的贸易往来,两者的主旨大不相同,臣以为不应相提并论。
"·"并且,由于通商贸易将是首要之事,此次重启海务对商贾们也是个好消息·民间也有船支往来各国之间,只因没有大船,获利虽丰却风险极大,都是刀尖舔血,以命相搏的营生。
官船远洋,民间商贾只要获得许可也能一并编入远洋船队中,两相比较,他们必然会迫不及待地要求加入,后续的银子就有着落了……"·"诶,太`祖高皇帝若得知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他生平最恶商贾,认为那都是些奸诈钻营,惟利是图之人。
但目前国库空虚,每年朕都为调配腾挪有限的税赋头痛,而税赋亦不能轻易增加……"·青年淡淡道:"陛下`体恤民力乃万民之福……不过,重启海务本是陛下之意。
"·"哦"·"否则陛下为何派我下南洋联络诸国历时三年多就算是西洋也去得·"青年温和地笑了·五郎啊。
皇帝闻言也笑了,"你诸国各地都仔细查看了,这是有可能的吧"·"是·只是……说服诸位公卿恐怕不易·"·"这倒未必,不从国库拿钱,朕只需说服太傅即可,子玉,你陪我去。
"·青年默默叹口气,还是这脾气一点没改啊,正色应道:"是·"·南地,南王府·夜·书房窗户上照出南王父子二人的剪影··"皇帝此次宣诏父王进京是为重启海务"世子似信不信。
南王起身,捋了下胡子:"皇帝是这么说·"意料之外·一场虚惊··"父王说会全力相助"世子问道,这才是他惊讶的··南王冷哼:"重启海务,谈何容易。
人说皇帝荒唐种种,我看这才是最荒唐的·若是财力能支,成祖皇帝之后何致废止·只是卖个空头人情罢了……"小皇帝有点异想天开,不过,若财力透支而此事不成,那么……机会……况且此次入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南王踱了几步,并未说下去。
世子道:"若皇帝是想借此事插手南海,并继而控制南地呢"·南王缓缓地转身,道:"这个本王也想过,但本王的封邑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他削去。
"想削藩,小皇帝可得好好掂量下后果,他爹都没动手,岂是易事·他转而问世子:"王府诸事可好"·"一切如常,就是库房被盗案还没有消息。
金九龄上次带了几个江湖中人来查案……"·南王不在意地挥挥手:"燏儿,你已经大了,府中的一些事务也已交由你办理。此等小事有结果告知本王一声也就罢了,不必事事都禀。"·"是,父王·还有,"世子的神情忽然有些踌躇,"师尊前几日向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发信约战……"·南王踱步的身形顿时一滞··"……西门吹雪已回信欣然应战……"·世子低着头继续说。
"比试的地点在秣陵紫金山,时间是下月十五·"·世子抬头不出意料地看到南王有些扭曲的脸:·"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约战  上· ·南王府,西院。
月色如水··临水小阁·白衣人怀抱长剑,倚栏望月,月光镀上他的衣衫,他的人仿佛被笼罩在一片银色的轻雾里··陆小凤,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他轻抚剑身,眼眸里光华流动,果然如传说般有趣。
是日晌午刚过,管家来报世子有事相请··他迈入中厅时,世子正在和两人寒暄··见他来了世子笑道:"师尊,库房失窃多日,至今未有眉目,不过今得两位义士相助,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说着他抬手示意其中一位:"金九龄,我与师尊说起过,他已经答应暂代总管一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面容英俊,看上去保养得很好·金九龄微微一笑:"叶城主,久仰大名。
"·他颔首回应·金九龄是江重威的好朋友,世子提起过,说他近日会到·他又看了一眼金,往日六扇门的第一名捕倒像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有意思··另一位是身着淡色云锦的儒雅公子,"这位是花满楼花公子。
"花满楼笑得温暖,如一缕春风拂面,"叶城主,久仰·"·他亦点头回礼··世子又与两人寒暄几句,分付下人好生招待后便借故离开了··看着花满楼,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陆小凤是你的朋友"·花满楼道:"是。
"·他淡淡道:"听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天下无双·"·花满楼笑道:"城主也知道陆小凤"·他沉声道:"不错,四月前,木道人拜访白云城,他看到我的天外飞仙,认为这可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不过他又告诉我,四年前,陆小凤以灵犀一指接住了他一剑,虽然我的剑法精妙,但他认为陆小凤还是接得住我一剑·"·他盯着花满楼的脸:"如此绝技叶某若能一会,岂不妙哉"·金九龄道:"叶城主想找陆小凤试剑"·他依然淡淡道:"不可可惜陆大侠行踪不定,要不然一试便知。
"·他对自己的剑法向来是自负的,听木道人说有如此绝技,心中当时就存下了这个念头··金九龄笑道:"陆小凤是个闲不住的人,绣花大盗案他已答应帮忙,所以,"花满楼淡笑着接过去说,"叶城主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
"·见两人如此沉得住气,他很有几分意外,“你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金九龄道:“当然·陆小凤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
“你们都认为他一定能接住我的剑”陆小凤你确定没有误交匪类(陆小凤泪流:城主你犀利)·"你们看上去都很放心。
"·金九龄道:"因为他是陆小凤·"·花满楼笑得从容:"我相信陆小凤·"·(陆小凤大汗:七童~~你——,花满楼:陆小凤,城主有心比试,但身上没有杀气,没事的。
)·正如两人所料,陆小凤今夜夜探王府宝库,仔细查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当他看到一个身影在宝库屋顶上出现时,心念一动,右手抬起,一剑已刺出··灵犀一指,他想着嘴角不由上扬,名不虚传,世上大概无人能出其右,不过——相较而言,他觉得那个使胸膛变薄的本事更不可思议些。
当时陆小凤被剑光追击,急退到宝库的石壁前,实已无路可退,眼看这一剑就要刺穿他的胸膛·就在那时,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好似贴住了他的背脊·于是这一剑的剑势正好止于他的胸前,竟是刺空了。
有意思··情有独钟武侠·……·陆小凤的确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他似乎天生就有和任何人交朋友的能力··陆小凤爱喝酒,但他的体力和智能,却还都在巅峰。
陆小凤对金九龄和花满楼旁观他遇险之事表示伤心,但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所以他的朋友很多··忽然想到另一人,他便问了陆小凤:·“西门吹雪是你的朋友”·陆小凤说是,神情却有点遮遮掩掩,随后就借拿酒之机离开了,显然不愿多谈。
陆小凤想要回避什么他一目了然·不过——·西门吹雪·白衣人脸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漾开·一眨眼多年过去·那个冰冷的剑客,至冷的剑,竟然历历在目。
他望向挂在中天的月亮,而那天……好像也是月圆之夜··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他年少习剑,练剑成痴·在白云城外的海边,他迎着汹涌的波涛舞动剑锋经常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
海水看似平静却有着骇人的压力,他在沉重的水压下练习闪转腾挪,由此练就了上乘的轻功·月下舞剑,御风而行,总能让他的心情舒畅而平静·他曾以为他会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一生。
