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不群(笑傲江湖同人)+番外 by proph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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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不群(笑傲江湖同人)+番外 by prophet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 · ·文案·他是真君子· ·他这一生当得起坦荡荡的“君子剑”三字· ·潇洒不羁逆反徒弟X清冷淡漠剑痴师父· ·--摘录---·他双目看着地面,游移着,忽然喃喃开口道:“我也想忘了的。
师父,离了华山,我方才知道,这世间还有那么多好风景,那么多山河,没有你,也是美丽的·然而,它们的美好壮丽却令我忍不住想,时时刻刻想,若你在身畔,瞧上一瞧,哪怕我与你仍旧是过去的身份,师徒恭谨,也比我一人孤身光临好上百倍。”
 ·“师父,我见美好便不住微笑,忍不住想起你,是因为你一人于我就是大多数的美好·我是入魔了呀·我也想忘掉,如果能忘掉……”·---·献给伟大的某某( ̄▽ ̄)"·扫雷:·1本文一称。
番外另论·2笔者在此郑重声明:本书为平行世界可能推论,笑傲江湖中一切人物原型归属于金大所有,笔者仅仅享有脑洞权·笑傲江湖为我少年挚爱武侠之作,故而本书所融入君子,武侠,道义,人生等等看法,往往来自于我自身思考与一隅之观,不喜宴、请离席。
3最后,考据党手下留情·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江湖恩怨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岳不群,令狐冲 ┃ 配角:左冷禅,东方不败 ┃ 其它:师徒· · ·☆、第一节· ·清晨睁眼时,仍有一丝恍惚感。
出生于华山脚下,幼年失孤,师父一人含辛茹苦将我抚养长大,赐我姓名,亦赐我新生··师父是上一代华山派气宗弟子中最为出彩之人,自小便授我武艺,令我日日勤练不辍。
从我年幼启蒙后,便特地为我请了夫子·身为武林中人,虽然没有考取功名的意思,但我不愿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与殷殷期盼,也研习书中之意·不求文采非凡,只求道理透彻,懂一番基本为人之道。
然而请来的夫子虽然籍籍无名,却是个执拗儒生,灌输给我尽数是君子之道·师父在他把我彻底教成一个儒家后生之前,总算偶然发现得早,打发他去了华山山脚私塾。
然而耳濡目染之下,我长大后的处世为人,也渐渐有了一丝君子风范··在我师父一辈之前,华山派的剑宗与气宗便有着重重纠葛,我身为气宗这一辈弟子的大师哥,也感受得到宗门中气氛的剑拔弩张。
上一世,我纵不爱闲书,但也知道华山派剑宗与气宗的纷争和与之相关,谱写而出的那一曲武林风采·我心中虽明白万分这般分裂只会使得华山元气大伤,但人轻言微,无法改变一众固执的师父师叔们的偏隘。
何况武林中最重忠义,若是我贸然开口,却被师父看做不忠,逐出师门,更无好的下场·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华山剑宗与气宗之变,而后华山门庭衰弱,老一辈闭关,华山派的门务重担尽数落在这一辈弟子魁首的我肩上。
习武者,最重清晨教习·师父师叔们既闭关修行,身为大师兄,监督众弟子练武的职责便由我主责·演武场中,我站在高处,倒背着双手,目光逡巡检查着场中练习的一众弟子。
晨光下的那些少年著着整齐的灰色短衫,按照统一的步调,一招一式得练习着一套武功,口中发出“喝、喝”的低声,在不大的演武场内回荡着,异常清晰··蓦地,一个人从树林阴翳的台阶后奔了上来,眼前一亮,对着高台这边大声喊道:“大师兄”·我闻言微微转过头望去,见是一个约莫二十余岁的魁梧大汉,浓眉大眼。
他是我的三师弟,此番贸然前来打扰晨习,必是有要紧之事·然而此刻我正立于讲授席上,言行举止不可随意轻浮·我皱了皱眉,又维持着平日的沉稳气度,对场中喝道:“仔细练武,不可松懈”因为某种缘故,这番言语用了内力,使得它虽然不十分响亮,却能够清清楚楚得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清松师弟,何时如此火急火燎”我下了高台,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道··那汉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脸上因为一路奔袭,气喘而生的红晕尚未消失,急急开口道:“大师兄,今日我与季师弟下山采购,正巧在玉女峰山脚发现了一个孩童,晕在路边,我等便将他带上山来,托墨老稍加救治,方知他先前乃是饿晕的。”
他说道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我闻言亦是心生一阵唏嘘,遥想我幼时家中惨遭变故,无父无母,全凭师父一时心慈带上山来,这孩童肖似我的生平,不免心中隐隐生出怜惜。
我和三师弟顺着山路向下走去,又听他接着道:“只是这孩童的具体安排,却还要请大师兄定夺·”·我一听便知道他已经把人带回了玉女峰·华山此番遭逢大难,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他们毛毛躁躁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带上华山,却是犯了忌讳。
我脸上不免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道:“你们怎地如此莽撞行事·那孩子在哪儿,带我去瞧瞧·”·责怪归责怪,我心中却决定将此事兜下·与师父肖似,我为人亲疏分明,而私下里却护短得紧,三师弟虽然为人跳脱,但素来与我真心相交,比之旁人要亲近许多。
虽不能说情同手足,却也值我相护·此事若不紧要,我便决意从权将它掩饰过去··清松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声,在前方引路·随他从演武场所在的一处峰头处,穿过一路的树木怪石。
鸟雀声在山间鸣响着,倒有几分幽静的意味··我边走边问:“那孩子可醒了过来”·清松答道:“我来之前刚刚转醒,现下大约是在用餐才是。”
“若让师父知道,你却免不了一顿斥责·”气宗的一众师父辈人,均是古板至极,平日里守着山门规矩,自小到大清松也不知被罚过了几回,然而却也屡教不改,我不由得隐隐有些头疼。
果然清松连忙拱手讪讪笑道:“还要让大师兄多多担待些·”·他比我晚入门,年龄虽长于我,但华山派规矩森严,他却要唤我一声大师兄··我二人脚程不慢,转眼便到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建筑群落中,这里坐落着华山派的主要山门。
在清松师弟的引路下,我到了一座朴实木屋中,进门后,便是一处简单的起居室·进门抬头一望,已有一个青年男子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我走近了,才发现那孩子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生的眉目清秀,脸色虽有些微微苍白,却颇为讨人怜爱。
我心道:“也难怪两位师弟将他救了回来·”·“大师兄”那个青年男子见我来了,连忙站起,抱拳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我点头向他回礼道:“季师弟·”转头看向那个此刻起身靠在床脚,偷偷打量着我的男孩··那男孩好似也知道我能够决定他的命运一般,有些惶恐的缩了缩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温和着声问道··“我叫令狐,”男孩小声道,“令狐啸·”·我眉头跳了一下,静默了一会儿,心里头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从被师父定下名字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虽然不知眼前孩童的真名究竟是“令狐笑”还是“令狐孝”,但是这个姓氏未免太过特殊。
一如他的名字一般,带有宿命的色彩·我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却发现那双褐色的瞳中一片纯净··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啊··我开口道:“冲气以为和,今日你便改名为令狐冲,令狐啸这名字从此不复存在了。
你可愿拜入我华山门下学武”·令狐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罢,”我叹气,“你便拜在我门下吧·我未收弟子,你便是我华山第十四代大弟子。”
我见他以褐色清亮的双眼看着我,心里隐隐知晓他大约是个早熟的孩子·果然他稚声唤道:“师父·”·清松和季潜二人在旁有些惊讶的对视了一眼,想来是未料到我会突然收下一个弟子。
我在众人眼中的印象,一直是一贯稳重到有些严肃了的,平日里断断不会做出这般贸然之事·但若是转念一想,这样也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毕竟气宗的一众师叔师伯们均在闭关,无法收徒,而若放置这么一个孩子不闻不问,也怕身份尴尬,心里头更是说不过去。
在十三代弟子中,加冠后的我便有了收徒的资历,若是教导一个弟子,凭我的武功与能力当是不在话下的··所以,我并未出言解释二人的疑惑,只是似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且在此养着身子,过后行了拜师礼,搬到我住的院里来。
你今年几岁可会识文断字”·令狐冲道:“五岁·只识了一些字·”·我沉吟了一会儿,华山上的弟子,无论是外门弟子,或是亲传弟子,最年幼也是有了十五六岁。
心头略一思忱,便有了定计道:“如此这般,你便在‘有所不为轩’的东厢空屋中住下·我会负责你的文课,其他事再后议便是·”·“有所不为轩”乃是那位授课夫子在我十四岁搬离师父院落时,为我挑取的名字,取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夫子被辞退之后,我存了个纪念,便再未改动过。
男孩再次点了点头,乖巧道:“是,师父·”·我吩咐了季潜两句,便与清松师弟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回山上·一路上,我见他脸上虽然一片高兴,又隐含着一丝想说又不敢说的疑虑,当下问他:“师弟,你可是疑惑为何我收他为徒”·清松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道:“这是大师兄自己的事。”
我心中一叹,凝视着华山景色优美而又险峻的山峰,道:“本派历经气、剑之争,实力大不如前·而观一众十三代弟子中,又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人物来”·我见他双目微瞠,也不待他回答,摆了摆手道:“我虽然曾在山下闯荡,得了‘君子剑’的雅号,但这毕竟是江湖中人看着我华山派面子上,才对我聊以照顾的厚爱。
只是,我华山若不想就此一蹶不振,这中兴之事,却是要众人一同尽力才是·”·“所谓传薪之火,一个门派最重要的东西,便是传承的弟子啊·”·我转过头去,瞥见他茫然的表情,便知道清松那里听得懂这些,只有把心头的隐隐寥落收了回去。
我本来不是个功利有求的性子,何况历经生死,心性愈淡·但是既然承了师父的嘱托,接过偌大的门派重担,也就只好禅精竭虑,耗神凝思着让华山派在江湖中仍能支撑下去,乃至发扬光大。
我的眼前是华山的风景,却似渐渐浮现出别的东西:“令狐……果然是命缘啊……”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欢迎戳· ·☆、第二节· ··我不怎么喜欢令狐冲。
倘若单纯就人物而论,很难说我对令狐冲究竟持何种态度,或许是钦佩吧·想来,任谁都会对那般笑傲江湖的勇气与肆意而心生佩服·但是,现在我是岳不群,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就不可能喜欢这样一个自幼由我抚养长大,情若父子,却在未来会欺师灭祖,而背叛自己这个将他一手养大之人的令狐冲。
但是我毕竟不是那个“岳不群”,而令狐冲也不是那个“令狐冲”·因此我也不会对令狐冲做出什么错事,毕竟此刻的令狐冲仍然是一个孩童。
虽然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由于顾虑已存,我无法对这个孩子毫无罅隙得心生亲近,但我也不能罔顾身为师父的职责·若是将来一切仍然逃不过命运照旧发生,我便舍了华山掌门的身份,归隐田间,也不是不可。
此刻,看着在庭院中一板一眼,认真使出一招招基础姿势的令狐冲,我在树影下的心思繁重,脸上神色莫测··过了半个时辰,令狐冲汗流浃背,一套炼体诀已然使完。
我方才开口道:“去洗漱一番,和我用过早膳后,去比武场·”·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他连忙应是,回了房中··如今每日清晨,令狐冲先要将我专门为他准备的强体诀练习一遍,接着,同从演武场回来的我用完早膳,然后我教授他两个时辰的习文断字。
剩下的时间,我也就任他在华山派中自由来去,不加拘束·但他初来华山,未免有些怕生,常常寸步不离得跟在我身后,我也不驱赶他离去··一个时辰后,令狐冲同我来到比武场的判决席上,他站在我身边,睁着大眼,看着比武场中的情形。
这是一个依据山形而开辟出来的空地,历尽几代修缮,已然成为室内的场地·场中一角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器具·地上铺着门中前辈从华山山顶上采来的整块青石,不知已用了几百年,极为坚硬牢固。
场中,两个年轻的身影正比试着,“乒乒乓乓”的剑光相击声时不时传出,那一来一往的招式令人眼花缭乱·众人俱凝神看着,偶尔轰然叫好,又或者一片惋惜。
·我无意间视线划过令狐冲着迷其中的表情·像他这样年幼的男孩,定然不懂那些武学的精妙之处,只觉着分外好看,气氛令人激动,不免眼中满是钦羡。
我带他来此,也是这个目的,我希望那丝对武学的渴望和喜爱能不知不觉在他心底扎根·也免得他年长后一心为情所困,飘渺江湖··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场中两人才分出胜负来。
我点了点头,仍然运起内力开口道:“张希正,胜·”那个人立刻收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喜不自禁得从场中走下·而后不失礼数,向众人匆匆行了一礼,便和另一个输了比试,而有些垂头丧气的师弟退了下去。
“下一场·”我淡淡道·声音回荡在比武场中,众人俱是听得分明,又是两个人跃到台上,纷纷对这一边施了一礼,方才开始比武··今日乃是华山每月的比武。
这惯例自华山立派以来便有,只是沿袭了几代后便怠惰下来,到我师父那一辈时候,更是不堪,比武之事形同虚设·我下山走动这几年,却看到了无数初出茅庐的名门子弟,因为缺乏经验吃了不小的苦头,深知门中子弟相互切磋的好处,便在回山后拜托担任掌门的师父力排众议将它振兴起来。
我虽做不了改变门祚气运的大事,这些小事还是能做的··当年师父叹着气,凝视我良久,终究是答应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剑宗与气宗的斗争已然到了紧要关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激烈的对峙。
师父却特意分神,为我浪费了不少的气力·虽则人人皆知,这般重整比武之事对长久有利,不仅可避免门中子弟成为绣花枕头,更可及时纠正武学的差池·只是我提出的终归不是时候,白白让师父承担了无数我想不到的压力。
每每念及此事,我的心中便满是感激和愧疚··一个上午过去,众人完成了十之三四,其中一部分是极快见胜负,还有一些则打了持久战·这样的场景让一个孩子看,或许初觉新奇,后面未免无聊。
我知道令狐冲聪慧异于常人,然而时间过久,少儿体倦,他脸上的那丝疲惫再抑制不住显露无遗·但他却偏偏碍于我正襟危坐,未开口令众人歇息,便不敢说出退下的话语。
我心思固然大半放在场中,却也有一小半留在令狐冲身上,本以为他会出声向我软语求助,谁料他竟然未有言语,心上不由恍惚怔了怔·令狐冲这般模样,突然让我忆起了他惨遭抛弃的身世,明明他达到了我要求的早熟与懂事,却也未免让我受到细微的触动。
第一次,我对平日里待他的淡漠行为产生了一丝愧怍与心疼··师父师父,为师为父·令狐冲毕竟年幼,我这般严厉却有些辜负了这二字,待他着实是过分了些。
我悄悄伸手,轻运内力,便让他模模糊糊间坐倒在了我的身上,悄然酣睡··大约到了午时,我忽然感到怀中坐着的人动了动,便知道他醒了·只是他转醒过后却愣愣得看着我,目光闪烁,好像惊疑不定一般。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勿要发呆,看着场中·我面不改色,任由他坐在自己怀中,对场中道:“甚好,贺泉的这个‘有凤来仪’妙极·此场贺泉胜了”·他乖巧得抬头看去。
场中一个三十余的男子行了一礼,温声道:“大师兄过奖了·”贺泉眉目轩朗,身材高大,也颇似仪表堂堂·在华山派几位十三代弟子中,他的武功也算是名列前茅。
只可惜他带师学艺,便不能真正得到华山派的真传,所用的也是家传功法居多··我对他点了点头,和场中十余人道:“如此上午的比试便到此告一段落·诸位师弟用过饭后,下午继续便是。”
众人皆是行礼退下·我低下头看向令狐冲,问道:“可饿了”·想通了令狐冲不过仍然是个稚子,我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心结,并未开口苛责他,也不提及他观武睡去之事,而是神色一如既往的询问。
