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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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谁家妖孽 by 卧藤萝下(下)(4)
·想到此,魏臻的脸色难得的沉重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眼璟轩,却看到璟轩的脸上并没有凝重和担心,反倒带着一股子洒脱的劲儿,仿佛薛蟠和柳湘莲说的事对他毫无影响一般。
想到小狐狸一向也是个有成算的,见他这样的态度,魏臻刚刚有些浮躁的心便沉稳了下来,对着璟轩露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同一时刻,柳湘莲和薛蟠也看向璟轩,他们也都想知道璟轩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得看到魏臻紧张的样子,璟轩不由得心情大好,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首先,林大人江南总督做的政绩卓越,想必是会留任的,这一次会不会回京述职还未可知;退一步说,就算他回来,我的亲事他恐怕还做不了主,这点笃定,我还是有的,你们就不必为我担心。”
一件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十分棘手的事,叫璟轩说出来却显得十分简单,想到璟轩过往辉煌的战绩——和他作对的几乎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大家表示这话听起来虽然张狂了些,但放在璟轩身上,却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儿,便把这件事都放下去不提了。
众人十分默契的没有去深究为什么璟轩称呼林如海为林大人都不是父亲,魏臻知道理由自然不提,薛蟠和柳湘莲都知道林家父子关系僵硬,他们都是站在璟轩这边的,自不会与他争论这些。
就在璟轩话音刚落的时候,雅间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薛蟠还以为是店家送酒,大大咧咧的喊外面的人进来,哪知道进来的却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白面书生··薛蟠和柳湘莲不认得这人,薛蟠眉头一皱,他最不耐烦这些个书生了,无事登门铁定没有好事。
魏臻和璟轩抬眼看去,才发现这人却是张文知,林如海的学生,也是璟轩曾经的伴读··魏臻上一回见到他,还是来京里面考武举,借着灌醉他的那次,悄无声息的暗杀了对璟轩无礼至极的混蛋。
而璟轩前一次遇见他却是不久之前在宫中御书房的门外,两个人相视无言,璟轩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太白楼里见到他,看他的神色,璟轩略一想便明白了过来,想必他是听到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他是林如海的徒弟,想必是对自己刚刚所言极为不满的了··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张文知看了璟轩一眼,脸上的神色复杂:“大公子,我能进去一坐吗”·璟轩点头,从前他、魏臻、张文知和王祁相识的那段年少时光,最初他本以为王祁会是那个最先离开的人,却没想到,如今他和魏臻相知相守,王祁也成了他身边最亲近的兄弟和朋友,只有张文知,却已经是陌路人了。
张文知并不在意薛蟠和柳湘莲也在场,亲手倒了满满一碗的酒,当着璟轩的面一饮而尽,只呛得满面通红,这才对璟轩说道:“大公子,当年是我做错了,这一碗酒权当是我赔罪,也算是了结了我这么多年心里面的愧疚。”
少年得志到如今,每每想到年少的时候,张文知心里面不是不愧疚,当年如果不是作为璟轩的伴读,林如海也不会注意到他这个林家家奴的儿子,也不会给他脱籍、收他做弟子,自然也不会有他金榜题名夸官三日的荣耀。
父母每每都说要记得林大人的知遇之恩,可他心里却明白,林大人恩重如山,但如果没有林大公子,他这么一个林家庄子上默默无闻的孩童,又怎么有机会入了林大人的眼。
论起知遇之恩,璟轩他也该记在心里才对··可当年年少气盛,见了林家的家事复杂,他没多想,便写了那样一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信给璟轩,如今想来也满是不该。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点他的理念与璟轩不同,没什么可说的·但写信那件事却是他不该,这么多年他都欠璟轩一句道歉··璟轩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见他那因为一口气灌了一大碗酒而红透了的脸,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值得道歉的,你并不亏欠我的。”
论起来,除了一封笔迹和言辞尚显稚嫩的“斥责”的书信,张文知这么多年在他的生活中全然没有掀起过一点儿的波澜,反倒是对方年少时真真的护着他好一段时间,璟轩却是记得的。
他虽然小心眼又爱记仇,却并不是咬住任何事都不放的主儿,况且看张文知的样子,便知道这件事他不在意,却被张文知记在心里很多年·被愧疚和不安所困扰的人生,已经很痛苦了,他并不像在其中再添上一笔了。