但是,十五岁那年,白云城陡生变故……继任白云城主者,是他··他依然勤习剑术·但他是城主,背负了整个白云城的责任和希望,以及前任城主留下的,债。
债是白云城主之诺,白云城一向言而有信,所以当南王提出他的野心时,他答应了,当年整个城欠下的债……还债自然不易··南王的笼络他坦然应对,南王府的监视他看在眼里,南王要做的事……一直有迹象,只是不知何时事起……·作为城主,他清除匪患,保护飞仙岛附近的水道,击退来犯之敌,和南王府联络交好……白云城的百姓们尊敬佩服他,海匪们敬畏害怕他,南王府则拉拢利用他……他自嘲地笑了笑,叶孤城,十八年来,你可曾为自己做过一事·西门吹雪,一别多年,剑术不知精进几层想到这里他眼中精光一掠,站起身来,缓缓抽出长剑,接着手腕一翻,一剑劈向小阁边的水面。
剑气凛冽,剑势极快,水面被生生地劈成两半,而破开之处像是拉起了一片极细的水雾,在月光下,水雾带着银光,是极为罕见的美景,只可惜夜已深沉无人赏阅··剑光又一闪,白衣人回剑入鞘。
他的心意已定·"若能与西门吹雪一较高下,才真是平生一大快事·"·次日,一封信发往万梅山庄·白云城的联络点,骏马加飞鸽传递是极为迅捷的。
不出半月,万梅山庄送来回信··叶孤城收起信凭窗而立,极淡的笑意漾在唇角,很好,你终于凭兴所至任意而为了一次,叶孤城··回信言简意赅:"慕君亦久,敢不从命"                    ·作者有话要说:· ·☆、约战 下· ·南王府,后院。
银袍青年正在舞剑·白衣人袖着手,立在一旁·少顷,青年收起剑势,向白衣人躬身道:"请师尊指点·"青年头戴银色珠冠,面色白净,身材匀称,颇有几分英俊。
白衣人淡淡地说:"招式上已是不错,世子需沉心领悟剑道方可更进一步·"白面微须,寒星般的眼眸,正是叶孤城··世子笑道:"师尊教诲的是,不知厚燏何时能与师尊对剑?"·叶孤城稍一迟疑,道:"习武之事需循序渐进,世子内力未足,恐被叶某的剑气所伤·"心中流转几次才把两个字"还早"婉转地说出口·小王爷的自信倒不是假的··世子不以为意,说起了别的:"听闻师尊明日起身"·叶孤城点头。
南王已回府,自然不必再留··世子有些不自在:"师尊与西门吹雪下月十五约战紫金山·父王听闻很惊讶·"岂止惊讶,是震怒,不过他不敢这么讲。
叶孤城挑眉:"哦为何"南王只是惊讶吗他心中冷笑··世子低头道:"师尊和西门吹雪都是顶尖的剑客,剑术不相上下,只恐……"·叶孤城冷冷道:"王爷认为叶某会输"·世子更不自在了:"师尊……父王只是关切师尊的安危,绝无他意。
"当然不是,父王得知这枚笼络多年的棋子居然有自毁的可能后,暴怒之情可想而知··叶孤城安然道:"请王爷不必担心,叶某自认剑法世间无敌才有和西门吹雪一决高下之意。
"停顿了下,又说,"此外,叶某即便身死,白云城仍会有白云城主,定然不负当年之诺·"说完便拂袖而去··世子看着叶孤城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贴身护卫小声嘀咕:"叶孤城好大神气,居然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世子断喝:"放肆师尊的事尔等也敢妄议"但他眼中方才的恭顺早已被阴冷取代。
叶孤城,他心中喃喃,这么多年……你仍然软硬不吃,看以后……本来还想劝他回心转意……也罢,离决战还有些时日,届时……见机行事罢。
反正,一抹阴鸷的笑意浮现在他眼角,华丽无双的棋子怎可浪费在如此小事上,您说是不是,师尊·一幅长卷置于案上·案边两人正低头细看此图。
"子玉,这就是当年成祖皇帝用过的海图"·"是,臣往武英殿翻阅卷宗,费了些周折才拿到·"沈将军点头,司库带他寻了半天才在偏阁找到这份,所幸虽然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图还是完整的,未被鼠虫咬噬。
"看来朝廷已荒废海事很久·"皇帝皱了皱眉,海图显然已被细细地掸过,但由卷轴缝隙里落下的灰尘可见它已多年无人问津·"子玉,把你那张图拿出来,我们对照着看。
"·"当年的西洋之行,都是从太仓启程,穿过南海,至占城、真腊、暹罗等南洋诸国,再越过满刺加、苏门答剌进入西洋,造访西洋诸国·南海是进入南洋及西洋的必经之路。
"·"南海岛屿无数,散落分布,其中有七个较大岛屿,陛下请看·"沈将军说着指向几处··"飞鱼岛,赤焰岛,飞仙岛……"皇帝一个个看过去,突然他想起什么,"飞仙岛,听着很耳熟,好像茶楼里听人讲起过……"·“飞仙岛孤悬海外,不若其余几个大岛相互离得较近。
正在此次谋划的新海路上……”沈将军道··“白云城建于飞仙岛上,已有百余年……”·对,想起来了,皇帝恍然大悟,昨天在茶楼听到的正是陆小凤大破绣花大盗之查探王府。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被陆小凤接住了,唔,那是陆小凤比较厉害吗"皇帝喃喃自语··沈将军颇不赞同地看着皇帝:"陛下不应随意出宫,更不应跑去茶楼酒肆专听那些江湖传闻,陛下是一国之君,应以国家大事为重……"·"好啦,子玉,不要念了,我问你你又不肯讲给我听。
凭什么你可以随便逛,我连出个宫都不行啊,"皇帝抱怨道,"我刚才问的你还没答,你说,谁比较厉害"·"我不知·我只知多年前,叶孤城一剑挑了南海七煞,名扬天下。
所以南海海匪虽多,却无人敢犯白云城,飞仙岛一带商贸顺畅,已是南海富庶之地……"·"唔,很厉害·那你说的新海路就是指这条……"皇帝又埋头看图,"咦,子玉,如果此路果真如你说得那么好,为何成祖皇帝那时七次下西洋都不是往这里走"·"地动。
"沈将军道,看皇帝不解又补充道:"成祖皇帝那时,官船穿过南海走得是赤焰岛那条线·陛下请看·"说着指着一处,"但赤焰岛附近四十多年前地动,破坏了海床致使行船艰难,加之海匪猖獗,民船要出远海就渐渐不往那里过了。
"·"反观飞仙岛,它附近海情复杂,暗漩很多,非当地渔户很难应付,原本不是过往船队的最佳选择·但因为少有匪患,并且白云城会专门派船指引过往船只经过,所以这条海路是目前南海上最为热闹的。
"·"你说的新海路是这一段"·"正是·"·"但是你说它附近水文复杂,那就要花更多时间去勘察……"·"陛下,原先的赤焰岛一线走民船都已相当艰难,更别说官船更大吃水更深,是断不能走的。
"·"据说叶孤城常住南王府"皇帝看似随意地问··沈将军的脸色沉了下:“叶孤城乃南王之心腹,南王以上宾之礼待之,对他笼络有加。
叶还是南王世子之师·据说世子已得了他的真传,是当下南王府的第一高手……”·皇帝想了想,又笑道:"无事,子玉·你尽管先谋划起来,我有皇叔一诺,但凡有事,我请皇叔代劳便是。
"·"南王难道会……"助陛下你……太乐观了吧·沈将军咽下了后面的话··"子玉,我知道你的意思。
万事开头难嘛,总不可能一开始就顺顺当当的·朕有耐心也有时间·"皇帝依旧笑意盈盈··"哦,子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正要一决高下,你听说了么我昨天刚知道诶。
你说他们谁会赢呢"说起江湖传闻,皇帝兴致勃勃··沈将军叹了口气:"我不知·我只愿陛下能更关注国事些·"·"子玉,我也没有偷懒啊。
重启海务之事已细分到各部·每旬听各部奏报进度,不光进度,还有各种抱怨诉苦;看各处递上来的奏章建言,有些还写得咬文嚼字读起来头疼,调解各部为预算的争吵……多出那么多事我已经很辛苦了,只是偶尔出去听个说书……"皇帝忧郁状。
沈将军见状本想安慰一下皇帝··不想皇帝又饶有兴致地说:"两大江湖上据说是最顶尖的剑术高手,决战地点是秣陵的紫金山·子玉你说他们为何要跑到我家祖坟上去比试呢高手的心思真难懂呢……"·沈将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仔细收起海图,道:"海务……臣会尽快理出详细方案。
陛下请放心·"·"子玉,你真无趣……"·白云城·"万梅山庄来人,求见城主·"听到通禀,叶孤城一怔,道:"请·"·"禀城主,来人说传一句话就走。
他不肯进来·"那个人好可怕的冷气··叶孤城又一愣,道:"无妨·带我去见他·"·府院大门前,一袭白衣映入眼帘,叶孤城恍惚了一下,多年前的身影似乎和眼前的人重合了,"西门吹雪"·白衣如雪,剑眉星目,身负一柄长剑,来人望向他,道:"叶孤城"·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