我见他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师父,我不饿·”然而话一出口,令狐冲的腹中便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也未责怪他心口不一,反而道:“下来吧,我们去用膳。”
这般尴尬之境,令狐冲早已羞得满面通红,粉雕玉琢的脸庞如画中童子,惹人喜爱·他抬头悄悄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闪躲,行为举止却与平常不同的呆愣起来,想来是有些不自在。
兴许是心情颇佳,我难得多说了几句道:“你看什么呢”·他道:“师父笑的真好看·”·“滑头”我低声叱道,却未板起脸,而是带着一些轻松的神色,带着他向外走去。
令狐冲牵着我的大手,神色间流转着灵动与狡黠,边走边嘀咕:“明明便是如此·”·我不由得微感好笑,想着原来令狐冲的油嘴滑舌便是从小生出的性子,然而一旦想到他长大后……不免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长大后的事情始终如同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我心头·我知晓他欺师灭祖,叛出华山,虽然那个“岳不群”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而故事中的令狐冲是情理有容,毕竟不为我所喜。
哪怕是上一世,我也只会对这样的人浅谈而不深交·这倒是无关乎理智,只是情感上的好恶罢了··也罢,希望能改则改,否则就顺其自然吧··这般想着,我却是忘了放手,而是牵着令狐冲一路回了有所不为轩中。
我本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只是罕有人能走入心中,未曾想令狐冲却让我难得破例,萌生出一丝别的牵挂,希望能改变他的未来·又或许,令狐冲的出现正是告诉我,这天下本没有注定的未来。
反正自我的心中难得生出了一股渴望,是入世改变的渴望,也是悄然而生的期盼··作者有话要说:再困难也要咬牙坚持着· ·☆、第三节· ··每月的比武很快将近尾声,轮到我那场时,已是天近傍晚。
我持剑上了场,一招“白云出岫”起手,便以快打快起来·对手虽也不弱,但支撑却不过片刻,我便将剑架在了他的颈项旁,一时间就听着四处众人均是轰然叫好。
我站在场中,下意识看向令狐冲,就见他紧张的自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咬着唇,心神似乎为剑光所摄,脸上露出十分的赞叹与着迷倾慕··这般目光我见到很多次,几乎每一个江湖中人初见我出剑,都会忍不住露出或多或少的这般叹服钦慕神色。
转世至此已然有二十年,自从知道这是怎样的世界,我便明了再不能持着和平岁月的某些观念,纵心中并不喜欢,也必须适应着·在江湖中行走的近几年,我的剑上也沾了血。
我不愿滥杀,但江湖中少不了纷争,怎么能置身事外·幸好我精习剑术,自保之余下手尽量快简,倒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又因处事尚了君子之道,久而久之便得了“君子剑”的称号。
·剑之一道,大类君子一道·正为意,诚为心·我自七岁起习剑至今十余载,入了剑道之门,早已分不清是因为刻骨的习惯或是真心的喜爱。
师父总叹息我天生为剑而生,又恐我将来一心一意痴了剑道,愈发冷冰冰的为人不喜,才为我请了夫子教导为人处世·而为我个性所虑,师父更仿照他派,在华山中开创先河得收了一些记名弟子,好增些人气,这也成了剑宗与气宗阋墙时,剑宗搬出打压师父的理由之一。
“大师兄”众人依旧向我行过礼后便离去,自行体会今日比武所见的精要··我重新把剑插回身侧的剑鞘中,向令狐冲走去·华山派虽然是以入门时候来排次序的,然而我能够凭借这般弱冠年龄,被人称心悦诚服得称呼一声“大师兄”,除却门规,却也有我个人武功的原因。
谁的武艺高,谁便受人尊敬,武林中大抵如此··我见令狐冲双眸闪亮得看着我,形态可爱,似乎欲说些什么,不免开口问道:“冲儿,你可有事”·他斩钉截铁道:“师父,我要学剑。”
“学剑学剑可不是一件易事·你可需要下苦功夫才是·”我虽然隐隐记得令狐冲后来习得了“独孤九剑”这样的高深剑技,想来天赋必是出众无疑,然而却依然出言敲打他一番,防止他小孩心性,半途而废。
令狐冲跟着我走出比武场,一面慢慢得伸手握住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得伸出手反手握紧了他··他眼中灼灼:“我定不负师父所望,求师父教我·”一面用力摇了摇我的手,褐色的清亮眼睛满是执拗的神色。
我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胡搅蛮缠之态,哪里还有一丝怕生的样子,当下有些新奇·不过今日我带他来此,本也有几分引他入门的意思,便也就顺水推舟得答应下来·待得我两人登上玉女峰平台处时,恰好见着晚霞满天,葱葱荣荣的树林阴翳,衬出广阔天空的瑰丽无比。
目睹这般盛景,令人一时间心旷神怡,我情不自禁得长啸了一声,仿佛在这世间难得逍遥一般··我所习得的内功,乃是气宗一门最为高深的《紫霞功》,只是师父在闭关前刚刚传授于我,所练的时日尚短。
我虽然进展迅速,却也比不得那些江湖名宿,但飞檐走壁的轻功却不再话下·当下抱起令狐冲,脚下微点,向熟悉至极的险峻华山上急速行去··我先教令狐冲的并不是剑的技法,而是简简单单的剑性。
因他年幼,身骨未定,尚且不能练习技法,也没有足够力气挥使得那些江湖中常用的铁剑或钢剑·我便自后山为他取了一块百年桃木,按我的佩剑的样式,亲自雕制了柄轻巧的桃木剑,供他揣摩把握剑之一物。
华山派原来贵为五岳剑派之首,在剑道上的造诣自是天下魁首·虽然派中剑宗失了势,但我却没有那些迂腐的门户之见,定要讲究以气为贵,一味排斥技法·然则,前人之鉴,后事之师,凡欲要修剑,当先修剑之性。
江湖中人不懂这个道理,使出之剑往往只得技法之外形,而不通剑心,更枉论剑气、剑意,十几年蹉跎在外还不得入剑道之门··这些都是师父昔日说与我听的,我牢牢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遗忘。
“这剑性一物,为师是无法言谈相授的,你悟了多少,只能是你自家造化·”我对双手接过木剑的令狐冲叮嘱道··他点了点头,紧绷的小脸隐隐露出一丝虔诚之色。
“定不负师父期冀·”他低低道·我微微一怔,时光荏苒,昔日师父言传身教的场景依稀在畔,而彼时稚龄的我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的几个字眼。
只是如今岁月迁延,角色变换,我已为人师·一下子我只感到复杂的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令人屏息·我微微张口,似欲感慨些什么,但末了也只是与师父那时候一样,淡淡的点了下头。
转眼间就过了几个月,令狐冲的聪慧敏锐令我暗暗意外,但言语上却依旧少有褒扬之辞,怕纵容出他的骄傲性格·只是令狐冲几乎是到了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地步,不由令我暗自叹服。
这天赋一物,最是难言·老天爷赐了他这般佳的根骨与聪颖天资,却也给了他自幼失怙的残忍命运·或许一啄一饮,真有天定吧··因他的性子与我不一,活泼不喜静,我便没有教他四书五经,只是在他遍识了常用与稍晦涩的字后,再学了些史书,便让他自行在书房中觅书而观。
原先下午的授课时间,也变成了我对他阐发小半个时辰的剑道精义··白日里我亲自安排文课结束后,便由他满华山的野去了·我也不限制他,自顾自去处理其他事宜。
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他入眠时居然也抱着那柄木剑,才知晓他竟把我那句“悟了剑性方算入门”奉为圭臬,日日剑不离身··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我哭笑不得,看着他稚嫩的脸庞渐渐在我含着笑意的视线中变得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不由露出微微浅笑,是摸了摸他的头道:“勿要心急,凡学武,当磨砺心性,学得会慢。
待你有了成就,为师便再赠你一柄宝锋利器·”·他抬起头来,紧紧攥着我的袖襟:“我要这柄木剑·”·我一怔:“木剑你留着何用”·他执拗道:“我不管。
我定留着师父的剑,将来用它迎敌·”他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宛若星辰,很是迷人:“那些凡铁怎抵得上这柄木剑,何况独孤剑圣不也是以花木为剑·我听说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
将来——将来我用它也就足够……”·我脸色一沉:“你这些话自何处听来的”什么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这些剑道精辟之言俨然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够说出来的话,更不可能自一个不及总角的幼童口中冒出来。
令狐冲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最是紧要,所谓九层之台,始于累土·若是自小不切实际得好高骛远,难以专心于眼下,只怕到头来反而毁了他的天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恼意起来,眉头微微皱了几分。
令狐冲有些茫然惶恐道:“是我前几日在后山之时,遇到一人说与我的·那时他见我坐地观剑良久,便与我说了独孤剑圣的故事·我瞧他解说的很是生动有趣,虽比不上师父,但也很是有理,便记下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头也垂了下来,一面用眼角悄悄觑我,一副受惊而又知错的模样··我心下一动·后山那里是师叔师伯们闭关所在,平日里不会有弟子走动。
令狐冲大半是遇上了一位师叔或师伯,暗中见他悟剑,便出言点拨一二·想到这里我不由松了口气,面上亦稍稍缓和了些·我虽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人士,但毕竟行走江湖不过几年,资历尚浅,对独孤求败这等传说人物,并没有那些老一辈人这般清楚。
只是“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这些剑道精义,只一闻便令人心生仰慕,不知那独孤求败遍战江湖,尊为剑圣,昔年又是何等风采··“无事,为师怕你好高骛远。”
我见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便放下了心,摸了摸尚在惶恐茫然中的令狐冲的头,聊表安慰··他坐在我腿上,偏头靠在我怀中,软软道:“不会的·”那张红润秀气的脸上,眼睛微微眯了眯,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似乎很是享受这般的亲昵。
令狐冲似乎挺喜欢与人亲近,但平日里也不见得他黏着那个师弟,倒是清松和季潜偶尔会和我抱怨几句,说这小子聪明伶俐而又出奇顽劣,惯识得人眼色,只在我面前乖巧,其他人面前如何古灵精怪。
也只有在面对我一人的时候,才不敢耍那些小手段·我只当一时笑谈,揶揄他们和师侄计较,没来由跌了师叔的格调·现下看来,令狐冲明明乖巧懂事至极,怎么会有他们口中半分顽皮跳脱的样子·我忽的记起一事:“冲儿,后山那人,可曾说过他唤作什么”·令狐冲没有抬头,闭着眼任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道:“师父,他未曾告诉我。
噢,我记得在他离开前,曾莫名其妙说过一句,似乎是甚么……山有木兮……”·我一怔,心头一转,山有木兮木有枝这却是《楚辞》之歌,在我记忆中,几个师叔师伯并无一人与这诗有过丝毫联系,也没听闻那位师叔喜好过楚辞诗经。
只是后山中,除了师叔师伯们,又会有哪一位前辈出现在那个地方呢·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山有木兮是个坑(某某看不到让我来吐槽一下:你造吗,你身为一个汉纸戳我的文,还要强行入驻让我感到鸭梨山大啊( ̄▽ ̄)")· ·☆、第四节· ·我心中存了疑惑,便叮嘱令狐冲下次若再遇到那位前辈,定要恭敬礼貌些。
只是后来令狐冲虽常常去后山观剑,却再也没遇到过昔日那位前辈·我不由得隐隐明白,想来他必是不欲让我知晓他的身份,便也罢了试探的心思·时候一久,门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令我应接不暇,占去了大把心神,更把此事忘之脑后了。
如今天下武林格局中,以少林、武当、峨眉、与五岳剑派实力最为雄厚·虽则华山门中斗争,使得实力大不如前,但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像是青城派之类的二流门派倒也不敢趁机欺上门来,给了华山喘息的机会,也给我代师父暂行掌门职权,重整门务的时间。
自门中巨变一年以来,虽不能说华山已安然渡过难关,但随着一件件事走上正轨,门派中人也逐渐安定下来,比之原先的人心惶惶,要好上太多··但山下的俗务却糟糕许多,除了嫡系的一些田庄铺面保存完整,有不小原来华山附属下的田产出了变动。
我深知觊觎华山派麾下利益的门派多如牛虻,甚至五岳剑派中的其他四派也不见得真的是“同气连枝”·趁此机会安插眼线,掠夺田产,五岳其余四派若说没有稍动手脚,自是无人肯信的。
只是此番到底是保存华山实力要紧,我便冷眼旁观着这些人乘火打劫,但若过了底线,自然也毫不犹豫出剑相迎·当年夫子的传授我牢记在心,说为人之理,可退后一步,暂时隐忍,却不可一再后退,露怯懦弱。
暂时隐忍,是权宜之计,懦弱却只会供人欺凌·门派间也是这个道理·我三番五次出手后,或蛰伏或有所顾虑,其他各派便逐渐收手平息下来··只是我也深知,这样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沿着小径踏入屋后一片树林,我微微抬头,就见暮色迤逦的阳光自林荫间洒落,树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侧对着我这边,端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孩童摆着五心朝天的标准姿势,双目微微阖起,面前摆了一把木剑,正沉心参悟。
我心中暗暗欣慰,出声唤道:“冲儿·”·令狐冲立刻睁开眼看向我,我缓步朝他走去,他急忙爬起,对我乖巧行礼道:“师父·”·我摸了摸他的头,随口问了他几句剑道,见他对答如流,显然已是深思,更是暗暗颔首,出言夸奖了他一句。
令狐冲登时异常开心,笑得牙不见眼,倒让我有些无奈,暗自思忖是否平日里待他严苛了些··我又对他道:“为师明日要下山一趟,路途遥远·冲儿,你务必要听你二师叔和三师叔的话。”
令狐冲抓着我的手,有些可怜兮兮的问道:“那师父何时回来”·我心头一片柔软,牵着他回了屋,低声答道:“这次不比以往那几次,约莫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
每次令狐冲知我下山,便会露出不愿和不舍的神态,令我既是为他的孺慕亲近而欢喜受用,又为他难得一见的黏人而深感头痛·只是令狐冲还是个孩子,武林中凶险万分,我怎么敢冒着危险带他下山去。
遥想第一次知我离山的时候,这小子还哭了一场,好说歹说才松开了我被他泪花沾得半湿的衣袖·回山后清松才告诉我,我离山的那几日,令狐冲每日都呆呆望着山脚,似乎在等我回来。
自那次起,我下山时便尽力加快处理事务的速度,好快些回到山上·我知道令狐冲在心中是把我当成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这样一个孩子的软绵绵的情感,我心里怎么可能不感动。
随着我待他越来越亲近,我知道他与故事里的那个人越发遥远·他是会牵着我手撒娇、乖巧的少年,而不是那个故事里带着丝恒久的忧郁,笑傲江湖的侠客··“师父,早些回来。”
令狐冲闷闷得说··我低下头,恰见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柄木剑,额前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淬染上一层细腻的金色·他没有抬头看我,我知他心里头定是万分不乐意,但早熟的细腻心思却令他没有把那丝不舍宣之于口。
我低低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是滋味··下午我在有所不为轩处理俗务时,季潜行色匆匆进门对我道:“大师兄,三日前宋州府下的一个村落被屠·前几日有人曾报在宋州城内见到任我行,只怕事关魔教。
而那村子地处华山、嵩山交界,恐怕要请大师兄下山走一趟·”·华山地处五岳之西,与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越嵩山皆为接壤·魔教老巢坐落于恒山而东,位于河北境内,这虽然不被普通武林人士知晓,对于武林中的中流砥柱却不是一个秘密。
魔教行事向来诡秘狠辣,得罪了不少正道门派,为人敌视,华山派自然也暗中有着眼线··我问道:“嵩山派可有派人”·季潜忧心忡忡道:“嵩山来了封书信,言他们也派了人去调查,还言及事不宜迟。
大师兄,前些日子听闻魔教教主更替,莫不是新教主任我行上任后……”·我摆了摆手,沉着脸打断了他的话,道:“莫要胡乱猜测·我下山后自会调查清楚。”
·想到魔教可能参与其中,我的心中不免沉重下来·这一年来我修习《紫霞功》已臻至小成,剑道亦不敢有一日荒废,技艺傍身自然也无所畏惧。
但若此事果真牵扯到魔教,那便不光是五岳剑派的事,只怕天下正道都要来掺上一脚·武林中风波将起,再也不得平静··师父师叔们虽对华山派分裂为剑宗和气宗二宗的缘由缄口不言,但我隐隐知晓,这与魔教有着牵连。
