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八荒归元+番外 by 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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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八荒归元+番外 by 恭十一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 · ·文案:·凭虚吞日月——有本事你就继续跑·玄剑镇山河——去你妹的人剑合一· ·紫霞:你不人剑我的无敌,我们还是好朋友·太虚:呵呵,信不信我一发八荒归元带走你· ·正经版文案:·楚逆天生反派命格,本以为自己已身亡在安史之乱中,却不料从黑暗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游戏登陆空间里·而且,他还不得不去不同的世界完成系统的任务赚取这个游戏的点卡·楚逆:其实我不介意一辈子待在登陆空间的· ·内容标签:武侠 系统 强强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逆,苏妄言 ┃ 配角:叶行舟 ┃ 其它:剑三、纯阳、双羊、内部消化· ·编辑评价:  ·纯阳宫剑宗弟子楚逆天生反派命格,在游戏世界重生后被系统选中去各个世界抚养反派BOSS。
孰料在每个世界里,楚逆都会遇到一个正直的同门气宗师弟,而师弟抚养长大的孩子都是和反派作对的正道人士·在主角阵营和反派阵营的相杀之中,楚逆和师弟跨越阵营相爱了。
 ·作者文笔秀丽,行文之间不失古韵,人物刻画的极为生动,角色性格也抓得很准,主角和其他角色之间的互动也是一个亮点·小说立题很有新意,剧情跌宕起伏,文中是非善恶读来自有体会。
 · ·☆、第一章化外山间岁月皆看老· ·【你便是因遭山贼劫掠而家破人亡的楚家遗孤也罢,既然今日让我救下了,便是缘分,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去华山修行。
】·【我静虚一脉在纯阳宫本就生存不易,何容你如此放肆若你再不收敛,莫怪为师将你逐下山去】·【你一身逆骨无药可救今日我就捋去你道号,将你逐出纯阳从今往后,纯阳宫再没有你这个弟子你自幼父母双亡,失却教诲,连名字都未曾知晓,既然你一身逆骨,我便赐名“逆”,从此,你便是楚逆,而非我纯阳宫弟子就此下山,再也别回华山】·……·楚逆神识恢复几分清明时,尚有些未反应过来。
他只是下意识握住了身侧从不离身的佩剑,却在触碰到剑柄的时候,被那陌生的触觉惊醒了几分,原本混沌的思绪也逐渐开始清晰起来··他这是……死了,还是活着·侧头往四周望了望,入目即时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但更为引他注目的,确实眼前那一块巨大的,在风雪中依旧不曾有消磨痕迹的山石。
楚逆瞬间认出了他此时正身处的地方——纯阳论剑峰··而他则靠坐在论剑峰顶那棵参天大树下,仿佛只是练剑累了小憩醒来一般··但——显然不是的。
楚逆微微抬手,将手中长剑横在眼前··剑身细长,纤细得仿佛根本不想是一把剑,但是一眼望去,却仿佛能体验到长剑上所蕴藏着的巨大力量·剑身以黑、金二色为主,黑色为主色调,金色加以点缀,剑刃和剑身交汇处还装饰着银杏叶样式的金片,使得长剑贵重又不失精致。
藏剑山庄的轻剑——千叶长生··但——就他所知,这把由海外玄铁铸成的神兵利器世间不过数几,而他所熟识的人中,也只有浩气盟的武林天骄叶行舟才有这把轻剑。
楚逆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过剑柄,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把剑的剑柄光滑鉴人,早已不是他用惯了的佩剑“惊鸿”··楚逆微微皱了皱眉,开始回忆为什么这把属于叶行舟的轻剑会在他手中,他又是如何来到纯阳论剑峰的。
早在当年,他就被师傅逐出纯阳,再也不曾回过华山··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记忆仿佛缺了那么一块,隐隐只记得他应该是死了,而且正是死在这把千叶长生剑之下。
那么……他现在,是……鬼·楚逆握着千叶长生剑直起身来,望了望论剑峰顶白茫茫的一片风雪,眼底也如那片风雪一般透露出几分茫然。
楚逆一身逆骨,从来都不懂得如何去好好地当一个人,更不懂得,如何去做一个称职的……鬼··末了,他也只是摇头冷笑,做人无趣,做鬼……也同样无趣。
但是很多事情,你看着或许以为就是这样的,但是实际上,你看到的只是一个表象,或者只是一个虚影,就像手影艺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你看着像是猫,像是狗,但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
楚逆在发现自己身后仍有影子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鬼了··他在论剑峰顶待了将近10天,这10天来,他未进一粒米,也未喝过一口水,只是从月升到日暮,都望着论剑峰那终年不断飘飘扬扬的大雪。
但他的身体未有一丝的不适··楚逆想:他若不是变成鬼了,便是成仙了··在这10天里,他也发现了很多奇异的现象·比如论剑峰顶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少则一两人,多则数十人,有纯阳宫弟子,也有其他门派弟子,但是他们似乎都对楚逆视而不见,仿佛根本看不到他一般。
初时楚逆觉得这很正常,毕竟普通人都是看不见鬼的,但是仔细观察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他出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之处··比如那些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比如那些人走路时跑步时的步伐,每一步的大小距离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异。
——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楚逆在他们身上察觉不到丝毫的生命的气息,但他们却偏偏每天都做着不同的事,说着不同的话,有时聊天,有时看风景,有时又兴起相互切磋一盘。
尽管他们之间所聊的话题楚逆并不十分听得懂,但楚逆却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的··就仿佛将人的灵魂装进了木偶里一般,诡异且充满着维和感··楚逆有时候也会怀疑,到底他是鬼,还是那些人是鬼。
他本以为这些人是看不见他的,知道有一天,他在悬崖边上擦拭着手中的千叶长生剑时,听到身后有一个看服饰像是出自七秀坊的弟子在和与她同来的伙伴说道:“你看,那边有个一身秦风的道长诶”·楚逆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他倏然转身,将目光落在那个七秀坊弟子身上。
秀坊弟子身边的来自天策府的伙伴说道:“你看错了,那是个NPC,昨天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任务NPC,反正一直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的·”·“哦。”
那个秀坊弟子应了声,“原来是NPC啊·”仿佛丝毫不曾察觉到楚逆落在她身上的,曾经能让浩气盟所有人胆颤心惊的目光··楚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些人,似乎是看得见他的,但是却仿佛将他当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约而同地忽视了,或者说是不在意他的存在··论剑峰似乎还是那个论剑峰,楚逆也依旧还是那个恶人谷的极道魔尊,但是这个世界,却仿佛已经不再是他以前的那个世界。
楚逆亡于叶行舟剑下,又在论剑峰顶醒来之后,第一次生出了离开论剑峰的想法··他开始尝试和那些人说话,但是奇怪的是,他能听到那些人的谈话,那些人却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似的,对他发出的声音不闻不问,只顾这和自己的伙伴交谈。
偶尔有几个停在他面前说话的,却仿佛只是将他当做了一个倾诉的树洞,无论他回答什么,那些人都不会有丝毫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顺着自己前面的内容讲下去··试过几次之后,楚逆便不再进行这种愚蠢的行为。
但楚逆离开论剑峰的计划并没有展开,因为在他准备离开之前,论剑峰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纯阳宫弟子··楚逆的警觉性一向很高,那些木偶一般的人却能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这几天也习惯了那些悄无声息,也杳无生气的木偶在论剑峰顶来来去去。
但这个纯阳宫弟子不一样··他一靠近论剑峰,楚逆便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鲜活的……属于活人的……气息··他未曾骑马,也没有使用大轻功,而是背负着长剑一步一步地走上论剑峰的,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是落下的脚印有深有浅,每一步所走的距离也不像那些人那样精确地没有丝毫的差异。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每走一步,都会因呼吸而产生细微的面部变化,甚至只是这么看着他,楚逆都能从他身上看出,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楚逆注视着他良久。
而在踏入论剑峰顶时,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楚逆的目光,侧头往楚逆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他的眼睛中,楚逆看到的不再是空洞和虚无,而是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的生命力。
而那个纯阳宫弟子,也在看见楚逆的瞬间,眼底闪过几分不解和怀疑··下一秒,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底倏然亮起几分叫做希冀的光芒,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楚逆的方向走去。
较之于他先前往论剑峰顶过来的步伐,他此时的速度更急促了几分··所以在停在楚逆面前时,他的喘息声也比平日更重了几分··楚逆依旧冷冷地望着他,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这名纯阳宫弟子背后所负的长剑上,眼底闪过一道赞叹的光芒。
他自然认得出来,那把长剑,是不属于千叶长生和泰阿的神兵利器,更是最适合纯阳紫霞功心法的武器——赤霄红莲··这个纯阳宫弟子,一定不是凡人。
楚逆这么想着,望向他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审视··这个纯阳宫弟子和楚逆一样,也是一身秦风样式的道袍,只是不同的是,楚逆头上是用丹顶鹤般的道冠束住了一头长发,而那名纯阳宫弟子却是苍颜白发,随意绑成了一束马尾。
“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纯阳宫弟子似是在思索这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皱眉想了半天才说道,“不属于这里·”·楚逆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握着千叶长生的手也倏然一紧,原本清冷的眉目也变得愈发地凌厉:“你……是谁”·“我叫苏妄言。”
那名纯阳宫弟子这样回答道··而楚逆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他听得到我的声音·楚逆用更深邃的目光审视了一遍苏妄言,良久之后才说:“楚逆。”
苏妄言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楚逆是在自我介绍,这才又开口问道:“你……也是玩家么”·“玩家”这些天里,楚逆已经从那些人嘴里听到过无数个陌生的语句,此时倒也没太过惊讶,只是问道,“玩家……是什么”·“难道你是NPC”苏妄言脱口而出。
这是楚逆第二次听到“NPC”这个词,但他却依旧不了解这个词语的意识·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声音截然而止。
楚逆的目光突然一肃,他望着苏妄言,冷然道:“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什么声音”·楚逆目光愈发地冷凝:“一个猛然间响在我耳边的奇怪声音,它说……”·【试玩时间已结束,您将在30分钟后断开服务器连接,请及时充值。
】                    · · ·☆、第二章落雪无声天地掩尘嚣· ·30分钟之后,楚逆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这是……什么情况·头好痛……·模模糊糊地醒来,楚逆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随即模糊涣散的思维开始清晰起来。
周围一片混沌,并不是全然的黑暗,但是看到的只有模糊而又不着边际的灰色,仿佛身处于什么奇怪的空间之中··【欢迎来到剑侠情缘网络版叁游戏登录空间·】·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楚逆右手下意识地一转,千叶长生纤细的剑柄握在手中带来几分陌生感,也让他开始镇定了下来。
似乎……从在论剑峰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显得无比怪异··楚逆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了的,但是死亡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全然没有记忆,若是仔细去回想,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隐约之中只能回忆起几道属于千叶长生和泰阿的剑芒。
他是死在手中这把千叶长生剑下的··【你现在处于登陆空间,你可以选择留在登陆空间,也可以选择登陆游戏·】·登陆空间·说的是这个灰不溜秋的世界·这么想着,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原本灰不溜秋的混沌世界逐渐退去,一片青绿色的竹林和山石出现在他眼前。
他此时身处于一个青色的石台上,石台被一片浅浅的水流所包围,登陆空间的景色十分优美,他转身望去,还看到身后有一幢两层高的木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木屋上,沿着木屋修筑的木道望去,他还看到了一座小亭子。
而木屋另一个方向的小石道路,却不知通往哪个方向··【角色信息加载中……】·【角色信息加载完毕·】·随着这个声音再一次地响起,楚逆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也多了许多过往时候从未见到过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例如在他目光所及最上方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类似血条的东西,而无论他的视线如何偏移,那血条却是固定住的,并不随着他的视线而转动··在楚逆的注意力集中到血条上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除了几行字。
“生存值:100%”··【生存值以百分比显示,当你登陆游戏时,生存值随着你的游戏时间降低,当生存值降到0%时,你将被强制回到登陆空间·】·【你可以在登陆空间里的木屋中休息,休息可以增加你的生存值,而在登陆空间的任何地方,你不会消耗生存值。
】·楚逆微微蹙了蹙眉,多年纵横江湖的经验让他瞬间明白这生存值的存在意味着他必须保证有一定的时间留在登陆空间里··他又试着前后左右走了走,发现无论他怎么移动,他眼前的信息都随着他一起移动,保持在他一定的视线范围里。
左上角第一个框框显示的是“您的点卡剩余时间为:100小时”,第二个框框显示的是“上次登录情况:无·本次登录情况2014/6/16/3:17”,·右上角第一个框框显示的是“当前服务器:电信X区(点卡区),XXX(点卡服)”,而下面“更改服务器”的字体是暗色的,表示不能选择。
第二个框框则是人物角色信息,一共有三个人物槽,但只有第一个是有信息的,剩下两个人物槽都是空的·人物槽下面则是“创建角色”和“删除角色”的按钮。
而他脚底下,也显示着一个“进入游戏”的选项··【由于你的点卡不足,请先充值点卡,才能登陆游戏·】·楚逆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才试探着问了一句:“点卡……是什么”·【点卡就是“虚拟消费积分充值卡”,用金钱换取游戏时间。
由于你并不属于三次元时间,只能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取点卡,而在登录空间是不会消耗你的点卡的·】·“若是我不想去完成什么任务,岂不是可以一直待在这个登录空间里”·【可以,是否接受任务,接受什么任务皆由你自由选择,系统不会进行任何强迫和干扰,若是你想始终留在这登陆空间,系统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那个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楚逆完不完成任务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楚逆下意识的凝重起来··他并不怕别人对他有所企图,他反而怕别人对他无欲无求,这些日子来他所经历的事情都显得太过荒诞而玄幻,甚至连他上一世死亡时的记忆都变得飘渺不可追忆,·这种无法掌握在手心的虚无感和茫然,才让他逐渐开始郑重起来。
“你是谁”·【我是剑网三智能辅助系统·】·“一个……我看不见的人”·【不,我并非人类,也并非魂灵,我根植于你的灵魂,你和我可以直接在内心对话。
】·——像这样·【是的·由于你没有剩余游戏时间,在完成任务之前无法登录游戏,你现在可以选择前去完成任务,也可以留在登陆空间。
】·楚逆果断选择了先留在登陆空间,石台有点高,他皱了皱眉,从石台上跳了下去,石台周围是浅浅的水流,他这一跳,溅起了不少水花,他的靴子稍稍踩进了水中,却丝毫没有被浸湿。
而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原本出现在眼前的那些框框和信息,在他跳下石台的一刹那便消失不见了··看来只有在石台上才能登陆游戏··楚逆侧手将手中的千叶长生负在背上,踩着水流一路走到了木屋。