"西门庄主亲身前来所为何事"·"约战一事·"·""·"在下恳请叶城主将决战之日后延一月·"·"为何"·西门吹雪似有踌躇,但还是说道:"我当时不知……拙荆已有身孕。
"·叶孤城微微笑道:"恭喜西门庄主·自是可以·"·"改期因我而起,地点由你来定,三日后我再来·"话音未落,人已一掠飘远··叶孤城有点好笑,这个西门吹雪,走得这么急,本想说地点就还是紫金山罢,但现在……无妨,三日后告诉他也不迟。
次日傍晚·"禀城主,南王世子求见·"·"请·"·世子身边还有一人,头戴斗篷,看不清面目·待他摘下斗篷,叶孤城难得露出些诧异:"王爷"·世子道:"父王正在南海诸岛探访民情,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消息"·"对,消息·叶城主,西门吹雪是不是正在白云城,他是不是要求将决战日期后延一月"南王笑道··原来如此,叶孤城心中一叹,不动声色:"正是。
王爷耳聪目明,叶某佩服·"·情有独钟武侠·"决战地点还未定"·"是,不过叶某以为紫金山就很好·"·"叶城主,本王正是为此而来。
叶城主此前给西门吹雪下战书,本王的确不悦·但如今西门吹雪要求改期,真是天助我也·"南王笑意盈盈,"叶城主,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本王入京面圣,发现了一件相当有趣的事。
本来只是一件趣事,但加上叶城主与西门吹雪一战,本王的大事……成功指日可待·"他看着叶孤城·后者静静听着,面上不见波澜·"只是,"南王继续说,"还需要叶城主相助,叶城主当年一诺,想必不会推辞,"他紧盯着叶孤城,目光里别有深意。
叶孤城淡淡道:"自然·"·"好·请叶城主告知西门吹雪,决战地点改在京城,"南王笑得很得意,·"紫禁之巅·"                    ·作者有话要说:· ·☆、暗涌· ·白云城·"城主明日动身"管家躬身问道。
"是·"·"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管家又躬身,准备退下··"不必·"叶孤城淡淡道,"此次我一人北上,不需随从,马车也从外面雇就好。
"城主"管家诧异道··叶孤城面无表情:"你照办就是·"·少倾,余总管赶到书房,"城主这是何意"·""叶孤城放下书卷抬头,眉一挑。
"管家方才说城主吩咐这次北上不带随从"·叶孤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海风扑面,一缕秋天的味道·他心中轻叹了声,回头转向余总管:"总管应知我为何而去。
"·"是·"·"所以我一人北上即可·"·"城主,白云城上下皆与城主同进退·"对于城主,白云城的百姓都是衷心拥戴的··叶孤城冷冷道:"余总管我问你,若朝廷发兵讨伐白云城,你待如何"·"某誓与白云城共存亡。
"·"不,若朝廷派兵讨逆,你与白云城众应与叛党叶孤城撇清关系,归顺朝廷·"·"城主"·"你想造反"叶孤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很想死·"城主,外人来看,白云城和城主已为一体·若此事不成,就算吾辈不想生事,朝廷也不会放过白云城·"·"这倒未必,"叶孤城沉吟道,"数年前,渤海王造反你可记得"·"虽攻打叛军着实不易,但事平之后皇帝并未为难当地百姓,普通军士亦极少牵连,反而多行怀柔安抚之事。
当今天子,并非嗜行杀戮之人·"·"所以汝等只要好生过活,不与朝廷为敌,朝廷多半不会为难白云城·"·"可是城主,白云城难道就怕了朝廷不成白云城可不在中原,海上之事朝廷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叶孤城沉声道:"朝廷水军再不济,踏平一个白云城仍是有余的·叶某只望不论何时白云城都是安宁之地·余总管,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余总管只好应诺,"一切听凭城主吩咐。
"他又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道:"南王的计划,城主以为……"能成功么无论怎样他都觉得这个计划几近儿戏,南王倒是信心满满,怪哉。
叶孤城淡淡道:"我不知·我尽我所能还债,而已·"·"城主——"·"当年伯父一诺,我以为搭上了整个白云城,"叶孤城望向窗外,"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搭上我一人而已,"他回过头来,余总管发现城主向来难窥喜怒的脸上居然有一抹笑意,"幸甚。
"·叶孤城又想起什么,问道:"还是没有孤鸿的消息"·"是·属下已派出几路人马但还没有孤鸿少爷的消息·"·叶孤城轻轻皱眉:"也罢,还有族兄在,也可暂代……"·觉得城主好似在交待后事,余总管急急地截声道:"如若成功,城主岂不是首功之臣。
"造反这档子事从来成王败寇··"功臣"叶孤城冷淡道:"那叶某得更仔细些·"南王可不是和善之辈,抽身恐怕不那么容易··"城主又何必……"余总管刚起了个头又咽下了后面的话。
果然,叶孤城眼中精光一闪,冷冷道:"白云城一诺千金,余总管请谨记·"·余总管锁眉暗叹,应诺了声,低头退下··叶孤城走出书房,信步来到楼台上,凭栏而立,带咸味的海风拂过耳畔,扯动他鬓角的几缕发丝。
他在徐徐的海风里微合眸子,谁能料到事情最终是这样演变的,紫禁之巅,南王终于开始动手,自己也到了践诺之日,只是感到有些对不住西门,原本他只想酣畅淋漓的一战而已……·京城·"父王此计,不知师尊以为如何"·叶孤城微微颔首:"王爷深谋远虑,叶某自依计而行。
"·南王笑道:"此计全靠叶城主的剑法,事成之日叶城主便是第一功臣·"·叶孤城不动声色:"叶某不敢·"·"此事千头万绪,马虎不得,是以请叶城主早早动身来京。
不过为了不惹人生疑,本王已安排替身在恰当时分出现……"·叶孤城一怔:"替身"对,这个计划里的替身,负责决战之事·想到这里他的眉宇间露出一丝讽刺之色:"何人替我"·一个很瘦的人,身形飘忽,身手诡异,眼窝深深凹陷,眼露精光。
叶孤城负手而立,不置可否·突然他说:"出剑·"·电光雷石之间,两剑相击,迸出一串火花·叶孤城一击撤剑,对方也收手,持剑的手纹丝不动。
叶孤城淡淡道:"世子眼光不错,只是反应稍欠了些·"·世子满面通红,叶孤城方才那一瞬抽的正是自己的剑,而自己直到剑回鞘才反应过来··南王大笑:"燏儿的剑术还欠火候,还要烦劳叶城主多辛苦些。"·接着,他敛起笑意,道:"替身虽可易容但毕竟不是叶城主,所以本王想让他在叶城主身边待上些时日,到时候虽不能神形俱备,好歹也能瞒过众人去……"·叶孤城淡淡道:"也好。
"南王的确笼络了些死士,这个人出剑也很快……可算在高手之列··"……京城已开出关于决战的赌局,赌资越押越大……是京城当下最热的事……本王已放话给杜桐轩,光凭此事亦可获利不少……"叶孤城袖手静立,似听非听,南王此计看过去荒谬,细节却不失周全,谁能想到京城这锅烧开的沸水下隐藏的是这样的阴谋但是,如果成功,仅凭世子长得像皇帝就能坐上朝堂大臣们都是没有知觉的还是被南王笼络者众已可对质疑者视而不见·"……城主以为如何"一句问话截住了他的思绪,叶孤城发觉自己想得太多——谁家在朝堂与他何干·他略欠身,道:"王爷吩咐便是。
"·万胭楼·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谄媚地笑道:"……王爷的眼力真准,今番见到小王爷,老奴真是吃了一惊,老奴敢说小王爷要穿上龙袍那和皇帝是一模一样啊。
"他的袍子富贵逼人但尖尖的嗓门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世子冷冷一瞥:"哦"·富商连忙堆笑道:"老奴错了,哪里是像,小王爷就是真龙转世,真命之身,只待时机一到便入世成龙,乃万民所望。
"·"……当朝天子昏庸无能,荒淫无道,正需真龙出现,匡扶正统,复我朝开国盛世……"富商滔滔不绝地往下讲··一旁的叶孤城袖手而立,默然不语。
叶孤城走在回王府的路上,静默依旧……天子昏庸无能,荒淫无道……此番来中原,平常百姓的生活大抵与他数年前所见相当,并未大好但也不见得差下去。
过黄河时他看到河岸整齐,修缮得当,并且听同船的人在讲因为河岸整修得当,水患比从前要少,徭役倒是减轻些许·临近京师又看到官府正严办几个贪官——就是剥皮作鼓——百姓津津乐道……平心而论,当今天子亦可算平庸以上,守成有余。
至于昏庸……从何说起……不过,既然已应下南王就应尽力而为,叶孤城止住自己的思绪,成败在此一举,多想其他于己于人均无益处。