后来二宗各持己见,终于水火不容,无法挽回,然而这毕竟是门中秘事,我资历太浅,自是不得而知··想到这里,我又微微叹息·拍了拍令狐冲的肩,如前几次般仔细叮嘱了他。
令狐冲点着头一一答应了,琥珀色的瞳中,一片清澈·那样的神色竟让我内心不由生出了一种深沉的护犊之情,无论如何,令狐冲这般的孩子,是不该牵扯到武林的风雨中的。
我紧紧得抱起他,头一次感到为人师父的责任沉甸甸的,压在我肩头··次日清晨,我便下了山·自华山脚下起,到宋州城纵马要两日的时间·此刻和风微熏,春意渐渐葱茸,我一骑向东而去。
道上偶尔可见到大大小小的商队,替人护送的镖局,两侧不见边际的群山峻岭,或是肥沃青苗的田野,南归的候鸟稍驻枝头,竟一副宁静之景··当下已至大明王朝中后期,积重难返,已至疲敝。
武林中人虽避讳朝纲,但地方民生却与门派的生存息息相关·朝廷田税改革已经有了好些时日,然而终究上下否鬲,民间依旧是佃户租庸,豪强割据·漫山遍野的山庄里,那些田地虽是百姓耕种,却不是百姓所有,而归乡绅员外一人霸据。
民生几多艰难··我拉回思绪,夫子的教诲忽然浮现眼前:‘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我终究是小人物,逆天改命是大事;更不要论王朝气运,拯救黎民苍生,这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更是我从未想过的。
只是,身为三尺男儿,凡我能做的,总要凭借一己之力做些便是,也不枉夫子与师父的教诲,不枉我转世来此人世间再走一遭··赶到宋州城时,天色迟暮,青灰的石砖墙在斜阳下拉出沉沉的影子。
街头巷尾点起了灯,巷中人家烧起了炊烟,城中人流匆匆依旧繁华,喧嚣的宁静背后又暗藏着丝丝紧张,隐约带着一触即发的味道·城中百姓都已知晓,城南有个村落惨遭屠杀,一百七十一人被杀,官府已经紧急派人前来。
我身份敏感,若要调查此事瓜葛,自然要避开官府才是··牵着马到了一处客栈,我一眼扫到门楣上刻着五岳的标记,便走了进去·掌柜正欲相迎,看到我腰侧悬的乌鞘长剑,脸上笑容更是盛了三分,带着丝小心翼翼的滋味。
“岳少侠,这边请·”·我知道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当下准备随他上楼,却听见身后桌边有人大声道:“说劳神子五岳剑派,在我看来,明明便就是四岳剑派,这华山哪里还有实力相提并论,不过是依仗其他四派而已。”
我面上一寒,心中生出一丝怒气·若是此话在别处说也就罢了,但偏偏在五岳辖下的客栈中,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既被我撞见,身为华山这一辈的大师兄,断断不会相忍。
否则传入其余四派耳中,岂不成了我是软弱可欺之辈··我不顾掌柜骤变的脸色,转过身去,又恰好瞧见他的同伴笑道:“可不是,莫说比不上青城派,在我看来,怕是连,嘿嘿,我们沙莽帮都可比之一比了。”
听了这话,我怒气横生,当下飞身而前,拔剑出鞘,削铁如泥的银光横在他脖子边,冷冷道:“你再说遍试试·”·我动作极快,自来到那桌畔,踢开他的凳子,出剑一气呵成,旁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大堂稍稍安静下来。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另一个穿着青衣的青城派子弟不知死活大叫道:“你是何人,竟敢再此动手呵,你知晓我们是谁,这般放肆,我青城派定要你好看。”
我怒极反笑:“有甚么手段尽管使来,我岳不群自当候着·”·作者有话要说:蠢蠢得下了个小黑屋,蠢蠢得让电脑杀毒去了QUQ……剁手啊……· ·☆、第五节· ··青城派虽立派百年,却始终比不过五岳、峨眉,只是这番华山内斗后,门派实力大减,从五岳之首的位置掉落下来。
其他门派虽还不敢公开挑衅,私下里却言辞多有不敬,我华山又碍于局势不得不隐忍,他派中门人便愈发洋洋得意起来·只是青城派仗势也就罢了,这沙莽帮又是什么东西,竟也敢与我华山相提并论。
在我自报家门后,大堂中集中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炽热有恍然,也有些纯粹看好戏的·青城派的二人显然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当下面上有些难看,听见大堂小声议论的“君子剑”之类的称呼,更是目光有些闪烁起来。
“怎么堂堂青城派,敢出口辱我华山,而当着我华山的剑,却讷讷不敢言了”我依旧冷冷道,目不转睛得看着那桌边僵硬坐着的三人。
见到青城派的一人脸上划过恼怒的神色,我当下不动声色得动了动脚步,调整了姿势··果然他拍桌而起,嗤笑道:“华山门内之事,你们做得,我们便说不得么”·我见他中了激将,便冷笑一声,一招“白云出岫”,断了那不知名的沙莽帮门人的手臂,行云流水间将他踢到了大堂门口,长剑斜点,森森然看着他:“我华山也配你议论要议论,且问过我手中的剑”·江湖讲究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我纵然性格沉寂淡漠,但华山派大师哥却不能是个淡淡君子·我可以沉稳仁儒,但也要遵守江湖的规则,快意恩仇,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般的豪迈壮阔才是江湖的写照。
江湖江湖,到底是人的江湖··青城派的两个门人见我半分面子都不给他们,当下气的双眉倒竖,齐齐拔出剑来:“便要讨教‘君子剑’的高招”·我见他们年龄和我相仿,又敢下山游历,想来是青城派这一辈的新秀。
我行走江湖早已声名鹊起,他们必是心中暗暗不会相服·年轻人血气方刚,更容易受激,我言辞间稍加撩拨,他便一股脑儿钻入套来,此刻是骑虎难下·我也正要杀鸡儆猴,警告青城派,更警告着其余暗中观望的门派。
华山不可欺!·他二人对视了一眼,低喝一声,一招“平沙落雁”便对我使了过来·我一翻身越到二人身后,朗声笑道:“青城派惯来便是这般以二敌一的么”回剑相迎之际,余光瞥见二人脸色通红,知道他们已是气到极点。
只是青城派终归不比草莽,二人虽然心中恼怒却依旧不失冷静出招,剑光相击,噌噌悦耳·我以一敌二,暂时占得了上风·然而虽身处剑影中心,我却没有半分着急,心中暗暗冷笑:“心乱了,剑法岂能不乱。”
·果然我剑走偏锋,凭借一式“金雁横空”变招,出剑忽地凌厉刁钻,他们便慌乱起来,剑法与脚步纷乱,再不能维持抵抗·我也没有心思陪他们过招,出手再不留情。
我森然道:“这一剑,让你知晓,江湖中休得妄言”我一剑斩断一人的拇指,他痛呼一声,丢剑跪倒在地·众人脸色微微变化,我这一剑精妙之极,剑锋断他拇指却不伤及手掌。
只是断了拇指,他右手再不能使剑,也成了半个废人,他三番两次对华山出言不逊,我自不会留得情面··我长剑挽起,侧身躲过另一人的剑花,脚步一蹬,飞身越过他头顶,一招“天绅倒悬”,割去他头顶簪缨,分毫不差。
我站定转身,就见他不能维持平衡,倒退两步,后腰抵在桌上,没了束带的长发披落下来,异常得狼狈,看着我的眼中满是惊恐畏惧··我“噌”一声收起剑,朗声道:“这一剑,叫你知晓,我华山内门中事,岂得外人妄言”·“我华山与青城派素来交好,你们却听信一些邪门歪道的言论,胡乱议论,伤我二派情谊,此过一。
辱我华山却不知错,不认错,此过二·背后议论而不敢当面说话,失了堂堂正正的大派风度,却做那小人行径,此过三这三过,我已代你们师父教训,望你们好自为之。”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屈辱至极,却只得生生受了我的教训·大庭广众下,我这个同辈之人却如长辈般训斥他们,此番青城派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但方才我已是手下留情,那剑只要堪堪低下三寸,他丢的便不是束冠,而是脑袋了。
大堂中一片寂静,我低低冷哼了一声,便欲离开这里,刚转身便听见一人一边拊掌,一边开口道:·“好一个‘君子剑’好一句‘堂堂正正的大派风度’,果真是令人叹服。”
我转过头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微笑着,悠悠向我走来,他一身素色长袍,腰悬长剑,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里留着未褪去着惊艳欣赏·只是我的眼神却转到他胸前交叠的手上,只觉得心头微微一凌。
那是双异常干净修长的手,很稳,掌心与指腹有着薄茧,我下意识握紧剑,打量起了他的形貌··这是一个自幼习剑的人,剑术必不在我下·观一个剑客,只要观三方面,一是他的手,一双用剑的手是不一样的。
二是他的脚步,来者脚步从容,看不出身法,但却无声无息,内功必是高强·不光剑客,一般武林中的高手的内功程度,亦可从脚步判断出一二··三,是他的眼。
剑意通心,目光深处正气凛然者,剑法必走正道,刚正大气;目光流转不定者,剑法必诡谲多变;目中暴戾邪佞者,剑法必刁钻狠辣;目光若是细看朦胧如雾,如他这般,剑法必当……如泠泠细雨,如蒙蒙雾气,无处不入,无孔不袭。
他面目英俊,身材颀长,举手投足皆是大气的风度,想是出自名门·但那双眸仔细辩来深沉之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太过城府,竟令我有些心惊·他挑在这样一个时候出来,若不是有所目的,我却半分也不相信。
他目中忽然流转着尽是笑意,行了一礼,春风拂面道:“岳兄想来还不认识我·我乃嵩山左冷禅·”他转头看向掌柜,声音依旧热忱:“把这些人请出去,我五岳剑派的店中容不下这些大佛。”
我见掌柜立下便唯唯诺诺去将那两个青城派的人请了出去,又将那倒在地上的人拖了出去,似乎对他听令至极,不敢有半分违逆··他笑意盈盈看着我:“久闻岳兄大名,却无缘一见。
今日相见,方识得君子剑果真名副其实,当真是,当真是……”·我冷眼看着他,故作不知他话里有话·但我面上虽不露声色,却暗自心惊,左冷禅果然不愧嵩山这一辈武功魁首,看来此番嵩山派来的人,便是他了。
昔日师父曾随口提过一句,我这一辈五岳剑派中,将来剑法成就最高者,当是嵩山派的左冷禅,衡山派的刘正风和华山的我·只是我此番一眼观来,左冷禅实力不在我下,而他修习剑道与我大异,必是一个很是难缠的对手。
想到此,我方才不算尽兴的比剑带来的战意又隐隐升了起来,只是念及终归不是时候,不免有些遗憾·我垂下眼掩饰内心的激动,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岿然不动。
左冷禅道:“险些忘了,岳兄风尘仆仆赶来,想来还未曾用膳·左某已擅自薄备,还请岳兄赏光·”言罢做了个请的手势,邀我上楼··果然。
却是不知这会不会是个鸿门宴,谁又会是那项羽和沛公·我心底虽不喜这般虚以委蛇,但身份使然,也早已习惯了类似的客套,心下一转,便存下了见招拆招的念头,点头回礼道:“如此这般便叨饶左师兄了。”
左冷禅引我走入了楼上一间偏僻而又不引人注意的雅间,我瞧见桌案上摆着两个酒杯,两副碗筷,不由心电急转,随意开口道:“看来除了岳某,左师兄还邀请了其他人”·左冷禅道:“非也。
岳兄可是猜错了,今日只有你我师兄弟二人·何况,一人便不能‘对影相酌’了吗”·他言辞虽文邹邹的,用了李太白的典故,却犀利得猜中了我的心思,亦巧妙回应了我的试探。
我不再说话,同他一起坐了下来,心里却为他的心机深沉暗生忌惮·虽然,按时日推算我这两日应当能赶到宋州,但他必然不可能知晓我到达的具体时候·而为防错过,想必他来宋州后每次用膳都会提前准备……对影相酌,真是好借口。
“左师兄好雅兴·”我不咸不淡得回应道··左冷禅毫不在意,想来是早已听闻了我的个性,便招呼小厮上菜,拿出烫好的热酒,摆出一副为我接风洗尘热情模样来。
但我自然明白,他等了我好几顿餐食,如今终于得偿,自不会单纯为了接风洗尘··左冷禅道:“岳兄此番可是第一次来宋州”·我微微点了点头。
左冷禅道:“这般恰好,左某却曾来过多次·这宋州府,虽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熟悉之极,当可尽一把地主之谊·来,请”言辞之间竟是把自己放在了主位上。
我应了一杯酒·面色微露歉疚的浅笑道:“只怕门中事务繁琐,岳某无心踏春赏景,白白浪费左师兄一片心意了·”我委婉回绝了他的邀请,见他面上闪过一丝可惜之色,不知是可惜时日太短,无法透过我更进一步试探华山情况,还是处于其他缘由。
我其实不爱杯中之物,左冷禅又偏偏叫了陈酿,此刻好几杯酒灌下,虽不可能醉倒,面上已有些烧起·听他依旧“相遇缘分”之类的劝酒,不免有些眉头微皱。
好在我终究有些城府,未曾显露得明明白白,只是这左冷禅不知处于何种目的,也故作不知,依旧称兄道弟得劝着酒···作者有话要说:左冷禅是男配(剧透君已死)。
话说港版里演岳不群和左冷禅的两个大叔扮相都害我一脸血··· ·☆、第六节· ·待酒过三旬,他终于问起了城外村落的事··听他突然发问,当下我什么醉意都消散了,微微低头掩饰我面容上的变化,我开口道:“岳某知晓的不多。”
左冷禅道:“是了,我嵩山派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事发太过突然,而裘家村又地处五岳核心,除非有人刻意掩盖,否则怎么也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他在刻意二字上加重了读音,似乎若有所指··我眉心一跳,道:“若要说,我只听闻事发前两日,宋州城中有人发现了任我行的踪迹·”我忽然抬起头来,他目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虽是迅速被掩盖,到底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头一动,莫非嵩山派尚且没有事关魔教的猜测,但转念一想,我又否定了这个推断·若是牵连魔教,嵩山派怎么可能派门中最杰出的弟子左冷禅下山来处理此事。
八成是嵩山派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却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华山果然对魔道之事关注深刻·”左冷禅意有所指得叹道··我挑了挑眉,此酒酒意熏人,让我的头忍不住有些微微犯晕起来。
我半倚着身子,坐姿有些放松得道:“正道之人,对魔教自是关注深刻的·”·他这话玩味异常,既可看作嵩山暗中嫉妒华山派消息灵通,对魔教种种变化都看重;又可看作是暗讽我华山门内衰颓大厦将倾,却还把心思放在魔道身上。
当然亦可看作表面上纯粹的赞美·我此刻却懒得理会他究竟是哪种意思·既已达到了敲打他一番的目的,便自顾自得用膳,他也识趣得跳开了这个话题,投我所好,谈论起剑道来。
我素来有清晨练剑的习惯,十几年来无论寒暑雨雪,日日不辍,不敢丝毫松懈·这家客栈地处城东,后头是一片树林,我在林中寻了片空地,便用心揣摩起昨日青城派那二人使出的剑招来。
弥漫在林间的晨雾,随着渐渐升起的初阳消散而去,绿树林立,苍苍郁郁·脚下踏着上个秋天留下的厚厚的干叶,耳畔是晨鸟清脆的鸣叫,伴随着剑光划破的呼啸,这样的景色,一向令我喜爱至极。
左冷禅昨日与我稍稍辩论了几句剑道,虽是浅尝辄止,却不免也让我在剑道的一些凝涩之处,有种豁然之感·我忽然收了原本要出招数,端端正正练起了华山最基本的剑招。
待我使完,便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岳兄追求剑道,用心之诚,令左某深感钦佩·”·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我收起剑,抬手拭去眉梢眼角晨雾凝的露珠,行礼道:“左师兄谬赞。”
暗中观人演练武艺本是江湖大忌,但五岳说起来是结了同门,我得唤左冷禅一声师兄,并不能算外人·而在察觉到有人的一瞬间,我便换了华山派内人尽皆知的基础招式,倒也没有让他瞧去多少。
我不愿计较这等小事,左冷禅自然也不会说破·他上下打量我一眼,道:“宋州之事刻不容缓,事不宜迟,左某觉得,不如待我二人用完早膳,便前往裘家村一探究竟,不知岳兄意下如何”·我点头道:“如此甚好。”
我清晨练剑时不曾仔细打理仪表,并不欲和他多做交谈,当下回房更衣,换下了白色的练功服,束好长发,拿起乌鞘剑下了楼·左冷禅果然已在一张桌旁等候着,见我来便微微一笑。
我心下暗叹,他仪表非凡,出身名门正派又武艺高强,这般坐在窗畔,翩然浅笑,不知能迷倒多少武林中的女子··安静得用完早膳,我二人便出了客栈·为了避开官府的调查之人,我们此行便不能光明正大,而需稍作掩饰,左冷禅自然也明白这点。
虽然武林中素来有着“逢林莫入”的规诫,但我二人联手,自负不惧危险·我们挑选偏僻小道,向南运轻功疾行而去·路途不短,他和我都未曾休息片刻,齐行相缀,倒也没有在轻功上分出先后高下。
抵达村中,他仍是一副神清气闲,尚有余力的模样,我对他的轻功身法也暗中有了判断··裘家村依山而建,我二人越山而来,此刻隐在村旁最高之处的一棵高树之上,凝神细看,左冷禅偏头低声道:“不妙,官府看来已封锁了全村。”
我微微皱起眉,自我这边可望见个大概·就见官府中人把守在道口,不少门户都已关上,村内街道与房屋都已遭官家收拾,焚了尸体,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焦臭味道。
隐约还能看到山谷里,小河两边的岸上筑起了几座军帐··我低声道:“恐怕不光是官府,卫所军队亦有人驻扎·看来派下的人物来头不小·”·卫所乃是朝廷设立在地方的军队,兵器精良,江湖中人亦不愿力敌。
要他们刻意保护的人物,自然是中廷颇为重要的··左冷禅却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事关武林,凭这些书生,又能查得些什么·”我默不作声,内心却隐隐叹了口气。
左冷禅说的不假·事关武林,更关乎魔教,朝廷确实奈何不得··武林与朝廷历来是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但人人都晓得“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朝廷自是不会喜欢武林的存在。