木屋内的装饰十分简洁,虽说床、桌、椅这些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但是除此之外鲜少有装点的饰物和其他家具,楚逆早年离开华山之后便入了恶人谷,多年江湖历练使他对住处并没有太高的要求,毕竟当年他带领恶人谷弟子和浩气盟在昆仑长期争斗时,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
和昆仑恶劣的环境相比,这个登陆空间堪称桃源··所以楚逆并不介意始终留在这登陆空间里··一个跨步跃上木床,楚逆斜靠着床头坐下,将千叶长生剑横在身前,取了块布出来细细擦拭。
剑上银杏般闪耀的光芒从楚逆眼前微微闪过,令他不由偏头一滞,额头两边的几缕发丝因这个动作而顺着脸颊垂下来,衬得他原本就冷峻的脸更加地俊秀··楚逆的容貌在恶人谷是出了名的美,这种美并不是带着女气的阴柔美,而是一举一动之间,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而在楚逆成为恶人谷十四个极道魔尊之一后,他身上便平添了一股暴戾气息··当然这些话在恶人谷无人敢当面对着楚逆说,唯一敢开这个口打趣楚逆的,还是身为武林天骄的叶行舟。
思及多年的好友兼仇敌,楚逆清冷的面色稍稍转柔了几分,连擦拭千叶长生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他和叶行舟自小便相识,初时因同是用剑者,两人年少心性未定,经常一同切磋比剑,一来二去便成了至交,哪怕后来楚逆被逐出纯阳,两人一个入了恶人一个进了浩气,这份友谊也不曾变质。
楚逆在升为极道魔尊之后便长期驻守西昆仑高地的恶人谷据点,而叶行舟身为浩气盟十四个武林天骄之一,也长期驻扎在东昆仑高地的浩气盟据点··虽说自己死时的记忆并不太清晰,只有隐隐约约的几个片段,但楚逆却知道自己是亡于千叶长生剑,亡于叶行舟的剑下。
他并不觉得意外··他一身逆骨,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江湖上盼着他死的人也数不胜数,但他唯一不觉得遗憾的,便是死在叶行舟的剑下··似是与他心意相通,他手中的千叶长生也隐隐发出了一声剑吟,楚逆不由轻笑了一声,但随即他便收敛住了这几份笑意。
自他死后,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过于玄幻,他至今仍不知自己身处的这个叫做登陆空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而他如今究竟是以人还是鬼的形式存在·楚逆确实不介意始终呆在这个登陆空间里,只是在他躺下身子的瞬间,却猛然忆起了方才在论剑台上,那个拿着赤霄红莲的纯阳弟子最后在他耳边喊的那句话。
·“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微微垂下眼眸,楚逆心中各种思想和情感交错在一起,顿时令他百感交集。
那个纯阳弟子说,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虚拟的世界里··他说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个游戏,而他们则是因为意外而进入这个游戏的异类··他的很多话楚逆都听得不甚明白,比如NPC是什么,玩家又是什么,但是在看到苏妄言头顶上武林天骄的称号时,他顿时相信了苏妄言的话。
至少,这个虚拟的世界或许和他曾经的世界有什么关联,但绝对不是同一个,因为他所知晓的浩气盟十四个武林天骄里,并没有苏妄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楚逆最终冷笑一声,到底还是决定去完成任务。
虽说系统并不强制他做什么,但若是始终留在这个登陆空间不能离开,岂非显得过于孤独而无趣··更何况,他还想弄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把叶行舟的千叶长生剑,又为何会在他手中。
系统所给的任务不算少,但是选择哪一个都由他自己决定,每个任务的奖励倒是差不多,失败后也没有什么惩罚,不过是得不到奖励而已·楚逆粗粗浏览下来倒也没看到什么难度特别大的任务,最终从中随便选了一个。
任务要求:保证重要人物欧阳少恭性命安全,并抚养其成人··任务时间:不限·任务奖励:10000通宝·备注:通宝可兑换游戏时间及其他商城商品·                    · · ·☆、第三章他看尽晨曦日暮··楚逆天生就是反派的命格。
似乎在从小把他养大的师傅捋去他的道号,又给他赐名“逆”,将他逐出纯阳宫时,便注定了他这一生将通往离经叛道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但是楚逆也不甚在意。
只是……让他去养一个孩子·楚逆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道不怕他把人养歪了··他这种心性和性格,言传身教养大的孩子只怕也难免会带着几分极端和偏激。
【这个不用你担心,在发布任务时系统会特意挑选适合的人选,你的称号是极道魔尊,所以接到的任务通常是养成一个反派或者和你性格类似的人·如果你的称号是武林天骄的话,那么接到的任务通常会是养成一个正道人士或者天道选中之人。
】·微微脑补了下自己去养大一个浩气盟的那些所谓正道人士,楚逆顿时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自己养成一个反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起浩气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们,他更乐意做一个自在逍遥的恶人。
只不过在看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大,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沉稳镇定不像个孩子般的少年,楚逆还是微微挑了挑眉··——这就是……欧阳少恭·【请不要怀疑系统的准确性,他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
】·——虽说外表看上去确实还是个孩子,但是从他的眼神和动作看来,倒像是经历过不少人世坎坷的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在刚才,他的父母就死在了山贼手中,若非你正巧经过这里,恐怕他也不能幸免,这大概也是一种人世坎坷。
】·——首先,我不是正巧经过这里,是根据你的指示来寻找任务目标;其次,亲眼目睹父母惨死确实是一种坎坷,但是这种时候他的情绪应该是沉痛和愤懑,而这个孩子,你不觉得他太过冷静自持了么。
【既然是系统选中之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楚逆心下一哂,也不再和系统争论欧阳少恭是不是过于早熟的问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谈论的中心——欧阳少恭身上。
眼前这个一身杏黄色长衫的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但他身上却并没有那份属于孩子的天真气息,那双明亮的双眸望过来时,楚逆从中寻不到一丝类似其他孩子那般无邪的眼神,反倒深沉得可怕。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也许是痛失亲人之后的成长··楚逆这么想着,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年幼时候的自己··“你父母皆亡于山贼手中,不知你还有什么亲人”·年幼的欧阳少恭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没有。”
在楚逆打量他的时候,欧阳少恭也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楚逆··虽说楚逆身上的服饰他并不曾见过,但很显然他是个修道之人,欧阳少恭渡魂近千年,世间大大小小的修道门派多多少少都有些熟识,只是眼前这个人的装饰,似乎并非他所知的哪个门派弟子。
许是哪个他不曾听说过的门派··他命中注定寡亲缘情缘,数次渡魂后的亲人、爱人都因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亡或者离开,偶有几个在知晓他的身份后也视他为怪物、妖魔,他早以习惯孤身一人的日子。
这副欧阳少恭的身子他渡魂时日也不久,今日欧阳少恭的父母路上遭遇山贼,他心下多多少少也有些了然,以他的能力,避开这群山贼易如反掌,只是不曾料到最后突然冒出来这个道长,从山贼手中将他救出。
欧阳少恭行事素来严谨,此时遇见楚逆,不由也带了几分沉静和严肃··方才他出手救人之时,用的那几招剑术极为精巧,虽然只是几招残式,但欧阳少恭却隐约看出眼前的道长修为并不低,不由让他打起了精神去应对。
“今日我将你救下,也是一种缘分,若你并无其他亲人可依靠,不如随我一同,你意下如何”·楚逆一边说着,一边朝欧阳少恭伸出了手。
他的手因常年用剑,指腹处留有不少厚茧,但他手型修长,带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也似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令人不敢小觑··欧阳少恭抬头望着这个朝他伸出双手的道长,微微有些怔仲。
经历了几世来失去亲人的痛苦,遭遇过被曾经的亲人、爱人视为怪物的劫难,欧阳少恭对亲人这种东西也不再抱有多大的希望,这一次渡魂,对于欧阳少恭的父母,他也只是抱以疏远无谓的态度。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朝他伸出双手··望着楚逆清冷面孔上那双眼眸,欧阳少恭似是从中看到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伸出和楚逆比起来显得非常小的手,握住了楚逆,道:“好。”
虽然不知这个道长能在他身边坚持多久,反正他此次渡魂之后,估计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能多点趣味也是不错的,只是恐怕这位道长过不了多久,便会因各种各种的理由而离开吧。
·欧阳少恭心下冷笑了一声,也不知这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道长若是知晓了他不过是以渡魂方式抢夺他人身体而生的孤魂野鬼,又不知会对他抱以何种态度。
想来也不过是和那些人一样,将他当作是妖怪吧··思及曾经看到的厌恶、恐惧的目光和神色,欧阳少恭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也罢,到时候,就将他制成焦冥留在身边,也算不辜负他曾经有过的期盼。
手心被握住传来几分温热时,楚逆稍稍有些不适应地侧了侧头,片刻之后他便反应过来,反手握住了欧阳少恭小他一圈的手,低头撞上对方的目光··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的暴戾气息让楚逆一怔,那种犹如困兽般可怕的眼神,让楚逆不由想起了那一年同样被师傅救下的自己。
后来楚逆往往都会想,他师傅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在将他逐出师门时,没能顺手把他的武功废去,才导致后来江湖上出现了楚逆这个威名赫赫的杀神··恶人谷、极道魔尊、楚逆。
虽然欧阳少恭眼底那几分杀意转瞬即逝,快得令人怀疑或许只是错觉,但楚逆却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沉着淡定的孩童,也许未来长大后,疯狂起来并不会输于他··也乃怪系统说他选中的人都是反派的命格。
也许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另一个他·这么想着,楚逆微微皱了皱眉,侧头道:“我不收徒,你的资质上佳,若日后遇到合适的门派,若你愿意便送你前去修习,若你不愿,我也可教你。”
“好·”·许是私心作祟,楚逆并不想这个孩子未来成为另一个他,所以原本抱着只是随便完成任务的心态,此时也不由认真了起来··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气息,楚逆笑了笑,认真道:“我叫楚逆。”
彼时还年幼的孩童抬起头,对上道长深沉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回答说:“我叫欧阳少恭·”              · ·☆、第四章饮罢腰间酒一壶· ·欧阳少恭对剑术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让楚逆有些微的受伤,身为恶人谷极道魔尊的他,向来都是止儿夜啼的人物,这显然是他第一次去养一个孩子,让他有些无从下手··楚逆虽然看似仙风道骨,但本性偏激,带着几分暴戾的气息,孩童是最纯真,也最敏感的,所以楚逆以往并不太受孩子的欢迎,便是生长在充满血腥和压抑的恶人谷中的孩童,在面对楚逆时都往往带着几分胆战心惊。
总而言之,在抚养孩子这方面,楚逆完全是一窍不通··说起来,同样是驻守在昆仑的指挥,叶行舟却意外地受孩子的欢迎,·那时候楚逆还不是极道魔尊,不过是初入恶人谷的无名小卒,那一年叶行舟也不是武林天骄,只是浩气盟的一位新起之秀,他们也没走到最后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楚逆和叶行舟自幼相识,因都是惯用剑着,闲暇时分经常相约切磋··那一次的切磋地点定在藏剑山庄,楚逆在藏剑山庄弟子的带领下找到叶行舟时,他正被一群孩子围着,活脱脱一个孩子王的样子。
也正是那一次切磋,楚逆从叶行舟手中赢得了惊鸿剑··思及此,楚逆下意识的伸手摩挲过剑柄,却在陌生的触感传来时,才恍然发现他如今的佩剑是千叶长生··也许昨日的种种,都已经随着惊鸿剑的消失而离开了他的世界。
虽然楚逆这个家长当得十分不称职,但好在欧阳少恭并不是什么熊孩子,甚至比一些成年人还要沉稳可靠··亲眼目睹了欧阳少恭是如何慢慢地算计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想趁着欧阳少恭父母离世侵占欧阳家产的远方亲戚们,在那之后,楚逆每每望着欧阳少恭温文尔雅的外表,总不免会怀疑对方又是在算计什么。
当然,不用楚逆亲自出手去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对楚逆而言确实少了不少麻烦,否则他手中估计又要多添几条人命,当然,欧阳少恭的手段也并不见得有多温情。
只不过看在对自己而言没什么坏处的份上,楚逆也就将这件事轻轻翻过了··显然作为一个孩子,欧阳少恭显得过于聪慧了,很多时候欧阳少恭的行为举止,以及他展现出来的博闻强识,都使得他并不像一个孩子。
——这孩子完全不用依靠他人就能活得很好,话说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因为是系统选中之人,所以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系统依然只是回答了这一句话。
楚逆挑了挑眉,起身走出门外··许是越是聪慧的孩子却容易早夭,系统怕欧阳少恭过于聪慧容易夭折,才给了他这么一个任务··欧阳少恭进院子时,楚逆正练完剑,一个反手将千叶长生负在了身后。
此时的欧阳少恭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虽然表现地极为镇定自持,但是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软萌·他的脸上略微带着几分青涩,但隐隐已经可以看出秀气的面庞,似乎预示着未来长大成人的他会如何风华绝代,而此时他的脸又因带着几分婴儿肥,平添了几分稚气。
但在触及他双眸的一瞬间,楚逆就无法再将他看成一个孩子··欧阳少恭喜着杏黄色长衫,衬得他整个人带着几分温润尔雅的书生气质,这种杏黄色长衫并不像藏剑山庄弟子那边金闪闪的耀眼,更多的是一种君子之风,也许是欧阳少恭本身的气质使然,这幅装束并不似他人所以为的俗气,十分适合少恭。
“道长可是刚练完剑”·楚逆点了点头,很顺手的接过欧阳少恭递过来的布巾,侧手重新将千叶长生横在眼前,轻轻擦拭着剑身··欧阳少恭的目光也转到了千叶长生剑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赞叹。
“此剑望去仿若一泓清水……确实是一把世间难求的神兵利器·”·“自然·”楚逆赞同道,“此剑名千叶长生,以稀有材料尘沙玄晶以及数百块玄铁铸成,非寻常武器可以比拟。”
“千叶长生……”欧阳少恭顿了顿,展眉笑道,“这个名字和它的外形倒是十分相衬·”·虽说两人在谈论剑,但从欧阳少恭的眼中,楚逆看到的只有对这把剑的赞叹,这种赞叹是带着一种欣赏性质的,如同欣赏一个古玩艺术品,而非一个用剑者对剑的狂热。
心中叹了口气,再次明确认识到欧阳少恭对学剑没有丝毫的兴趣,楚逆颇有些心塞··虽说他并没有收欧阳少恭为徒,但他差不多已经将少恭当作徒弟来养了,初为人师的楚逆显然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毕竟就他本人而言,似乎只有这一身剑意值得称道··但既然欧阳少恭志不在此,楚逆也不会逼他··“人生在世,总要有一技在身,你既不想学剑,那可有其他兴趣或读书科举,或行商经营,但凡你有兴趣,我也不会阻拦。”
欧阳少恭怔了怔,偏头想了片刻,回答道:“我想学医·”·“学医”楚逆握剑的手一顿,随即偏头上下审视了欧阳少恭一番,发觉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和他以前见过的万花谷弟子有几分相似之处。
并非外貌相似,而是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以及看似温和的眼眸下隐藏着的永远不为人知的心思,简直如出一辙··每一个万花谷弟子剖开来都是黑的··这是曾经一个同样入了恶人谷的纯阳宫弟子在某次喝醉酒之后对楚逆说的,这个纯阳宫弟子武功并不输于楚逆,修的紫霞功心法,但在刚升为十恶总司时便离开了恶人谷。
后来楚逆在一次任务中途经金水镇,偶然间看到这个纯阳宫弟子和一名万花谷弟子协同经过,两人似是至交,看上去十分熟络,想来这位纯阳宫弟子对万花谷有着一定的了解。
若谈到学医,楚逆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万花谷··但是令他感到困难的是,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并没有一个名为万花谷的门派·                    · · ·☆、第五章依稀当年孤旅踏苍霞尽处· ·对于欧阳少恭不愿意和他学剑,更向往医术这件事,楚逆心塞了片刻就放过去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依然尊重欧阳少恭的决定。
只是对于如何让欧阳少恭学医,楚逆也有些迟疑··在他眼里,若论医术,青岩万花自然是个中翘楚,一谈及学医,楚逆想到的便也是万花谷,但偏偏难就难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万花谷的存在,而对于其他存在于这世间的各门各派,楚逆所知晓的也并不多,仔细算来也就对昆仑天墉城、衡山青玉坛和云南铁柱观颇有些印象。