想着他敛了敛神,听到世子正在吩咐:"你即刻去张家口,在那附近现身,见机行事,目前京城之事沸沸扬扬,有大批武林中人前来·不怕没有机会……"·替身点头,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叶孤城平静地看着世子··世子面有得色:"张家口一带是各帮派耳目集聚之地,师尊在那里若是起了一点小事必会惊动众人,不过大家关注的多是赔率赌局,谁都不会料到师尊早已来到京城。
"·叶孤城淡淡道:"声东击西,妙哉·只是张家口的消息传到京城需耗些工夫,况且相隔数百里,众人未必会信·"·世子笑道:"师尊说得是,所以南王府此次请到了一个人,他的话众人一定会信。
"·叶孤城轻轻扬眉:"哦"·"因为他是从不说谎的人,"世子得意地笑了:"老实和尚·"·那么说来,南王府确实有些手腕·叶孤城点头,又问:"方才那人是王总管"·"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皇帝还是东宫太子时就将他当作心腹·更妙的是父王和他联络已久·"·叶孤城微微颔首,如此……南王的自信倒还有些依据·在妓院与太监议事,大概就南王府能想得出来。
刚才出来时似乎听到门口邀客的老鸨说到我们那欧阳姑娘……·叶孤城突然问道:"欧阳情也到京城了"绣花大盗案尘埃落定,江轻霞,公孙大娘,欧阳情等人的"红鞋子"也浮出水面。
没想到在京城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世子的脸阴沉了下:"是,不仅欧阳情,线报上说公孙大娘、龟孙子大爷都已到京城·另外陆小凤也已在路上……"·陆小凤。
叶孤城心中了然·打从一开始他就竭力想避免此战吧,果然是他的风格··"陆小凤聪明过人,库房失窃案要不是他谁都不会想到绣花大盗竟然是金九龄。
对他真要好好提防些·"世子道··叶孤城淡淡道:"自然·"要瞒过陆小凤可不容易·想着他又道:"陆小凤的行踪可有专人盯着"·"是,已经加派人手。
"·"我需要随时知道他的行踪·"·世子大喜道:"师尊亲自出马真是再好不过,南王府一切人等皆听凭师尊调遣·"·叶孤城点了点头·陆小凤这个麻烦精还是他来对付比较妥当,机谋已久,如此大事不能坏在他手上。
议完事回到厢房,望见窗外落叶纷飞,已是暮秋时节,叶孤城心中感慨,这么快又要见面了,陆小凤··作者有话要说:· ·☆、迷阵· ·官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过。
骏马上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面色焦急,正不断扬鞭打马呵叱"驾,驾",行人纷纷闪避一边··川内,湘鄂一带接连大雨,道路崩塌,受阻数日,为赶在九月十五前到达,两人不得不连夜兼程,终于京城已遥遥在望。
京郊·一处茶棚前,两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人说:"师弟莫急,天色还早,京城距此不过十里,先歇个脚再做计较·"·另一人应道:"是,师兄·"·两人的服饰佩剑都极为相似,剑柄形制非中原常见,镂刻着独特的门派标记,正是峨眉三英中的张英风和严人英。
"师兄,我们来京城寻西门吹雪,可刚才听小二讲,西门吹雪自从改期后没有人再见过他踪影·"说话的是严人英··张英风冷着脸道:"西门吹雪杀了师父和少英,还拐走师妹,此等奇耻大辱,我等若听之任之,往后我峨眉派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情有独钟武侠·"不论怎样,这次定要找到他要个交代"·"已近决战之日,西门吹雪必然已到京城,但京城那么大,他要躲起来,谁又找得到"严人英疑道。
张英风喝了口茶,慢慢地说;"京城地界我还熟些,会有办法的……"·对,师兄本是京城中人,严人英突然想起,点点头,想到师父眼眶不由又红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不论怎样我一定要替他报仇"·张英风点头道:"师弟,在京城住下后我先去打探消息,你在客栈等我。
"·"可是师兄……"·"京城如今江湖人士齐聚,拿这个小小茶棚来讲,放眼望去大多人身上都带着功夫,非往常可比·此处便如此,想来京城里不知得有多热闹。
我们只为寻西门吹雪,其他少惹是非·"·"……是,师兄·"·"张公子,你要找西门吹雪现在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决战一事,多少人想找他,我哪里就找得到了"一只手里耍着骰子,另一只手转着两个玉胡桃,说话的是个高大魁伟、满身横肉,胸膛上长满了黑毛的大麻子,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
"麻六哥,街坊里都知道麻六哥是地界上消息最灵通的,我找他是有急事,必须得在决战之前找到他……"做个了断·青年耐着性子恭敬地说道·此人正是张英风。
"你们江湖中人的事我也弄不清楚……不过看在街坊一场,你说说那个西门吹雪什么模样吧·"·西门吹雪,白衣如雪,乌鞘长剑,冰冷剑客,特征其实很明显,江湖上路人皆知。
麻六哥想了想,自言自语:"怪不得京城现在多了好些白衣少侠·"都是西门吹雪的拥趸么有些还相当俊俏哩·麻六哥想到此,不由色迷迷地朝张英风看了一眼,道;"白衣剑客京城很多,实难从此下手。
"突然他想起什么,浑身一抖,脸色难看了许多··张英风看在眼里,连忙问:"六哥可是想起什么"·有个人,对,那天和王总管在一起的那个人,身旁还有个锦袍青年,从太监窝边门出去时正好被他看到,一身白衣,乌鞘长剑,黑夜里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冷冷一瞥,吓得他差点没趴下。
难道是他·这个念头在麻六哥心中转了好几下,最后他笑着对张英风说:"张公子,若是找到西门吹雪,你怎么谢我"·张英风大喜过望:"英风必有重谢。
"·夜幕降临·张英风急着找人,麻六哥拗不过他,当下就带他去了太监窝·走在路上,他嘱道:"那个人看过去可不好对付,你无论何事找他都要小心·"·张英风点头,看麻六哥的神情那人八成就是西门吹雪。
不过,到了太监窝,他却疑惑了,西门吹雪会躲在这个鬼地方·这是一片用木板和土砖搭成的小屋,贫穷而简陋,街道也是狭窄龌龊的,两旁有一间已被油烟熏黑了的小饭铺,嘈杂如鸟窝的小茶馆,风中充满了烟臭、酒臭、咸鱼和霉豆腐的恶臭,还有各式各样连说都说不出的怪臭,再混合着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炸排骨和炖狗肉的异香,就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想像的味道。
他不禁放慢脚步,皱了下眉头··麻六哥丝毫未察,仍然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那天我看到他和王总管在一起,后来又看到过他一次·不过,张公子,今日他会不会在我可不能保证。
"至于那样的人怎么会和王总管一处……麻六哥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究竟来··张英风又点点头,见麻六哥说得郑重,不由打消了这个人是在消遣他的念头。
夜幕下张英风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毅·麻六哥看了不禁心旌摇动,多俊的小脸蛋,要是能摸一摸……·张英风看他停下来,面露疑惑··麻六哥连忙继续向前走,带他来到王总管的住处附近,这边安静得多,一般没事别人是不敢往这里走的。
正好撞见王总管哈着腰送那个白衣人出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英风只觉得热血都涌到了脸上,抽出剑大声喝道:"西门吹雪,做个了断吧·"·白衣人闻言停下脚步,朝他望去。
黑夜里,他的眼睛就像寒星一般湛亮·张英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白衣人道:"你是何人"·"张英风·"感受到凌厉的剑意,张英风咬了咬牙。