而当今朝廷的开元皇帝,出身魔教,倒也不是什么隐秘·朝中又出于戒惧,为了巩固统治提倡文治,暗里打压武学,使得九州武林江湖渐渐式微·这算下来真是一笔烂账。
我们脚下不停,小心翼翼,沿着村落环形了一大半·仔细观察了半个时辰,我二人复又返回林中·左冷禅问道:“岳兄可看出了什么名堂”·我顿了顿,道:“裘家村祠堂并不简单。”
他道:“岳兄好眼力·这村落房屋高低错落,看似零散,却按五行布局,而河道穿过,正成太极八卦之势·”我不通奇门遁甲之术,只是见那西南方的祠堂建筑陈旧,建制规模少说有十几丈方圆。
裘家村不过几十户人家,百来号人,却有这样一个不小的祠堂,着实有些诡异·当下在一旁安静得听他开口娓娓道来·“而这八卦村的阴阳鱼眼,一是岳兄说到的祠堂,一是那情人潭。”
我记起与远远的祠堂相对之处,的确有一个水潭,跨过那水潭的桥上瞧着挂着不少同心锁,不免暗感逸趣,他随口取的这情人潭的名字倒也贴切··左冷禅续道:“这奇门遁甲之术深奥晦涩,但有一律却是不变,便是虚实相生。
这两地阵眼必然一虚一实·那水潭村中人常要往来,想必是虚地·而祠堂则恰恰相反,一年不过一回祭祖,平日里无人前往·故而我们的目的,当在祠堂之中。”
·我不过歪打正着,倒不知这其中竟然有偌大名堂·但这村落无端被设计成八卦太极的模样,想来并不一般:“左师兄对其中秘密似乎知晓一二不知可否对岳某明言相告”·他寥寥几句言辞便跳过了村中其他的屋子建筑,一副直奔祠堂而去的打算。
我不由心下生疑,但左冷禅似乎不愿多说·我暗自长了个心眼,恐怕他先前所说的什么亦虚亦实之论,也要打个折扣·倒不知这嵩山派暗地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道:“岳兄,如今裘家村遭官家封锁,我二人若要前去一探,当得引开官兵才是·”他当下提出了声东击西之计·但因为心下存了忌惮,我自不会答应二人分头行事,便提出了个折中的办法,二人一同前往村庄另一边的弄出一番动静,引开村中人的视线范围。
他挖苦道:“只是这般的话,岳兄,按官兵反应过来的时间来算·我们满打满算能在村中逗留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我道:“若一个时辰还无所得,那便晚上再探。”
但我心中想的却是,这祠堂建筑虽格格不入,但也未到离谱,若一个时辰仍旧毫无建树,那再多的时间也是枉然··左冷禅耸了耸肩,一副那便这般的模样。
倒让我不免揣测,他莫不是早猜到了我的反应,一瞬间有了种上当的感受·定下了计策,我二人便就地取材,挑了些枯木松枝·河道旁的帐群后头,有几个柴房,这几日河南罕雨,村中房屋又是木质结构,容易着火。
我二人打的便是伪造出村中房屋自燃走水的主意··待得日上三竿,我和左冷禅用过干粮,便依计行事,趁着官府中人大乱之际,顺利得进入了祠堂·这座建筑果然有些诡异,一踏入堂中,便有一丝幽凉之意冒起,外头明明是烈阳高照,里头却晦暗难辨。
大堂极度宽敞高大,一进门是一座不知名的高大神像,看起来似是佛教的大明王·我心里头一惊··左冷禅忽然一剑破开了神像顶的一块匾额,四分五裂的木块落下后,露出了一行字——日月神教,必咒其亡。
那“必咒其亡”四字却被涂上了崭新的红漆,勉强才能辨识出来·见此八字,我和左冷禅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他喃喃道:“看来此事是真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我的错觉吗……手感何在……( ̄﹏ ̄;)· ·☆、第七节· ··我不由得想起了任我行到访宋州一事,断然是同此间之祸分不开联系。
而会毁掉这诅咒之言的,也只有魔教了··想到魔教中人既来过了此地,我二人更是小心了几分,但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大堂中,除了香火台和神像,便再无一物,连蒲团也不知何处。
我二人当下来到后堂,这里按礼当是供奉着村中先人的牌位,但台子上却空空荡荡,想来是被魔教中人一起毁去了··我二人在微微飘荡着的长长白绫间小心翼翼得走动,有些诡怖的阴森与荒凉,忽的左冷禅出声唤道:“岳兄”我来到他身畔,就见左冷禅右手指向的长梁上,散落着不少刀剑劈砍的痕迹。
来过这里的人虽临走前整理痕迹,终究百密一疏,留了破绽··我道:“只怕不止是魔教了·”那任我行初任教主,必会整顿派中人马,而来这牵连隐秘之地,应是携带亲信,当不会同门操戈。
留下这些打斗的痕迹,不是源自写下那诅咒之言的人,便是另有黄雀了·随着事情复杂起来,我的心中也愈发凝重·倒不知是何等惊人的秘密,竟要全村之人陪葬,不留活口。
裘家村祠堂只有前后两间,没有偏殿·不过我二人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猜到了密室的存在·费了番工夫后,敲了敲后堂墙壁上的一块青砖,便听见前头传来轰隆的沉闷声响。
我二人来到原先神像之处一看,只见几丈高的大明王的身首分离,露出一个只能供一人进入的洞口来··五岳虽属道教,但华山自不讲究那怪力乱神之说·我二人对视一眼,便自那道口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地下果然另有一片天地,我燃起了火折,就见一个前后联通的密室,被一扇破损的铁门一分为二,透过铁门,可以看到后头是个藏书房或是练功室之类的僻静之地·左冷禅向那里走去,我却留在原地未动,转身打量起来所处的外间。
原主人怕是性格冷漠无情,这房内没有丝毫装饰,四壁铅然·密室中打斗的痕迹却无人收辍,细细观来,这些剑痕主要分布在通道口,靠近铁门却稀疏了·想来是有人自密室出去之时遭到了阻击。
左冷禅两手空空得自里间出来,我心中半点也不意外,能拿走的东西,自然已被取走·只见他神色凝重复杂,来到我跟前一叹:“岳兄,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我依言穿过铁门,就见旁侧的一堵墙上写着十六个鲜红大字,笔迹未曾蒙灰,想来是新添上的:“日月神教,唯尊圣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底下另有一行小字:犯我教者,杀杀杀·我看着那笔迹,脸色微微泛白。
想到几十年前魔教试图染指中原武林,乃至攻上华山之事,不由心头一片冰冷·魔教隐匿沉寂这般多年,终于这十六字中透露出野心,昭然若揭·这小村费尽心机,虽不知原先何人在此,藏匿了何物,怕是原来属于魔教,最终被魔教寻来,惨遭屠村……只是村民何其无辜,这隐秘无非是牵扯武功秘籍,它与野心当真这般重要,足能令人滥杀无辜不成。
左冷禅沙哑地叫了声:“岳兄,时候快到了·我二人走罢·”我忽的转过头去紧紧盯着他,他目光不避不闪·我心中气血浮动,开口森然道:“屠戮百姓,该杀”闻言他向来深沉的目光竟亮了几分,仿佛有些柔和,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他道:“是”我心中微微一松,左冷禅纵心计深沉,到底还是个正道中人··离开裘家村时,我远远瞧见已被扑灭的焦木瓦砾,青烟袅袅,火光终燃尽了一切时间。
复又想起左冷禅在神像复原后,一剑劈毁了那青石机关时的神情,不由暗自微叹·魔教重出江湖,武林怕是再也不得昔日平静了·只是我二人在这里探得的一切终究是秘密,也只能被掩藏,官府与普通人始终不会有半分消息。
衍衍史册,又有多少隐秘得以流传呢··次日左冷禅便与我作别,我亦要处理些其他事务,便不挽留·他却意味深长得道:“怕再相见,时日不远·”我眉头微皱,到底不喜他这般心思深沉之人,一言一语里头都有百种涵义,让人费劲心思。
·我回到华山派时,就见令狐冲自山上的石阶奔向我来,阳光给他小小的身子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一刻一种不知何处油然而生的温暖袭遍全身,让我面容放松下来。
“师父——”他高声唤道,言语中满是欣喜·我一把将他抱起,替他拭去额头汗水,向有所不为轩缓步走去··“可曾听你师叔们的话”我边走边问道。
“嗯·”·“每日习武,可曾偷懒”·“禀师父,不曾·”他一手紧紧揽着我的脖子,声音清脆可爱,令人从心底忍不住透出欢喜来。
“冲儿,你要好好努力才是·”我想起了此番下山得到的结果,看着眼前漫漫通往山顶的道路·十几年来,这条山道我已熟悉至极,但今日一看,百年青石沧桑,两侧古木乔立,竟觉得人事变换重重,唯有山景依旧苍凉,千百年来不曾变迁。
半年后,魔教教主任我行挑战莆田少林寺,穿过铜人阵,少林方丈不愿与之动手,任我行大笑飘然而去·三个月后,武当冲虚道长接任掌门,江湖纷传任我行曾闯入武当山。
紧接四个月后,林镇南之父林仲雄猝死,江湖中第一镖局“福威镖局”由他接任·五岳剑派中嵩山派忽然提出会盟一事,因为遭倒衡山、泰山二派反对,会盟终究没有建立起来。
我将手中的纸张放在一旁,一手拢眉,闭目沉思起来··此刻恰恰是多事之秋·五岳剑派本是一体,门中前辈惩除江湖奸邪恶贼,终得扬名立万·此刻华山元气大伤,若是成立五岳盟,必要立下盟主,受其号令,自对华山不利。
幸好衡山二派以“非生死攸关,暂无必要”为由反对了此事,方才拖延了下来·江湖中人人精明,嵩山派此番作为,确是露出了一统五岳的野心··我深知同辈弟子中,左冷禅是个极不好对付的人物。
待他接手嵩山掌门,必会有更大的动作·衡山的莫大和刘正风虽剑术精绝,终究心有旁骛,沉溺音律,在这等事务上难是他敌手·而我华山自保不渝,更不可能独自抗衡,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待我睁开眼,便听见敲门之声··“进来罢·”我收起桌上的纸,站了起来·门开后,走进来的却是令狐冲,他冲我行了一礼,道:“师父。”
我有些惊讶:“冲儿你来此地作甚”·他直愣愣得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见他目光闪烁顾盼左右,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涨红了一张脸,瞧着他这般忸怩姿态,我不由得微感头疼,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你有何事说吧。”
他前行两步,抓着我衣角,唤了一声“师父”··我几时被他用这般软软的语调叫过,当下暗生无奈之感·暗自想着:“无论这混小子又闯了什么祸,看在这一声可怜兮兮的师父的份上,我也就兜下此事罢了。”
兴许是岁数见长,令狐冲也露了顽劣的性子,华山上下没被他戏弄的人家屈指可数·每一次他闯了祸,全仰仗三师弟和四师弟在人面前替他陪过不是,转头便责备一顿。
只是小孩子贪玩,几人又真心喜爱这小师侄,舍不得责罚,便屡教不改··令狐冲站在我面前,却深吸了一口气,张口道:“唐四杰骆宾王七岁即作诗歌,魏朝陈思王曹植年少为赋,西狂杨过相助郭家保卫襄阳,我华山的岳肃师祖亦凭借一剑弱冠成名天下……”他一口气报了许多名字出来,没有半分停歇。
我板着脸,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住嘴角细微的抽搐道:“那便如何”·他声音低落了下去,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些:“师父,我七岁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令狐冲在我的笑声里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又急又气,跺脚唤了声道:“师父”我笑意盈盈得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了然道:“你要修习剑术”他费尽心思拐弯抹角得旁征博引,竟是为了此事,真是分外可爱。
令狐冲红着脸,目光却异常坚定得点了点头·我七岁时候,师父带我入了剑道之门,花了一年半的功夫明心见性后,内功有所小成,才允我修习剑术·令狐冲这两年来基础打得很是扎实,对剑性的悟道亦是勤勤恳恳,我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当下决定考校一番他对剑性的领悟··我问令狐冲:“剑是什么”·我曾答应过他,待他明心见性后,便正式教授他剑术·到了那时候,他才算真正拜入我华山剑派,是我华山第十四代大弟子。
他脱口而出:“是器·”·我微微颔首:“你是御剑者,是人,万万不可为器所御·这是为师望你悟透并牢记的第一要义·你的剑道当是你的心,你手中的剑是器,应是要用心去御器,而非是因器违心。”
我忽然厉声道:“我华山派的七戒,你背诵一遍·”·他道:“是,师父·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
三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
我知道他此刻年幼,必不能全部明白这其中之意·但只要他牢牢记在心头,终有一日会明白长辈的良苦用心·而“君子不器”的道理,更要他长大后方才能参悟一二。
我道:“同我去剑堂罢·”他高兴之极得欢呼了一声,我微微一笑,牵着他的手,出了有所不为轩·                    ·作者有话要说:知乎上关于任我行不佩服的三个半人,猜测一个是令狐冲——放荡不羁离经叛道剑术高超战绩辉煌经历奇特急公好义和老子臭味相投,但为情所困愚忠其师不肯入我神教自暴自弃真他妈的气人·“为情所困,愚忠其师”啧啧,品味一番。
原著很诙谐,但金大侠的境界我差得远了··· ·☆、第八节· ··片刻间安排已毕,我引着他来到剑堂·只见梁间一块匾上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遥想我初入门习剑的时候,那里原本挂着的乃是“气剑合一”四字,掌上布置肃穆,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花纹难以辨析,正是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
·华山派今日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声誉,不知道曾有多少奸邪恶贼,丧生在这些前代宗师的长剑之下··我在香案前跪下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弟子岳不群,今日引徒儿令狐冲入剑道之门,传授华山剑法。
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教冲儿用功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让堕了华山派的声誉·”·令狐冲亦跟着我恭恭敬敬得跪下··我站起身来,森然道:“冲儿,你且记下了。
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然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令誉,这一节你须好好记住了·”(上两段部分摘自原著第七回,有删改)·令狐冲道:“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训。”
我瞧见他面目肃然,俨然不像个幼童,在这静穆的剑堂中,挺身直立,恍惚间倒像是柄渐渐开锋的宝剑,不免心下大慰·对他道:“为师虽自今日起传授你剑术,但你亦要牢牢记住,剑法虽是要紧,但根本却是修气,以气御剑,方是大道。
冲儿,我传授你的功夫,最先教的是甚么”·令狐冲答道:“师父最先传授运气的口诀,从练气功开始·”我自一年前即开始一字一句传授他华山上乘的内功口诀,令他仔细参悟,不懂之处即刻发问,我即刻解答,倒也进展飞速。
我道:“是了·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这是本门练功正途·” ·说这话时候我心底很是复杂。
纵然我对这“重气轻剑”的说法并不完全认同,但在这肃穆的剑堂,面对年幼无知的令狐冲,自是不能告知他真正的想法·以气御剑,以剑引气,剑气二物本是相辅相成。
但人一生精力有限,除了那些天赋异禀之辈,又有谁能兼修二物·故而我气宗主张以修气为本,所谓‘纲举目张’,教导弟子重修气,虽是修炼漫长,但成就却更高,亦是无可厚非。
令狐冲毕竟不过稚子,有些事情不能通透,我也未曾与他谈起过剑宗与气宗的纠葛分裂·总念及待他长大成人,对剑道有一番自己的理解之后,再告诉他此间争辩亦不迟。
他一尝夙愿,与我回“有所不为轩”的路上却有些异样沉默·我出口问道:“冲儿,你怎么了”·他抬头看着我,道:“师父,那剑堂中悬挂的剑,好生之多。”
我闻言心下感慨,每代华山师辈坐化后,他的剑便会被下一代掌门恭敬收起悬在剑堂之中·那些宝锋名剑随主人历尽沧桑,虽已蒙尘存于人间,得后人供养香火,震慑后世。
但它主人却早已坐化,徒留得平生故事流传武林·剑堂供奉的又岂止是剑,那一柄柄剑凝聚的厚重故事,怕是穷尽一人一生也写不完全··剑魄悠魂,侠道剑心。
“师父,日后你的剑也得留在那里么”他忽地问道·我心下哭笑不得,真真是童言无忌,连这等百年之后的事情都会问出来·入享剑堂乃是华山一派至高荣誉,数百年来华山弟子不知百千,但悬在那堂中的先人佩剑不过十余柄。
莫说能受得起剑堂供奉,我只愿化为一抔黄土后,能够得一后人惦记,亦不枉此生了··我敲了敲他的额角,轻声呵斥道:“莫胡说八道·不吉利”他吐了吐舌头,面上却轻松了不少。
人生终遭一死,我纵是看透生死,却偶尔不免惆怅于人世孤苦,茕茕孑立,倒不如做一柄剑,无心无情来的明快简单··次日,我便开始传授他华山内门的基础剑法。
华山剑法的基本招式共有九式,每一式皆包含许多变化,其后愈是高深的剑招,愈加需要相应的内功修为才能使得出来·这起手式乃是“白云出岫”,沐着晨光,我在院中出声指点着令狐冲的出招角度,免不了时时刻刻想起恩师的音容教诲。
武林功法代代传承,星星之火,大约便是这般··令狐冲悟性不凡,但他性子随便,不爱循规蹈矩,虽记心非凡,仍需我一遍遍纠正他的动作·他也肯下功夫,闷声不吭,埋头苦练。
有时侯白日里我不在时,他一时忘我练习过了头·晚上替他上药时,我免不了重复几句“切忌急功近利,不可俗成”之类的教导,只是看着他红肿的手腕,心下疼惜。