但是据他所知,这三个门派皆和纯阳宫一样是修道门派,并不似万花谷那般的医学圣殿,若勉强说来,也就青玉坛擅长丹药炼制之术,稍稍可以和学医扯上点关系··然而青玉坛在世人眼中的风评却不是太好,连向来不怎么关注身外事的楚逆都有所了解,从这方面讲,楚逆也不愿意将欧阳少恭送到日渐衰败的青玉坛。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颇有些棘手了··楚逆倒也不急,侧头细细看了欧阳少恭片刻,毫不意外地从欧阳少恭的神情中找到了几分万花谷弟子的熟悉感··楚逆接触的万花谷弟子其实并不少,在昆仑指挥恶人谷弟子和浩气盟争斗时,医者是必不可少的,而万花谷也有不少弟子不远万里投身恶人谷。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而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和楚逆一样升到了极道魔尊的地位··恶人谷除以王遗风为首的十恶之外,总共只有十四位极道魔尊,这十四人无论哪一个,论名号都是震惊江湖的大人物,而这十四人中,也就只有一位是出身万花谷的医者。
思及那个人,楚逆握剑的手微微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打开背包看了看··这个背包是系统附赠的,有点类似于乾坤袋,当中有数百格空间,每一格可以存放一件物品。
而令楚逆感到惊奇的是,这个系统似乎把他生前所拥有的事物,都一同带来放进了背包里,比如他曾经所穿过的破军、定国套装,比如叶行舟早年送来,被他埋在屋前树下的美酒,再比如……那人临死前托付给他的一本《医经》。
《万花秘笈》共分为《总纲》、《武经》、《棋经》、《书经》、《医经》、《琴经》和《杂经》七部分,其中以《武经》和《医经》最为珍贵··这七部秘笈汇集了隐居万花谷的能人异士们多年心血而成,其价值之高自然不用多言,而万花谷医术神奇总所周知,《医经》一书向来颇得江湖众人关注。
而楚逆手上这本《医经》,也并不是万花谷的那本《医经》,这一本是那位极道魔尊耗尽毕生心血,将自己在万花谷所学的医术,以及他自己的改动和体验誊写下来,虽比不上真正的《医经》,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医学圣典。
楚逆能得到这本《医经》,也是颇有一番因缘巧合··而眼下,将这本《医经》交给欧阳少恭,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么想着,楚逆又打量了一番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自提出要学医开始,便发现楚逆望向他的目光开始转变了,他也不曾意外,只是一如既往地用温雅的神情面对楚逆··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楚逆对他表达不满的准备,他自然看得出来,楚逆一身剑意,自然而然地也希望他能同样学剑,但欧阳少恭于剑道一途中,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
在欧阳少恭说想学医时,他十分迅速地捕捉到了楚逆眼底一闪而逝的失望神情,那片刻的神情十分短暂,随即楚逆双眸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无波,但欧阳少恭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刻的情绪变化。
但他不能改口,不仅是因为他对剑道并无热忱,更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自然而然能展露他医术的理由··否则在日后,他没有办法同楚逆解释,他是如何拥有那一身精湛的医术的。
所以尽管知晓这并不合楚逆的意,欧阳少恭仍然这么做了··不过令他颇有些意外的是,楚逆对他的这个要求,并没有展露太多的不满,甚至在连番打量了他片刻之后,眼底颇有些展露出“本该如此”的神情。
虽不知楚逆为何会如此,但见他并不曾因此而生气,欧阳少恭也微微放下心来··“我于医术,一窍不通·”楚逆侧头道··欧阳少恭点点头,正想表示他自会去寻找良师的时候,却见楚逆去出一本书来,对他道:“但我这里有一本《医经》,是昔日故友所著,若你能学透这本书,悬壶济世不在话下。”
欧阳少恭一怔,上前一步望向楚逆手中的那本书,书页上确实写着《医经》二字,字迹十分钟灵毓秀,又带着几分大家风骨,一看便知著作者不是凡夫俗子··楚逆难得见到欧阳少恭怔忡的时候,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道:“你生性聪慧,若能刻苦学习,参透这本书并不难,只是我当年答应故友,能学得这本医术之人,必将投入他门下,不知你可愿意。”
顿了顿,楚逆似是怕欧阳少恭不同意,又说道:“我那位故友于医道一途中造诣颇深,他师门亦是医学大派,你若真对雌黄之术感兴趣,投身他门下,也不算吃亏。”
·欧阳少恭想了想,道:“我自然听从道长安排,只是不知道长那位故友,是否愿意收我为门下·”·楚逆沉默半晌,才道:“他已不在人世。”
“道长……”欧阳少恭又是一怔,抬头望见楚逆眼底闪过的悲伤神情,不免挺了挺身子,安慰道,“生死有命,道长也勿需在意·”·楚逆摇了摇头,道:“当年,他也是名动一方的人物,虽为医者,却一身傲骨,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得罪过的人也数不胜数,所以想要夺他性命者亦不在少数,当初他深陷危机,发来的救援信在半途中遭人拦截,待我感到时,他已身受重伤,回天乏术。
他临终前,将毕生心血交付我手,让我替他寻一名弟子,使得他一身医术不至于失传·如今你既然有此意象,我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那一位极道魔尊,得罪过的人并不少于楚逆,无论是“青岩万花,活人不医”的理念,还是多年在浩气盟手中救下的人,都让武林正道视他为大敌。
后来他被派遣到枫华谷啖杏林,却不料浩气盟从金水调兵,在恶人谷众人猝不及防间攻打啖杏林据点,他作为啖杏林指挥,不得已之下以身犯险,才拖得像龙门荒漠求助的时间,却不料救援信在半路遭浩气盟拦截,他最终也未能等到恶人谷援兵的到来。
楚逆也并非是接到救援信才赶到枫华谷,他当时正巧有事途径金水,暗中发现不对劲之处,才匆忙赶到啖杏林,得见那人最后一面··楚逆和他的交情并不深,不过两人脾性颇有些相似,素日来在恶人谷也是点头之交,那人临终前郑重将《医经》托付给他时,他也颇有些意外。
后来转念一想,浩气盟偷袭枫华谷,救援信半途遭拦截,多半是那人身边出了叛徒,也难怪他最终宁可相信楚逆这个交浅言深的人,也不再相信身边人··欧阳少恭郑重道:“道长放心,我必将此医术发扬光大。”
楚逆似是拍欧阳少恭的头拍上瘾了,听他这句话,微微敛去脸上几分悲恸,拍了拍他的头,道:“你有此心,他若泉下有知,也能心安·”·随即楚逆又正色道:“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他的弟子,我和他虽非出自同门,却亦有同袍之情,往后你便唤我一声师叔。”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对着楚逆做了个长揖,喊道:“楚师叔·”·楚逆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医经》珍而重之地交到欧阳少恭手里,随后翻到第一页,指着《医经》中第一段文字道:“他是万花谷门下,从今往后你也便是万花谷弟子,虽万花谷早已不存于这世间,但我偶然间也得知过万花谷入门誓言,你便在我面前起誓。”
欧阳少恭顺着楚逆指着的文字望去,脸上微微闪过诧异的神情,随即他也正色起来,半跪于地,认真道:“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好·”楚逆也直起身来,对着欧阳少恭微微点头道,“纯阳宫,楚逆·”·欧阳少恭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着楚逆又是一个作揖:“不知我那位师傅姓名为何”·楚逆沉默了片刻,才恍然发觉对那位极道魔尊,他的记忆似乎也淡薄到快要想不起他的姓名了。
他一直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却差点连他的名字都不曾记起··好在也只是差点而已··回想了半晌,楚逆道:“他叫顾砚清·”·楚逆这边正在感慨自己的记忆似乎越发的薄弱了,也就不曾注意到眼前欧阳少恭脸上一闪而过的深思神情。
顾砚清··欧阳少恭细细斟酌了这个名字半晌,却依旧不曾想起,什么时候,江湖上有过这样一个医术出众,名动四方的人物·                    · · ·☆、第六章 风霜冷冽他眉目· ·拿到《医经》后的欧阳少恭确实也如楚逆所期盼的那样,几乎是以手不释卷的姿势研习着顾砚清的毕生心血。
楚逆不知是欧阳少恭本身就对医术有着极大的兴趣,还是因为承诺了要将顾砚清的医术发扬光大而不愿意失信于人,但是自家孩子愿意刻苦用功,对楚逆而言,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但是在欣慰之余,楚逆也有了新的家长烦恼,就是自家孩子太乖巧,太聪慧,完全没有孩子该有的样子··如今楚逆和欧阳少恭医经在琴川住了些年头,欧阳少恭也从原来的稚龄孩童渐渐成长成了一个少年,而他的心性也依旧总是万年不变的深沉和稳重,从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楚逆也鲜少得知他的真实想法。
虽说欧阳少恭不是熊孩子,楚逆本该是松了口气的,但他同时也觉得,到底只是孩子,总该有些孩子心性,孩童时期本该是人一生中最为天真快乐的时光,如欧阳少恭这般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得连成年人都自愧不如的,着实有些奇怪了。
楚逆自幼父母双亡,虽自小被师傅收养到了华山纯阳宫,但华山清冷,静虚一脉弟子在纯阳宫的处境也称不上好,是以他幼年时的经历也并不太愉快·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楚逆和欧阳少恭也熟络了不少,欧阳少恭如今又是故友顾砚清的徒弟,楚逆心中自然也将欧阳少恭划进了自己羽翼之下,此时倒也希望欧阳少恭能更快乐自在一点。
他本以为欧阳少恭是因亲眼目睹了生身父母被山贼杀害才使得性格变得沉静,但这段时日来楚逆已经发觉欧阳少恭的性格似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不知他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变故,才导致他失却了孩童该有的纯真。
据楚逆所知,欧阳家在琴川也算是富裕之家,欧阳少恭又是欧阳夫妇亲子,想来是不该受过什么非人之苦的,也不知欧阳夫妇生前是如何让教导欧阳少恭,才养成了他现在这般沉稳的性格。
如此一来,楚逆倒更希望欧阳少恭能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或者多出去走走,而不是长年累月呆在屋里研习医术··欧阳少恭平日的生活习惯也十分规律,楚逆平日起床时欧阳少恭多半也已经醒了,随后楚逆练剑时欧阳少恭便在一旁观剑,若有闲暇或者兴致,楚逆也会亲自教导欧阳少恭一些剑术。
虽说欧阳少恭下定决心修习医术,但学些剑术防身在楚逆看来也是有所用途的,毕竟就连万花谷的弟子,也有不少修习花间游心法,而这些万花弟子的武学修为并不弱于其他门派弟子。
更何况万花谷的《武经》据说编纂进了方家武学,当年在江湖也是炙手可热的武学秘笈··欧阳少恭已经拜入顾砚清门下,作为万花弟子学武自然该学花间游,只是顾砚清素来只修习离经易道心法,他所著的《医经》中对花间游武学并未有多少着墨,楚逆更是对万花谷武学不甚了解,是以也只能教导欧阳少恭一些剑招,也不算愧对自己如今师叔的身份。
除此之外,欧阳少恭平日的活动基本就处于研习医术和练琴写字这些陶冶情操的爱好中·连楚逆也不得不感叹一声欧阳少恭果然适合万花谷的这般风雅的门派,琴棋书画茶样样皆有所涉猎。
甚至为了研究药性,欧阳少恭在宅子的花园里也种了不少奇花异草,若是在加上一门“工”,那就可以集齐万花七艺召唤神龙了··感叹之余,楚逆又开始操心欧阳少恭太过早熟的问题。
其实琴川欧阳府附近也并非没有适龄孩童和欧阳少恭玩耍,例如隔了一条街的方家二小姐和幼子年岁和欧阳少恭也不过相差数几,算来也算是可以玩到一起,只是欧阳少恭素来深居简出,鲜少有出门玩耍的时候。
方家二小姐和幼子方兰生倒是时常过来串门,可惜欧阳少恭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了《医经》上,虽然看上去对他们都是温和招待,但楚逆还是从中他眼底察觉到了几分不耐和疏离。
唉,所谓青梅竹马,也拯救不了欧阳少恭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医术当中··不过欧阳少恭潜心于医学,楚逆微微考校了一番,发现他这些年来的进展可以称得上是神速,楚逆对医术并不精通,而欧阳少恭的水平显然也超过他的水平,所以楚逆后来索性不再说什么,见欧阳少恭也并没有半途而废的想法,也便微微放了心。
随后便暗中赞叹自己看人的目光还是不错的,终归还是帮顾砚清找了个天赋不错也愿意刻苦努力的徒弟,只要不出意外,欧阳少恭在医学一道上的发展,必然是常人望尘莫及的。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在下人通传说方家二小姐又带着方兰生上门拜访时,楚逆在书房里看书,而一旁的欧阳少恭则提着毛笔在练字··他手中的毛笔也不是一般的笔,因万花谷弟子所用武器皆是笔,所以楚逆便寻到琴川附近的武器铺打造了一只可当作武器的笔送给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收到这份礼物时颇有些惊喜,那是楚逆鲜少从他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神情变化,待欧阳少恭从楚逆口中得知这支笔是给他当作武器只用时,不由又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日欧阳少恭便取了一把古琴出来,向楚逆表示这便是他的武器·琴名“九霄环佩”,看上去典雅古朴,但又似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楚逆不通琴韵,只是觉得九霄环佩这个名字颇为耳熟,又见这把琴不似凡品,便也随他去了。
不过楚逆所送的笔欧阳少恭也郑重收下了,平日练字丹青都用的这支笔··听闻下人通穿,楚逆便放下手中书册,抬头扫了一眼,对欧阳少恭道:“你去吧·”·欧阳少恭搁下手中的笔放在案台上,朝着楚逆道:“小兰此次前来,多半是因着今日是乞巧佳节才叫我出门热闹热闹。”
楚逆怔仲了片刻,才笑道:“原来已经到了乞巧节·”他在欧阳府这些日子来也只是练剑修行,亦不太关注身外事,颇有些修身养性的味道··这么想来倒是有几分“山中不知岁月长”的滋味。
“既是佳节,方二小姐和方小公子又上门相邀,你便不必太过拘束,算来也有些许日子没有出门了,便趁着今日好好休息休息·”·“师叔说的是。”
欧阳少恭应了下来,顿了顿,又道,“师叔也有将近半年没有出门了,今日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出门欣赏佳节盛景”·楚逆又是一怔,侧头望见欧阳少恭望过来的目光中一如既往地深邃,但隐隐又带着几分期盼,一时之间竟狠不下心来拒绝。
转念他又想到欧阳少恭到底还是有几分孩子心性的,倒也宽慰了不少,便欣然应允··方家二小姐方如沁和欧阳少恭年纪相仿,是个伶俐可爱的女孩子,不过行事风格却极为干爽凌厉,倒有几分女侠的味道,而方小公子方兰生则要更笑一些,还是个懵懂不知事的幼童,性格也比较内敛,以往出门时便只跟在自家二姐和欧阳少恭身后。
见到楚逆也一同过来时,方如沁先是怔仲了一下,随即朝着楚逆裣衽行了个礼,脸上微微带着几分紧张:“楚道长·”·楚逆点了点头回礼,倒是一旁的欧阳少恭见状一笑,打趣道:“平日里倒是见不到二姐这般拘束的样子,果然还是师叔镇得住你。”
方如沁闻言不由横了欧阳少恭一眼,但毕竟顾及楚逆还在这里,也不敢过于放肆,于是便不接欧阳少恭的话头,只是问道:“今日楚道长也和我们一同出门”·“听闻今日是乞巧节,想来琴川里的景象又会是别有一番风味,便想着出来瞧一瞧,我在琴川虽住了几年,不过到底不如少恭和方二小姐来得熟识,今日便有劳你们带路了。”
说完楚逆也打趣似的望了方如沁和欧阳少恭一眼,道,“可是觉得我今日打搅了你们”·“才、才没有”方如沁嘟了嘟嘴,脸颊微微染了几分红色,随后她跺了跺脚,颇有些懊恼地拉了下衣角,然后便一溜烟的往门外跑去,“我、我先出去啦。”
一旁的方兰生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屋内的楚逆和欧阳少恭,又看了看门外方如沁的背影,然后跟着方如沁出了门··被楚逆打趣的另一个主角欧阳少恭却不似方如沁那般害羞,只是云淡风轻地摇头笑了笑,道:“师叔说笑了。”
见自家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看不见多少害羞或者羞涩的表情,楚逆扯了扯嘴角,倒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们也出门吧,莫要叫方二小姐和方小公子等久了。”
欧阳少恭自然点头应是·                    · · ·☆、第七章时光雕琢他风骨· ·佳节时分的琴川街上十分热闹,两旁的道路上皆是大大小小的商贩,种于道路旁的大树上也挂着红绸与灯笼,远远望去一片繁华喧闹的景象。
人流有点大,方如沁和方兰生到底顽皮,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欧阳少恭则跟在楚逆身边,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楚逆关注着前方的两个熊孩子,对欧阳少恭的注意自然而然地就少了,虽说他知道以欧阳少恭的性子肯定不会乱跑,但是街上人群密集,他也担心两人会被人流给冲散,索性伸手牵住了欧阳少恭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热触觉让欧阳少恭下意识的一怔,侧头望向楚逆,却见对方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仿佛他的这个动作只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动作··欧阳少恭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和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蓬莱,但是每一次渡魂缺失的记忆都会让他的回忆显得无比的混乱。
欧阳少恭不是愿意去回想在蓬莱的日子,因为曾经的那段回忆越美好,在亲眼见到成为废墟完完全全被毁灭的蓬莱时,那种痛苦就愈发地刺入心底··千年渡魂,巽芳是唯一不曾视他为怪物,不曾厌恶、憎恨、恐惧过他的非人非鬼,亦是他千年来唯一能感受到的光明和温暖。
但这种温暖最终还是消失了··欧阳少恭的目光在楚逆脸上停留了很久,而后者依旧和以往一样一副清冷不可接近的样子··欧阳少恭有些看不透楚逆这个人,明明看上去仙风道骨,一身剑意凛然,但为人处事却并不显得仁义侠气。