白衣人了然:"峨眉三英·"·"你找西门吹雪·"白衣人的声音平淡,似乎是在叹息,"你不该来的·"·话音刚落,张英风的剑已从手中滑落,人也倒了下去,在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平生见过的最耀眼的剑光,轻轻在自己喉间闪过……·白衣人飘然离去,留下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出手太快以致死者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睁大的双眼残存着不可思议··"麻六,你做的好事"王总管尖尖的嗓门透着杀气。
麻六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满身的横肉抖得像筛糠一般·"大,大大人饶命啊?"他爬到王总管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人马上处理掉,如有后患,拿你是问。
"说完,王总管阴沉着脸转身离去·大事关头居然横生枝节……王总管思来想去,最后唤来个小太监,"去悦来客栈给我找两个人……"·"张家口事起,唐天仪重伤。
"瘦小的身影躬身道··叶孤城面色无波,看了眼替身:"很会选人,老实和尚的消息已到京城,叶孤城中了一把毒砂"·替身的嘴巴咧了咧:"是,不过我早有准备。
"诡异飘忽的身法完全可以造成假象,再说又有老实和尚在··"消息传开,京城就乱成了一锅粥·唐家的人也来了·老杜那里我也会安排……"世子插嘴道。
叶孤城微敛眼眸,"唐天容,唐天纵来找我么"淡然的语气:"那明日就会上一会·"·……·……·"王总管去万胭楼,在那里和两个海南剑派的人商议许久,最后留宿在欧阳情那里……"·"龟孙子大爷在万胭楼喝酒耍牌到深夜,欠下一屁股债……"·"公孙大娘已到京城,扮成一个驼背的老头子,四处打探消息,去过万胭楼……"·"木道人、古松居士已到京城……"·"陆小凤已到京城……"微合的眸子突然张开,叶孤城沉吟道:"盯紧他。
欧阳情、公孙大娘、龟孙等人也一样,如果发现陆小凤和他们联系……"略顿了下,道:"死人不会说话·"·替身领命而去··叶孤城起身,凭窗负手而立,南王府和王总管在万胭楼联络看过去很妙,但认识陆小凤的欧阳情回到京城……而昨日王总管居然留宿在她那里……真是不知死活,糊涂到家。
与此事有牵扯的人真不少……那么……叶孤城,事已至此,你不能冒一点风险……·他看着满院秋色,轻轻地叹了口气··……·……·时光过得很快。
"叶孤城现身春华楼,一招天外飞仙重伤唐天容"·想到中午京城的风头又是一变,叶孤城的脸上隐有讥讽之色·陆小凤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陆小凤,看到自己没事脸上满满的由衷的高兴。
他身旁的李老大脸色就难看得多··陆小凤聪明过人,迟早会看出端倪来·他虽命人盯着陆小凤必要时将线索一一掐断,但动静却大了些,嫁祸之计也只能保一时……替身已将公孙大娘,龟孙大爷除去,欧阳情昏迷不醒……敢在陆小凤身旁下手,看不出他也是个张狂的人。
"禀叶城主,胜通已经动身·"·叶孤城颔首起身,窗外月色皎洁,稍欠圆匀……一过子时就是九月十四,日子真过得快……想着他带上剑纵身向荒郊的破庙赶去,虽有替身替他结仇,杀人,但有些事情还是得亲力亲为。
比如伤唐天容,比如面对陆小凤……精明的陆小凤,要将他弄昏头真是不易呐,叶孤城想着嘴角隐有笑意,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都知道些什么了,陆小凤·                    ·作者有话要说:· ·☆、箭在弦上 上· ·九月十四。
日头已高··春华楼··春华楼内仍旧热闹非凡··"你知道吗,李老大现在可吃不开了·"·"叶孤城安然无事,天外飞仙又这么利害,现在的赔率已经到了七赔一,他可不得愁死。
"·"我没说这个,以前李老大每天清早都要带着他的手下在城北逛一圈的不是今儿清早我却看到他一个人走在路上,身后一个手下都没有诶·"·"是嘛,这是为啥难道说决战还未开始,李老大就认输了"·"哦,对了,我刚才碰到张大嘴,就是一直在李老大的手下做事的那个张大嘴。
他含含糊糊地提起换了个东家·"·"啊新东家是谁"·"白云观的顾青枫·"·"那个假道人,噫噫,真让人看不懂哪,莫非……"·"据说顾青枫把李老大的赌注连同地盘一并买下来了。
"·"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都很惊讶··"我也是听说的·不知真假·"·又有一茶客插嘴:"决战之事议论那么久,你们知道决战地点到底在哪里么"·"只晓得在京城,究竟哪个地方……不是一直有人猜吗"·"我听说是在紫禁之巅……"·"哪里"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紫禁之巅,就是紫禁城的最高处,这么说来应该是在太和殿的屋脊上……"·"咳咳咳咳·"角落里传出几声咳嗽,好像是某个茶客被茶水呛到了。
众人没在意,只有两个邻近的茶客转头瞥了一眼·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掩着嘴,脸被憋出了些赤色··新消息着实惊人·就像往烧热的铁锅里撒了把盐,茶客们噼里啪啦地议论开了,·"原来紫金之巅改成紫禁之巅了呀。
"·"皇宫禁地,也就这两个剑客敢去吧·"·"我敢说,两大剑客一定是不愿被人打搅了兴致才选了这个地方,你想皇宫大内也是一般人能去的"·"诶,多少武林中人为此赶到京城,原本以为能看到绝世之战,现在岂不是……泡汤了"·"你要看也可以去看嘛,不是在哪里都知道了"·"笑话我,大内多少高手,我的小命可不能断送在这上面……"·"这个消息确凿吗实在是……"·"你去城南打听打听,他们那儿的人一早就知道了……"·"地方选得妙啊,你我只能听听动静,一饱眼福是不可能了……"·角落里,那个不幸的茶客正在努力自救中……·两大剑客要在紫禁之巅决战这是什么世道……刚出来喝会儿茶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书生忧郁地想,近来大概太累了,才会老想着出来逛,才会听到这种不该听到的,嗯,一定是的。
·旁边的人见他咳完了,好奇道:"公子,你没事吧·"·"没事·"·"公子可是在决战上下了重注为何听到消息如此吃惊"·"并无。
"书生的神色复杂:"只是禁苑之地岂容闲人任意来往紫禁城有禁卫三千,两大剑客就真的不放在眼里"·"这……倒也是,如果皇家果真重兵把守紫禁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虽是绝世剑客,但老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以为皇城说不定会网开一面,默许两大剑客上紫禁之巅比试……你想,如今大内的四大高手哪个不是江湖出身,如此精彩的比试就近在眼前,是你你会错过吗"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先生捋着山羊胡沉吟道。
情有独钟武侠·旁边茶客们纷纷点头称是··书生也笑了笑,"老先生说的也是,到底是难得的决战·"·出茶楼,书生沿着大街随意走了一阵,看看日头,又按按肚子,听了一肚子传闻消息倒还不饿。
想到刚才的传言,他不禁拿手指头敲敲额角,真是不找麻烦麻烦自上身么也罢·就当不知道,原本也不应该知道的不是他想着微微一笑,这是大内侍卫统领的事啊。
一阵风拂过,一股香甜的糕点味飘了过来·书生虽然不饿,却被这味道勾起了几根馋虫·他循着香气向旁边的小巷走去··小巷深处,一家糕饼店。
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极精致的花纹,金字招牌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合芳斋”·刚蒸好的梅香糕热气腾腾,伙计们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前头有十来个人正在排队,生意挺好。
等了一会儿,轮到书生,他买了些梅香糕,又在伙计的推荐下买了核桃小酥,稻香饼和豆沙夹糕,满满地装了一口袋··雪白的糕上绞出一朵梅花,清雅的香气,甜得恰到好处,唔,梅香糕很不错,他笑了笑,细细地品味着,难怪这么多人光顾。