又想起他倔强的性子,竟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仔细身体,为师知你爱剑,但养气为本·莫要乱了主次·”我轻声叮嘱,替他掖过被角。
夜色里,他眸子里带着黠色,脸上微露困懒,开口嘟哝:“师父,为何不能重剑法·剑法若是精妙,纵内功不及,自然也可杀敌制胜·”·我沉默良久,烛火在我眼前飘忽不定。
在他快要睡着时悄声一叹:“门中前辈早已以身试法,替后人寻得正道·你当,万万不可违逆·”他“嗯”了一声,我轻轻道:“睡吧。”
替他熄了火烛,便离开了东厢房··我怎么也没想到,令狐冲第一式“白云出岫”还未学成,便得到了后山师父出关,要我速去见上一面的消息。
自华山派玉女峰到后山禁地,山道有十一里之遥,我脚程不慢,只花了片刻便至··走入师父闭关的剑洞,远远地瞧见师父坐在青石床上,银丝披肩,正闭目养神,便跪下磕头行礼道:“师父,弟子岳不群前来求见。”
师父出声示意我起身,坐在洞内的蒲团上,我依言坐下了··剑洞内光线昏暗,阳光自一侧青石上开着的几个孔洞中投入,微小的尘埃在光线里舞动,融入那青色的石壁背景之中。
剑洞中陈设简单,料想师父一心闭关疗伤,没有心思顾及旁事··师父开口问了我门中事务,我原原本本相告,没有半分隐瞒之意·师父听罢微微点头,忽然问道:“不群,你现下几岁了”·我道:“禀师父,弟子二十三了。”
 ·师父喃喃道:“二十三,好,好·”见我心中疑惑却依旧不形于色,静静望着他,却转而又问道:“听闻你收了个徒弟”·我当下将收下令狐冲的始末道来,忽然想起令狐冲喜欢在后山练剑,甚至有一回冲撞了一位师叔,便又开口补充道:“师父,冲儿冰雪聪明,根骨又佳。
只是少儿顽劣,在后山添了不少麻烦·”·他道:“……他依赖你太深,性子又偏执·不过,终究是个好孩子·”·我低头道:“师父明察秋毫。”
心下暗自佩服,师父虽是对门内事务从不过问,但凭我寥寥几句形容,与旁人言语,便点出来了令狐冲性格中最大的特质··师父却笑道:“难得见你这般护着一人,极好,极好。
只是,恐将来你二人起了冲突,不知何人能劝了,唉·”他原是笑着,末了一声长叹,不知为何又有丝凄凉寥落,听的我心头发酸··我不安得道:“若是那时……终究是我养大的孩子。”
我没继续说下去,师父却仿佛听懂了我的打算,目中露出往日的慈爱柔和之色·他忽然道:“不群,你过来·”·我颤了颤,起身走了过去,跪在师父面前。
凑近了才瞧见,他鬓角银丝散落,面色微微泛黑,望去垂垂老矣,竟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不由心中大恸,哀叫了声:“师父”·他笑了笑,一手缓缓升起,似要如我幼时般轻抚我的头顶,半途却停了下来,改为拍了拍我的肩。
我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来,就见师父缓缓自枯瘦的右手上取下掌门指环,递给我,我流着泪,一面摇头拜道:“师父,我,我当不得·”·师父抓过我的手,沉声喝道:“华山第十三代大弟子岳不群,今日起,你便是我华山剑派掌门。
望你用心武学,督促同门,奖惩分明,将我华山一门发扬光大,对得起我华山祖辈先人,你且牢牢记住·”·我颤抖着戴上那沉甸甸的指环,忍住哽咽沉声道:“弟子岳不群谨记不忘。”
抬起头来,就见师父脸上露出欣慰与轻松之色,他道:“不群,我华山一门便尽数托付于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为师终身教导出你这样的弟子,当可含笑九泉。
哈哈·”竟仰头大笑··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我越听越是惊慌,忙道:“师父内功精湛,自当长命百岁,莫要说这等,这等……”师父忽然低头看我,须眉皆张,目光凌厉。
我这是第三次见着师父这般神色·他道:“那贺泉乃是别派密奸,你当趁机除去·清松性子单纯,你需照拂一二·季潜虽与你非出一师,但他心思缜密,当可做你助手。
不群,我知道你素来投心剑道,不喜杀戮,但坐掌门一职,必要杀伐果断·你可当得起”·我不知为何,竟奇迹般得冷静下来,泪水悄然滴落在地上,俯首一字字道:“弟子岳不群,唯一死耳。”
师父闭上了眼睛,我等了片刻,还是未有声息,不由抬起头来,呼喊了声·师父闭着眼,神情安详得道:“你出去罢,将清松和令狐冲叫进来·”·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心里明白这怕是最后一面。
师父待我情深意重,我未曾得报他护犊养育之恩,终是我一生憾事··作者有话要说:小岳子终于当上掌门,轻松吐槽一发:·五岳剑派实力排名·嵩山派仍居榜首·华山派忝居末位·左掌门,可喜可贺岳掌门,可喜可贺· ·☆、第九节· ·华山剑派,在三十年前,本是没有剑宗、气宗二派的。
三年半前,玉女峰大比剑前一夜,师父将刚刚加冠的我叫至书房,告知了我二宗的来源·那时候师父身着掌门服饰,眉宇间一片肃杀戾气,眼中含着剑气凌然,半分没有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光瞧着便让人觉着心下骇然。
“我华山十一代先辈中,岳峰师伯与蔡子峰师叔因对剑道理解相左,无法调和,竟自反目,将华山剑派一分为二·其中一派乃我气宗;另一派人物,却认为本门武功要点在‘剑’,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
这便是那剑宗了·”那时候剑宗与气宗不和已久,双方暗中争斗激烈,弟子间亦难以和睦相处··“这二十余年来,我气宗始终是少数,剑宗中的师伯、师叔占了大多数。
再者,剑宗功夫易于速成,见效极快·若是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各练二十年,那是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要到二十年之后,练气宗功夫的才渐渐的越来越强;到得三十年时,练剑宗功夫的便再也不能望气宗之项背了。”
我心下大震,浑身发寒·自幼习剑时,师父严禁我接触剑宗人物,我那时候哪里料得剑宗气宗这般过往,师父的言语在我耳边缠绕不休,不知是梦境还是过往,整个人恍如神游异境。
夜阑深沉,我独身坐在院中,树影婆娑似水,记忆深处的顽石一点点浮出水面·这月光竟和那夜一模一样,直教人溺死窒息过去··我闭上眼·而后师父下令,教我明日门内比剑时候,未得他准许,一句话也不得说,一个动作也不许做。
又递给我一个木匣,令我明日申时过后方可查看··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我才在火光掩抑里头,见到那“紫霞神功”四字··“不群,今日为师对你说的这许多话。
未得为师准许,你万万不可对他人提及·”·“以气御剑,乃是正道,切记切记·”·师父目如利刃,直刺人心,时至今日我仍旧记忆犹新。
直至第二日,我才明白师父对我的突兀命令,究竟有何深意·剑宗忽然在玉女峰大比上发难,以质疑师父掌门之位乃是用计强取豪夺为由,展开那场惊世比剑,牵连了华山的全部上下。
二师弟与小师妹双双殒命,五师弟、六师弟一死一残·气宗虽终掌大局,剑宗却死硬到底,始终不肯服输,虽然一败涂地,却大多数……大多数横剑自尽。
后辈被他们师辈逐出华山,剩下不死的则悄然归隐,再也不在武林中露面了··我师父一辈只来得及稍稍收辍残局,便因伤势而尽数闭关·昔日魔教攻山时候,华山为五岳盟中之首,门中高手虽死伤惨重,依旧未曾式微,反而名满天下。
而如今却因内耗而生生衰颓,竟落得这般下场··那场比剑的惨烈场面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剑影剑光竟如同烙在了骨子里,仍旧身历其境,历历在目,三年已经过去了,却依然是怎么忘也忘不掉。
我一手扣着指环,缓缓摩挲着,我这几年来所作所为虽已于掌门无异,终究是名分不正·身为华山首徒时,我只得循规蹈矩,按前人行事,难有半分自己的主意·但华山门下若仅是按循旧例,终难有发展。
我虽奉行君子之道,却不迂腐,心里清楚万分,改革山门是势在必行·所幸,华山上下历经此难后同心一气,又向来服我,纵使将来免不了遭逢阻力,当也可安然度过难关。
待第一缕阳光溜入院中,忽地闯了进来一人,哭着报道:“大师兄师伯他去了”我站起一个踉跄,竟觉得头晕目眩,内心悲苦酸涩,齐齐涌上心头。
那个教导了我十六年的人,终究竟是没有熬至日出·回屋换过衣服,我自后山将师父遗骨按命火化,葬于华山历代埋骨之地·而后召集众人至正殿中,瞧见那匾额“剑气冲霄”四字,不由忆起我初入华山练剑时候,不过是个七岁的稚童,而今却坐在了那张执掌门派的位置上。
一众记名弟子入门后,见我与清松戴孝,而我又沉默端坐在那张空了三年的主位上,当下明白发生了何事·尽数·行礼:·“弟子拜见掌门师兄”·我挥了挥手,声音低沉道:“师父仙逝,传位与我。
我素性情中人,蒙你们不弃,叫一声大师兄·遥想师父昔日毕生所愿,不过振兴山门,我岳不群虽不才,但仰邀师父育化之恩,必糜骨粉身以报……”堂下几个曾得师父教导一二的弟子闻言纷纷泣下,众人脸上俱是一片哀戚。
我忽地抬眼扫视众人,眼神凌厉,被我瞧见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对视:“然则我华山最重山门令誉,我亦痛恨奸邪小人,如若发现违背华山七戒,我定当斩杀于剑下望你们好自为之季潜——”·四师弟季潜站出列来。
我道:“今日起你担任副掌门一职·清松,你今日起接管山上弟子武学之事,当尽力督促,不得松懈半分·”我代师行职,管理华山多时,对众师弟所长所短,胸中皆有成画。
只是一番仔细算来,众人中可担当之人,竟满打满算不过一手之数,不由心下苦笑··待叫道一个名字,我心下一跳·“贺泉,你在记名弟子中武艺最高,且听季师弟之令,主要看负魔教之事。
众人可有异议” ·堂下众人皆是低头行礼:“谨遵掌门之令·”却不知其中掺杂着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众人纷纷离去后,我捧着师父的佩剑,竟不由呆呆出神。
忽地听见身前有一人唤道:“师父·”抬起头来,恰见令狐冲眼眶微红,正是方才为他太师父哭过一场··他吸了吸鼻子,拉着我的衣袖,轻声道:“回屋陪我用膳可好我饿了。”
他目中含着丝担忧,纵使我心底渐渐生出了丝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却于此刻竟泛起一股暖意·自昨晚至今我米水未进,我虽痛失恩师,旁人只道我承袭掌门,叹一句师徒一场。
世上终究还有那么一人,对我真心挂念·我二人慢慢走回有所不为轩,一路上他小声插科打诨,似是在变扭得宽慰着我··令狐冲,经此一事,怕也是长大了。
我接任掌门一事在江湖上没有引起半点波澜,五岳中其他四派送来了给师父的悼词,我面无表情得在师父墓前烧掉了那些东西,心知这些不过是场面话,做不得真·左冷禅倒是意外得捎来了封信,言辞里好生感慨了番生死无常,似乎是慰藉,似乎是试探,看得我有些不知所云。
其余门派稍稍备了些贺礼,送来华山,虽不怠慢,也称不上尊敬·我让季潜收下,给各派分别回了封尊礼而疏远的书信··掌门指环在手,我终于开始全权接手华山。
一些先前心怀二意,以我名分不够为由不愿听从号令的堂主与俗家弟子,终于不得不交出印信,将这几年来的账目统统送上山来·华山剑派下有不少田庄,虽经他派巧立名目夺去了些,剩余的供养华山上下几十号人口仍是绰绰有余。
至于城内铺面之类的其他产业,零零种种加起来亦是不少·纵然季潜师弟心思缜密,也难一蹴而就·我不愿他过多劳神费思在核查账目上,误了自身功夫的修炼。
便将后世御下的两招制约法子教了他··“第一,你可成立奖惩制度·将城中那五间无主的铺子拿出作为奖励,若这一年田庄或铺面盈利最好,则下一年便多得一间铺面管理;相反,则少一间铺面。
这般堂主掌柜利益,与其生意息息相关,账面上当不会虚瞒过多·”·“第二,你可立下允告无罪的规矩·我华山虽严令众弟子不得欺诈瞒上,但保不住有些堂主掌柜利欲熏心。
你可下令,若是掌柜贿赂属下,而属下告知我华山,则其贿赂钱财尽数归属下所有·我华山会派人下山清理门户,护送他回去,而他则在下一年升为掌柜·这般自下监督,亦可杜绝上下否鬲。
当然,如何防这诬告,还需季师弟你多加虑及·”·季潜得了我两个办法,又惊又喜,这两日埋没在如山如海的帐籍中有些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连忙赶去部署实施。
华山虽重礼法,却与其他立山门派一般,向来待下宽松,我这般一来,老实些的人倒还好,不老实的便再也难呆下去·虽说此番有苛待下属之嫌,但一来经我应允,二来如此的确是大大方便了派中走动的师弟,日后只要稍加抽查掌握大局,便不必再多费去心神,门中倒也没有多少异议。
至于江湖上一些门派对此事的侧目相对,我自是不会去管那些闲言碎语的··除此之外,我华山既是剑派,终究要整肃武学之风·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
 ·☆、第十节· ·华山派是开山立派数百年的名门大派,江湖上鼎鼎大名·在我师父首开山河,收下记名弟子之前,门中向来只有一种弟子·师徒亲口相传,功夫相承,关系紧密。
直到我师父做了改变,才有了与记名弟子相区别的亲传弟子·只是我华山终究还与别家门派不同,门中没有传功长老一职,这些记名弟子虽是我华山门人,习了剑法,却始终不能得到上乘真传,加之根骨比不上精细挑选的亲传弟子,武艺更是平平。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像过去那般,乘着华山之荫,浑浑噩噩虚度下去;便决议仿照后世,建立一个凭对门中贡献,兑换武功典籍的殿堂·华山派立派百年来,门中武功收藏汗牛充栋,许多惊才绝艳的先辈自创剑招,不知凡几,虽以华山剑法最为精辟高深,然而如“养吾剑法、希夷剑法”,也曾在江湖中大放异彩。
但是,当今武林向来闭塞,忌讳窥探他人武功·师徒相传已成定律,致使无数功法典籍因种种变故失传,湮灭于历史之中·而我这般举动,又不知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心意已决,我便求见一众后山闭关的师叔,说明了我欲要设立“传功殿”一事·不知是否因我师父驾鹤西去,令他们原本古板迂腐的性子,有些心灰意懒,竟对我的改革之举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只是三位老人也表示,自此事之后,除非华山大难临头,他们闭关不出,令我再也不得前来拜见··我在石门外磕了一个响头,拿着师叔们的印信,头也不回得去了。
就在我正自筹措山门之事,教授令狐冲剑法的时候,一封信却交到了我手里头··我瞧见那封信的同时,季潜就引着一个穿着素净衣衫的小姑娘叩响了书房的房门。
信是写给我的,封壳上写着“华山岳世侄亲启”,字迹端秀雅致,似是出自女子笔下·果然我打开后一览:·“岳世侄:冒昧将小女送上华山,情礼阙失,深感不安。
每每虑及曾在华山习剑数载,承蒙令师照顾,我虽自请下山,终惦念于心··“与拙夫结连理后,二人隐居山林,不曾涉足武林有十余年·不料仇家寻来,逼迫我二人离居,方知山上变故,故人竟逝。
仇家武艺高强,我不愿引祸华山,他的姓名不提·我夫妇二人自不畏死,然则终究放不下犬女中则·望世侄顾于我与拙夫与令师互为莫逆,念及往日情份,多加照拂一二。
若我夫妇得再拜见,定铭记大恩于心·宁允生妻泣书·”·那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秀丽的眉目间虽是倔强,难掩慌乱茫然,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柄剑·季师弟低声安慰着她,只是似乎并未起到作用。
她见我抬起头来看向她,脆生生开口道:“你是华山岳掌门,是也不是”·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我颔首道:“在下正是岳不群。”
走到她跟前,我望着那柄剑鞘上雕着的花纹,越看越是熟悉,苦苦思索,忽得心下一惊,那与我师父剑鞘上的纹路好不一致当下对她的来历信了几分。
她忽然一下子扑到我怀中,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兀自一愣,登时有些手足无措,只来得及堪堪将筋脉中下意识激起的真气悄然散去,才没闹出麻烦。
待我听见她难掩悲戚的哭声,想到故人之子,不由想起我师父,不免心下涩然,一时间任由她发泄··虽说当世讲究男女大防,但念及她第一次离开父母,或许再也见不得了,生离死别,岂不悲哉再者,她长年随父母隐居山野,对世俗礼法并不熟悉,自然也说不得什么。
何况我长她十岁,这般情形下她怕是把我当作了她的长辈,方才放下顾虑再不压抑心头的害怕悲伤·只是……我暗中不免有些僵硬,这般景象于我着实有些尴尬了些。
小丫头似乎哭够了,抽噎着侧过脸,用袖子抹去了泪水·我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冲儿素来狡黠懂事,从不曾在我跟前这般大哭过,只得慢慢拍着她的肩膀,待她自己平静下来。
她小声道:“岳……岳掌门·”我道:“令堂既然曾是我气宗中人,你当算是半个华山门人,唤我一声师兄便可·”·她脸色微红,道:“岳师兄,妈妈叫我到华山来寻你。
她还说,见到你后,若是你对我身份有所怀疑,便使三招于你一瞧,你便得知·”·我与季潜双目对视一眼,当下道:“那便劳烦你使上一使·”·她瞧了我一眼,微微撅嘴,似乎有些不乐意。
我稍稍一愣,便明白她是为我的不信任而心生不虞,不由暗道:“她这般心思单纯,心中思绪皆不掩饰,只怕这番心底难免有些埋怨·我岳不群倒是枉做小人。”
她站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出剑,自下而上一挑,我心头一震,这招乃是我华山剑法“有凤来仪”最后的变式·她复又连出两招,一招是“白虹贯日”,一招是“苍松迎客”。
虽说都是不成章的片段,但我与季师弟俱识得其中精髓,这等华山内门剑法,确实非门中弟子不得传授··她使完后,大眼睛紧紧盯着我,泫然欲泣道:“岳……师兄,妈妈在送我来之前,只教了我这三招,这般你可信了么”·我自见到师父至交宁允生的名字,再至那柄剑,又见她使出我华山剑法。
对她身份再无怀疑,当下赔不是道:“是岳某小心了,不知宁姑娘……”·我话还未问完,就听见两个声音齐齐道·“我叫宁中则·”“师父,她是何人”·令狐冲不知自何处回到院中,快步窜到了我身旁,一副好奇之色问道。