璟轩早已经释然,不再在乎这段往事,却并不代表旁人也不在乎·今天他们这雅间算是热闹极了,刚来了个张文知,这话音还没落地,雅间门口便传来一声冷笑:“璟轩你就是太厚道了空口白牙的说什么道歉,假惺惺的喝那么一碗酒,他就以为着他能一醉泯恩仇了打量别人是傻子呢他亏欠你的可多了”·话音未落,王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雅间的门口,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目光灼灼直视满面羞愧的张文知。
张文知见到王祁,脸色不由得又变了一变,低头不语,王祁嗤笑一声继续嘲讽道:“当初还道你是个正人君子,谁想到却是利欲熏心的很·当初和你称兄道弟的,真是错看了你了。”
“王祁……我……”面对王祁的质问,张文知面色越发的羞愧了,低下头,不知道该作何言·“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如今张大人也算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和我们这种纨绔子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日后也阳关大道各走两头,张大人不来寻我们的麻烦,我便感激涕零了·”王祁一见到张文知,心里面便有不吐不快的郁气,根本不管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嘲讽的话就像止不住的洪水一般迸流而出。
直逼得心里面异常难过的张文知喝酒像是喝水似得,最后倒在桌上直到不省人事,王祁这嘴才算是得了闲,魏臻去他家里通知了他家里,不多时,张家的下人便到了太白楼把他背了回去。
张文知走后,整个雅间的气氛便有些压抑,薛蟠和柳湘莲不认得张文知,也没听璟轩他们提起过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刚才通过王祁的话,他们也能猜出二三来,却也不好插言,柳湘莲便岔开话题问道:“前儿才得了你的书信,说是江南事物繁杂,恐怕你难以抽身来京,怎的今日竟这么巧到了太白楼呢”·王祁刚刚痛骂张文知的时候还是一脸兴奋的神色,待听了柳湘莲的话,一脸畅快的表情便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我娘,逼着我年内就要定下亲事,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好了。”
如今王祁的情况可谓是四面楚歌,不仅侯夫人着急了,他的亲生父母加上兄嫂也一并跟着催促,把王祁逼得跟个猴子似得,一下子逃到京城来了··众人哈哈大笑,连着劝了王祁好几碗酒,雅间里的气氛这才活跃了起来,王祁也兴致勃勃的说起了江南的事。
就在一众小兄弟们在太白楼团聚的时候,宾客散去后的薛家,王夫人与薛太太一道,也正说着私房话··王夫人听着薛太太关于儿媳妇的抱怨,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戚戚然的模样,心里面却十分的不是滋味。
在她看来,薛太太的这些烦恼不过是小事,毕竟她儿女双全且都长在身边,丈夫身边连个妾氏都没有,儿媳妇又是皇家赐封的郡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是个商人妇而已,这还不满足,真是贪心得很了。
王夫人听着薛太太喋喋不休的抱怨,心里面的不甘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们姐妹二人,一个嫁入了国公府,一个嫁做了商人妇,当年风光无限的事她而不是薛太太,而如今风水轮流转,薛家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贾家却因为被北静王牵连而一落千丈。
更让她痛心的是,她的珠儿少年得志却不幸早亡,唯一的命根子宝玉还被老太太带到了江南去,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房里那姓赵的还连着生下了探春和贾环两个孩子,更是活生生的打了她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牵挂着宫里面的女儿元春,王夫人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薛太太的抱怨听在王夫人耳中无异于无病呻吟,王夫人听罢了薛太太对于儿媳妇的抱怨,这才面露安抚的说道:“好歹你还有宝丫头,我看宝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却沉稳得很。
世人都说女儿贴心,我看在你这儿却是半点儿不错的·”·薛太太闻言滴啊头道:“姐姐说的是,如果那个混世魔王有宝丫头的一半,我也不至于这般伤心了。”
王夫人听了却是眼圈一红:“我倒是宁愿我家的那个混世魔王叫我担心,可他现在跟在老太太身边远在金陵,我连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都不得而知·元春那丫头更是在宫里好些年了,眼看着过了适婚的年龄还全无动静,我这心,为了儿女都操碎了。”