当年欧阳少恭整治那群不知绕了多少弯的亲戚时,手段并不称得上仁慈,但是哪怕亲眼目睹了那群人的惨状,楚逆眼底依旧没有多少的波动,也不曾阻拦过他的行为,只是如同看戏一般,漠不关心地看着他人演绎着喜怒哀乐。
那时候起,欧阳少恭就知道,他的这个师叔,也许并不能称得上是什么好人··但欧阳少恭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在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后,楚逆是否也会视他为怪物,亦或是和巽芳一般最终离他而去,成为他无论如何都握不住的温暖和美好。
欧阳少恭最终也没有去挣脱两人交握的手·琴川的民风本就颇为开放,今日又是乞巧节,不少恋人都会相邀一起出来游玩,也有带着孩童的夫妻携手相游··当然更多的是单身的男男女女,在看到中意的人时,这些人也会害羞地送上自己的礼物,在这一天将自己心意表达给对方。
楚逆走在街道上时,很自然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身边的欧阳少恭、方如沁以及方兰生看上去岁数也不小,很显然不会是楚逆的孩子,而他虽然一身道袍,但容貌实在过于出众,那一身气质更是有如高岭之花,令人只是这么望一眼,便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呼吸。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并没有出现一位同龄的女子··这样一个风姿卓然,明显又单身的男子,哪怕看装扮是修道之人,也让街上不少女子心生爱慕··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但是楚逆一行人在街上行走了这么久,也无人敢上前送出自己礼物,无他,只因楚逆的气质,也实在过于清冷不可侵犯,仿佛在自己和众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界限,无人可接近,也无人敢侵犯。
这么想着,众人羡慕的目光不由放在了一直被楚逆牵着的欧阳少恭身上··欧阳少恭此时也是一个淡雅清和的小少年,但他的年龄小了点,收到的注目自然没有楚逆来得多,此时注意到自己收到的目光,又看了眼身边丝毫不曾关注过这些身外事地楚逆,不由笑了笑,感叹到:“师叔果然受欢迎。”
楚逆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往周围一扫便明白了欧阳少恭话中的涵义,倒也不甚在意·昔日他所在的世界,民风比起琴川不知开放了多少,别说乞巧佳节,便是平日,他所收到的注目也是只多不少,更何况江湖中人多半是敢爱敢恨,行事上也多了几分干脆,楚逆早年在恶人谷时收到他人表达的爱慕更是常事。
当然,论起受欢迎,和叶行舟比起来,楚逆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正这么想着,楚逆眼前突然一暗,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为微微抬眸,便见一个身着明紫色长裙的少女言笑晏晏地看着他,随后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红着脸往楚逆手中一塞。
做完这个动作,少女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扯了扯衣角便转身跑了,留下楚逆对着手中的锦帕怔了片刻··而有了这个少女起头,人群中其他的人似乎也胆大了不少,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女子跑来向楚逆送出自己的礼物,一路走下来,楚逆一时之间收获颇丰,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期间竟然还有两个男子也送了一只玉坠和一把折扇。
楚逆哑然了很久,又见身旁的欧阳少恭一脸忍笑的表情,不由敲了敲他的头,索性将手中收到的礼物一股脑全放进了欧阳少恭怀里··“你帮我拿着·”·“是。”
欧阳少恭顿了顿,又忍着笑问道,“师叔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楚逆又敲了敲欧阳少恭的头,皱眉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敏锐地察觉到楚逆一闪而过的不悦,欧阳少恭微微眯了眯眼,脑海中似是闪过什么,随即问道:“师叔喜欢的人,莫不是……我师傅”·楚逆脚步一滞,随即他停下身来,转向欧阳少恭,叹了口气道:“你想的也实在过于离奇了。”
欧阳少恭侧了侧头,问:“是我猜错了”·“自然·”楚逆道,“我和你师傅不过同袍之情,而你师傅喜欢的,另有他人。”
“哦”欧阳少恭挑了挑眉,又问,“听起来,似乎别有一番故事·”·“到不知你的好奇心也这么重·”·“毕竟是我师傅,总想知道多一点的事。”
欧阳少恭道,“师叔若是为难,便当我什么都不曾问·”·楚逆摸了摸欧阳少恭的头,抬头回想了一番当年的旧事,才道:“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其实我所知的也并不多,如今回想起来,倒颇有一番物是人非的滋味。”
沉默了片刻,楚逆又接着道:“你师傅喜欢的那个人,他叫秦归,说起来也算和我出自同门,不过我学的剑宗,而他学的气宗,他离开纯阳之后便入了浩气盟,不过几年功夫,便成了浩气盟十四个武林天骄之一。”
“浩气盟……武林天骄”·楚逆点了点头,道:“浩气盟是江湖有识之士为了讨伐恶人谷而建立的同盟,盟中除却浩气七星之外,便属那十四个武林天骄地位最高。
秦归本领过人,指挥能力更是世间少有,他带领浩气盟指挥期间,恶人谷鲜少能取得胜利,所以为了除去秦归,当年恶人谷将最精锐的部队派往南屏山,在浩气盟运送物资途中设下埋伏,试图将秦归诛杀在那里。”
那一天的枫华谷,据说枫叶特别的红··那种沾染了鲜血般的红色一路照映到了滚滚长江,但可惜的是,哪怕恶人谷出动了所有的精锐,最终秦归还是九死一生,逃出生天。
·顾砚清遇见秦归时,他浑身上下皆被鲜血所染,整个人如同在血池里浸泡过一般,但是哪怕身上早已不知有多少伤口,秦归依然手执长剑紧紧按在顾砚清脖子前,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剑刺穿顾清砚的喉咙。
直到顾砚清表明自己单修离经易道的万花谷弟子身份后,秦归才放下了戒备··顾砚清和秦归之间的纠葛,楚逆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当时楚逆还不是恶人谷极道魔尊,所能接触到的消息并不多,而他所知的这些,也不过是偶尔曾听顾砚清说起过一言两语,以及后来,这件事也确实是轰动江湖的一件大事。
被顾砚清所救之后,秦归便将他带回了浩气盟,两人如何相知相交,他人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当时在浩气盟,秦归和顾砚清确实是一对较为出名的情缘··但是好景不长,浩气盟在之后与恶人谷的交战之中连连失利,盟中出现叛徒一事也让当时的浩气内部流言纷纷,秦归和顾砚清一时之间也成为众多怀疑对象之一。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而最后事件发生的导火索,是浩气盟一枚重要的令牌失窃··这枚令牌的具体作用就算是浩气盟中人也不甚清楚,楚逆自然也不知晓,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枚令牌对浩气盟意义非同小可,而当天调走守卫,接近过令牌的人,只有秦归。
秦归叛变了浩气盟··而随后,顾砚清是恶人谷弟子的身份也曝光了·                    · · ·☆、第八章浮世南柯一梦冷暖都藏住· ··“秦归是因为顾砚清才叛变浩气盟的吗”·突如其来的清脆女声打断了楚逆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楚逆微微抬眸一看,发现是原本跑远去玩闹的方如沁和方兰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身边,正和欧阳少恭一样好奇地听着他讲这段往事。
楚逆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不是……事实上,秦归从未背叛过浩气盟·”·“啊”方如沁满脸不解,“那怎么令牌会失窃呢”·倒是一旁的欧阳少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冷然一笑,道:“我师傅……似乎也并非易与之辈,恐怕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块令牌才接近秦归的。
呵……其实不是秦归背叛了浩气盟,而是我师傅背叛了秦归·”·楚逆闻言看了一眼欧阳少恭,只可惜欧阳少恭此时正低垂着双眸,瞧不见他眼底的神色,但是楚逆却看到了他唇边一闪而逝的冷凝。
早知欧阳少恭聪慧,楚逆却不知他竟聪明至此,明明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却能一眼看透本质··也不知是福是祸……·“少恭说的没错·”楚逆最终也只是意味不明地望了欧阳少恭一眼,点头赞同了他的话。
且不说秦归对浩气盟的忠心程度,当时的秦归已是浩气盟十四个武林天骄之首,地位仅次于浩气七星,更是常驻扎于南屏山的总指挥,恶人谷根本没有更高的筹码能引诱秦归反叛,就算秦归真的叛变到恶人谷,恶人谷敢不敢用他也是个未知数。
令牌失窃之事,确实和秦归没太大关系··因为顾砚清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令牌而接近秦归的恶人谷卧底··顾砚清也确实不是凡夫俗子,光是能得到秦归的赏识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不仅成功拿到了令牌,临走前还反手卖了秦归,使得一手离间计,让秦归和浩气盟之间信任瞬间降到了冰点。
但秦归又岂是这么轻易就被打败的人··顾砚清算计了秦归,等秦归反应过来时,又怎会放顾砚清轻易离开··当时的秦归被浩气盟和恶人谷同时追杀,但他偏偏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了双方的截杀,反而逼得顾砚清走投无路,甚至未能成功将盗取来的令牌送到恶人谷。
两人追追逃逃数月之久,最后顾砚清还是被秦归捉拿回了浩气盟,而那块令牌却……不知所踪··顾砚清有时候也会想,当时秦归到最后都留他一命,终究是因为舍不得杀他,还是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令牌的下落。
然而无论遭遇了怎样的逼问,顾砚清都对令牌的下落闭口不谈··可是秦归若只有这点能耐,这几年来的指挥怕是白当了··方如沁听到这里,抬头问道:“这么说,秦归最后还是逼问出令牌的下落了么”·楚逆摇了摇头,道:“不是问出来的,秦归是自己找出来的,不用顾砚清开口,秦归便已经寻到了令牌的下落。”
那枚令牌对浩气盟意义重大,顾砚清也知晓令牌的重要性,所以在发现自己摆脱不了秦归的追捕时,便将令牌送到了他的妹妹——顾媛手中··而秦归,也追查到了顾媛的下落。
听到这里,欧阳少恭眸光一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长叹了口气··楚逆知他聪慧,想必对接下来的剧情也猜得差不多了,倒也没有再多废话,不过方如沁到底想得不如欧阳少恭多,方兰生更是听得迷迷糊糊的,楚逆还是耐心地将后面的故事说完。
秦归到最后都留了顾砚清一命,在当时的浩气盟众人眼中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顾砚清不仅背叛了他,甚至最后还狠狠插了他一刀,让他在浩气盟的地位瞬间尴尬了起来。
秦归一日不杀顾砚清,那么他在浩气盟就永远不能坐会原来的位置,浩气盟也无法向当初那样信任他,但偏偏顾砚清活到了最后·甚至秦归属下部众打算背着他暗杀顾砚清时,也是千钧一发之间被秦归阻拦。
秦归对顾砚清的情深意重本就是公开的秘密,也正因此,浩气盟众人愈发对顾砚清恨之入骨··事情发展至此,浩气盟想要追回令牌,顾媛则想尽千方百计想将令牌送回恶人谷,最后秦归在昆仑长乐坊门口追捕到了顾媛。
“最后令牌被秦归找回了”·“没有·”楚逆长叹了口气,望了眼发问的欧阳少恭,道,“令牌被顾媛毁了,是以事情发展到最后,浩气盟恶人谷两败俱伤,浩气盟这边一个丢了令牌,恶人谷这边不但折损了不少人手,顾砚清更是被秦归囚禁,而顾媛……也在昆仑那一次追捕中,死在了秦归手里。”
“秦归杀了顾媛”欧阳少恭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颇有些感慨,“那顾……我师傅,又要如何自处”·“你师傅和秦归本就属于不同阵营,秦归恨顾砚清的背叛,顾砚清又岂会不恨秦归杀了他唯一的亲人。”
楚逆冷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之中冷意更甚,“不说那些深仇大恨,光是两人浩气盟和恶人谷身份的差别,便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天堑,想要跨过谈何容易。”
·可秦归还是动了情··顾砚清是什么人,他是楚逆见过的最狠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在这一份狠上,不仅秦归比不上他,连楚逆自己都自叹不如。
秦归既然对顾砚清动了情,又怎么会有好下场··顾砚清第二次逃离浩气盟时,几乎动用了恶人谷安插在南屏山的所有探子,更是折损了不少驻扎在南屏山的恶人谷弟子,才终于引开了秦归,带着重伤离开了浩气盟的管辖范围。
而他回到恶人谷时,已经是濒死状态了,可是顾砚清偏偏撑着那一口气不愿意咽下,后来十恶之一的肖妖儿亲自赶到,才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随后顾砚清便自请前往南屏山恶人谷营地。
而所有人都知道,浩气盟驻扎在南屏山的营地指挥,便是秦归··顾砚清也理不清他当时到底是想替顾媛报仇雪恨更多一点,还是只是想离秦归更近一点··但是无论如何,南屏山和昆仑一样,永远不是个太平的地方。
                   · · ·☆、第九章哪杯酒烫过肺腑· ··恶人谷和浩气盟之间纷争不断,大大小小的冲突是常有的事情,顾砚清虽然当时在恶人谷的职位不高,但一身离经易道心法已经学到了极致,更兼之当时恶人谷驻扎昆仑的指挥看重他的才华,一时之间也将南屏山大半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顾砚清和秦归之间相知相交那么久,对对方的心机和手段更是一清二楚,两人在南屏山倒也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而在当时最著名的一场战役中,顾砚清以自己为诱饵,将浩气盟主力引到了包围圈内,却不料秦归将计就计,以一己之力逼得顾砚清无法与恶人谷部队会合。
那是顾砚清自逃离浩气盟之后,第一次亲眼见到秦归··对方似乎和当年被他救下时一样,依旧是浴血奋战过后,原本白净的纯阳宫道袍也被一身的鲜血染红··可是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知晓,对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后来的日子里,顾砚清总是回想,如果秦归不是浩气盟指挥,他也不是恶人谷弟子,如果他们只是一个落难的剑客和一个好心的医者,是否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顾砚清在见到秦归时,微微抬眸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道:“好久不见·”·“确实好久不见·”秦归有时也确实佩服顾砚清,似乎无论何时,对方始终是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性子,仿佛那些过往并不是什么值得记在心上的东西,“我有些好奇,为何你到现在都能笑得出来。”
“是吗”顾砚清抬头看了看远方的战火硝烟,随即握了握腰间的笔,道,“真不愧是秦归,明知我亲身犯险的目的是将浩气盟主力消灭于此,反而将计就计,提前在此地设了埋伏,现在被包围的,怕反而是恶人谷部队了。”
“此役浩气盟必胜·”秦归沉声道··“哦”顾砚清微微侧了侧头,道,“你说,若是浩气盟失去了你这个指挥,今后又能打多少胜仗。”
秦归闻言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两人此时在南屏山的一出峡谷之中,仔细往周围一扫,秦归顿时从四周发现了不少藏匿着的恶人谷弟子··秦归轻笑一声,道:“想要杀我,可不容易。”
“自然不易·”顾砚清突然上前了几步,在秦归身前站定,道:“秦道长,我知你武功高强,剑术过人,是以如果想杀你,岂会只有这些人手。”
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顾砚清,秦归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拂上了那张如同是画中印出来的眉目·万花谷弟子的长发向来不习惯束起,而顾砚清此时额间也落下几缕碎发,秦归便将这几缕碎发拂向一旁,随后便顺着发际一路拂过脸颊、下巴,在喉咙处微微停顿了片刻,最后一路摸到了心口处。
秦归的指尖带着些许温热,顾砚清心神不由恍惚了片刻,似是想起了当年他们还未反目成仇时的温存··秦归的声音便在这时传来:“能藏在峡谷之中隐匿踪迹不被我发现的,恐怕多半是唐门弟子,可是哪怕是数个唐门弟子,我若想逃,也是轻而易举。”
“数个”顾砚清冷笑一声,伸手握住了秦归抵在他心口的左手的手腕,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温柔,“若是近百个唐门弟子藏在暗处,秦道长可有自信逃出生天”·秦归脸色一变。
数百个,换句话说,顾砚清将南屏山恶人谷大半的唐门弟子都集中在了此地,若是如此,恶人谷主力必将势单力薄,败在浩气盟手中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顾砚清竟是舍弃了恶人谷大部队,也要将他杀于此地。
似是从秦归的神情中知晓了他的想法,顾砚清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接着道:“我知秦道长本领过人,能以一当十,可那些唐门弟子根本不用靠近此地,只要朝着这里放箭即可,唐门弟子的箭术,想必秦道长也是有所耳闻。”
顿了顿,顾砚清又道:“秦道长,你今天是逃不了的·”·“乱箭穿心,砚清倒是给了我一个极好的死法,如此一来,我确实无路可逃·”秦归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之色,随后他反手握住了顾砚清的手腕,道,“但是你也一样。
我逃不了,砚清,你又要如何逃”·“我为何要逃”顾砚清反问道,“黄泉路上总是寂寞,若是道长一人上路,岂非过于孤单了我总归,还是不忍心道长独自走过奈何桥的。”
秦归的脸色终于又变了变,低声道:“你就这般恨我,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我于此·”·“玉石俱焚……这倒是我万花谷花间的一招绝技,虽然我修的离经易道,但玉石俱焚这一招,我还是会的。”