我偏过头,就见他双目滴溜溜得转着,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不由斥道:“冲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宁师叔·”·宁中则既学了我华山真传,虽是一招半式,便得入了我华山剑派。
想来,她父母让她上山寻找庇护,未尝没有重入山门这个意思·她母亲原是我师父的师妹,这般算来她便与我同辈,自是当得起令狐冲一声“师叔”的··令狐冲见我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行礼道:“见过四师叔,见过……小师叔。”
他这般叫法虽是没错,我没见着他背对着我做出的鬼脸·只见宁中则破涕为笑,不由也猜到了几分他在作怪··“冲儿·”我大感头疼得唤了一声,他一副可怜兮兮的知错模样,退到我身畔,伸出小手牵着我的袖子。
这般场景我不知经历了几回,下意识抓着他的手,带着几人重新回了屋内··“宁师妹,你现下几岁了”我本想问她芳龄台甫,念及她不通世俗,便直接了当得道。
她道:“我如今十三岁,下个月过了生辰,便十四岁了·”我点了点头,华山上没甚么女眷,几个师弟年幼,也未成亲,她的住处便不能随便了·当下让季潜去安排她的住处。
我道:“令堂可传授于你我华山内功”她摇了摇头,道:“我的功夫原是爹爹教的,妈妈只教过我那三招·”我想了想,道:“你自家内功,我原是不当评说的,只是我华山功夫以气为重,传自玄门正宗,又与剑法契合,你若是练了他派功夫,因有我华山祖训,却是学不得了。”
她茫然道:“甚么内功我爹爹教我拳脚功夫,却不曾对我说过甚么……甚么……”·我惊讶道:“令尊未曾传授你……”转念一想,我依稀记得师父曾提过那宁大侠似乎是外门功夫好手,一身拳法名镇黄河两岸,到不曾听闻他内功出彩,他不传授女儿内功,倒也不意外。
而小师叔虽则习我华山内功,但碍于祖训,下山后自不会私下传授·连那三招剑术,也是因她危急时刻用作凭证,才破例教给了宁中则·当下便道:“甚好,你既为我华山先人之后,我便代师收徒。
自明日起,你跟随一众师兄习剑便是·至于内功……”·令狐冲忽然出口打断,叫了声:“师父”我本想说由我传授,被令狐冲这么一声呼喊,倒是记起平日里要教导令狐冲习剑,怕是没有空闲时候再传授宁中则武功。
当下道:“内功我会令清松师弟先传授于你口诀,若往后有不懂之处,你来询问我或是季师弟均可·”·她想了想道:“岳师兄平日里很忙么”我还未答,令狐冲又抢着道:“小师叔有所不知,我师父平日要处理门务,又要督促门中武学,更兼顾自家功夫,却是忙得紧了”·他三番五次胡搅蛮缠,我不由怒斥道:“冲儿,休得胡说。”
·宁中则眼中却闪过恍然与敬佩之色,显然对令狐冲的夸大其词深信不疑·她道:“是了,妈妈说岳师兄是难得的青年俊杰,自是这般的。”
令狐冲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却不敢再说话··我心下无奈,摇了摇头,问道:“宁师妹,敢问你这柄剑,是令堂传与你的么”宁中则点了点头,我道:“可否借我一观”她递过剑来,我仔细一瞧,却见那道陈旧的剑穗与我师父的一模一样,不由心下一酸,暗自猜测,我师父一身孤零零并未娶妻,莫非是……两柄剑鞘上的花纹果然相似,当是出自同一铸剑师之手,料想原来当是一对,不免心生感伤。
想来师父与宁允生虽是至交,却罕在我面前提及,除了他夫妇二人归隐之外,恐怕也是有着些内情于其中··我将剑还给宁中则,道:“师妹,愿你将来剑术不凡,令这柄宝锋能重焕光采。”
                   ·作者有话要说:原配夫人上山来,岳掌门囧也·小肉丸真真令我感动哟亚历山大。
·对不住,最近看《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脑洞开的略奇· ·☆、第十一节· ··华山山门中空出的屋子本不少,季师弟很快便安排妥当·让小师妹单独住在东边的一个院落,地方清静,且与山中女眷离得近,颇为方便,离后山倒并不十分远。
我送宁中则前去的路上,便想起来,须得相托山下之人买一个丫鬟上山·宁师妹是个女儿家,平日里若让那些男丁伺候,终是不便··她初来乍到,见华山景色斐然,便开口缠着我问东问西,我隐隐记得,书里头我的妻子与我同出一门,料想或许便是她了。
虽则我心中对一个小丫头生不起兴趣,仍旧不免带上几分纵容和宽待,尽数于她解答··于情|爱之事,我向来追求的不过是“志同道合”四字·世间广阔,但欲要寻得如此一人又谈何容易这个时代的毓秀女子,多出自大家、深藏闺中,不免疏于格局,而身处江湖之远的女侠们,虽个性独立,却又心气虚浮。
更遑论其囿于时代弊见,实难合我心意·只可叹:茫茫人海,知音难觅我并不十分重视聪慧貌美,不过从容大气,知会我意,却不知毕生能否有此幸得一人。
只是后半程路上,兴头过后,宁中则似是思念起了亲人,心下黯然,沉默了起来·待得我二人停在她院子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表露在脸上,神情间颇有几分不自在。
我体贴她是个女儿家,开口问道:“师妹,可是有甚么不妥之处”·她咬了咬唇,道:“岳师兄,你住的院子叫‘有所不为轩’,是不是我觉着很是好听,你可不可以给我住的屋子也起个名字”·我心下一呆,这话若是由一个年岁再大些的姑娘说来,便算是极为明显的表意了。
但我立时向她瞧去,宁中则眼中哀思甚深,哪有什么旖念,不过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不知道这其中的歧义·幸好四周无人,否则被旁人听去,却是坏了她的闺誉。
我问道:“你原来住的地方,是甚么模样”她道:“我住在山里头,门前是一条溪流,旁有很大一片杨树林·”·我想了想,道:“‘东门之杨,明叶煌煌。
’你住的屋子便叫明叶楼,可好”·她自言自语了几遍“明叶楼”,脸上露出欢喜之色·我瞧见她的哀思终于散去了些,也暗暗放下了心。
回到有所不为轩,令狐冲正坐在书房里头,靠着窗轩捧了本不知什么杂记看的入迷·望见他,我脸色一沉,想起今日他的胡搅蛮缠,不由想要重重责罚一番,免得“小不诫而筑大错”。
只是瞧他将自己浑身一团得缩在榻上,秀眉微展,风拂墨发,望去倒是一副安静闲静的模样,心中到底是下不去手·我想着待他看完书,晚上便训斥他一顿·只是到了晚上,令狐冲素缠我得紧,我却又把此事忘了。
待我好几日后想起时,便只余下苦笑·令狐冲这幅任情的性子,却有几分是我这个当师父的惯出来的·现下是有心要改,却也难了··“传功殿”的设立构想说来简单,却实不易。
我得了师叔印信,将门中藏于后山的典籍搜罗出来,再加整理·这其中陈罗了华山精品,我自不放心假第二人之手,便亲自上阵·这些功法中,有些秘籍字迹模糊,要加勘正;有些已散作一团,前后颠倒,需要排序,耗费时工巨大。
我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忙于此事,竟没有空多想其他··莆田少林寺的藏经阁号称保罗天下武学,但我的想法却与之完全不同·人人都知晓少林中有武功高深前辈坐镇,纵使是这般,夜探藏经阁武林中人的却从未少过。
我若是仿照少林,成立了这一般的“传功殿”,江湖中人窥伺我华山剑法久矣,定有不少会犯险作恶,平白无故引人注目·再者,我华山此刻门派中高手匮乏,实力大减,而江湖中好手不知几何,倘使保不住这华山秘籍,为人窃取,我华山不免让人笑掉大牙,在江湖中再无立足之地。
我所构想的那“传功殿”,并非真正的一座楼阁,而是一个独有其人的组织·那一本本典籍,到时候也绝非堆放在一起,供人雅观;而是藏于后山之中。
但在后山师叔闭关所在一旁,开辟一处剑洞·若门中记名弟子要研习其中一本功法,得了掌门允诺,便独独将那典籍放在洞中,供他揣摩,却不允许他带出剑洞··料想我师叔们这般的气宗高手,武林中可堪企及的已是凤毛麟角,若能敌他三人联手,怕实属罕见了。
有这般震慑,加之我不会将华山内门的上乘功法放于“传功殿”中,自也不惧宵小歹意··华山核心的上乘功法,依旧是师徒口口相传,非亲传弟子不得习之的。
如此这般,门中记名弟子的实力便可提升下去,更能构建起于我华山亲传弟子下的第二等实力·此种改变,或许三五年还见不得什么成效,待过个十年,二十年,我华山便可恢复元气。
若是受我华山感染,能改变江湖中师徒闭塞的状貌,想来百年后中原武林便不会式微了··除了整理气宗功法,我却也收集剑宗的剑法·君子有教无类,我自也是一视同仁,剑宗虽被我气宗看作旁门左道,到底是我华山流传的一脉。
身为掌门,我并不打算一位坚持门户之见·只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罗列“传功殿”中,又何尝不可··我本以为我做的并不引人注意,但一日捧着拓本,走出后山的一个石洞,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站在洞口的平台上,侧对着我遥望华山山景,身形清矍。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我深吸了口气,行礼道:“风师叔·”·他转过脸来看我,我微微低头,并未抬头直视,以示尊敬·就听见风清扬道:“你是岳不群嘿,杨清远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见我沉默不语,他又冷笑一声,抛给我一物·我接了,方才见是一卷东西,还未来得及打开,就听见他道:“……若是让那老匹夫见你收罗我剑宗中物,指不定要被你活活气死。”
见他言语间多有嘲讽不敬,不免开口道:“风师叔,我师父已逝·”却不辩解我收辍剑宗之物之事·就见风清扬脸上虽是不变嘲讽,到底言语里露出几分凄凉。
他道:“我剑宗与你气宗,在你看来,倒是如何是了,他那日不让你上场,想来是有了存意的·杨清远门下居然有你这等人才,他倒是眼光非凡。”
听他提起玉女峰大比剑,我不免心下一颤,只觉得那“眼光非凡”这四字倒不似夸奖,没有接话··他冷冷道:“你是要把我剑宗功法,也一并放入那劳神子‘传功殿’里头么”我点了点头,却想,我那几日与师叔说的话,怕是被风师叔也一并听取了。
只是不知我师叔们知不知晓有旁人在场,若是知晓,却并不阻拦,却是有些奇怪··风清扬冷哼一声:“性子和他一模一样,好生无趣·”说罢便一拂袖,我向前迈了几步,跟到崖边,眼望他瘦削的背影飘飘下崖,在后山隐没。
打开手里头那卷绢纸,却见是一张后山的山形图,上头标记着偌大华山的几个地方,想来是他剑宗存放功法之地了··我望着延绵山景,有些兀自出神,却终摇了摇头,收起东西,又匆匆向玉女峰赶回去。
华山派夕时今朝,是非何曾少过然而我终只念着它的明日如何·至于过往,计较起来,哪里能有宁日呢··待将近山门,便见听见一道季潜的声音喊道:“小师妹——”“你唤我师妹便是师妹,作甚加个小字,哼。”
却是宁师妹怒意冲冲得打断了他,声音里含着丝道不出的娇俏·他二人在旁道上,正前后相缀,见着我迎面来,均是‘啊’了一声,好不尴尬·我瞥见季潜看着她的眼神,心下便如明镜一样,明了大概。
不免暗道:“师弟只比我小了一岁,素来稳重,每每见着小师妹,却冒冒失失,早该发现的·”被我瞧见这幕,宁中则早窘得说不出话来,颊上绯红一片。
我无暇理会他二人间的儿女情长之事,只道:“你二人怎在此处,还不回去练剑”·季潜道:“是,大师兄·”又低着头看了宁中则一眼,小声唤道:“师妹。”
我只觉得他小心赔不是的模样,颇为新奇,这天下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当下冲二人点了点头,纵身离去··离小师妹上山已然过去了一年半,而那套新的管理法子已经推行了下去,现下季师弟手里只领了一件事,便是那山下呈上来的汇报。
魔教这几年动作不小,隐隐间有复要称雄江湖的意思·只是天下正道魁首二派中,莆田少林寺的主持方证大师没有发话·其友冲虚道长以一手太极剑法震铄武林,虽身为武当掌门,却不愿多理江湖中事,只是与少林为盟。
而五岳剑派中恒山、泰山、嵩山与黑木崖毗邻,自是首当其冲,无暇顾及华山之事·一时间气氛竟是隐隐紧张,一触即发··令狐冲学剑至今,我已然教他到了第五式“苍松迎客”。
他满打满算不过学习这套剑法三年,自是令我满意至极·这一年多来,我沉心整理派中武功,虽不曾对着练习一二,到底畅意博览,参详旁门中的武道,心中对剑道的领悟日日见深。
澄心涤性,再练剑时,便洗去了许多招式中的浮华之处,出剑更为干练简明··我偶尔下山,再度迎敌,便知道剑术精进·而于紫霞神功上的进展,也缘那些前辈的见解批注。
更因为其与我剑术相引相生,使我实力大增·这门功夫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更铺天盖地,势不可当,“紫霞”二字由此而来。
我此刻已是于其中领悟一二了··我现下坐于这掌门之位,方才真正是没有半分质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莫问我明叶煌煌是怎么回事,当年诗经里头就选了这句话,做我【哔——】的名字·掌门不是在坑爹,也不是心机深沉。
窝说过再也不要写角色智商是作者120%的文章了···我对某某说:唉,其实令狐冲并不符合‘知己’的标准·貌美(岳掌门不重视)、天不怕地不怕、不畏死(岳掌门不喜欢)。
要说,也就一个“心有灵犀”(十几年了总有默契的)·某某说:…那不就是孽缘的开端么·细思恐极· ·☆、第十二节· ·再次见到左冷禅的时候,竟是一场不期而遇。
我相托华山山脚的茶铺,替我购置新茶,已是好几年了·只是方才自他家店中走出,便听见一道似惊似喜的唤声:“岳兄”·这声音清亮悦耳,陌生却也熟悉。
自我继任华山掌门后,江湖中人,不是敬我一声岳掌门,便称呼做华山君子剑·天下会这般叫我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我抬眼相望,果然见一个锦衣人,面上带着微笑,轻袍缓带,向我走来,正是左冷禅。
不由心中掠过一丝惊讶,他堂堂嵩山派首徒,怎么突然出现在华山山脚·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我不动声色得行礼道:“左师兄,久未相见,风采如昔·”·他很是欢喜,眼底却又带着些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停在我身前,扇子微微合起,道:“岳兄何必这般客气·今日相逢,我是万万没料到的·”·我微笑道:“左师兄既路过华山,远来是客,不如上去坐坐,好让岳某招待一二。”
我虽是这么说,脚步却半分未动·自下而上打量了他一番,他面色白皙,隐隐有丝青色,当是他嵩山的绝学寒冰内力颇有小成·左冷禅的剑法我素来是捉摸不透的,而今看来,他这些年武功也是进展不凡。
他摇了摇头婉拒道:“我此番承接师命,急赴西北,只是恰好路过华山·只好辜负岳兄一番盛情了·”言罢,又叹了口气道:“我与岳兄相见恨晚,却不料那一别后,再见竟是这般久。”
我终于看明白了那丝情绪是怅惘,但又不知他在怅惘些什么,他面上掠过些许苦涩、悲茫,再看时又复作笑意盈盈的欣喜·他道:“不知岳兄手中是甚么茶”·我道:“雨前龙井。”
这本是我师父的癖好,十几年来,我却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笑道:“竟是自杭州来的么岳兄,我用这扇子,与你换一包茶,可好”·他这言语一出,我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扇子我瞧见过,上头的诗画是据是佳作·他把玩这么多年,当是心爱之物·这些茶叶虽是个钟极品,却怎么也是比不上的··然而他已经把扇子递到了我眼前,我不愿意拂他的面子,便只好依言相换了。
他见我收了扇子,自言自语道:“宝剑配侠客,佳扇赠君子·好极,好极·岳兄,我去也”他转过头,跨上骏马,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月之后,传来左冷禅接任嵩山掌门的消息·我复又想起他飘然而去的身影,忽然明白,他那丝奇特的情绪,便是因有些东西一逝而去,再也不得回来了··左冷禅这几年来信不断,我不知他存了什么意思,却也均都回了。
他信中不是谈论剑道,便是诗词歌赋,半分不提我五岳剑派的暗潮汹涌,到似乎是把我当作了一个武道知己一般·但是,嵩山派一贯探知我四派情报,料想我既为华山掌门,自是得他重视。
这份情谊又怎么真的起来·只是江湖上,从没传出过左冷禅有什么好客结交的名声,对我这般热忱,怕是真的有几分真心相交的存意了·但他心机素是深沉,我向来不敢多信他,却也懒得多费深思。
面对魔教的势欲猖狂,正道中人已然惶惶·嵩山派复又提议建立五岳盟,大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如今,泰山派已然投诚,余下我华山与衡山并未同意,恒山派白云庵一向没有什么主意,只是在一旁保持沉默。
左冷禅继任掌门后,虽是放出风声表示此事暂缓,但我心如明镜·他这人野心勃勃,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料想,是暂时按捺等待一个机会,面上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博得五派好感罢了,却是比他师父做得高明多了。
自我继任掌门三年来,忙于整理华山功法一事,如今已经大部分安排妥当·只差一个机会,便可以对华山上下宣明了·自从知晓贺泉是嵩山派之人后,季师弟便趁着一次机会,令他下山去调查魔教之事。
没多久,就传来了他身陨的消息··自这之后,华山收徒的规矩,也严谨了许多··午后我自后山练剑归来时,却在院外遇见了明叶楼的人·她见我来,露出一丝喜色道:“见过掌门,宁小姐要我呈来桂花糕。”
她是宁中则身边的丫鬟,唤作小芸,出生本地普通农户之家,因田地变故而落到奴籍·她比宁中则小一岁,跟着宁中则已经有三年了··我问道:“甚么糕点”她笑道:“是小姐仿那维扬细点亲手做的,我放在厅里头了。
掌门既然回来了,小芸便回去回禀小姐了·”·厅内的案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食盒,里头放着盘精致的点心,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小师妹自不久前迷上了厨艺,我素来奉行“君子远庖厨”,对其中之道一窍不通。