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姐姐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这样崩溃的神色,薛太太的心情十分微妙,既有感同身受,又有一丝的得意·当初那些人都羡慕姐姐嫁入了国公府,可谁能想到如今在京城里面风光得意的是她而不是王夫人呢·想到此,薛太太便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王夫人便是瞧准了这个时机,给薛太太灌了不少耳旁风:“林家不过就是送了个女孩子入宫,如今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若是我的元丫头有那位一半的造化,我这心便也就放下了。”
薛太太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一动·她现在之所以被儿媳妇全面压制,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那个林家小子的缘故因为林家得宠,五娘那个小丫头便也麻雀变了凤凰,做了劳什子县主,若是她们也有自己人在宫里得了宠,眼下这形势也许能逆转也说不准呢·王夫人在薛太太心里面埋下了一个种子,薛太太迫切想要翻身做主的心情便无限催生了这颗种子,王夫人瞧着薛太太的神色,心里面知道薛太太动了心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是十分的满意。
从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有老太太的私房时不时的补贴,一切都还好·可如今老太太回了南边,私房钱是别想了,王熙凤那个丫头还把府里的账目管得滴水不露,他们二房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指望着贾政那些个俸禄能做些什么呢,连裁些换季的衣裳都不够的,她又委实不愿意去瞧王熙凤的脸色,因而如今贾政这一房在荣国府的处境实在是尴尬极了。
王夫人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元春身上了,如今薛家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卡如果能借着薛家的势力把元春扶上位,那么他们二房便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凤丫头的神色会灰败成什么样子·王夫人在这边给薛太太旁敲侧击的灌风,那厢太白楼里,王祁也正兴致勃勃的给璟轩说起了江南的事。
因为忠安王府的覆灭和北静王府的蛰伏,如今江南的势力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如海也一改之前担任巡盐御史时候的金身,大刀阔斧的开始了在江南的活动,直把那些还挣扎在边缘的世家都收拾了一番。
旁的世家子弟添乱也就罢了,贾赦如今也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是个拎不清的,当初刚到江南的时候,他还算老实,等知道了林如海出任江南总督,这位便有些得意忘形,只想着在江南有了靠山,便把当初在京城里的那一套故态复萌了起来,仗着自己是林家姻亲的名号,想着强占旁人的女孩子做妾,被人家告到了官府之上,在民间引起了好一阵骚乱。
贾赦哪里想到林如海的眼里是不容沙子的,他并没有因为是林如海的大舅子而受到优待,反倒是林如海为了避嫌,丝毫没顾忌贾家的面子,把他重重的惩治了一番·赔付了大笔的钱财不说,还挨了二十大板,一向养尊处优的贾赦哪里遭过这样的罪过,在家里将养了半年才堪堪缓和了过来,从此再不敢仗着和林家的关系而横行霸道了。
贾家经过这次的赔付,也耗费了贾母不少的私房,日子过得越发的一日不如一日了,还是有贾敏暗中补贴着,才不至于到了捉肘见肋的程度··可想而知,这样的条件下,纵使贾母再疼爱宝玉这个宝贝疙瘩,宝玉能够享受到的生活也是大大不比从前。
锦衣玉食什么的不必想了,不过是比平民人家好些罢了·丫鬟小子什么的,也都是从京里面带来的家生子,再多一些不提贾家有没有余钱采买婢子,纵使是买了下来,这人头税交起来也足够如今的贾家头疼的了。
等王祁把这些话说完,日头也已经西斜了,璟轩挂念着小球儿,便不肯多饮,而王祁早就惦记着璟轩提起过的温泉庄子,更是连声说起要去那庄子瞧一瞧,众人便从太白楼回到了薛家,璟轩接过刚刚睡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小球儿,套了辆马车,这便往庄子上折返了。
王祁也是多喝了几杯,路上便睡着了,等到了庄子,璟轩叫两个下人把他抬回了客房,这才与璟轩带着小球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小球儿今天在薛家玩得有些累了,泡了药浴便被璟轩哄睡了。
小球儿睡去之后,魏臻这才开口:“张文知心里面是有王祁的·”·璟轩点头:“当初他对王祁的态度便有些不寻常,只不过他心里面想要的东西太多,而王祁,显然不足以让他放弃他想要的那些东西。”
璟轩说罢,想到醉醺醺的王祁,其实说穿了,王祁的心里又何尝没有张文知呢只不过造化弄人,就算是前世的他,不也没有勇气和前世的魏臻坦言自己的爱慕之心么·魏臻伸手把璟轩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在他的额头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霸道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发觉的惶恐,璟轩双手环住魏臻的腰,嘴角扬起一阵轻笑:“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