顾砚清又是一声轻笑,道,“令牌因我而失窃,秦道长麾下数位将领因我而亡,如今更是要葬身于此,那你……可恨我”·秦归沉默半晌,才道:“恨,我恨你心中,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我也是恨的·”·他恨秦归生在浩气盟··恨秦归害死他最亲近的朋友··更恨秦归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那么如今,我恨的人,和你恨的人,皆亡身于此,岂非两全其美·”·秦归猛然一用力,将顾砚清拉入怀里,侧头抵在顾砚清的耳边,沉声道:“是啊,确实是两全其美。”
秦归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顾砚清微微侧头,唇间擦过秦归的侧脸,轻声道:“秦道长啊,早在浩气盟的时候,你就该杀了我的·”·顾砚清的话音刚落,掩藏于周围的唐门弟子便一同朝中间相拥的两人射出了弓箭。
秦归手中长剑一转,一挥手竟直接用剑身抵挡住了第一波箭雨,然而瞬息之后,第二波箭雨已经接踵而至··顾砚清见状轻笑了一声··他耗尽心力,舍弃恶人谷大部队布下的局,又怎容秦归再次逃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顾砚清只冷眼旁观,谁知下一秒,秦归心知手中长剑已经阻挡不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反身一跃,将顾砚清护在身下··片刻之后,秦归背后,腰间和肩膀处便各中了一箭,顾砚清扫过他周围散落在地的箭矢,又看着眼前将他死死护在身下的秦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诧异。
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弥漫开来,秦归将头埋在顾砚清肩膀处,自嘲道:“杀你……我怎舍得……”·“你疯了”顾砚清这时才明白秦归竟是拼死也在护得他周全,不由猛然变色,心下终于生出几分悔意。
秦归只是轻笑了一声,并不说话,笑声一如当年他们还未反目成仇时,清寒中带着几分缱绻温柔··血腥味愈发的浓重,被护在他身下的顾砚清看不清秦归背后的伤势,顿时着急起来,惊慌道:“你的镇山河呢”·下一秒,秦归便抬手将长剑一掷,剑锋插入地面几尺,随后一道剑气便以顾砚清为中心,护住了他周围四尺的距离,射向两人的箭矢撞击在气场上,随后便被反弹在地上。
玄剑镇山河··有镇山河做保护,秦归双手支地,微微直起身子望向身下的顾砚清,似乎是要将顾砚清的面容深深的记在脑海里,记得这个让他此生难忘的人:“昔日你为我倚楼听风吹雪,如今我便为你镇这最后一场日月山河。”
随后,秦归握住了顾砚清的左手,五指交错,另一只手则缓缓拂过顾砚清的右手,在镇山河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手下突然一用力——·硬生生地握着顾砚清的右手,将他手中的笔刺进了自己胸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笔端一路流淌到顾砚清的手心,而此时顾砚清错愕地抬起头,对上秦归那双似乎隐藏着万般情绪的双眼,诧异道:“为什么”·然后镇山河消失后,秦归背后瞬间又中了几箭,双手也支撑不住,终于倒在了顾砚清身上。
顾砚清怔仲地抱住倒在他怀中的秦归,似乎听见对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轻声道:“我宁可死在你手里,也不愿你死在我眼前·”·恍惚间,顾砚清似是想起当年他们初遇的时候,那时顾砚清心怀算计,秦归心生防备,却怎么也不曾想到,他们之间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我为你倚楼听风吹雪,你为我镇这日月山河··昔日诺言尚在,到最后,却依旧是我食言了··怀中秦归的尸体逐渐变得冰冷,顾砚清明明已经得偿所愿,却觉得自己心口仿佛缺了一块,竟是疼痛得发麻。
他宁可,自己也死在这箭雨之中··南屏山一役,恶人谷大败··然,浩气盟指挥秦归,亡··数日后,顾砚清因斩杀秦归立功,升至恶人谷极道魔尊。
                   ·· ·☆、第十章曾换他睥睨一顾··顾砚清和秦归的往事,楚逆所知的,其实也不过是昔日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以及后来他和顾砚清少有的几次接触中顾砚清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
而楚逆可以肯定的是,正是因为在南屏山一役中诛杀了秦归,顾砚清才得以升至恶人谷极道魔尊的位置··等楚逆将故事讲完了,一行人也在街上逛了良久,最后停在了一家酒楼前。
方如沁似乎还沉浸在方才楚逆讲的故事当中,一双清亮的双眸中竟带着几分泪光:“楚道长……秦归对顾砚清这般深情,顾砚清真的忍心杀了他吗”·楚逆微微垂下双眸,额间的碎发也随着他的这个举动落下,遮住了他那双望不见底的双眸:“再多的深情又如何,他们之间,终归只是不死不休的结局,秦归不够狠,不忍心杀了顾砚清,可顾砚清够狠……而且对秦归而言,死在他人手中,倒不如死在顾砚清手中。”
在阵营大义,在深仇大恨面前,感情……岂非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只是方如沁到底年幼,楚逆也不愿和她讲太多太深奥的事··“我倒是觉得秦归比我师傅更狠。”
欧阳少恭握了握宽长的袖子,见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便接着道,“我师傅再狠,也不过是想和秦归同归于尽,共赴黄泉,而秦归却狠心让我师傅一人留在这世间,殊不知……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秦归一死了之,顾砚清却背负着杀死秦归的痛楚,他的悔恨和痛苦,又何尝不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承受··可是那又如何·楚逆心下冷然,顾砚清恨秦归入骨,秦归又何尝不恨顾砚清的欺骗和背叛,倘若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他又为何不能以此报复顾砚清·但这番话,楚逆到底没有说出口,一旁的欧阳少恭却抬头望着酒楼屋檐旁边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唇间扬起一抹冷笑,道:“失去亲人,杀死爱人,最后只余自己孑然一身活在这世间,便已经是对顾砚清最大的惩罚。”
楚逆伸手拍了拍欧阳少恭的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指尖不由自主地摸索过千叶长生剑的剑柄:“但凡是人,总有私心,既然成全不了别人,那便成全自己。”
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酒楼高高悬挂着的牌匾,道:“走了这么久,你们也该累了,不如上去稍作休息,等时日再晚些,河边的花灯也便开始放了·”·方如沁和方兰生都是孩子心性,自然欢呼雀跃地进了酒楼,欧阳少恭却知晓是楚逆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再多做纠缠,不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才跟着他进了酒楼。
进了酒楼之后,楚逆才发现他们来得并不算巧·这家酒楼开在商业繁荣的街区,平日里生意便比较兴隆,今日更是乞巧佳节,楼内早早地便已坐满了人,一眼望去竟是找不到空位。
·因客流量较大,酒楼里自然喧喧嚷嚷的,楚逆本就喜静,此时下意识地打算离开,但还未迈出步子,便望见方如沁眼中带着期待和喜悦的目光,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楚逆身为恶人谷极道魔尊,在他人面前向来是说一不二,鲜少受他人影响的,楚逆喜静,像酒楼这般人声鼎沸的地方,若非任务需要,他从来都是难得才进去一次的,如今因为一个孩童的目光,他的脚步竟然下意识的迟疑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楚逆的剑是冷厉的,而在这个世界抚养欧阳少恭成人,竟让他原本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了··楚逆垂眸敛去眼底的神色,暗自轻嘲了一声。
不过在琴川过了几年的安逸日子,他竟是越活越回去了··唯有剑心坚定,他才有窥得剑道的一天··如今,他竟是不进反退··楚逆冷了冷脸,正打算离去,但是方才耽搁的一瞬间,酒楼中的店小二已经小跑过来在楚逆面前站定,谄媚地道:“这位道长,不好意思,现下店里已经没有空位了,不过楼上还有一个道长孤身一人,若是您不介意,可否和那位道长拼下桌,两位道长也好饮茶论道。”
酒楼里本就忙碌,店小二在楚逆面前站定时,额间还带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楚逆敛了敛眸,抬头正打算拒绝,然而在抬头的瞬间目光扫过店小二所指的方向,望见那抹紫白色道袍后,正打算说出口的拒绝立刻吞了下去。
“好·”楚逆点了点头,“你带路·”·方如沁和方兰生自然欢呼雀跃,欧阳少恭在先前却已经看出了楚逆心底的抵触,他也做好了楚逆拒绝的准备,孰知楚逆却一口应了下来,倒叫他微微一怔。
随后他敏锐地抬头同样往楼上望了一眼,微微扯紧了袖子··能让楚逆改变主意的人,他也好奇的很··那是一个身着紫白色道袍的道长,他坐的位置靠窗,往窗外一扫,便可看见乞巧佳节街上热闹的景象,偶尔还得以看见天上燃放着的绚烂烟花。
哪怕只是轻轻一瞥,那位道长看上去也是风姿卓然,仙风道骨,若在细细一瞧,便可见他竟是须发皆白,又颇带着有几分世事沧桑的味道··楚逆只见过一个苍颜白发的人,便是那个古怪的苏妄言,如今见眼前的道长也同样一头白发,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亲切感。
“多谢道长·”·“不过举手之劳·”那人目光扫过楚逆那一身装扮,眼底滑过一丝似怀念似感慨的目光,道,“在下天墉城,紫胤。”
“原来是天墉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楚逆略一思索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拱手道,“在下楚逆·”·紫胤真人顿了顿,似是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道:“不知楚道长可是师从纯阳宫”·楚逆刚刚放下的手微微一震,随即他面色一变,冷然道:“紫胤真人怎知……纯阳宫这个门派”·“昔日相识的一位故友与楚道长服饰相似,他曾说他出自纯阳宫。”
紫胤真人答道,“若是有得罪道长之处,倒是紫胤唐突了·”·楚逆冷笑了一声,道:“我确实曾拜入纯阳宫·”·曾·紫胤真人自然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但此时也只是将心中的疑惑按压了下来,目光扫过楚逆手中的那把千叶长生剑,眼底不由闪过一道赞叹的光芒。
“好剑·”·楚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眸中也闪过一道笑意,道:“确实是把好剑·”·“剑身细长,想必用剑极为灵活轻快,只是……似乎于楚道长的所修之道,并非完全契合。”
楚逆执剑的手一顿,看向紫胤真人的目光也不由带了几分审视··欧阳少恭虽见识过人,能识得这把剑并非凡品,但他到底修的不是剑道,倒是眼前这位交浅言深的紫胤真人,一眼便看出了这把剑和楚逆所学的太虚剑意心法并不完全相称。
那是自然的··千叶长生剑是为藏剑山庄问水诀心法而特意铸造的,楚逆用这把剑虽然也并非不顺手,但到底不是完全契合,不能将这把剑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想来眼前这位紫胤真人,在剑这一道上,必然也有所成就。
“故友所赠·”楚逆迟疑了片刻,另一只手抚上剑身,道,“……不忍丢弃·”·谈及故友,楚逆便想起了先前紫胤真人所说的另一个出自纯阳宫的同门,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问道:“紫胤真人先前所言故友,不知可否告知姓名,说不定与我也有……同门之情。”
“他叫苏妄言·”·楚逆猛然一怔,想起在论剑峰顶的气宗弟子,又思及那番对话,不由冷声问道:“他现在在何处……”·紫胤真人因楚逆猛然的变色而微微挑了挑眉,才道:“百年前,他便已去云游,至今不知所踪。”
百年……·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楚逆微微眯起双眼,眼底透露出几分冷意··“楚道长和他也是旧识”·“有过一面之缘。”
楚逆掩眸道,“当时谈话未尽,是以有些疑惑想问问他·”·“原来如此·”紫胤真人点了点头,又望了眼楚逆,道,“我观楚道长剑心通明,想必已臻剑道,只是剑乃凶器,剑修者,通常因杀气太过而生心魔,望楚道长多加注意……勿入魔道。”
楚逆:“……这是何意”·紫胤真人摇头不语··【你如今已是剑修·】·太久没出现的系统声音让楚逆怔了怔,随即他微微眯了眯双眼。
——剑修……是什么·【道法三千,你以剑入道,便是剑修·】·——剑道……紫胤真人说我已臻剑道。
【没错,你本就剑心通明,所差的只是机缘,当初你死在叶行舟剑下时,又堪破了生死,这便是你的机缘,因此在给你重塑身体时,塑造的便是仙身·】·——你是说,我已经算是得道成仙·【不,你天生反派的命格,得道成仙和你八辈子扯不上关系。
】·——说人话··【非仙,即魔·】·——呵呵,倒是不负我极道魔尊的称号·                    · · ·☆、第十一章剑破乾坤轮转山河倾覆· ··系统说的非仙即魔,自然不是说如今楚逆已经成魔。
楚逆并非魔修,身上也未带丝毫的魔气,实际上和魔并没什么关系·只是楚逆以剑入道,纯阳宫太虚剑意虽修的是剑,但亦是修仙门派,楚逆死于叶行舟剑下时堪破生死,是以心境又往前进了一步,本该步入仙道。
但是楚逆天生反派的命格,又是一身逆骨,这样的命格本就注定了一生坎坷,最后即是着魔之相,为仙道所不容,是以仙道下意识地把他排除了出去··如今的楚逆,身是仙身,但修的剑道,却并非仙道,而是魔道。
这些东西楚逆本是不知晓的,当然他天生叛逆,被逐出师门后便入了恶人谷,对正邪仙魔并未有太大的执念,如今就算知晓了也是一笑置之··倒是眼前的紫胤真人能一眼就看出楚逆命定的入魔之相,顿时让楚逆惊觉眼前这人修为定然不低。
但是楚逆也没有探究的欲望,他们本就只是萍水相逢,楚逆于这个世界而言也只是过客,等欧阳少恭长大成人了,便是楚逆离开的时候,是以楚逆也不太放在心上··恰巧此时店小二也过来将这一桌的饭菜送了上来,楚逆微微扫了一眼,皆是些受孩童喜爱的菜肴和糕点,显然是给在座的三个孩子准备的,还有两壶清茶。
楚逆和紫胤真人皆沉默了下来,楚逆轻抿了一口茶,唇齿间茶香蔓延,他虽不是万花谷弟子那般风雅之人,但也品尝得出这茶也算上品·楚逆侧头往窗外看去,这个角度看去视野极好,微微一抬眸,便能望见空中绽放的烟花。
楚逆原本是极少欣赏烟花的,恶人谷中不少传递消息的信号都是烟花,往日一见到烟花,便是忙碌的时刻,难得有如今这般坐在酒楼中悠然欣赏的自得时候··正沉思间,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哭闹声,因街上本就喧哗,初时那喧闹声不甚明显,后来便逐渐地大了起来,声音并非一个人所发出来的,似是有不少人在哭喊着。
楚逆微微皱了皱眉,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善心去管这些闲事的·但是他身旁一道紫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楚逆侧出身子往下看去,果然看见紫胤真人已经纵身跃下酒楼,已经往哭闹声中走去。
楚逆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菜肴,心中默默道:好歹你先付了钱再走啊·不过看方如沁和方兰生也是对着人群中心一脸的好奇,仿佛两颗心都已经飞到那边去了,楚逆叹了口气,转头嘱咐欧阳少恭照顾好其他两人,也纵身一跃轻功往人群飞去。
紫胤真人此时正站在人群中心,他面前的几个人皆是一脸的焦急,男子还好,虽心急如焚,但勉强还能镇定下来,其中一个女子确实满脸惊慌,脸上犹带着泪珠··楚逆向紫胤真人望去,却见对方原本清冷的脸此时竟完全沉了下去,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还未等紫胤真人回答,他眼前那几个男女就大声喊道:“道长我们的孩子丢了……请道长帮帮我们帮我们找回孩子吧”·“是啊道长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他被人拐走了”·“道长请您帮帮我们我的阿宝才5岁啊……”·楚逆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听身边的紫胤真人低声道:“有妖气。”
紫胤真人声音压得极低,楚逆能听清,但周围其他人自然没有楚逆的听力,否则只怕更要喧闹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紫胤真人随即转头朝着那几个人道:“你们放心,那几个孩子我会找出来的。”
那几个人闻言心下安定不少,但仍未完全放下心来,紫胤真人此时已经无暇去安抚他们,正准备往妖气弥散的方向探去,却听酒楼上传来一声惊呼··“啊——”·听声音,似乎是方如沁在呼喊。
楚逆听到这一声惊呼,执剑直接运起纯阳轻功梯云纵跃身上去,却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竟快得吓人··楚逆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一个八荒归元砸过去,那个黑衣人身形一顿,右肩似是正中楚逆一剑,但下一秒,他便直接抱着怀中的两个孩童逃离了这里。
待到酒楼之后,果然桌旁只剩下方如沁一个人,欧阳少恭和方兰生竟是不见踪影··靠窗的桌椅也已经被掀翻在地,方如沁见到楚逆,心中似是有了主心骨,冷静下来迅速说道:“小兰……小兰和少恭都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楚道长你快去救他们”·“你可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方如沁想了想,略带着哭腔说:“那人……那人速度好快,我……我没看清。”
楚逆点了点头,原本准备直接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但是想起街上丢失了不少孩童,听紫胤真人所言,似乎也有妖物在此作祟,到底是不放心方如沁一人待在酒楼里,索性直接抱起方如沁,施展纯阳轻功逍遥游,片刻之后便将方如沁送回了方家。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留下这么一句话,楚逆也没时间再说什么,转身又是一个轻功离开··真要说起来,楚逆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欧阳少恭,毕竟这些年来,欧阳少恭修习医术已有小成,万花谷的离经易道心法若是施展起来,也不是他人能简单就打死的,更何况因为离经易道心法攻击力微弱,楚逆还教过欧阳少恭些许剑招,若是欧阳少恭这么简简单单就死了,反而是丢了他的脸。