他一边吃一边顺着墙根慢慢往前走,拐个弯,远远看见一驾马车驶来·他停下脚步想等马车驶过·不料马车却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下来·只听吱呀一响,书生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有个角门,从里面走出几个家仆,恭敬地将马车的帘子掀起,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接着,四个边上的家丁从马车里小心地抬出一人,看服饰是个女子;门里面又出来几个人将另一个人也抬了进去·那个人影身手好快,书生暗叹·他低头看了下墙界,还是合芳斋的地方,不由自语道:"卖糕饼的武功也这么好啊……"赶车的车夫听到此语,脸色一变,正要做点什么却被旁边的家仆按住了:"老赵,少生事。
"书生浑然不觉,嚼着糕点慢慢地走过马车边,向另一条巷子走去·京城如今真是卧虎藏龙呐……·"陆小凤去了太监窝"接着砰的一声,世子一拳砸在了桌案上,连茶盏都跳了跳。
黑衣人躬身道:"是,王总管说他会处置此事·"·"这个王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让陆小凤查到太监窝里去了·"世子恼怒万分,一拂袖将茶盏直接挥落在地。
静默··半晌,世子阴沉着脸说:"让他多叫点人手,严人英那里不能再有差池·"·黑衣人点头离去··一旁的叶孤城未作声··……王安让手下收拾好张英风的尸体,不想这个手下不长脑子又胆小怕事,居然在皇城找了匹马,将张英风的尸体放在上面,让马驮着尸体跑到大街上,这样就算毁尸灭迹难怪陆小凤……·世子想着看了叶孤城一眼,后者还是默不作声。
"陆小凤去了太监窝,师尊,您以为他会查到些什么吗"世子忍不住问··叶孤城淡淡道:"陆小凤很聪明,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世子只需把水搅浑即可。
"·世子的脸上仍然阴云密布:"可是王安先前联络的两个海南派剑客回来说,严人英给他们看了三个蜡像说是他师兄临死前留下的,其中两个人赫然就是王安和他的手下,还有一个被压坏了,面目不清,所幸……"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孤城一眼。
叶孤城不为所动:"若陆小凤得知此事,一定会追查到底·"·……也是,王安的人已经让他失望一次,对他还是不要有太高期待……世子沉吟片刻,道:"师尊说的是,厚燏会再安排一下……"·"陆小凤现在何处"·"陆小凤原本在李燕北的十三姨处,现不知所踪,但据十三姨说是西门吹雪带走了他和欧阳情。
"另一个黑衣人面色惶惶··"你们跟丢了陆小凤"世子额上青筋顿现,厉声怒喝:"都是群废物"·叶孤城还是淡淡的:"世子不必着急,陆小凤一定也在找人,如要找他,盯住他要找的人还快些。
"·世子勉强笑了下:"师尊所言极是,厚燏立即加派人手。父王正在各处联络,顾不上这些。事关重大,还请师尊多多指点。"·叶孤城平淡道:"世子言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蜡像的碎碎念·看原著觉得蜡像这节是最难补上的。
张英风去找西门吹雪是为了寻仇,自然··不过这个寻仇也奇怪了点,按照他的武功他总不该认为自己打得过西门吹雪·虽然决战延迟一月有人认为是西门吹雪怯战,但那也是相对叶孤城而言。
好吧,就算张认为有胜算冲到太监窝去找西门,看到了人,他有可能和那人唠嗑么,他有可能袖手而立么,他一手总是要握剑吧,那一只手怎么捏蜡像哪他发现这个人不是西门,觉得自己快死了捏蜡像留证据,一捏就是三个,这电光雷石之间……而且城主出手应该不存在一剑下去人还留一口气的可能。
这个……·如果张认为没有胜算本来想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类,应是一见面就动手,那么就更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了··如果是张潜入太监窝,去找西门,偷偷地查看,看到了城主正在密谋中,那他如果认错人结局是一样的,如果认出人不是他跳出去干嘛他找的不是西门·如果是他撤退途中被城主发现灭口,那也太有预见性了,就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留下凭证·总之这节的冲突之处是城主出手很快定是下手无情,而张不可能袖着手文绉绉地去找西门吹雪……·如果说不是城主做的,那也很颠覆。
我觉得这件事城主可以有,那一剑干脆利落很不错(我是坏人,呵呵)·但其他人的死应该不是城主做的,或是城主授意或是幕后,反正我不相信城主会用带子勒死人……虽然最后城主都大方承认了,不过我以为他的意思是领导责任吧,咳咳。
·还有一个明证,请看城主在皇帝面前说的:"我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欧阳情遇袭,龟孙大爷遇害手上可都是啥都没……想想也是,城主怎么可能轻易出手嘛。
扯远了,当然古龙大人都是对的,俺还没有理解好,所以就略过了,咳咳··其实对蜡像这节,只要拿出四个字即可,那就是--"神乎其技",艾,俺纠结个啥呀。
遁……· ·☆、箭在弦上 下· ·一只手从高高的奏章堆里抽出一本,另一只手掩着哈欠,皇帝有些倦倦的:"子玉,你的奏章朕看了,不错,就是要抽个时间和你每条都再推敲下……"糕点好吃,就是吃多了好困。
沈将军微微笑着:"是,陛下·"·"子玉,重启海务,拓展贸易,从小里说可缓解朝廷长久以来入不敷出的窘境,从大里说关乎往后数十年的国运·此事若办得好,朝廷和百姓都能从中获益。
若办不好……"皇帝迟疑了下,心中大叫,这可是我的私房钱"所以朕要特别谨慎些……"子玉你笑什么笑·"是,陛下。
陛下以为何时为妥"·"今日是不成的·"工部侍郎要来奏禀各大河道沿岸隄防的修葺计划,得费心思跟他盘盘预算··"明日也不成。
"明日太傅和户部尚书要来奏禀年节事项,是否要大赦,哪些地方年成不好可允其减轻徭役及赋税·各府县的税负是否按例而行……都是些让人头大的事。
"要不十六如何早朝后你就来御书房,一天也未必够·但大致方案先出来,各部就可以循序跟进了,之前有预备过的事情还能方便些·"·"是,陛下。
"·"国库空虚,但江湖人真富裕·"皇帝突然感叹··沈将军浓眉一挑··“这两日我出宫逛了逛,发现有关两大剑客决战的赌注已远远突破了百万两白银。
我知道江湖中钱银暗流涌动,黑市买卖数目巨大,但一个赌局的赌资便如此惊人,而主导赌局的双方还只是京城地面的两大地头蛇,可想而知真正的江湖大佬不知得有多富裕呐,朕大开眼界。”
沈将军面色一沉:“陛下该不会是想……”·皇帝轻轻一笑:“朕什么都没想,只是空发感叹罢了·”接着又敛色道:“子玉勿急,朕不会对江湖中人下手的,至少现在不会。
江湖势力不是一朝一夕间庞大起来的,要削减它又岂能一蹴而就并且江湖人大多群集而起,要下手也颇费思量,朕既没有工夫,也没有精力·朕很忙,手头上一堆堆忙不过来的事。
江湖事江湖毕也就罢了·父亲说过凡事应量力而行……”·“不过,”皇帝话题一转,“今日朕得知两大剑客的决战地点居然是紫禁之巅……”·“什么”·“就是太和殿的屋脊,亏他们想得出来。”
皇帝突然表情气愤:"早知道这样,赌局应该由我来做庄才对,至少决战之地在我家里,这是旁人能比的么,我也可以刮些钱补贴家用……"子玉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现在真的很缺钱。
沈将军叹了口气:“陛下不应戏言·”·“子玉,你真无趣……”·"但是,陛下真的允许两大剑客决战在紫禁之巅上"·"子玉,守卫禁城何时变成朕的事了朕要侍卫统领何用"皇帝看着奏章,漫不经心地答道。
沈将军不禁皱眉:"大内四大高手皆是江湖出身,他们很可能默许……"·"皇帝常住深宫如何会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朕不能去问魏子云,"皇帝轻笑道,"当然问也无妨,但朕看坊间如此热闹,真不想做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罪人呐。
"·沈将军很不赞同地看着皇帝:"陛下,此事并非儿戏·"·"是,坊间的大手笔豪赌更非儿戏·我还想听说书人怎么来表这一段呢·"·"陛下也想……"·皇帝一怔:"看决战么,那倒没有。
天外飞仙我看到过……子玉,那日是很巧……"你又瞪我·"……那西门吹雪的剑法大概也差不多·两人尽力一战多半一死一伤,诶,我其实搞不懂江湖人,无怨无仇干嘛要弄个你死我活的。