·难得上天给机会重聚,即便前面千难万难,他也不会让任何事阻碍他和魏臻·璟轩想着,抱着眼前火热的身躯便更舍不得撒手了·· ·☆、第一百零六章· ·第二天一早,醒了就的王祁仿佛没事儿人似得,再也没和璟轩他们提起过张文知这个人,反而兴致勃勃的开始参观起了温泉庄子。
这么多年他在江南打理侯府和他与璟轩的产业,竟头一次来到京城,也是头一回见到这庄子,自然十分的好奇··对于小球儿,最初王祁还有些顾忌这是位小皇子,待过了这大半天,软萌的小球儿果断俘获了王祁,窝在屋子里头和小球儿玩得不亦乐乎,叫璟轩嘲笑他道:“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的不听干娘的话,早点儿娶妻生子”·王祁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说道:“瞧瞧我身边,你和魏大哥两个出双入对的,小柳儿把那么火爆的三娘给拿下了,就连薛呆子都能和五娘两个双宿双栖,偏到了我这里,就要和一个连面儿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成亲,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王祁说完了沉默了下来,璟轩也没逼他,不是遇不到可心人,而是心里面始终有人占着,旁人走不进去罢了。
但愿经过这一次,他能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中午的时候,薛蟠和柳湘莲也来了,在庄子里面大家又聚了一下,这次没有喝酒,不过就是饮茶聊天,说起来薛蟠他们也和王祁好久没见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王祁也把江南的事挑了些说给在场的众人听。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如今江南的形势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世家间难免联络有亲,王祁便把和薛家、林家有关系的一些家族的近况说了一番,虽说王祁因为璟轩的关系,对林如海有些不满,但说到林如海出任江南总督的这三年,他还是挺佩服这位林总督的。
“林大人如今在江南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说起来还真是给贾家闹得·他们家有个叫贾赦的,啧,真真的是个闯祸的头子刚到江南那会儿他还算老实,等到林大人到了江南,林家还没如何,倒是把他给张扬的,好像是他做了江南总督似得”因为贾家和薛家、林家都有亲,且又在江南闹了好一阵,王祁便特为的把他们家的事儿拿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给大家轻松轻松。
说起来,当初贾老太太带着大房的人回了金陵,最初在京城里被吓破了胆子的贾赦正经老实了好一阵子·贾家虽然发迹于江南,但和他们家关系亲近的北静王等人却是在京中的势力,贾赦在京城里面横行霸道的,也多是仰仗这些人家的势力。
贾家虽然挂着个荣国府的名号,但实权却已经随着他父亲的过世而消失了··等到林如海出任江南总督,贾赦便又故态复萌了·江南总督可是江南这地界儿最大的官儿了,还是自家妹夫,贾赦听了这消息就如同吃了定心丸似得,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风光一把了。
要知道,他可是过够了在江南憋屈的日子了:家里面唯二的两个模样不错的丫头都是老太太房里的,只伺候老太太和宝玉,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都被老太太好一通数落;古董古玩什么的早就变卖一空了,他们整个大房都在吃老太太的体己,老太太那边和个铁公鸡似得,他连个出去吃茶看戏的钱都没有,在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平日里贾赦落魄的时候,贾府也没什么人登门,最多不过是贾珍夫妇两个时常来坐坐·可自打林如海出任江南总督,贾家的门庭也热闹了起来,不少和贾赦臭味相投的人纷纷登门,倒叫贾赦又过起了呼朋引伴的日子,嚣张得都没边儿了。
这些人上杆子捧着银子给他嚼用,把贾赦美得都要登仙了··邢夫人那边也有不少太太们上门,收了不少好东西,金钗、金镯子什么的,直把邢夫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太太冷眼瞧着他们两口子一个劲儿的折腾,对于敏儿和女婿的性子老太太还是拿得准的,老大他们这么折腾,有栽的那一天·她现在想的,是女婿到了江南,她的宝玉总有个可靠的姨夫帮衬学业了。
江南文风盛行,年轻的学子们大多都还是有几分愤世嫉俗和少年意气的,谈诗论画、针砭时事倒和京城里面的浮华很是不同·宝玉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都是这样的年轻文雅的读书人,而非他父亲身边那种人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幕僚们,自然对读书这件事没有什么抵触,反倒愿意和这些读书人亲近。
贾母见了自然心里面欢喜,越发觉得宝玉有他爷爷当年的风范,也越发笃定宝玉才是振兴贾府门楣之人,对宝玉更加疼爱的同时,也忧虑以贾家的情况难以寻到可心可靠的先生,生生的耽误了这孩子。
偏这时候,林如海出任江南总督,给贾老太太知道了,心里面瞬间就敞亮了·女婿可是探花郎出身,学识都是顶尖的,再没有比林家更合适的人选了··林如海刚到江南,正派人探听有关江南各个家族的情况,贾赦这个最近蹦跶得最欢的就跃然纸上了,不过也托贾赦的福,林如海倒是通过这些上门和贾赦攀关系的人家,迅速的给江南如今的形势做了个判断。