只是方兰生年龄尚小,又不通武艺,也不知欧阳少恭能否顾得了他··而且那黑衣人敢在楚逆的眼前光明正大的掳人,对楚逆来说更是不可饶恕的挑衅··自他成为极道魔尊,杀神之名响彻江湖之后,已经鲜少有人敢对他如此挑衅了,哪怕来到这个世界,因他修道之人的装束,普通凡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如今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竟敢在他面前掳走他的人·他手中长剑多年未见血,可是寂寞得很                    · · ·☆、第十二章他三清尘外剔去心中毒··纯阳大轻功逍遥游向来是美观和实用二者兼得,施展起来可高可远,还透露着一股道家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味道。
·楚逆在恶人谷历练多年,追击能力自然非同小可,更何况还有系统这个类似外挂的东西一直在指示着他的任务目标——欧阳少恭——所在大致的方向,所以不出多久,楚逆便寻到了那个黑衣人的踪迹。
微微往周围一扫,楚逆便明白他已经来到城郊外的一片荒林之中··此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虽说远处的琴川城内依旧是烟花不绝,灯火通明,但荒林里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谧地如同和琴川城内形成两个界限分明的世界,只偶尔传来“沙沙”的摩挲声,也不知是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还是荒林中有什么小动物窜过,踩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楚逆手中的千叶长生剑在这般黑暗的环境下,反而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着楚逆一步步的前进着,千叶长生剑的剑身开始微微颤动着,似乎也在因什么而激动··将千叶长生横在眼前,楚逆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感受到了剑上传来的凛冽战意,不由轻声道:“连你也……沉寂不住了么”·也好,在这个世界安稳了几年,他也觉得枯燥了呢,杀神楚逆,哪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也不会污了这个名号,如今他就用这把故友之剑——遇神杀神遇魔斩魔·荒林似乎也被楚逆身上爆发出的杀意所感染,一时间竟是风声大作,枯木残枝在大风刮过时发出“哗哗”的声音,使得周围的气氛愈发地阴森诡异起来。
楚逆目露冷光,这般安静但并非死寂的环境反而比琴川城内的喧闹更让他喜欢,是以他轻功顺着系统所指示的方向飞着,一直到余光看到紫胤真人那身紫白色的外袍,才稍稍缓下脚步。
紫胤真人正站在一个洞口前··按理说,这里并不该出现这样一个山洞的,但楚逆疑惑了那么一秒便不再管他,只是轻功在紫胤真人旁边落地,冷声道:“就是这里”·紫胤真人点了点头,道:“这里妖气浓厚,楚道长先别……”轻举妄动……·最后四个字还未说出口,楚逆早已在他点头的时候,便手握千叶长生剑,凌厉毫无保留一剑施展三环套月往洞内狠狠的砸了进去。
山洞入口那妖魔设下的守护阵瞬间散发出紫红色的光芒,似乎堪堪抵挡住了这一剑·但楚逆却丝毫不在意,无我无剑、天地无极、万剑归宗一个接一个地打在守护阵上,片刻之后紫红色的光罩上便开始出现了裂痕,并缓缓地往四面八方扩散着。
眼看叠刃已经快叠到五层了,楚逆毫不犹豫,一招八荒归元狠狠地砸在守护阵上,竟直接将守护阵给打破了··守护阵上在破碎的那一刹那爆发出强烈得刺眼的光芒,楚逆早有准备,一个梯云纵纵身跃起,躲过了守护阵破碎而激发的最后一击,他身旁的紫胤真人也一闪身,片刻之后在楚逆身后数尺的地方落地,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楚逆身上。
紫胤真人虽然从未低估过楚逆的实力,但也从来不曾想到酒楼中那个冷漠疏离的道长,竟是这么一个暴力直接的人,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在比楚逆更短的时间里击碎这防护罩。
这么一看,倒是和苏妄言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楚逆表示,他就是这么一个直截了当凶残暴力的人·更何况,在纯阳宫太虚剑意面前还不跑当木桩的,被打死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守护阵破裂之后,整个山洞都仿佛震了一震,洞内的黑衣人胸口一阵心悸,竟生生地从吐出一口鲜血·守护阵和他的心脉息息相关,他竟没想到楚逆这么快就成功击碎了他设下的阵法,守护阵一破碎,他自然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被捆在角落的欧阳少恭也见到了这一幕,他挑了挑眉角,藏在袖口里的双手不由紧握了起来··那个黑衣人本体是一只猎豹,约莫只有五百年修为·以欧阳少恭的能力,带着方兰生脱身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过在察觉到楚逆追赶过来之后,他便按捺下了想要迅速逃生的欲望。
他还不想在楚逆面前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豹妖本就受了楚逆一剑,而今更是受了重伤,欧阳少恭惊觉此时便是进攻它的最佳时机,再不犹豫,直接震裂捆在他身上的绳索,一挥长袖朝着豹妖攻去。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豹妖刚受了伤,又不曾预料到他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欧阳少恭并非他所想的那样无害,一时竟又是生生挨了欧阳少恭一击··但这一击给他造成的也不过是皮外伤而已,猎豹本就以速度见长,反应过来之后便再也不敢放松警惕,集中心神对付欧阳少恭。
猎豹的攻击迅猛而有力,速度更是快得令人眼神只看得到他行动时的幻影,欧阳少恭又不敢暴露太多的实力,而离经易道心法只守不攻,攻击力微弱,楚逆所教的剑术只是剑招,并无剑意,欧阳少恭又不曾学习过太虚剑意心法,如今对上有五百年修为的豹妖,竟慢慢的落了下风。
意识到除非自己暴露实力,否则是没有机会打败眼前的豹妖之后,欧阳少恭果断地放弃了用他那三脚猫的剑术去进攻豹妖,更多地用顾砚清所写的《医经》上习得的离经心法来抵挡豹妖的进攻,意在——拖延时间,等待楚逆的救援。
是以他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在躲过豹妖一击之后,微微拂袖擦过额头上出的细汗,余光往洞口的方向望去··楚道长啊,你要是再不敢来,我可说不定真死在这里了。
楚逆赶到山洞最深处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欧阳少恭堪堪躲过了豹妖的一爪子,正往旁边退去,而动作迅猛的豹妖下一爪子马上就招呼了上去··眼前的景象不由让楚逆心头大怒,他早已将欧阳少恭归到了自己的羽翼下,虽说欧阳少恭不是只等他来救援的无能之辈,但那豹妖敢在他面前欺负他的人,让他身上的怒气不由瞬间爆发了起来。
纯阳剑宗以腿短著称,按理说对上以速度见长的猎豹,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优势劣势也不过是个笑话,楚逆直接一个吞日月接剑冲阴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到了豹妖身边,同时替欧阳少恭挡住了那一爪子。
豹妖那一爪子是直接对着欧阳少恭的脸抓去的,若非楚逆动作迅捷,欧阳少恭若硬吃了这一击,恐怕不死也要被毁容··欧阳少恭低头掩去眼底的庆幸,同时将右手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将凝聚于手心的内息散去。
他自是无法忍受容颜被毁的,若只是受伤,他倒也忍了,只是那豹妖打人居然朝着脸打,欧阳少恭宁可在楚逆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也不会让豹妖那一击成功打中他··好在楚逆最终还是及时赶到了。
有楚逆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大杀器在,欧阳少恭瞬间轻松了不少,豹妖的注意力也慢慢地集中在了楚逆身上,所有的攻击全部朝着楚逆砸过去··楚逆身经百战,虽然这是第一次和妖对战,但他丝毫不落下风,豹妖出招速度快,楚逆也不慢,吞日月生太极这两个气场让豹妖的速度也减缓不少,大道无术每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让豹妖的攻击完全施展不出来。
这是豹妖修炼成妖之后打得最为憋屈的一战·不仅自己完全被按着打,而且每次他要施展大招时,楚逆一个剑飞惊天扔过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运功,等他能再次运功时,又被楚逆粘着剑冲阴阳、大道无术以及人剑合一控得死去活来的,令他心头一口血喷出来,愤恨不已。
他和修道之人也对战过多次,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能限制他出招的人,一时之间反而束手无策··豹妖也不是无能之辈,意识到再这样和楚逆贴身打,不出多久他就要死在楚逆剑下,心神一转,便顷刻间发挥出猎豹的最大优势——奔跑速度快,一个转身往洞口逃去,楚逆未料到他这般轻易就要跑,一时竟阻拦不及。
打不过,走为上计··豹妖实力并不算强大,他之所以能修炼数百年都不曾死在其他修道者中,也正是因为他这般强大的逃生能力和当机立断的逃生意识··但此时他又失算了。
他忘了这次追过来的除了先前就让他受了伤的楚逆,还有紫胤真人··天庸城执剑长老,有地仙修为的紫胤··紫胤真人原本按剑不动,只静静看着楚逆和豹妖单打独斗,正是因为看出了豹妖修为并不高,楚逆一个人足以制住他,但如今发现豹妖想要逃跑的意向,紫胤真人也不再袖手旁观,一个闪身拦在洞口前,随后手中长剑向着前方一挥,自空中幻化出几把淡蓝色的剑光,心神意转间便往豹妖身上砸去。
豹妖的身形被紫胤真人这么一挡,顿时慢了不少,而他身后的楚逆一个聂云追了上来,随后又是一招八荒归元,千叶长生剑如同出了弓的利箭般迅速地刺入豹妖体内,正中心脏。
豹妖含恨而亡·· · ·☆、第十三章尝世间百味甘醇与涩苦··“学艺不精,回去以后再多抄一遍医书·”·欧阳少恭还沉浸在豹妖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楚逆斩杀的惊讶当中,猝不及防听到楚逆冰冷的声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应道:“是……师叔。”
楚逆似乎对这次欧阳少恭的表现不太满意,不知为何,他直觉认为欧阳少恭的实力不止如此,是以声音不由加重了几分:“区区一个豹妖,你非但不能自保,被直接带走,还逃离不出洞窟,这么多年我教你的你倒是白学了。”
因为对练剑实在没有兴趣,连剑意都不曾淬炼出来的欧阳少恭:……·渡魂千年,从来都只被他人当做不世天才而赞扬的少恭确实无语了,以他的估算来说,他虽然不曾大发神威,但是表现地还算可圈可点,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份单独对战有五百年的修为的豹妖还没受什么重伤,怎么说都不至于让楚逆这么不满吧·欧阳少恭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一直以来修习的离经易道心法属性温和,以自保为主,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楚逆身为恶人谷极道魔尊,接触的都是万花谷的精锐弟子,修为不俗·顾砚清那般逆天的人暂且不提,便是其他万花弟子,单挑独斗也是一把好手,溜溜人那是游刃有余。
更何况楚逆还教过欧阳少恭不少剑术,于楚逆而言,一个有攻击力的离经弟子,居然差点被一个修为并不算高小妖打伤,着实有些看不过眼了··一旁的紫胤真人闻言,却觉的楚逆过于苛刻了,但是他人门内之事,他也不好指摘,况且他收徒经验也不丰富,不由开始反省是不是他以前对陵越太过宽容了。
以陵越如今的修为水平,也是难以在这个豹妖手下支撑这么久而不受伤的··“师叔教育的是·”欧阳少恭默默应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我若想逃离洞窟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小兰他……我总不好丢下他一人。”
楚逆斜睨了他一眼,从系统附赠的包裹中拿出一块布巾,细细地擦拭着千叶长生剑上沾染的血迹,继续冷声道:“自顾尚且不暇,谈何救人”·顿了顿,楚逆也发觉自己先前的语气有点重了,补充道:“你留在这里,打不过那豹妖,不过多死一个人,若提早找人救助,反而有机会将所有人救出来。
便是只有你一人逃生,你若努力修炼,总有一日能找豹妖报仇,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好·”·我现在的实力就能杀了豹妖·欧阳少恭只能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下,谁让他想隐瞒实力来着:“我这也是……知晓师叔一定会来救我。”
楚逆闻言脸色才好了不少,毕竟欧阳少恭是他一手带大的,这般依赖他也让他心里好受不少,于是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接着教育他··看出来这一招对楚逆有效,欧阳少恭心下一松,主动伸手握住了楚逆的左手,果然看到楚逆的脸色因此而又舒缓了很多。
虽说这位师叔看上去很不好亲近的样子,但是实际上还是挺好接触的··围观了全过程的紫胤真人表示,他以前对陵越的要求果然太低了,回天墉后要考虑好好让陵越下山去历练一番。
远在天庸城练剑的陵越大师兄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在念叨他··楚逆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救出欧阳少恭,附带一个方兰生,而紫胤真人的目的则是救出所有被抓的孩童,如今豹妖已死,楚逆对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直接带着欧阳少恭和尚在昏迷中的方兰生走了,把其他的孩子全部丢给了紫胤真人。
至于紫胤真人救了其他孩子,在琴川城里声望大涨,天墉城执剑长老斩妖除魔匡卫正道的的名声也愈发响亮,那也是后来的事情了··楚逆对此也不甚在意,那些属于正道的名声他一点也不想要,浮名皆是身外物,唯手中剑才是永恒的,相比较那些类似大好人的赞誉,他反而更喜欢前世“杀神”的名号。
因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而一直用的大轻功,之后接连处于战斗状态,楚逆的轻功气力值并未恢复多少,再加上带着两个孩子,楚逆索性不用轻功赶路,缓步走了回去··他们这一番折腾的时间,琴川城内的夜市也接近了尾声,原本繁华热闹的烟花早已消散,只剩下冰冷无人关注的灰烬。
·楚逆来到方府的时候,方如沁还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见他们平安回来,方如沁一把扑上来抱住方兰生,一时竟忍不住“哇——”地大哭了起来。
方如沁到底还小,能坚持到现在才哭出来已经不错了,但是楚逆对安慰小女孩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耐心和经验,只得朝欧阳少恭看了一眼,示意后者上来帮忙··欧阳少恭只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柔声安慰方如沁,心底愈发不平起来:明明我也是被抓走的人被教育了一顿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我来安慰别人我难道不应该才是被安慰的那一个吗·好在方如沁哭了一会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抹眼泪对着楚逆郑重道:“今日多谢楚道长救了小兰,如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无事·”楚逆丝毫不在意,“不过顺手而已·”·确实只是顺手,楚逆本意只是为了救欧阳少恭,方兰生不过是顺带的,如果不是那豹妖把欧阳少恭也抓走了,楚逆万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也不会一出手直接把豹妖杀了。
如今人也救了,豹妖也杀了,琴川城内的灯会也已经散了,楚逆也懒得再啰嗦什么,直接告辞走了,倒是欧阳少恭临走前对着方如沁拱手道:“师叔性格不善与他人交流,如沁莫要在意。”
方如沁微微红了红脸,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楚逆是方兰生的救命恩人,而且世外高人嘛,脾气总是有点古怪的·                    · · ·☆、第十四章曾有谁偏执不悟··回欧阳府的路上十分安静,楚逆虽经历了一翻大战,但一身秦风道袍依旧整齐干净,甚至连发丝都不见有丝毫的凌乱,反观欧阳少恭,不仅衣衫上多了几处褶皱,甚至不少地方还沾染了灰尘,让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楚逆侧头往欧阳少恭望去··欧阳少恭一怔,想了想,答道:“不过是想起方才酒楼中师叔说的师傅的故事,不由有些许感叹罢了。”
“你又想到了什么”·“只是一些疑惑……如果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接近,这样也能换来真心吗”·“感情这种事情,如何说得清楚。”
楚逆冷声道,“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若真动了心,又何必在意那个,你只需要清楚自己的目的即可,遵循本心,莫要等到事后才后悔·”·说完,楚逆又觉得欧阳少恭还小,把顾砚清的旧事当故事说给他听也就罢了,真要探究情感上的事情,又有些不合适,于是只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还小,等大了就明白了。”
已经有过妻子的欧阳少恭:……·他开始讨厌这个还是孩子的身体了··欧阳少恭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着问道:“师叔,如果……你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抢回来便是。”
楚逆漫不经心地答道,思绪还停留在先前欧阳少恭关心的情感问题上··“抢回来……吗……”欧阳少恭的目光暗了暗,又问道,“若是对方实力强大,不能硬拼,又该如何”·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楚逆难得地噎了一下。
在楚逆以往的经历中,固然有过强大的敌人和对手,但是他长剑在手,便是再强大的敌人,他都毫不畏惧,若有人敢抢走属于他的东西,自然是一剑凌空,拼个你死我活。
而无数次的事实都证明了,楚逆一身逆骨,却又是天生剑者,这世间还没多少人能抵挡得住他全力的一剑,哪怕是和他齐名的叶行舟,在对上他的剑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是以纵横江湖那么多年,楚逆还真没见过多少武力值高过他还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