但做这一盘点心,怕是要很花一番功夫··我心底一片复杂,她上山三年来,我和几位师弟都甚是喜爱照顾·但这些时日里送来的点心,我恐怕是要受之有愧了。
过了没几日,宁中则便来到了有所不为轩··我正要去后山一趟,她见状便央我同行,我想着有些事终要说明白,便答应了··傍晚的山中有些凉意,我与她二人都没有说话,慢慢地便走到了剑洞。
我没有避她,一齐走了进去·这原本是一个天然的洞穴,经我闲时修理,已成为了不小的洞府·里面陈设均是用山上的石头,洞壁光滑整齐··宁中则站在洞口端详四周,没有走进来打扰我,她讶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摆放完后,走向洞外道:“是‘传功殿’的那处剑洞。”
她没有露出疑惑之色,想来,季师弟已然把传功殿的事情告诉了她··我站在洞口开辟出的平台上,对她道:“师妹,走吧·”·她抬步出来,我见状便走在了前面,却听见她在身后开口道:“师兄,你等一等。”
我转过了身子,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宁中则咬着唇,问道:“岳师兄,你这几日……可是在避开我”·我沉默得看着她。
神色始终未曾有一分改变,心底却一紧,是了,如她这般心思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我……”忽然竟是一个字的分辨也说不下去了··她却摇了摇头道:“我明白,岳师兄你平日里忙着江湖中事,自然是顾不上我。”
我闻言心头一窒,她语调柔和温婉,似乎是欢快的,却又让人心头泛酸··宁中则立在那里,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华山林木,四周寂静得很·夕阳一点点纷繁得洒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亭亭玉立,面容明丽,极是动人。
她低着头,声音柔弱,缓缓道:“岳师兄,我是不曾告诉过你的·我来华山前,爹爹曾与我说过·他与你师父少时结交,互为知己·他们曾……曾许过儿女之亲。”
她忽地抬起头来看我,明眸中含着丝隐隐的期待,见我岿然不动,又转为失望··我垂眸良久道:“师父无子·”·她微微垂眼,眉目间似如凄如诉,忽地寸寸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一丝坚定,似乎要说些什么。
我却淡淡开口,阻止了她将说的话:“我此生但求剑道之极,振兴华山门祚,无心儿女情长·宁师妹,你还是回去吧·”·她怔怔的望着我,夕阳直射在我的眸子里,有些刺眼。
令我无法辨明她究竟是何种神色·只依稀间见到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忽的侧过头去,勉强一笑,那般笑容看的我心头微微一疼··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她道:“是,岳师兄。
我……回去了·”声音模糊哽咽,像是遥遥远远得自山谷里传来的一般··我知道我说出这般重话,虽消去了她内心的一篇旖念,却也伤了她。
我与她间再不复从前的兄妹情谊了……师父无子,按理论下便是首徒……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究勉强不得··她那丝情韵,我如何不懂只是我终不能答应。
我如今深陷武林漩涡之中,稍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身败名裂·她是个好姑娘,适合的是无拘无束的出世生活,我不愿负了她·我是华山掌门,也始终只能是她的大师兄,这般便是了。
在青岩上独立眺望,见那天边晚霞漫天而来,一轮落日缓缓沉入山崖,仿佛苍凉仿佛壮丽,山色漫上寂寂的青灰,似是有仙人在此间作画,近青远黛,说不出的好看··我面容终是微微一动,抬步走向山道。
转过弯去,却见到令狐冲呆呆得站在岩石后,面色迷茫·我皱起眉头,不知他是何时来到此地的,我与宁师妹的话,他又听去了多少·脚下却不曾停下,走了两步,回头却见他仍然站在远处,便开口淡淡道:“还不跟上。”
令狐冲回过神来,连忙走在我身畔·如今他已然十一岁,个头窜的飞快,已然到了我胸口·他似乎心有所思,有些神魂不宁,路上沉默得紧,我心情不佳,也不欲说什么,便只稍稍扬了扬眉毛,没有开口。
快要走到有所不为轩时,他忽然问道:“师父,你此生不娶妻么”我见他眼中落寞,在暗暗天光下,眉目里竟似说不出的惶恐··我道:“是。”
他忽然牵着我的手,边走边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是他虽这么说,声音却低沉得很·我自然明白,他虽然再怎么早慧,对我娶妻生子一事,终究是有几分不愿的。
头一次我觉得小孩子的心思如此复杂,心下一软,半叹半骂道:“混小子,何时管起你师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蝴蝶效应·最近卡——卡——文了汗· ·☆、第十三节· ·这次过后,小师妹再也没有私下里来找过我。
除了四师弟在一日清晨忽然跑来向我请教剑法,华山上均没有什么大事,一片平静··那日他和我俱都没有用上真正的绝学,只是以华山剑法相互切磋·我着实没曾想到,不知不觉间,我的师弟们的武功精进至此,这于华山确是幸事。
末了,他一剑刺破了我的长衫·收起剑后,他哑着嗓子,开口问我道:“师兄,你既是……既是……”我不做答,径自归剑入鞘,转回了屋中。
我二人均明白此次比试与剑法无关,只是为红颜罢了·让他刺上一剑,没甚么大不了的·我在屋中望见季师弟呆立了良久,方才离去了··我依旧记得他满身携着霜意,面上带着隐约的惫色。
这几年来季潜教宁中则华山剑法,这几招不知施展了几千几百回,而他对宁师妹的情根深种,在那剑式流转纯熟间,自也可见一斑··我少时曾与季潜切磋,他师承二师叔的“云野剑法”,尚仍记得他那一手温和大气的剑法,与此番的出招快速急猛截然不同。
季潜比我晚入门没几年,性子向来是温和内敛,不喜争强好胜的·可叹,这情之一字,当真是威力非凡,直教一人前后出入、判如两人·华山上虽是一派宁静,江湖中却是波澜迭起。
魔教终于不再小打小闹,正式与我正道中人动了手,一个月里,传来了中原三个世代习武的小家族,纷纷惨遭屠门的消息,无一例外不是魔教下的手·为此,莆田少林寺的方丈方证大师,派了少林中的几位僧人,下山去往武当、峨眉等派中商议。
来五岳剑派的少林中人,果然去了嵩山派·不知道左冷禅与他如何座谈,但听闻正道已开始商议立盟之事··然而就在半年后,魔教一反常态得停止了一切活动,不久,便传来任我行不知所踪,副教主东方不败接任教主的消息。
由于黑木崖上出了这么大的内门变故,魔教中人无心恋战,尽数退缩·这一触即发的正魔交战就好像是场闹剧般,草草收了尾·见魔教新任教主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武林中人纷纷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一片面上的宁静。
东方不败这名字,江湖中尚是默默无闻·我却是明白,这个如今无名之辈,将来会成为赫赫威名的魔头,令武林中一切人都不可逼视,惶惶不安··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武林的奇才不少,但真正惊才绝艳的天才,却几百年才可能流传出一个·煌煌史册中能流传下来的,昔日里越王谋士范蠡身边的越女剑,是一位;北宋年间纵横中原,却不羁傲立的东邪西毒,自是两位;至于剑圣剑魔之称的独孤求败,更是如倏忽而过的闪电云烟了。
而东方不败,或许终遂亦是这般的存在··有人少年仗剑,则扶摇直上,大鹏展翅名满天下;有人纵其一生默默无闻,潜心钻研剑道·人本有别,而江湖,历来是个不乏天才的地方。
我与三师弟、四师弟商议过后,便于在一日门中小比后,在正殿中宣布了正式成立传功殿,并且立下了按贡献兑换秘籍的制度·闻言,殿中众人脸上均是露出喜忧参半的神色。
我令清松师弟自今日起,担任传功长老一职务,监督门内弟子武学,并负责它的运转··不知我华山经这般变革,终将是羽涅重生,或是革灭殆尽··又过了几个月,季潜忽然对我道,他与小师妹,决议同门结缡。
季师弟站在面前,对我说起时候,没有丝毫尴尬之色,面上露着淡淡的微笑,言语里却是一片郑重之色··他复又道:“师兄,我师父走的早,宁师妹的父母已亡故了。
现下师兄身居掌门之位,素来对我二人照顾有加,望你能在婚宴成礼时暂代恩师,居于长辈之位·”·我应下了,随即以他个人的名义,向江湖中的几位好友发了婚礼的请柬。
季师弟不愿劳众太多,我亦随了他,否则以我华山的百年名声,副掌门成婚,江湖朋友怎么也是会赏光一二的··宁中则次日与他一同再拜见我时,眉目里仅仅带着一片纯澈敬爱。
她与季潜间流转着脉脉温情,却令人感受的分明,见她与季潜果是真心相恋,我心上自是祝福··八月十四,黄道吉日,华山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盖闻: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
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夭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祝祷之词在正殿中回荡,宾客满集·季师弟立在大殿中央,丰神俊朗,对着殿门静静等候着。
在吹奏的音乐中,宁师妹著着凤冠霞帔,由人缓缓引入殿中·他二人眼神交错,竟是深情缠绵·便听见上头高声唱道:“寅筮吉辰,行合卺,见礼……”·新娘与新郎落了礼后,我见他二人站在一起,果真是一对璧人。
喜宴前,几位师弟大着胆子笑闹道:“掌门师兄,你可备了甚么礼让我们开开眼界·”·我道:“自是有的·”便让令狐冲捧出了一个长方的盒子,我揭开盒盖,里面是两柄玉雕的小剑,三寸见长,一雌一雄。
碧玉在明亮的灯火照耀下,晶莹剔透··我将盒子交给季潜,微微笑道:“这是我自龙泉寻来的,赠与你夫妇二人·望师弟与师妹百年偕老,永结琴瑟之欢。”
·闹到夜半,送二人入了洞房,华山上才渐渐平静下来·我抱着醉酒的令狐冲,回到有所不为轩·他在席上被几位师弟怂恿,贪了几杯。
酒宴上用了上好的陈酿,他才十二岁,第一次饮酒哪里经受的住,早就醉的不知东南西北··“师父,师父……”他伏在我肩头,喃喃得到。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听见他微弱的自言自语:“……好,再来……”不由暗想,几位师弟也太顽闹,令狐冲是多大年纪,哪有让他饮酒的道理。
我一贯不喜欢杯中之物,但这小子晚上在桌上时,喝了好几杯,看起来似乎初尝甜头,有几分迷恋的味道·酒这一物,最是沾染不得,伤人性命,堕人志气,往后必要让他与酒远远隔开。
夜色沉沉中,我把令狐冲放在他屋中的床上·就见月色下,他闭着双目,脸上泛着红晕,想起他明日宿醉醒来要遭的苦头,不免心下一冷哼·但犹豫了片刻,我终究还是不忍心让他遭这番罪,揭开他的衣衫,一手贴在他丹田处,一手贴在他后背,运起紫霞神功缓缓在他体内疏导了一遍。
内力可以化解酒,这也是为何江湖中内力高深之人,大多酒量不浅的缘故·他年岁还小,待他明日醒来,我再多加教导便是··我瞧见令狐冲有些蹙着的眉头平缓了下去,面上恢复了自然之色,呼吸渐渐深沉,便停下了内力的运送。
我替他除去外衫,盖上被子,坐在他床畔,怔怔得看着熟睡的他··不知不觉,他倒是也长大了·清莹的皎洁月光下,他的五官渐渐在半影半绰中清晰了起来,我头一次细细打量,才发现他生得很是俊秀。
想起他今日作晚辈献礼时候,那双淡褐的眸子灵动飞扬的样子,竟是一个俊俏风华的少年了·七年前的一个孩子,如今已然长成这般出彩的模样,我心下不免有些怅然。
想来待他再长几岁后,行走江湖时,又不知会迷倒多少女儿家··次日清晨,宾客们纷纷退去后,我却接到了一个消息,竟是关于福建“福威镖局”的。
林震南虽接任了那“福威镖局”,却没有传到他祖父林远图的高超武功,镖局的名号大不如前·这几日江湖中悄然传起了林远图亡故的消息,没了这座大山震慑,福威镖局更是没落下去。
林远图武艺这般高强,林震南却不过堪堪是个二流高手,料想是没有修成他祖父的武功秘籍的缘故·林远图一去世,不少江湖人都纷纷瞄上了林家的武功秘籍·这次江南便传来消息,说是得到了一个人,与这其中有些紧密关系。
原本此事由副掌门出面,已是足够,但他夫妇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我自是不好让季师弟下山处理此事·心下略一思量,便决定把门中暂时托付给了三师弟、四师弟,亲自下山走一趟。
而顾及令狐冲也到了下山历练的年龄,这回出门,我便把他带在身边了··因为他年龄不大,不能单独骑马,我与他便先至山脚镇中雇一辆马车·令狐冲瞧见那马车一旁,一排有着好几匹高头大马,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我道:“冲儿,上车吧·”·他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得摸了摸其中一匹的鬃毛·那匹黑马打了个响鼻,前后挪动了蹄子··马厩的老板是我华山下属,见令狐冲这般模样,不免出言戏道:“哟,小兄弟既然如此喜爱,不如让岳掌门买下是了。”
令狐冲转过头,褐色的眸子晶晶发亮,对我央道:“师父——”他那拖长的语调,加之一脸的期待,显露出明明白白的祈求之意··他这些年来,作鬼扮相的本事,倒也是愈发精进了。
我面色缓了缓,道:“上车——劳烦华老哥,那匹马留下吧·”老板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令下人牵了进去,抱拳笑意盈盈得恭喜令狐冲道:“小兄弟,此番归来,那匹自西域来的宝马便是你的了”·令狐冲自是高兴异常,虽进了车,仍旧忍不住掀起车帘回头张望了一眼。
我见他难得露出这般小儿心性,不免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那两柄玉剑,原著中是岳不群和宁中则的定情信物。
(果然也只有岳掌门会干出这种既浪漫又庄重的事情了)后来岳不群身败名裂,宁中则便用那柄玉剑自杀了,原著可把少年时候的我吓坏了·春节期间置办年货,被拉去当吉祥物,年三十到初三应该是没空的了,暂时请假。
 ·☆、第十四节· ·令狐冲在华山上呆了七年,这番跟着我下山,可说是初入江湖,对百千世事万分好奇·但他又偏偏故作大人的模样,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不肯开口问我,只是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让我心中暗暗好笑。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他这个年岁,最是心高气盛,对样样都做出略懂的模样,不肯潜下心来向旁人询问·若是换到后世来说,便是心理学上所谓的青春期·转世以来,积淀的岁月让我早已与这段时光遥远相隔,但与令狐冲朝夕相处,不免触动一二,自记忆深处翻出了那段韶华年代。
我有心培养他“观其言、察其行”的本领,让他明白如何识人断物,为他日后在江湖中行走时打基础,便也没有刻意介绍·偶尔发言一二,也都是启发他,让他自行思考判断。
此番南方之事,本与我五岳剑派均是牵连的·但泰山派门内纠葛,无暇下山,听说拜托了嵩山派;而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来了封书信,说是整顿门务,劳烦我华山此次代他前去。
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表明不愿理会此事,算来竟是只有我华山与嵩山两派出人了·我身为华山掌门既然下了山,嵩山派也只有同为掌门的左冷禅亲自前来,与我共事,方才合乎礼数了。
路上有一个月的工夫,我带着他自北缓缓向南行去,在途中偶尔拣着些江湖中的逸闻,缓缓说来·他性子活泼,插科打诨,倒也见得一番闲情偶寄,游历山河的乐趣。
秋高气爽,枫叶如云之时,我二人终于抵达了扬州·我与左冷禅约定了在扬州城碰面,便先去城中五岳剑派的店铺百源号留了讯,得知他还没到·此时倒是恰逢蟹黄桂香,我与令狐冲二人均作书生打扮,趁势好好领略了番江南秋光。
在扬州城第三日的正午,我二人坐在瘦西湖畔的重云酒楼中,正叫了小二来点菜·令狐冲对着小二问东问西,虚心求教扬州的方言,二人在那里一来一往正上兴头。
我随意一望,却看到一个人自楼梯走上来··他面色极白,一身素色长衫,腰配长剑,形容举止带着丝冰冷与威势,倒是左冷禅··既见到了他,我却不能当作没有看见,当下站起来唤道:“左师兄”·左冷禅闻言看了过来,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走近道:“原来是岳兄。
百源号的人告知我,说你来了此地,我便寻来了·”·我邀他坐下,对令狐冲道:“这是嵩山派掌门,你当是叫一声左师伯·”左冷禅连道:“当不得,当不得,在下不过忝末之才……”·令狐冲乖觉得叫了声,行过礼,坐在了我身畔。
左冷禅举起茶碗,随意品了口茶·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眉目间添了道刻痕,当是常年劳神所致·墨色的长发高束起,冰冷的寒眸间流转不定,依旧做一般仕宦之家的打扮,倒是少了把柄扇子带来的风流,多了份让人看不透的气息。
“想来这位便是令徒了吧·”左冷禅微微一笑,“冲气以为和,倒是好名字·”·我心下有些异样,他倒是把我取名字时所思所想,随口说出来了。
令狐冲肃着脸,声音清脆得道:“是·左师伯,这是师父取的名字·”·我见他二人交谈间,均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暗中有些无语·我虽在路上教令狐冲人心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甚至还有意带着他亲历了番江湖复杂,却从没想过能让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任情行事的性子变成这般。