没过几日,得瑟的有些得意忘形的贾赦,惹到了他不能惹的人家,其实他倒是无心的,那天他要是知道那个看上去有些呆傻的小子是赵家几乎没露过面的小公子,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抢对方的扇子坠儿好么·“赵家赵三哥他们家”璟轩听到这儿,眉梢一挑,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天知道作为一个热爱写戏的人,他是多么热衷于听到这些“趣事”,这可是非常有利于刺激他创作的灵感的··魏臻一看到璟轩的表情,便猜到了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前阵子璟轩把上辈子太子太傅的那些风流韵事写成了一出新戏,老太傅一辈子风光霁月的,临老却晚节不保,闹出了和自家儿媳妇扒灰的丑事,当时也轰动了一时··璟轩这次真没多想,不过就是新戏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哪知道上皇看了新戏,还以为是乖孙对他不满,巴巴的跑到温泉庄子里来,搂着小毛球儿逗了一晚上,还可怜巴巴的老小孩儿似得和璟轩旁敲侧击,直把璟轩闹了个哭笑不得,再三声明不过是艺术创作,和上皇没半点儿关系,这才叫上皇心里面好受了些。
“没错,不过咱们和赵三哥他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也没听他提起过他这个幼弟,外人自然更是不得而知了·贾赦这次也是倒霉,偏就叫他给遇上了·”王祁说到这儿,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赵家的这位小公子向来十分神秘,从没出门交际,对外直说身子骨孱弱,这在戎马世家的赵家也算是少见了·赵家的公子哥儿一向都是习武,如今除了赵三公子在水军那边效力,其他赵家的嫡系和旁支都是从戎入军的。
他们家又是皇帝的心腹,在江南一向独树一帜,鲜少有人敢惹到他们头上··如今因为贾赦的事,众人才知道,这位号称身子孱弱的赵家小公子,实则是心智有些问题,如今看着十几岁大了,心智却还是三四岁的模样。
这次本是家人带着小公子从姑苏到金陵来游玩,哪知道家人不过一时错开了眼,转眼这小公子便不见了踪影··整个将军府得了消息都要疯了,撒开人手到金陵全城的找这小公子,生怕被拐子拐走了。
结果没想到,因为小公子带着的那把扇子的扇坠是个稀罕物,他被贾赦给盯上了·赵家的人找到小公子的时候,正看到贾赦在那儿叫人抢那坠子,小公子死死的护着,被人都按在地上弄了一身灰还不松手。
贾赦还作死的在那儿叫嚣:“那么一个好物儿,都叫你一个傻子给糟蹋了·”·赵家人一看到自家小公子竟然被人按在地上欺负成这个样子,眼睛都气红了,赵家人可是彪悍得很,上去二话没说,给贾赦和他那群帮凶一顿胖揍,他们下手倒是有分寸,没有伤及这些人的性命,专门挑那肉厚发疼的地方狠揍,把贾赦打得哭爹喊娘。
这事儿闹到衙门上,也是贾赦的不是·他当时可是当街欺负一个心智有问题的孩子,围观的百姓可不在少数,他们个个都看不过眼,当时不敢说什么,后来见到大反转,都在那儿拍手称快,到了衙门上,人证可不在少数。
赵家在江南的风评一向很好,不同于读书人看不惯当兵的大老粗,老百姓对于保家卫国又不骚扰百姓的赵家军可是很有好感的,这个时候自然都站在了赵家这一边,赵家小公子的意外曝光并没有让恶意涌向赵家,反倒是善良的老百姓们觉得赵家的小公子十分可怜,赵家出于保护自家小崽儿的想法隐瞒事实也是应该的。
贾赦还等着身为江南总督的妹夫给自己做主呢,哪知道林如海得了消息,特为的叮嘱金陵这边,一定要整治像贾赦这样的纨绔,贾赦这下子又尝到了板子的滋味,围观的群众还在外头一个劲儿的叫好,纷纷称赞恶有恶报。
贾赦长这么大的年纪,虽然不是第一次挨板子,却是头一遭在衙门里面被剥了小衣,当着外面围观百姓这么多人的面前给按在地上打板子,疼是真疼,再加上羞愤欲死,贾赦这一次又大病了一场,对妹夫林如海恨得咬牙切齿之余,胆子也彻底的被打没了。
那些个登门想要攀关系的,看到林家丝毫没有给贾赦面子的时候,也都一个个的偃旗息鼓了·要不是林如海非常爽快的接纳了贾宝玉做入室弟子,只怕贾家这一次是彻底的被排挤出世家之外了。
“说起来,贾家的那个凤凰蛋还是有几分才学的,想当初他不是抓周抓了个胭脂么,还以为是个酒色之徒呢,如今看来文文弱弱的,倒是不像·”王祁提到贾宝玉,忽的想起一件事,又对璟轩嘿嘿一笑。
“还有件关于那个宝玉的呢,听人说,他第一次去林家的时候,因为是姻亲,林夫人叫了林大姑娘和他见礼,那宝玉竟然当着众人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虽说后来林大人说他不过是赤子之心无碍的,但打那之后,林夫人再不叫林大姑娘见他的面儿了。”
璟轩听了嘴角一撇,他还没说话,薛蟠倒是气呼呼的开口了:“那个贾宝玉我倒是没见过,不过就他老子和他娘的性子,想必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薛蟠脸上了,柳湘莲一皱眉:“怎么,那个王夫人又在你母亲那边说什么了不成”·也难怪薛蟠和柳湘莲对王夫人全无好感,这位薛太太的胞姐每次登门薛家之后,薛太太总会做出一些叫薛家父子满心无奈的事儿,身为薛蟠的媳妇,五娘可没少给薛太太收拾烂摊子,再加上薛太太至今对五娘和三娘两个带着偏见,每次三娘去薛家看妹子,回来也没少跟柳湘莲抱怨,因而柳湘莲也对薛太太和王夫人这两个的观感一向不好。