但是看了看欧阳少恭的小身板,又想起他似乎连一个小小的豹妖都对付不了,楚逆默默地沉思起来··“自己若不够强大,那么便努力使自己变强大,直到超越对方的一天,再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世间又有何人敢拦你。”
这确实很符合楚逆的行事风格,欧阳少恭闻言也是一怔,心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倒确实比我所想的要霸气多了,但也……有用得多了,这世间,果然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楚逆刚说完这段话,又想起欧阳少恭好像修习的是医术,离经易道心法练得再出神入化也不像太虚剑意那样一剑破万法,不由皱了皱眉,想得更加得多了··也不知欧阳少恭说的那个敌人到底有多强大,若是少恭穷其一生都打败不了那个敌人,刚才那一番话岂不是耽误了他·思及欧阳少恭毫无练剑天分,至今都不曾淬炼出剑意来,楚逆不由有些担心,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强抢这种事情也许并不大适合你,若是你不成功,也不要灰心,还可以考虑智取。
顾砚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先接近对方,使用美人计成功让对方信任你,对你毫无保留,然后你便可以放心的拿走属于你的东西,顺便狠狠报复一下对方,如果对方十分在乎你的话,说不定最后还不忍心报复你。”
欧阳少恭:……·“当然,你就别学顾砚清玩什么相爱相杀了,对待感情,还是慎重一点,莫要轻易丢弃·”·楚逆也是难得才说这么长一串话,侧头望了眼若有所思的欧阳少恭,又觉得自己讲得也有点深奥了,也不知欧阳少恭听不听地懂。
不过就算听不懂也无事,毕竟还是个孩子,只要给他留下一个大致的印象就好了··孩童外表成人灵魂的欧阳少恭不仅听懂了,而且还认真思考了下楚逆所说的可行性,强抢确实是一个十分简单快捷的方法,但是若是智取,先接近一个人取得他的信任,等到最后发现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时候,那人的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欧阳少恭突然有点心动了。
也罢,反正如今他才十几岁,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到时候,一个一个试过去便是··他就不信,这世间还有他接近不了的人··到那时,他一定会让对方知晓,什么是噬骨削皮的美~妙~滋~味~·【恭喜你,任务目标欧阳少恭已经成功向反派BOSS进化,请再接再厉,争取塑造出一个完美的反派。
】·楚逆思绪微微一滞,但脚下步伐却不曾有丝毫的紊乱,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反派·【没错,你果然是天生反派的命格,是以由你教导下的人已经成功地向着反派的方向黑化。
】·如果所谓反派是指像他那样一身逆骨,桀骜不羁的人的话,楚逆瞬间觉得当一个反派也没有什么不好··欧阳府离方家并不远,是以两人未谈几句,便已经走到了欧阳家的大门前。
进门的刹那间,欧阳少恭转头回忆起今日在街上见到的热闹景象,不由心神恍惚了片刻,随即说道:“师叔,我现下才想起来,你在街上收到的那些礼物,似乎被我……弄丢了。”
楚逆怔了怔,才想起先前在街上被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道:“无妨,丢了正好·”·“毕竟是他人送的礼物……或许师叔也可在其中找到意中人,成就一段锦绣良缘。”
“莫要胡说八道·”楚逆拍了拍欧阳少恭的头,道,“若是不想让他人失望,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们希望,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便是你不丢,我也不会留下。”
欧阳少恭倒是没想到楚逆会这般绝情,一时之间想得又有些多了,到底忍不住,问道:“师叔是不是……确实有喜欢的人”·楚逆清冷的目光落在欧阳少恭身上,道:“你今日的问题还真多。”
“不过好奇罢了·”欧阳少恭轻笑着扯过楚逆的衣袖,道,“师叔莫要转移话题·”·楚逆微微抬头望向渺远的天际,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过剑柄,目光不知落在哪个方向,也不知究竟从繁星闪烁的夜空中看到了什么,他沉默了半晌,才答道:“也是……确实有过吧。”
                   · · ·☆、第十五章谈笑斗酒至酣处··楚逆有喜欢的人了·欧阳少恭脑袋一空,莫名地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几分郁闷和嫉妒。
这种不悦感让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然而楚逆并没有注意到欧阳少恭的异样,见天色已晚,直接进了大门,欧阳少恭看着楚逆消失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冷色··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掌心的纹线模糊地近乎看不清,似乎也预示着他的未来一片迷茫。
是不是到最后,他仍是什么都握不住·一想到楚逆最后可能属于另一个人,欧阳少恭不得不承认,他对那个素未谋面,但却成为楚逆心上人的女子极为好奇。
也不知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才能让心中只有剑的楚逆都坦言喜欢··楚逆是他这一世难得的温暖和眷恋,如果到最后也只是远不可及幻影,倒不如……毁去。
到时候,楚逆脸上的表情也一定十~分~美~妙~·他可期待得很·比起以往每一世死在他手中的亲人和爱人,毁去这一世的楚逆显然更让他愉悦,这么想着,欧阳少恭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弯起唇角往自己屋内走去。
而被欧阳少恭念叨着的楚逆虽然并不知晓自己养大的孩子究竟黑化到了什么程度,但他回到屋内时,手抚上千叶长生剑,突然觉得有些不够尽兴··是的,不够尽兴。
楚逆在这个世界待的这几年,除了教过欧阳少恭几招剑术以外,其他时间基本都过着隐居寡淡的生活·而且唯一可以教的人还在剑道上并无天分,也无太大的兴趣,让楚逆失望得很。
换句话说,这次斩杀豹妖,是楚逆这几年来第一次出剑··而这一次出剑,瞬间将楚逆的剑瘾和战意给勾出来了··但令楚逆感到不爽的是,这一战虽勾起了他的战意,但豹妖的实力在他眼里并不算强大,对于这种单方面压着打的战斗,楚逆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如今一战已了,他不免觉得有些不够尽兴。
对手太弱,连打架都不能打得畅快淋漓,真是有一种人生寂寞如雪的感慨··这么一想楚逆就有些忍不住手痒了··勾起剑瘾但不能痛快地打一仗什么的,简直就是耍流氓·好在在后来的几天,楚逆虽然未能找到如叶行舟那般与他势均力敌的敌人,但紫胤真人却也抽空上门来找楚逆论了一次剑道。
不提还好,一论起剑道,才发现两人的剑道竟是南辕北辙,寻不到什么共同点,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也只能想到苏妄言这个唯一的共同话题··“楚道长和苏妄言虽出自同门,但所学剑法却是天壤之别。”
“同门不同宗·”楚逆抿了口欧阳少恭给两人送上来的香茗,答道,“我学的是剑宗,他入的是气宗,剑气两宗相生相克,自然有所不同。”
“原来如此·”紫胤真人点头称是,继而又是半晌无话··好在紫胤真人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多久,将琴川丢失孩童已经全部找回消息告诉楚逆之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之前,紫胤真人突然回头望向楚逆,不知为何补充了一句:“楚道长身边的那个孩子,似乎并非普通孩童,还望道长多加注意。”
楚逆点了点头,并没有把紫胤真人的话放在心上·欧阳少恭是楚逆从小养大的,他并不像普通孩童这一点,楚逆也早有体会,何需紫胤真人来提醒··而后来的楚逆再想起紫胤真人的这一句话,才终于明白紫胤真人更深一层的含义,只是那时候,为时已晚。
紫胤真人走后,楚逆的剑瘾并没有消下去,反而更加重了几分·思索了片刻,楚逆也觉得自己这几年隐居在琴川,似乎也并不是他的性格,“杀神”楚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应该是如此碌碌无为之辈,剑之一道,哪怕苦练数十年,若是不曾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境界也是难以提升的,如今他藉藉无名,自然不会有人上门来找他谈剑论道,但他亦可……找上门去。
楚逆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性格,既有了此想法,也不再耽误什么,当即找了欧阳少恭这么一说··欧阳少恭闻言脸色一变,匆忙问道:“师叔是要走了”·楚逆轻咳了一声,道:“方才与紫胤真人一番论剑,似有所悟,便寻思着出去云游一番,或许可有所突破。”
注意到欧阳少恭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楚逆想了想,恍然想起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最为恐惧的大概是被人丢下,更何况欧阳少恭自幼父母双亡,是由他一手带大的,想来也对他极为依赖。
·但是楚逆虽说是找人去比剑论道,但说白了就是去找人打架,自然不可能带着欧阳少恭同去,于是轻轻拍了拍欧阳少恭的头,道:“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头顶轻柔的触觉此时却未能让欧阳少恭心中的怒火减轻多少,但他却丝毫不曾表露出来,只是道:“师叔何时回来”·楚逆思索了片刻,发现这还真不是他现在能决定的,最后只答道:“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欧阳少恭微微抿紧了双唇··楚逆想了想,取出一只信鸽递给欧阳少恭,道:“若你有事,写信用这只信鸽联系我即可,无论我在哪都可收到·”顿了顿,又补充道,“便是无事也可以写信给我,我不在的时候也切莫放松大意,修行最忌半途而废,若你连这点自制力和毅力都没有,我这些年倒是白教你了。”
话虽如此,楚逆对欧阳少恭还是极有信心的,只是到底放他一人留在琴川,心下还是颇有些担心和不舍··好在那只信鸽是系统附赠的,据系统所言,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楚逆在何时何地,都能在欧阳少恭寄出信半个时辰后收到。
哪怕他不在这个世界里,也能在游戏世界的信使处收到来信,当然,前提是他能成功赚取登陆游戏所要的点卡··系统出品,质量还是有保障的··欧阳少恭沉默着接过了信鸽,又向楚逆稍稍学了使用方法,才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地道:“师叔准备何时出发”·楚逆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日上高头,天色尚早,他又有系统包裹在身,没什么要准备的行李,于是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下便动身。”
欧阳少恭握着椅子把手的手更紧了几分··“你向来让我放心,万花谷离经易道心法虽攻击能力不强,但是自保却是绰绰有余,你若能体验其精髓,我今日走得也能安心许多。”
叹了口气,楚逆抚上欧阳少恭乌黑的头发,深觉自己终于体会到了为人家长的纠结和挂心··若是欧阳少恭的修为足够自保,他也可以带着欧阳少恭去打架啊·欧阳少恭微微垂下头,让楚逆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楚逆也觉得道别什么的总是难过,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转身干干脆脆地走了,看上去丝毫没有留恋的样子。
等楚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背后那总是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长剑也逐渐暗淡了光芒,最终化为一片空白··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欧阳少恭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让人凉彻心底的冷笑,下一秒,他直起身子,抚了抚宽大的衣袖,身下的椅子顷刻间碎裂开来,化成碎屑散落在地上。
“少爷,怎么了”听闻到响声而担心里面出什么事的寂桐匆忙走进来,在看到欧阳少恭时微微低下了头··“无事·”欧阳少恭朝着地上的碎屑望了眼,道,“不过方才用了点力,你收拾一下。”
寂桐点头应是,欧阳少恭拂袖正打算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对身后的寂桐道:“师叔云游去了,你帮我收拾一下,明天我也要出门·”·“少爷要去哪”·欧阳少恭往门外走去,勾了勾唇角,道:“衡山,青玉坛。”
楚逆此时尚不知他前脚刚走,自家孩子就已经寻思着要出门了,他在离开琴川之后,望着眼前茫茫的山野,颇有些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寻思了良久,楚逆先去琴川外的茶馆打听了一下这个世界剑术颇为出名的几个门派,随后才决定了他此番云游的第一站——青城剑仙派。
青城剑仙派位于青城山上,楚逆从琴川一路大轻功到青城山,约莫花了半个月的行程,好在如今他已是仙身,并不需要吃饭喝水,便是餐风露宿,从外形上看上去依旧是一派仙风道骨的谪仙模样。
楚逆一个踏步落在青城剑仙派正门口,抬头望了眼恢宏的石门上巨大的“青城剑仙派”五个大字,微微眯起了双眼··很快青城剑仙派内就有两个守门弟子迎上来,因见楚逆气质不凡,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拱手道:“不知道长是何人来我青城剑仙派有何要事”·“贫道楚逆,听闻青城剑仙派剑术出众,特意来领教一番。”
这话说得并不怎么委婉,换句话说,就是直接上门踢馆来了,但是以楚逆的性格,能有耐心在大门口等人通报,而不是直接执剑挑上门去,对他而言也算是给了面子了。
只是他这么觉得,青城剑仙派的弟子却不这么认为··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差,但他们看不出楚逆的修为,又见楚逆背后所负长剑流光易转,似乎也不是凡品。
两人都不是愚昧之辈,知晓眼前这人并非他们两个外门弟子所能招惹得起的,目光交错了一刻,一个又拱手道:“楚道长请先至殿内稍等片刻,我等这就去向掌门通报。”
他转身匆忙地往门内跑去,另一个弟子则上前一步,将楚逆迎进了外殿·                    · · ·☆、第十六章 而今不过拍去肩上红尘土··楚逆在外殿不过待了片刻,便迅速地被青城剑仙派的弟子请进了内殿。
青城剑仙派的掌门太玄真人亦是一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仙人模样,他虽不曾听说过楚逆这个名字,但仍不敢小瞧眼前尚且籍籍无名的剑客·因为只一眼望去,太玄真人便只能望见那一身凌厉无比的剑意,似乎反而将楚逆的面容给掩盖了过去。
这是太玄真人一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通明的剑心,仿佛眼前这个人生来便是为剑而生的·天生剑者,莫过于此··虽遗憾这样的不世天才不能收入青城剑仙派,太玄真人同样生为剑修,也觉得能见到楚逆这般剑者,实在是了却了人生中的遗憾,不由畅快地笑了几声,道:“贫道此生能见到道友,实在是一大幸事,道友若不嫌弃,今日我们便促膝长谈,把酒言欢”·楚逆生平一爱宝剑,二爱美酒,见太玄真人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不由心头也畅快了几分,道:“能得真人看重,才是贫道之幸。”
剑修和剑修之间的交情,总是打上一架便有了,是以两人论剑论到兴起处,楚逆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比剑切磋一番··太玄真人爽朗地笑道:“我年岁大道友几轮,若与道友比剑,未免有些拿年岁压人了,子昭是我门下大弟子,深得我真传,与道友年岁也相仿,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指点一下他。”
·太玄真人一番话说的巧妙,既恭维了楚逆,又婉拒了交战的提议,连在与人交际方面并不擅长的楚逆也觉得和他交谈是件愉快的事情,当下也愿意接受这个建议,不由顺着太玄真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将目光落在台阶下一直静立着的子昭身上。
是一个看上去内敛稳重的人,确实颇有门派大师兄的风范··虽然辈分上比太玄真人小了一辈,但楚逆对每一个对手都慎重对待,不会因此而小看了子昭,于是直起身,缓步走到子昭面前,沉声到:“贫道楚逆,请指教。”
子昭带着慎重的表情向着楚逆作揖道:“青城剑仙派太玄真人门下子昭,请楚道长指教·”·殿内空间狭小,并不是比剑的好地方,两人便一同来到了殿外的广场上,广场上亦有不少内门弟子在练剑,见大师兄和一个其他门派服饰的弟子似乎是要切磋的样子,不由围了过来。
太玄真人也不曾阻拦,显然也存着让门内弟子开开眼界的意思··子昭虽谨慎,但并未带丝毫的紧张,令楚逆心下又对他高看了几分,也不多废话,直接做了个邀战的手势。
知晓楚逆是让了他先手,子昭也不敢自视孤高,右手一转,手中长剑便向楚逆袭来·子昭手下的剑招有如万马千军奔腾而来,但是一个起剑便气势汹汹,楚逆却丝毫不惧,待长剑近在咫尺时,方拔剑而起,翻手间千叶长生剑便抵上了那把长剑,那汹涌澎湃的气息顿时如石沉大海,子昭手中剑竟不能再进半寸。
子昭也不曾觉得自己这一招能对楚逆造成什么威胁,见状剑身一转,两把剑相撞带来“嗤啦”的消磨声·青城剑仙派的剑术以气势压人,太虚剑意的剑招却精妙细腻,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已往来了数招。
但是子昭竭尽全力,楚逆依旧游刃有余,孰胜孰负,太玄真人一眼便望了出来,楚逆却也不急着取胜,直至子昭将青城剑仙派的剑招一一施展完毕,楚逆才目光一凛,旋身等待已久的那一招八荒归元往子昭手中长剑刺去。
子昭只觉握剑的右手一震,手心有一刹那的酥麻感,手中长剑竟脱手而出,在坠落至地的瞬间断成两截··胜负已晓··“多谢楚道长指点,子昭自愧不如。”
子昭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当下拱手称败··楚逆经此一战,也是身心舒畅,笑道:“青城剑仙派的剑术也是名不虚传”·言罢,又朝太玄真人拱手作了个揖,直接告辞离开。
直到楚逆蓝白色道袍消失在天际,子昭才脸色一凛,转身在太玄真人面前半跪于地,惭愧道:“弟子无能,让师尊失望了·”·“无妨,你做的已经不错了。”
太玄真人的目光依旧注视着楚逆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天生剑者,剑心通明,剑道坚定,对战经验丰富,也有足够的耐心,这样的不世天才,竟然籍籍无名……”·侧头又望见自家大弟子眼底的愧色,太玄真人又道:“经此一战,你想必也是感悟甚多。”