但他素来伶俐聪慧,不知到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左冷禅历来心思复杂难测,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他面前一副正经模样的令狐冲的真实性子··左冷禅笑着,忽然话锋一转对我道:“岳兄,你这徒儿倒是甚得我心。”
我摇头道:“左师兄是未曾见过他顽劣的模样·我华山不知有多少次被他搅得地覆天翻·”我这话明里是贬斥令狐冲,暗中却是维护的意思。
他年岁还小,被左冷禅这等城府之辈盯上,并不是好事··左冷禅闻言面上微微一笑:“岳兄何必太过严厉·我瞧令狐师侄聪慧可嘉,却是很好的·”·我心想,他虽是愈发令人捉摸不透,这对我不知为何的亲近态度,倒是不曾改变。
扬州历来是古今要冲,客流来往如织,酒楼中生意兴隆,上菜倒也不慢·我替左冷禅杯中斟了酒,又为自己倒上,便道了声:“请·”左冷禅若有所色得看了我师徒二人一眼,与我应了一杯。
左冷禅一贯不与我多谈江湖之事,这顿饭吃的倒是两相皆欢·过后我邀请左冷禅一同游湖,他并未推辞,直到暮色时分,我才带着仍旧依依不舍的令狐冲,与左冷禅作别。
回到客栈中,令狐冲面上再不复天真的神色,开口道:“师父,我瞧左掌门,不是个好人·”·我神色一肃,停下正擦拭佩剑的右手,瞪了他一眼道:“不得胡说。”
令狐冲撇了撇嘴角,倒在木床上,闷闷道:“徒儿不喜欢他·”而后歪着头直直看着我··我叹了口气,连令狐冲这个少年都察觉的出来左冷禅那诡异的热忱……他对我华山的野心,竟是这般明目张胆,昭然若揭了么·我淡淡道:“你今日不是与他聊的甚欢么”·令狐冲得意一笑,问道:“师父,你素来吩咐我,遇人当再三观察,不得仅仅凭一面而定,更不必将心中所思所想,明白的显露在脸上。
我今日做的如何”·我冷哼一声,讽道:“为师瞧你与他,一般的……”我本想说虚伪,但顾虑隔墙有耳,还是没有说下去,但令狐冲依旧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副等待下文的模样。
只得道:“为师让你敏识,却不是让你流于客套表面·与人相交需以真诚为上·”·“场面话谁不会说,谁不会做但是这世上真心相待,当得上真朋友的,终不过寥寥罢了”·令狐冲若有所思,忽地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那师父,你眼里头左师伯是真朋友么”·我一噎,手一松配剑险些掉落下去。
费了这般多的口舌,令狐冲这小子倒不领情,反开始追问我起来了,真真是孺子不可教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坐在座椅上继续缓缓擦剑,任他不知又转到了哪个话题上去,开始滔滔不绝。
次日一早,我与令狐冲练过剑,用完早膳便去往百源号·左冷禅只比我们早到了一小会儿,见我师徒二人,便互相寒暄了一阵·而后我五岳剑派的下属便将我们三人引至马车旁,去往扬州城的另一个地方。
车驾渐渐从闹市区离开,一路向北,渐渐清净起来,四周都是园林院落,想来是富贵官宦所居之处··车架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口,我不免心中暗自讶异·一般江湖人在城中的据点住所,因为常常有人来往,为防止惹人生疑,便俱数选址于闹市屋宇之中。
想不到这扬州城中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住在这城北富庶云集之地,倒是奇事··我三人入了大门,便由屋主引着往衡宇后院走去·主人家年约五旬,眉目和煦,颔下蓄着山羊胡,身材矮胖,言行一片恭敬之色。
我见他服饰考究,戴丝着履,料想是捐了官身,难怪住在此地·他这江南园林巧工至极,移步换景,山水宜章,令人啧啧赞叹·我与左冷禅二人虽因见多识广,养气功夫不错,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令狐冲的脸上却难免露出叹誉的神色。
来到书房中,他挥退了下人,关上门,便行礼道:“茹廉拜见左掌门、岳掌门·”·左冷禅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得到:“你们所说的那‘福威镖局’之人,是怎么一回事”·茹廉恭敬道:“禀左掌门,那一人其实并不能算作是‘福威镖局’中人。
他唤名林善长,是林家老管家的幼子,平时得林远图喜爱,便跟随他侍奉·林远图逝去的消息,便是由他亲口相告的·”·我抬起眼来,问道:“他为何会找上我五岳”·茹廉苦笑一阵,似乎另有隐情的模样。
见我与左冷禅一个淡淡看着他,一个微微举起茶杯,喝了口茶,一副愿闻详情的模样,便咬牙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生的一个不肖之女,平日里不喜欢女工,却喜欢舞刀弄枪。
林远图七十大寿上金盆洗手,便在福建失去音信,其实是到了江南养生·他化了姓名,在扬州定居·犬女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与那林善长认识,而后两人不知怎么,竟情愫暗生,私定终身了。”
他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我当下明白了几分,他受我五派之恩,从商致富,但毕竟入了官身,自然不会允许自家千金嫁给一个江湖中的草莽·但二人两情相悦正自浓时,自是无论说什么都不愿分开。
一来二去,这林善长便把他和林远图的身份透露出来·茹廉毕竟不是纯粹官府中人,不免联系上了五岳·林远图一死,林善长思来想去没有办法,便将关于林家武功的秘密作为交换,以期他能同意二人的婚事。
·只是这林善长虽是为情所困不惜一切,倒也没有笨到家,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见到我五岳剑派主事之人,他便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茹廉说完了前后因果,脸皮微微抽动着,我与左冷禅对视一眼,均是露出了一缕深思。
林远图在江湖上创立了“福威镖局”,名震天下,他所练的武功,不知是怎样的绝世宝典了·这林家秘籍,武林中谁不动心,便是我与左冷禅这般剑道高手,也难免存有观摩一番的心思。
左冷禅开口道:“林善长现在何处”·茹廉低头道:“便在后院中·”我与左冷禅示意他带路,将出书房之时,他忽然忍不住开口道:“左掌门、岳掌门,若是可以,还望二位能留的他一条性命。”
我闻言转过头去,忽见他两鬓斑白,脸带苦笑,竟也不过是个为女儿打算的老父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认脑洞不小,但萌萌·阿白竟令我甘拜下风。
·小丸子、阿白、小晴儿等等书友,有角反刍动物年快乐· ·☆、第十五节· ·我一行人来到了园林深处的一座小院中,院落打理疏阔,与整座园林精致秀雅的景致并不相同。
穿过竹林,我四人停在了荷花池旁,茹廉按动机关,不一会儿,在令狐冲‘啊’的惊讶声中,一旁青石桥侧的砖墙忽然裂开,露出一个石门··四周花草掩映,纵使再细心注意,也无法自这般错落有致之中,辨识出房屋布局,从而推断出这里别有洞天。
茹廉行了一礼,走在前头,左冷禅紧紧跟随,我与令狐冲并排走在最后·一路向下,穿过一道有些潮湿的地道,面前微微一亮出现了一个方圆几丈的房间·房中一个人坐在桌边,放了本书,他身旁坐着一个穿着精致的姑娘。
听到脚步声,原本依偎的两人都站了起来··我四处一看,这里地处隐秘而又有些阴森,原本约是大户人家用作私刑之所·但地牢却又收拾得很干净,房中桌椅茶具,床铺烛台,一应俱全。
这茹廉倒是真疼爱自己的女儿,竟爱屋及乌,连林家的那人的软禁之所都布置得不逊··茹廉见那两人却是脸上一板,唤道:“真儿,过来”·那唤作真儿的姑娘微微一颤,料想便是他的女儿。
她样貌秀丽,浓眉染几分英气,生的一双大眼,神情表露着一丝倔意·她低声与旁边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慢慢走到了自己的父亲旁··左冷禅微微一抬眼,对那年轻人开口道:“你是林善长”·年轻人年约二十出头,相貌英伟,在左冷禅询问之时,也是冷静得作答,到与我原先以为是个趋炎附势之辈大大不符。
想来也是,若是一般武林中的草莽,也不会让出生富庶的茹家小姐倾心,甚至非君不嫁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与左冷禅一眼,道:“想来二位便是五岳中人,下面这些话,我只对二位说。
还请茹老先生带他人先行离开·”·我见他目中虽是有着一丝不舍与忧思,却仍是明明白白得露着坚毅之情,倒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不免心生好感,先前茹廉的恳求再度浮上心头。
虽然说事关重大,为防泄密最好是按照武林中的潜规则,在他交代之后灭口,但若是情理能容,便留下他一条性命,也不是不可以··待得令狐冲随茹家父女离去,地牢中便只余下了我们三人。
林善长问道:“敢问二位身份”·左冷禅道:“左某暂居嵩山掌门之位,这位是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我点头道:“正是。”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武侠·林善长脸上划过一丝古怪神色,似是讶异,自嘲得笑道:“到不曾料想林某区区小人,能劳烦二位掌门前来·临死前还见到两位武林名宿,倒是不虚此生了。”
我闻得他笑声中大有苍凉之感,又掺杂三分恨意,与他年龄极不相符·茹廉先前说林善长想着要以林家为依仗,让他允许二人成亲,或许并非此人之意,而是他加工掩饰了。
如今看来他并不是个执迷不悟的愚人,反倒看得通透,知晓自己必死,仍旧这般坦然,好一个性情中人·我不免心下暗叹,有几分可惜··左冷禅却依旧面不改色,语带凉意悠悠得到:“林兄台,你纵然不俱生死,也总该为茹小姐思量一二。”
林善长闻他威胁之言,脸上一阵扭曲,忽然紧紧盯着我二人道:“你们若是要林某人性命,今日自可拿了去·林家的秘密,林某人也懒得带入棺材,一并告诉你们便是。
但我要你们一句话,绝不可动茹家之人左掌门,你敢不敢应下我素来听闻岳掌门高风亮节,想来君子一诺,重如千金,又不知当不当的起”他原来瞧着左冷禅,忽然又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亮堂的眼睛存着骇人得锋芒,再次看去,却又分明是一片哀求··我心下一叹,沉声道:“岳某自是言出必践·”·左冷禅冷哼一声,也回应道:“左某答应你,若你所言非虚,自不会对茹廉及其家人动手。”
林善长喃喃道:“可笑我还曾期冀,能用林家镖局再行谋划谋,谁知晓他茹廉竟是你五岳中人,真是色令智昏……”他默然不语了一会儿,我和左冷禅只静静得等着他。
忽地他抬起头,开口便如同一道惊雷落下,炸得耳边隆隆发响:“林仲雄并非林远图的儿子·”·我失声道:“你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一旁左冷禅也是神色大变。
他面无表情道:“林老太爷没有亲生儿子·现在林家的后人,均不是他的血脉·而林家的武功——”·我心下翻滚着惊涛骇浪,被这般不可思议的武林秘辛所骇,不由屏息细听。
林善长怪笑了一声:“江湖猜测不假,林震南父子的确没有学到老太爷的真本事·但并非是他们资质不够,而是老太爷压根就没有传给他们·他传授给林氏中人的只有剑法,这套江湖中盛传的无名剑法,唤名辟邪。
福威镖局的当家林震南练的剑法,便是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无怪乎这‘福威镖局’一代不如一代了·但他所言虽是合乎情理,我心下却疑窦陡升,一个侍奉的下人,纵然幸得林远图指点一二,练得了武功,怎能如此清楚又为何会告知我二人·他却没有停歇得道:“林家老太爷待我素来亲厚,这次来到扬州颐养天年,便让我随他。
老太爷寿终正寝之后,林震南办完丧事,便要匆匆赶回福建·我与他提起妍真之事,谁知他竟是,竟是……”昏暗中,他面目狰狞羞愤,我当即便明白林震南十有八九是拒绝了他,彼时他情障入心,自是不甘心罢手。
·“……我出了院落门,彷徨无措·在外逗留了好久,夜半才回到院中·忽然想起林远图有几次与人饮酒微醺,我服侍之时,他曾提过自己的武功‘传下是剑法,而剑谱……’我那时没有留意,如今林震南这般寒心,我反倒慢慢回忆起来。”
他忽然脸上露出异常微妙的笑容,看着我与左冷禅二人,仿佛是注视着掉落入命运漩涡的虫豸,充斥着怜悯;又似乎是享受着吐露着秘密的时刻,充满了快意·左冷禅脸上隐隐露出狂热,令我心中愈发不安,在这幽森安静的地下密室,烛光将我三人的身影映在壁上,半影本影交错随着焰火飘摇扭曲,他的声音恰在缓缓传来,魔魅可怖。
他道:“林家的宝典秘籍是辟邪剑谱,而不是辟邪剑法·江湖中人苦苦寻找的,便是剑谱这剑谱藏在了何处,我虽不知晓,但林震南料想是知道的。”
他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密牢,留下了大片惹人遐思的余白··我只觉身魂相离,仿佛在目睹一场闹剧·偏偏那一句“辟邪剑谱”沉甸甸得砸入心湖,泛出我埋在心底深处的惶恐不安。
于此刻我早已是局中人,再无可脱身·闭眼复又睁开眼,我开口问道:“你为何尽数相告”·他嘲讽道:“我不愿开口又能如何茹廉早已上报五岳,只怕我有三分不愿,你们当即便以妍真威胁与我,大门大派……不过说得好听罢了。
倒不如主动告诉你们·”·他忽然面色平静,露出微笑:“左掌门、岳掌门,不闻怀璧其罪不闻二桃三士”怀璧其罪,遭万人怀疑垂涎;二桃三士,楚人自相残杀。
他倒是心中歹毒,告诉我们辟邪剑谱之事,竟是,竟是……我颤了颤,看向左冷禅,却见他闻言脸上微微一笑,那暗室中也犹显苍白的面容,让烛光镀上暖色,我忽得透心的寒了。
他一剑封喉,血喷溅出来,洒落在桌面墙壁上··左冷禅此刻身上泛起一丝戾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杀伐之意·那寒光一剑既狠辣,亦精准,显露出他卓绝的剑术。
我右手按在剑柄上,默默看着他,他却抬起眼来,黝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我不敢错过他的一丝一毫的神色,暗暗运起紫霞功,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他忽然侧开了脸,沙哑得到:“岳兄,走吧。”
我面色不变的看着他,心底一紧,这样的左冷禅,着实是陌生了些·他平日里的温文浅笑,书信上的疏旷达意,甚至是一丝狂士赤忱,到底或因岁月而悄然隐去了,只余下我面前这个锋芒毕露,杀气四溢的嵩山掌门。
又或者他终于撤下了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来,若是那般,我亦不得不承认,他往素的伪装,我虽是心有防备,终究还是被迷惑过去了··我二人面色冷峻,虽是齐肩并行走过地道,却免不了貌合神离,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若是原先,我对江湖前辈的不世秘籍自是颇感兴趣,但在听到“辟邪剑谱”四字的时候,便已下定决心绝不沾染其中·原来的那个‘岳不群’便是亡于这剑谱。
但我不可能告知左冷禅内心所想,而又经林善长死前挑破了窗户纸,他亦不可能相信于我··左冷禅没有与我动手,虽是出乎意料,但也让我愈发心惊·他就这般平静自若得走在我身畔,我却不得不心力憔悴得防备着。
这样的人,实是可怕··出了地道,茹廉正等在门口·左冷禅微微一笑道:“麻烦茹——”他言语未完,却是蓦然出手一剑向茹廉喉间刺去。
我一直留心他的动作,见此惊怒交加,堪堪在茹廉的喉前一寸处用剑锋截住了他的剑,喝到:“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左掌门与岳掌门之间的微弱信任打破了(呃那个一边看春晚一边码的。
)·好喜欢吃自家炸春卷,尤其和家里人一起包的米酒热过以后好呛人,大家以后喝的时候不用烫哦··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 ·☆、第十六节· ·两柄寒光在正午的烈阳下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戈之声。
我与他举着剑的手都很稳,纹丝不动,暖意的秋阳流淌在着疏阔醉人景致里,僵持的气氛却好似冰寒三九一般凝结着··他这番趁其不备得出剑,让我心中既是怒火冲天,又是遍体生寒。
在地牢中他答应不向茹家人出手,如今,他却因为那惊世秘籍要杀人灭口,这般行径与魔教中人何异他先前杀了林善长,我无可阻拦,如今却违背诺言,更向我五岳中人出手,怎么不让人心寒。
想到我竟然是与这般心狠手辣、背信弃义之辈相交多年、同处一室,不免感到阵阵窒息··他微微垂着眼,凝视着相错的剑锋,轮廓分明的脸庞浮现着冷漠、孤峭与一丝不容错辨的残忍。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挡下他这一剑,却不能更进一步,否则便是华山与嵩山交恶·而华山元气大伤,还需休养生息,招惹不起强敌··多年前我尚是华山首徒时,便因大局不得不放弃与左冷禅一战。
如今他所作所为已与我的剑道相左,令我无法容忍,我除了阻止,却没有任何能做的·明明我胸中郁气难抑,忍不住下一刻要剑锋相向、捍卫己道,却终因理智所困,仍然不得不撤手一点点放下剑来。
我习剑二十载,何时这般压抑过剑心只觉得此地再也无法立足,当下连看都不愿看左冷禅一眼,只高声叫道:“冲儿”令狐冲自旁侧的院落中飞奔出来,我一手托起他的臂膀,运使轻功,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园林。
回到客栈中,我吩咐令狐冲自行收拾东西,他见我脸色铁青,便也不敢打扰,悄悄出了门,留我独自坐在房中·我一手死死扣着身畔的乌鞘剑,内息翻滚不停,回忆起左冷禅那毫无顾忌出手的一剑,心头便如浇了盆冷水,冰凉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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