薛蟠咬牙切齿:“她从前就挑唆我你娘对我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横竖我媳妇儿腰杆硬不在乎,就拿这个当笑话看了·她毕竟是我娘,媳妇说了,这是必要的孝顺,横竖在大事上,我媳妇拎得清。
这一次她更过分,竟然跑来和我娘说起了她那个在宫里面做女史的女儿璟轩你也知道,就是三年前秋闱的时候和我说过话的那个贾元春·”·璟轩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了些印象,当初皇后也是怕冒然行事引他反感,才找了这么个沾亲带故的人在中间传话,可惜皇后再多的想法也架不住严大姑娘折腾,最后这亲事什么的自然是无疾而终了。
如今严大姑娘可当了北静王妃了——老北静王爷过世后,如今水溶已经正式从世子成了王爷,世子妃也成了王妃··“王夫人把主意打到了宫里头”这次连王祁都震惊了。
薛蟠点头:“可不是么,竟然想让我娘帮她想个法子,人家可是说了,最好能叫贾大姑娘侍奉皇帝”·薛蟠说到此,简直是痛心疾首,人家王夫人这么做,自然是想要女儿攀高枝,她没有门路这才想着找她娘,也不知道他娘搭错了哪根筋,人家贾家的大姑娘攀高枝,和他们薛家有什么关系偏那王夫人也不知道给他娘灌了什么*汤,他娘如今是铁了心思要帮衬这么个贾大姑娘,还叫他爹帮忙疏通门路。
疏通个屁他们这些和皇家走的近的人家哪个不知道当今的脾气,这么多年才出了一个顺嫔,哦不,那位故去之后已经被追封为贵妃了,追封恭顺贵妃。
那贾大姑娘在宫里面做女史这么多年,皇帝若是有心,早就封了,哪里还要等到现在·偏道理和好话给薛太太翻来覆去说了个通透,薛太太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固执的认定了以薛家如今和皇家的关系,想要让元春被纳入皇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无理取闹的程度,已经叫薛家父子都要中风了··璟轩倒是抓住了薛蟠的话,追问道:“什么叫最好能叫她侍奉皇帝难道还有旁的要求不成”·薛蟠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人家说了,最好能侍奉皇帝,如果不成,能进忠顺王府或者是忠平王府也是好的。”
这话说完,站在不远处的桓谦整个脸都黑了,讨好的看着旁边的吴熙,赌咒发誓:“我连这个什么女史的面儿都没见过,和我无关”·桓谦和吴熙两个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边,见他们小兄弟几个说话说得正开怀,便没有过来打招呼,反倒是桓谦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听他们说话听得津津有味的。
哪想到却平地中箭了呢这才忙不迭的像自家心上人表忠心··吴熙不置可否的瞥了他一样,没有贾元春,也总归是有别人,忠平王妃的位子,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
想到这儿,吴熙被自己心里面升腾出的怒意吓了一跳,他明明只是把桓谦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来看的,这么多年对方的纠缠,他不过就是抱着无奈的态度等着他自己想明白而后放弃,怎么今儿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面生出来的念头不是松了口气或者是释然,反倒——反倒是气恼·吴熙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当下脸色也变了,把桓谦吓得越发赌咒发誓表忠心,心里面把贾元春和王夫人给恨上了。
你们母女两个想攀高枝,没事儿那我做什么筏子·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桓谦傻乎乎的还没发现吴熙这样的态度代表了什么,璟轩倒是和魏臻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桓谦和吴先生两个一个追缠一个跑的,他们作为旁观者早就看出些门道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不准贾元春的事儿今次就是那个东风呢··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薛蟠已经目瞪口呆了,他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和璟轩抱怨一下,哪想到竟被忠平王爷给听了个正着呢这下可坏了,惹了□□烦了。
 ·☆、第一百零七章· ·瞧见薛蟠目瞪口呆的模样,旁边王祁安抚他:“瞧你这小胆儿,一吓就破·王爷就算是迁怒,也是迁怒贾家,和你有什么关系横竖你们家还是你爹当家,薛大伯心里面通透着呢。”
薛蟠这才放心了下来,叹气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我娘她三天两头的闹这么一出,搁在谁家谁受得了偏那个王夫人会讲话不成每次来我家,都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的,真是烦透了。
好在我媳妇和王家表妹交好,每次都是表妹给她透口风,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虽然五娘现在在薛家也是绝对的权威,但是薛太太是薛蟠的亲娘、薛明义的发妻,五娘虽然有能力,但还不想把手伸到薛太太的院子里。