如果是领悟剑道剑意那种高深的东西又干嘛弄得路人皆知·他们跑昆仑山上比不是更好些现在这么多人等着看热闹……"·"所以他们选在禁城决战就是为了避开众人。
"沈将军皱了皱眉,"陛下,所以臣以为不妥,若江湖人为观战硬闯禁城……"·"朕的皇宫禁苑难道是纸糊的不成"皇帝不以为然,"不请而入之人尽可以试试朕的箭阵。
"·"陛下……"·"魏子云他们还是有考量的·听说他们拿上次波斯进贡的变色绸缎做了六条缎带让陆小凤去发·没有缎带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就是说只有六个人可以观战……"皇帝不动声色地说·江湖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他出春华楼还只听到紫禁之巅,待要回宫之时已是陆小凤发缎带。
想到又有些忿忿:"魏子云倒是会想法子,京城数百江湖名侠中只有六个可以进入紫禁城,缎带奇货可居,重金求购者众,早知道应该让魏子云将缎带放到江湖上公开竞价,价高者得,哼。
"·"陛下……"·"说笑而已,子玉,你真无趣……"·议完事,叶孤城回到房中·决战迫在眉睫,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本应感到兴奋的……但决战之地变更,决战之人亦不是他,这一切,他面露自嘲之色,就像个笑话。
叶孤城,路是你自己选的·从踏上这条路起你就已无路可退,此时更无法收手·想着他不由握紧了剑,凝视剑身,尽力一搏,成败在此一举··"陆小凤带西门吹雪去过破庙……"·"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救下严人英……"·……··情有独钟武侠一大清早,替身传来线报。
叶孤城微合眼眸,凝神思索·那陆小凤一定会去泥人张那里修复泥人,昨日他已提醒过世子,无妨·陆小凤今日既要查案又要派发缎带应该忙得很,最重要的是时间已经不多,他虽然瞧出些端倪,但还没有抓住最要紧的线索,因为,叶孤城的脸上一缕含义不明的淡笑,他从不曾怀疑过你,叶孤城。
·"杀人的剑手也可以有朋友·"那天破庙里,他看到陆小凤的眼里满是关切,并且对他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你的演技很好,叶孤城·当时他就在心中暗叹。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而太重情义是他的致命伤·他后来还带着西门吹雪去找过自己……叶孤城眼神一冷,西门吹雪医好了欧阳情,医术精湛……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莫不是要替自己疗伤·叶孤城站起身,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月圆之夜在即,陆小凤,你要的真相就会有结果,可惜,你的时间不够了哪……·晌午过后·"师尊,王安从宫中偷出一匹波斯进贡的变色绸缎,已经做出了和陆小凤手上一模一样的缎带,时辰一到,父王安排中的江湖人就能顺利进入紫禁城。
"世子面有得色·虽然出了些差池,但大事没耽误,今日,就是今日,父王和自己的计划就要实现了,陆小凤再聪明但也想不到事情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叶孤城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替身:"等下你去紫铭居,我有事嘱你。
"·替身躬身退下··连廊里,叶孤城走得很慢,萧瑟的秋风掠过,他的衣袂翻飞,飘然似仙·既然决意撒谎,一个弥天大谎,那就得面面俱到,不可因小节而露出破绽……·"见到西门吹雪你当如何应答"·黄昏·替身已去装扮易容。
夕阳很美·叶孤城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替身会以受伤之姿应战,不知能拖多长时间……西门吹雪应该不会向一个受伤的人出手……皇城的禁卫虽多但一时间调配不及,漏出空档就是大患……皇帝……想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会在干什么呢·明月在天·"师尊,"身着黄袍,下幅是左右开分的八宝立水裙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叶孤城眼眸一闪,握剑起身··"陛下请——"尖尖的嗓音,王安哈着腰站在世子身旁··"师尊·"被锐利的目光一扫,年轻人稍有些不自在。
"时辰已到,陛下应尽快动身·"说话的是南王,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叶孤城握着剑,跟在年轻人身后··"叶城主辛苦·"走过南王身边时,南王意味深长地说。
叶孤城身形一顿,朗声道:"叶某将竭尽所能助王爷达成心愿,然不论结局如何,白云城再不欠南王府·"·心中如有轰雷划过,南王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意味不明地笑道:"自然。
本王静候佳音·"·作者有话要说:· ·☆、紫禁之巅 上· ·九月十五·夜·皇帝睡得很早·每日的早朝加上明天还有大事要议··皇帝睡得很熟。
和太傅及户部尚书议事费心费力,年轻人累了总是睡得很熟··夜已深·皇帝却从睡梦中醒来·他一贯睡得沉,很少中途醒来,不由有些疑惑,然后便感到有人正在碧纱帐外窥视自己。
难怪,他心说··来人是王安,一向小心谨慎、已经服侍自己多年的大内总管··只是今日的王安却像完全变了人··他居然要求皇帝去见一个人,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人。
他得意洋洋地介绍这个和皇帝长得极为相似的年轻人,南王世子··他肆无忌惮地吐露了他们的阴谋,李代桃僵,杀掉正主儿,让南王世子冒充皇帝登上宝座··皇帝突然很想笑:“这种荒谬的事,你们是怎么想得出来的”·王安很得意。
得意的人难免忘形,于是他原原本本地道出原委··“老实告诉你,自从老王爷上次入京,发现你跟小王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就已经开始进行·”·“我不但喜欢赌钱,而且还喜欢嫖。”
“所以我的开销一向不小,总得找个来路才行·”·皇帝了然:“你的胆子也不小·”·王安更加得意·"甚至魏子云都已经被我们用计引开了。
"他说:"所以此事十拿九稳·"·用计皇帝心念一动··"喜欢下棋的人,假如听见外面有两位大国手在下棋,还能不能呆在屋子里"·“学剑的人也一样,若知道当代最负盛名的两位大剑客,就在前面的太和殿上比剑,他们也一样没法子在屋子里呆下去。”
王安娓娓道来··这原来是个幌子,难怪阵仗那么大,沸沸扬扬的赌局、传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么说来,两个清冷的绝世剑客都被南王利用了皇帝暗自思索,仍觉不可思议,嘴上依然应付着王安,淡淡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以此两人的剑术和盛名,也就难怪魏子云他们会动心。”
不过,仅凭你二人就想刺皇杀驾·"幸好朕身边还有几个不动心的人·"·话音刚落,只听"格"的一声,四面的木柱里闪出四个人来,鱼家四兄弟,飞鱼七星剑,七柄剑光华流窜,星芒闪动,立刻就笼罩了南王世子和王安。
不想忽然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满天剑光交错,忽然发出了“叮,叮,叮,叮”四声响,火星四溅,满天剑光忽然全都不见了。
鱼家兄弟的剑,都已断了,鱼家兄弟的人,已全都倒了下去··皇帝抬眼望去··惟一还有光的,只剩下一柄剑··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这柄剑在一个白衣人的手里,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皇帝神色不变,淡淡道:“叶孤城”原来如此,白云城主,没想到你我居然是这样见面的··白衣人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