子昭点头道:“十招之内,他便有无数次机会可打败我,却一直等到最后才给了我那出其不意的一剑·”·“他的目的不是取胜,而是领悟我青城剑仙派的剑术。”
顿了顿,见子昭露出恍然的神色,又道,“他最后那一剑,若并非对着你的剑,而是在你身上施展……”·子昭一震,目光凝视着地上的两截断剑,此时方知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出数年,他必将名扬天下·”太玄真人感慨了一句,摆了摆手道,“能与他一战,也是你的幸事,趁此机会闭关体验,对你日后修行大有帮助。”
“是”·已经行至青城山下的楚逆自然不知晓太玄真人对他有多大的赞誉,但这一战,不仅子昭感悟甚多,楚逆也自青城剑仙派的剑招中隐隐有所领悟。
若是今日出剑的是太玄真人,楚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轻松取胜,是以不曾心生骄傲,但不由也对接下来的行程愈发期待··而正如太玄真人所料,楚逆之名,在未来的几年里,确实名扬天下,虽不能说是人人皆知,但只要谈起剑,便不得不提起“楚逆”这个名字。
原因无他,只因楚逆在这些年里,一一挑战了世间所有以剑为武器的门派,并且无一败绩··然而楚逆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却是在他一剑挑了御剑门之后··那时欧阳少恭正行至江都城外,本不打算停下脚步,却在经过郊外的茶馆时,不经意间听到那群江湖中人在说笑间提起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欧阳少恭的脚步一顿,转头对寂桐道:“一路走来也累了,不妨休息片刻·”·茶馆里人杂得很,欧阳少恭特意挑了个靠近方才出声的那几个大汉的位子,随意地点了壶茶。
那边那几个人还在扯天说地··“早就听闻楚逆剑术过人,这些年来他挑衅过的门派也不少,却也没有这般放肆的时候,也不知御剑门到底怎么招惹了他,引得他大发雷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说御剑门的弟子没认出楚逆来,不仅对他出言不逊,似乎言语间还侮辱了他·”·“御剑门弟子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便是青城剑仙派的大弟子也败在了楚逆手中,他一个小小的御剑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另一个人似乎对御剑门颇有些不屑,嘲笑道,“御剑门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横行惯了,哪只天外有天,这次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有次下场也是活该。”
“御剑门是咎由自取,听闻楚逆当下便大怒,一剑劈下去,从御剑门的山门一路砍到了大殿正门,那几个出言侮辱楚逆的弟子当场便死了,如此一来,自然惊动了御剑门的掌门和长老。”
“然后呢”·“御剑门欺软怕硬,掌门和长老哪里敢和楚逆硬拼,自然是想和解了,可惜楚逆却根本没耐心听他们的长篇大论,直接一剑对着御剑门掌门砍去。”
一个人深吸了口气,道:“这楚逆也确实大胆,在御剑门的地盘,行事依旧这般肆意妄为·”·另一个人却冷笑,道:“御剑门算得了什么,楚逆有肆意妄为的资本,又何必忍气吞声。”
“可是御剑门掌门和几位长老联手,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楚逆”·“若非如此,楚逆之名又怎会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那一战我虽没能亲眼见到,但是所言句句属实,御剑门掌门和长老安逸惯了,哪里料得到楚逆敢以一己之力独挑整个门派,众人联手又如何,修为不济,还不是被楚逆打得满地找牙。”
·“早知楚逆剑术了得,却不曾料到他竟如此厉害,只是他这行事也太过猖狂了,常说做人留一线,御剑门虽说不是蜀山之类的修道大家,但到底是一个略有名气的门派,他今日这般不留情面,日后就不怕御剑门的报复”·“谁知道呢,楚逆这人出现得神秘,早些年江湖上完全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说不定他背后也依靠着什么大门派。”
“楚逆往年虽也狂妄,但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也不知那个御剑门弟子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惹得楚逆如此大发雷霆·”·那个大汉闻言,往四周扫了扫,压低声音道:“这个嘛……江湖上众说纷纭,有说那人辱骂楚逆的,有说那人侮辱楚逆师傅的,反正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而且楚逆因此而勃然大怒,知晓真相的人恐楚逆找上门来,怕也不敢乱传·”·“看你这个样子,难道你知道”·“我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听说过一些,不敢保证是真的。”
几个人凑近了一些,那个大汉才小声道:“听说,那个御剑门弟子出言调戏了楚逆,言语之间颇为下流·”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 · ·☆、第十七章到最后沧海一粟··欧阳少恭手下一用力,手中陶土做的茶杯瞬间被碾成粉末。
那个大汉说话声音虽轻,但以欧阳少恭的听力,听清楚他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少爷……”寂桐担忧的声音传过来··欧阳少恭朝她笑了笑,目光清冷,道:“桐姨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师叔出行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旁边那几个大汉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方才的话题··“怎么,你们不知道听说楚逆不仅剑术极为厉害,长得也十分好看,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一眼望过去,以前见过的那些个美人在他面前都算不了什么的感觉。”
“听你说得怎么夸张,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能生得比女人还美不能”·那人认真解释道:“并不是这样,是那种无关性别的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而言之你要是见过一次,就明白了。”
“你这不是坑我们么,楚逆那般的人,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后来话题不知不觉又被扯到了天下第一美人身上,欧阳少恭也不再将心神放在那边,但是仍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脸。
听到那些素不相识地人对楚逆评头论足,他莫名地,心生一种将那些人全部化作焦冥的冲动··垂眸平复了下心情,欧阳少恭终是仍不住,再给楚逆寄了一封信过去。
这几年来,楚逆虽不曾回过琴川,但他和欧阳少恭之间的联络并没有断·欧阳少恭隔三差五就寄过去一封信聊聊自己的近况,显示一下存在感,当然也告知了楚逆自己去了青玉坛,不过只是对青玉坛的炼丹术颇为好奇。
因他已经加入万花谷,是以并不曾入青玉坛,只是以客卿的身份与雷严交好··青玉坛在外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不过楚逆也没有干涉欧阳少恭的决定,只是嘱咐他莫忘初心。
收到欧阳少恭催他回琴川的信时,楚逆正在昆仑天墉城做客·昆仑山上修仙门派众多,楚逆一个个将用剑的门派全部拜访了一遍,又恍然想起紫胤真人似乎正是天墉城执剑长老,便将此行的最后一站定在了天墉城。
因为苏妄言的缘故,紫胤真人是楚逆在这个世界难得可以称得上好友的人,他决定云游多少也有寻找苏妄言的原因在,当初苏妄言在论剑峰上的那一番谈话,确实让他心中遗留着不少疑惑,更别说这个世界也有苏妄言的存在痕迹。
那是否意味着,苏妄言或许是和他一样的存在·只可惜他始终未能找到苏妄言的踪迹,也许完成这个任务,回到所谓的游戏世界,他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紫胤真人有且只有一个徒弟,也是天墉城大师兄,名唤陵越,年岁和欧阳少恭差不多大小··陵越自小便随紫胤真人修习剑术,天赋自然比不上楚逆这样的天生剑者,但心性坚定,肯吃苦练剑,楚逆兴起之时,便随口指点了他几句。
恍然间又觉得如果系统要他养大的是陵越,或许他便不会这么心塞了,不管怎么说,陵越还是肯在剑这一道上下苦心的,不像欧阳少恭,对剑道完全没有兴趣,着实让他郁闷了很久。
抱着这样的心态,楚逆也渐渐对陵越上了心,一个欧阳少恭已经差不多让他操碎了心,他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精力再去收一个徒弟,不过既然有闲暇,陵越又是紫胤真人的徒弟,他倒也认认真真地教导了陵越一阵子。
然后就有些感慨紫胤真人这个师傅当得真轻松,一年十二个月十个月在闭关,一个月在出门,剩下一个月还是看心情才教教徒弟,基本采用放养的政策,让楚逆隐隐生出了几分嫉妒。
像陵越这么自觉又听话的徒弟,实在是世间难求··直到欧阳少恭的一封信寄来,楚逆才发觉自己在天墉城待得时间好像有点久了··欧阳少恭确实有先见之明,若不是他隔三差五就寄过来一封信,只怕楚逆没多久就会忘了他这个人了。
毕竟他可是连顾砚清的名字都差点想不起来的人··楚逆拆开欧阳少恭的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欧阳少恭字迹苍劲有力,倒是不逊万花谷弟子的名声,只是他写的信总是过于仄长,带着万花谷的文艺气息,让楚逆颇有些无语。
“楚道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见楚逆看信时眉头紧皱,在一旁练剑的陵越不由问道··楚逆摇了摇头,然后再快速浏览了一遍欧阳少恭的信,总结道:“我师侄说他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这里,楚逆有些感叹欧阳少恭不仅文艺,还喜欢长篇大论,明明一句“思君,何时归”就能讲清楚的,却整整写了三张信纸,也算是一种本事了··【自古反派多话痨。
】系统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好有道理··楚逆是师尊的好友,这些日子又一直尽心尽责地教导过他,陵越心底也将楚逆当作半个师长来尊敬,如今得知楚逆要离开天墉城,陵越略有些不舍。
楚逆虽然遗憾陵越不是他徒弟,但和欧阳少恭比起来,陵越还是要往旁边放一放的,想了想,才道:“我师侄和你年岁差不多,名叫欧阳少恭,以后你们若有缘遇到,替我多照顾一下他。”
·修习离经易道心法的弟子,总归还是要找一个攻击力强的朋友同行的·虽然陵越和欧阳少恭并不一定有缘分见到,但是嘱咐一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当然楚逆如今还不知道,正是他的这一句话,在未来把陵越和百里屠苏两个人一起给坑掉了··紫胤真人还在闭关,楚逆便只和天墉城掌门涵素真人告了别,缓步踏下了昆仑山,结束了他持续了几年云游历程。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走在青石板筑成的小道上,往来间还可看到几张熟悉的人脸··楚逆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暖意,似是游子归家的温暖和眷恋。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楚逆初来这个世界便在琴川落脚数年,到底感情是不一样的··欧阳府依旧坐落在原来的地方,楚逆上前轻叩门扉,不久之后大门便轻轻开了个缝,一个略显年迈的老人走了出来。
见是楚逆,老人脸上露出几分喜色,道:“原来是楚道长回来了,少爷等你很久了,快进来吧·”·楚逆对这个老人也有几分面熟,思索了片刻便想起似乎是在欧阳少恭还小时就跟在他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一个家仆,哪怕后来欧阳夫妇离世,她都不曾离去。
对这样的忠仆,楚逆心底也有几分尊敬,但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便只点头跟她进了大门··欧阳少恭见楚逆回来,果然露出面带笑意,上前道:“师叔终于回来了。”
楚逆仔细打量了一番欧阳少恭··如今的欧阳少恭已经是一个少年了,脸上的稚气褪去,清丽俊秀的面容便显现了出来,他身上依旧是明黄色的衣衫,袖口处略显宽大。
楚逆下意识的伸手想拍一拍对方的头,随后才发现欧阳少恭长高了不少,此时和他也差不多可以并肩了··于是右手在触及欧阳少恭的头发时改为了轻抚,温顺光滑的触觉传来时,楚逆微微眯了眯眼,望着欧阳少恭才刚刚到肩膀的头发,收回右手,随后抬起左手抚了抚欧阳少恭额头右侧的刘海,道:“以后把头发留长吧。”
又想了想昔日见过的万花谷弟子的发型,补充道:“最好长至腰部,额头的刘海不错,可以留着·”·没料到楚逆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他的头发,欧阳顿了顿,才笑道:“师叔喜欢长发”·楚逆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迂腐的人,也不在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之类的话,只是欧阳少恭身为万花谷弟子,怎么能没有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不过话说回来,楚逆确实也很好奇万花谷弟子是怎么顶着及腰的长发,却丝毫不影响打斗的。
欧阳少恭见楚逆摇头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温和地道:“师叔刚归来,想必风尘仆仆,我准备了些酒菜,不知师叔是要吃点东西,还是先休息一会·”·“不必如此操劳。”
楚逆笑了笑,道,“给我准备几坛酒便行了·”·欧阳少恭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知晓师叔爱喝酒,早有备着上好的桂花酒·”·楚逆点了点头,只觉得多年不见,欧阳少恭倒是越来越像一个万花谷弟子那样温柔体贴细致尔雅了。
向来顾砚清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安心许多··桂花酒是琴川特产,虽不像他以前在昆仑喝的美人醉那样烈,但也是上好的美酒·楚逆喝得尽兴,拉着欧阳少恭道:“我不在的这几年,你的修行可有落下”·欧阳少恭笑了笑,答道:“不曾落下。”
顿了顿,他又道,“今日是为师叔洗尘,我便为师叔奏上一曲,聊表心意·”·万花谷弟子总是温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楚逆欣然应允··片刻之后,那把九霄环佩琴便放置在案头上,琴案下的还点上了不知名的焚香,散发着淡紫色的烟尘,那烟气极淡,向上飘了片刻便消散在了空中。
楚逆盯着焚香看了片刻,那边欧阳少恭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琴弦上·                    · · ·☆、第十八章何必江湖多殊途··悠扬的琴声有如珠玉落盘,蕴散出婉转动听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神秘力量,如同化作了一只手,抚去了人精神上的疲乏。
抚琴时的少恭无疑是专注的,手指每拨动一根琴弦,唇边的笑意便加深了一分,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九霄环佩,温润的身体更添了几分魅力·那专注而炽热的目光落在琴上,竟让人错生出若九霄环佩也有魂灵,定然十分幸福的感觉。
楚逆恍然发觉,欧阳少恭似乎已经长大了,正在散发着夺目的光彩,隐隐又透露出不同于文弱外表的锐利气势··似乎万花谷弟子在音律上总会有不小的造诣,楚逆自己也稍稍通晓音律,在琴音落耳之际,似是心神想通,感触更深,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悠扬的琴声中。
风尘仆仆赶路归来的疲惫困乏逐渐从他身上褪去,楚逆微微阖起了眼,琴音的洗涤令他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内心深处隐隐生出几分愉悦··神情愈发恍惚起来,思维也顺着琴音漂浮到遥远的地方,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到底想起了什么。
脑袋不由开始隐隐作痛·随着琴音节奏的加快,楚逆脑海中的思绪也愈发混乱起来,疼痛感逐渐加剧,似乎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呼之欲出,却又傲娇地不肯出来··直到一个金黄色的熟悉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楚逆瞬间如遭雷劈般,心底倏然一惊,神情也开始清晰起来。
很不对劲··楚逆皱了皱眉,睁开双眼,抬眸往欧阳少恭望去··琴音渐渐停了下来,欧阳少恭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落在楚逆眼中的,却只是模糊的身影和宽大衣袍,仿佛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清纱,再也看不清晰。
楚逆下意识地转手将千叶长生剑握在手中,却猛然惊觉自己双手竟动用不出丝毫的力气,只能堪堪握住剑柄,却提不出更多的力量去抬起剑身··欧阳少恭走到楚逆身前停下,似乎是担心楚逆还有余力,并没有靠得太近。
楚逆的目光落在欧阳少恭模糊得看不清表情的脸上,语气也变得冷凝:“你动了什么手脚”·“桂花酒,紫沉香,加上我的琴声,是我特意给师叔准备的,不知师叔满不满意。”
琴案下那紫色的焚香在楚逆脑海中一闪而逝,如此耗费心力,他又不曾设防,会中计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心底仍生出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我虽不曾收你为徒,但自认这些年来待你还是不错的。”
“师叔待我,自然是不错的·”楚逆手握长剑,却不曾朝他动手,欧阳少恭放下心来,知晓楚逆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微微地倾下身子,伸手往楚逆右手摸去,想取下他手中的千叶长生剑。
强强系统无限流武侠·孰料在他触摸到剑柄的刹那,楚逆猛然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欧阳少恭一惊,抬眸往楚逆望去,却见楚逆仅仅做了这么一个动作,便已满头大汗,脸上露出一丝痛色,才得知方才楚逆不过是因为他想拿走千叶长生剑而下意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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