左右她折腾也只是折腾薛家的男人们,还没那个能力折腾到外面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罢了··但王熙凤可不同,如今贾家可被她牢牢的掌握在手里,贾政和王夫人两个住在荣禧堂又如何如今贾家上上下下可都知道,这位琏二奶奶才是贾家真正的掌门人呢,哪个不上杆子巴结·王夫人自以为她把二房这一亩三分地整治得不错,却不知道,她贴身的两个大丫鬟,一个早就对王熙凤表了忠心,另一个全部心思都贴到她最不待见的庶子贾环身上去了。
也是因为王熙凤对贾府的掌控力,她才能在王夫人起了什么心思的时候,提前把消息透给五娘知道·说起这个,王熙凤也是恨得牙直痒痒,贾家还没分家呢,二房王夫人作死不要紧,作到这个上头,可是有种要把贾家一起拖下水的前兆还真是她的“好姑姑”·柳湘莲心有戚戚然的拍了拍薛蟠的肩:“好在我们家没那些个糟烂事儿,不然以三娘的脾气,恐怕我就要过钉板了。”
做人呢,话绝对不能说得太满·如今柳湘莲若是知道,没过多久有个他连面都没见过,却上杆子要嫁给他的尤三姐闹了好大一出热闹,害得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掉进了醋缸子里面的三娘给哄好,他今天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臻这时候终于开了口:“忠顺王府听说忠顺王确实是想要娶个正妃做摆设·”·众人都沉默了,璟轩拍了拍他的手:“好歹也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做摆设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就够了,不过魏臻的意思,大家却也是领会到了··皇帝一向不待见在上皇时代声名显赫的权贵们,外人自然以为是新皇为了树立权威给新贵让位,才处处打压老臣;璟轩和桓谦他们却是明白,皇帝是在给当年直接或间接参与给太子使绊子这种行为的人秋后算账。
而这些老牌权贵也的的确确该整治了,处理正事的能力不怎么样,以权谋私之流却是干得十分顺当,这种蛀虫还是早点儿除了为好··忠平王府直接改了主人,忠安王府彻底灰飞烟灭,北静王府被断了羽翼,眼下只剩下忠顺王府没有被整治,忠顺王也十分乖觉的站在了皇帝这一边,并没有给皇帝添乱子。
对于被皇帝盛宠的璟轩,忠顺王桓最初的态度是有礼的疏离,相比于旁人变着法子想和璟轩或者是他身后的薛家等人攀上关系,桓对待璟轩态度则不过是守着礼数的点头之交罢了。
这种关系直到璟轩的梨春班到了京城便被打破,原因无他,忠顺王桓没别的爱好,就一个听戏是爱入了骨髓的,王府里面也养了家班,各个都是身怀绝艺,比普通的戏班子都要强得多。
从前也不是没听过璟轩弄了个戏班子的传闻,传闻里越是把璟轩传得神乎其神的,忠顺王就越是不相信,只觉得不过是小孩子和家里面置气的把戏罢了,那些戏文倒是不错,但就是不像是一个小娃娃能够写出来的。
等梨春班进了京城,见猎心喜的忠顺王虽然心里面不相信璟轩的能力,但他却还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戏班子到底有没有外人说的那么邪乎·结果这一听,忠顺王就彻底成了梨春班的戏迷了,梨春班的戏他是场场不落,还动了心思想要挖走几个角儿到他的家班儿里去。
不过他是个谨慎的人,知道璟轩不好惹,就没轻举妄动,而是托到了忠平王桓谦那儿,叫他给璟轩透了话,约了个日子特为的谈了谈梨春班的事儿·对于一个王爷要在他的戏班子挖走戏子的事儿,璟轩自然是抵触的,但对方态度倒是良好,璟轩想了想便和忠顺王接触了一下。
这一下,璟轩倒是看出了忠顺王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戏迷,而两个人交谈的三言两句,忠顺王也发觉原来他原本对璟轩的判断有误,对方也的确是个爱戏之人·两个人再多聊了几句,忠顺王得知璟轩在写新戏,迫不及待的便想着能不能看看初稿,璟轩也十分大方的约了另外的时间细聊。
爱戏之人即便不会写戏,但对于评戏却多半是有心得的·待见了璟轩的新本子后,忠顺王对于梨春班那些戏文是出自璟轩之手的事实就再也没有半点儿怀疑了,一拍大腿,将璟轩因为知己,万分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和璟轩好好亲近亲近,竟险些错过了这么志同道合的友人,真是失策啊失策。
而和璟轩熟悉了之后,忠顺王也绝口不提挖走什么戏子的事儿了,好戏子也得有好本子相称,他都动了把他府里的家班交给璟轩来指导一下的心思了··就这么着,旁人有以文会友的、以武会友的,忠顺王和璟轩倒是以戏会友,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关系却十分热络,要说忠顺王的脾气也古怪,难得和旁人亲近,这次和璟轩的熟稔,也让很多人跌破了眼镜。
不少人心里面腹诽璟轩的荣宠就连如今王爵中最得皇帝欢心的忠顺王都坐不住了,但却没人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等到忠顺王眼尖的发现了璟轩和魏臻的感情,他对璟轩的态度就又亲近了几分,原因无他,这位忠顺王也是个爱蓝颜不爱红颜的主儿,和璟轩与魏臻的专情不同,这位还是个多情的,专是个在戏子中间流连的主儿,他府里的家班儿,也算是他的男版后院儿了。
·这位私事上的荒唐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外人当面自然不会给他难看,甚至还有人特为的给他送上门挺多不错的小戏子来巴结,但外人那边即便是送人过来巴结的,他也能从中看出点儿对方不屑他的情绪来,这让忠顺王十分不满,自然也不会给那些人什么好脸色,也因此他脾气古怪的传闻更加的越演越烈了。