皇帝道:“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叶孤城道:“本来就是好剑法·”·皇帝微微一笑:“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叶孤城冷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
皇帝轻哼道:“贼就是贼·”·叶孤城冷笑,平剑当胸,冷冷道:“请·”·皇帝扬眉:“请”·叶孤城冷冷道:“以陛下之见识与镇定,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
·皇帝笑了笑,道:“好眼力·”·叶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皇帝道:“好一个强者为胜。”
叶孤城道:“我的剑已在手·”·皇帝淡漠道:“只可惜你手中虽有剑,心中却无剑·”·叶孤城道:“心中无剑"·皇帝肃然道:“剑直,剑刚,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剑”·叶孤城脸色变了变,冷笑道:“此时此刻,我手中剑已经够了。”
皇帝道:“哦”·叶孤城道:“手中的剑能伤人,心中的剑却只能伤得自己·”·皇帝笑了,大笑··叶孤城道:“拔你的剑。”
皇帝道:“我手中无剑·”·叶孤城道:“你不敢应战”·皇帝微笑道:“我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身当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
他凝视着叶孤城,慢慢地接着道:“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叶孤城苍白的脸已铁青,紧握了剑柄,道:“你宁愿束手待毙”·皇帝淡然笑道:“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动”·叶孤城握剑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王安忍不住大声道:“事已至此,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南王世子道:“他一定会动手的,名扬天下的‘白云城主’,不会有妇人之仁。”
叶孤城脸上阵青阵白,终于跺了跺脚道:“我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今日却要破例一次·”·皇帝道:“为什么”·叶孤城道:“因为你手中虽无剑,心中却有剑。”
皇帝默然·叶孤城你这是强词夺理,杀人还扯那么多有的没的,诶··叶孤城道:“我也说过,手中的剑能伤人,心中的剑却必伤自己·”·他手里的剑已挥起。
皇帝还是没有动·他神情坦然,凝视着叶孤城,眼眸清亮明澈,叶孤城甚至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此时他已容不得自己多想··剑已刺出,热血就必将溅出。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人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他的身法比风更快,比月光更轻,只有他能阻止叶孤城刺出这一剑,他是——·“陆小凤”·叶孤城失声呼道:“你怎么会来的”·陆小凤道:“因为你来了。”
叶孤城长叹了口气,道:“我何必来,你又何必来”败局,但为何会感到如释重负·陆小凤也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来,我不必来,只可惜我们现在都已经来了。”
叶孤城道:“可惜·”·陆小凤道:“实在可惜·”·叶孤城再次叹息,手中的剑忽又化作飞虹··陆小凤闪身,剑光已穿窗而出,人也穿窗而出,剑光消散,人亦无踪。
"跑了"皇帝最先反应过来··一条人影闪过:"属下救驾来迟·陛下责罚·"·陆小凤挑了挑眉,怪不得刚才觉得身后有人紧追。
此人的服饰与大内侍卫相仿,不同的是头上的帽子,式样很奇特,面目全都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全然看不清··"远山"皇帝凝神想了想:"你来也好,将两个逆贼拿下。
着人去南王府捉拿逆贼余党,要快·我那四皇叔八成在等消息,岂能让他久候"·"是·"·突然又闪过几条人影:"属下万死·"·皇帝淡淡道,"你们来正好,传令各城门戒备,严防叛逆出城,立即分头去做。
定要将人拿住,其他的留给魏子云·"·"是·"几人齐声道··逆贼被押下,人影又消失不见·不过片刻工夫·陆小凤愣了下,这几个人的身手似乎在魏子云之上,身形更飘忽隐匿。
第一个出现的人似乎是在他到达的后一刻就到了,只是见他是来救驾的才未动手··"陆小凤是从太和殿而来"皇帝见他疑惑,笑道:"大约路过集英殿时惊起了远山,另外几个人也来了,也好,魏子云还在那里转不过弯来呢。
"·"今日有鱼家四兄弟在就没让他们值守,不过因为是叶孤城,估计他们联手也未必挡得住·"皇帝微笑道··(陆小凤汗,陛下您还笑得出来··皇帝:怎么大难不死,缘何不喜)·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和叶孤城的对话是本文的立论基础,根本所在,终于出现了,不容易啊。
让诸位看官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情有独钟武侠·原著里他俩就说了这么一回话,就靠这把两人放一块儿,诶,真是凶残,凶残矣·于是乎,近来总觉得自己会下拔舌地狱,终日惶惶。
不过仔细数了下原文,我发现官配的西叶组合对话也不过356字(其中叶孤城172字,西门吹雪184字),而皇帝和叶孤城之间的对话是330字(叶孤城189字,皇帝141字),看来也差不多呢,顿时对自己又有了信心。
握拳·(差很多好吧,西叶之前是认识的,至少见过一面,而且改期的时候应该也要说几句话不是——但书上没细讲我就忽略吧……擦汗)·而且根据以上统计,叶城主对皇帝说的话还要多一点点,这样就显得在这段杀人前奏里,叶城主有点莫名的啰嗦(众:你去死),让人觉得疑窦丛生啊�
�……好吧,俺肯定会进拔舌地狱的·遁·· ·☆、紫禁之巅 下· ·月满中天·月更圆·月光下的紫禁城中,枪林刀山剑网正将两个白衣人团团围住。
层层叠叠的兵刃浸在月光中寒意乍现··陆小凤赶到时,魏子云正在犹豫,西门吹雪的要求令他难下决断··西门吹雪说,我只求和叶城主一战,生死荣辱我已都不放在心上。
“在你眼中看来,这一战不但重于王法,也重于性命”·西门吹雪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能得到白云城主这样的对手,死更无憾。
“生死虽轻若鸿毛,王法却重于泰山,我虽然明白你的意思,怎奈……”·西门吹雪说,这一战势在必行,你最好赶快拿定主意··叶孤城面色无波,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忽然道:“这一战,真的势在必行么”·西门吹雪道:“嗯·”·陆小凤道:“然后呢”·西门吹雪道:“然后没有了。”
陆小凤又转身,面向叶孤城:"叶城主以为呢"·叶孤城微微颔首··陆小凤叹了口气,拍拍魏子云的肩说:"这件事你还拿不定主意我若是你,我会劝他们赶紧动手。
"·“因为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对你们都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还等什么呢”·"不过,"陆小凤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转向叶孤城:"圣上让我转告叶城主,"·天子居然有话带给叶孤城众人皆是一愣。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下,陆小凤觉得说话都有点困难:"他可以放过叶城主和白云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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