但璟轩不同,对方式同道中人不说,还对他透露了一些为了魏臻不会娶妻的打算,这叫忠顺亲王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酸溜溜的问:“你这打算,你家里人知道吗”·如果可以,他还不想娶回个女人呢,可他母妃说了,戏子什么的,随他怎么玩乐,但正妃必须要娶,世子也必须要生,忠顺王性子再执拗,在这方面也是不愿意违背自己母妃的,他也为这事儿犯愁了好久。
“我和魏臻的关系,上皇、太后和皇上都认可了,旁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不过就是个经营商铺和戏班子的平民百姓罢了,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做还要管我娶不娶亲要是真有御史不长眼睛拿住这件事不放,那我倒是愿意把他们家后院那些辛秘也多编排一些出来给全国上下的老百姓乐呵乐呵。”
璟轩说的万分的理直气壮,忠顺王听了竟觉得无法反驳··如今林璟轩身上一没有爵位二没有官职,虽然因为得到了皇帝的荣宠而显得地位超然,但究其根基,还只是个光头百姓。
就算是朝廷中战斗力最强的御史,也管不到没有作奸犯科的平民百姓吧·他堂堂一个王爷,这个时候竟然被个平民百姓比下去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过忠顺王也并没有生出什么做平民更幸福的想法来,璟轩是平民又怎么了,架不住人家背后三座大山呢,自己要不是王爷,可过不了如今锦衣玉食听听小曲搂搂戏子的生活。
忠顺王想的挺通透的,自然也和璟轩透露了他母妃逼婚的事儿:“要说找个小门小户的,母妃又不乐意,说是配不上王府的门第·要是世家的,庶女她担心教养,嫡女谁又肯嫁来王府当个摆设这一拖就拖到现在,她还不死心,我都快烦透了。”
在外人眼里忠顺王再怎么嗜好龙阳不务正业脾气古怪,但在老王妃眼里,自家儿子还是高不可攀的金凤凰,对于选儿媳妇的要求,她可是半点儿都没降低的··就因为如此,忠顺王的这些事璟轩他们是心知肚明,京中和王府门第匹配的人家也都明白,自然不肯把女儿嫁到王府里来,其他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能知道一二,但也并没有把忠顺王酷爱戏子的事儿当真,就和当下文人名士们和声名在外的“才女”们饮酒斗诗一般,大家也都只当是个风雅的爱好罢了,娶妻生子才是正途。
至于王夫人一流,更是连王爷喜欢戏子这种事儿都不得而知,只听到王府两个字就两眼放光了··一旁正和吴熙表忠心的桓谦听了魏臻的话,立刻拍胸脯保证:“这门亲事我去宫里面和太后娘娘说去,包在我身上,你们就不必管了。”
尽早把这个什么贾女史的嫁出去才好,免得被吴熙误会了,他本就坎坷的追求之路就又要面临万丈深渊了·桓谦自然是想尽早的解决这件事,但太后也是知道忠顺王的毛病的,把贾元春叫过来一说此事,说的她脸色一下子便煞白了起来。
她和母亲王夫人不同,现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她的消息可是比母亲灵通了许多,那忠顺王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她可没少听到传闻,有一遭宫中设宴她还曾亲眼见过,那忠顺王脾气古怪得很,笑起来看着都渗人,她虽然心知能够加入王府做正妃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想到对方是忠顺王,她就打了退堂鼓了。
当着太后的面,她不敢直言反对,只是希望太后娘娘容她时间考虑,太后也准了,回头对桓谦说:“我看这事儿多半是不成的·”·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元春正打算拒绝这门亲事,南边传来的消息让她想要决绝的心思立刻熄灭了下去。
还是和赵家有关·贾赦被当众打了板子并没有彻底了结他和赵家的恩怨,他养好伤之后,林如海特为的亲自到了金陵一遭,带着贾赦夫妇和宝玉到姑苏赵家登门致歉,贾赦被吓破了胆子,哪里敢不依的,登门以后态度摆的极低。
赵家的男人们一向都是宠爱这个幼弟跟命根子似得,火气可没那么容易消,想了想,叫下人去寻赵小公子来,要贾赦当面道歉才罢休,结果下人一找,竟发现那赵小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花园里来,和贾宝玉玩得正开心。
贾宝玉的性子绵软,一向对模样生的好的人极有耐心,赵小公子虽然心智有损,但外表上确实极其俊秀的,宝玉也知道他的事,没见过之前还没什么,这一见面,倒是觉得对方委实十分的可怜,那耐心便翻了翻。
原本宝玉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似得,和赵小公子凑到一块儿,倒是玩得很开心··赵家人很久没见过赵小公子这么开心的模样了,这一看,对贾家的火气便消了,又想的更远了,打听到了贾宝玉还有个大她十岁的胞姐如今还未成亲,赵家人便动了心思。
他们也想给幼弟找个有耐心又温柔的媳妇,年纪最好大一点儿,能照顾他·他们家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媳妇,绝对把赵四奶奶供起来半点儿委屈都不叫她受··但是这样的人选实在是不好找,今天见了宝玉,他们便把心思动到了元春身上,打听了一番这女子如今正在宫里面做女史,他们家的人和贾府透了消息,若是贾家愿意,他们便上奏皇帝求娶贾元春。
王夫人听了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忙不迭的求人给女儿送信去了,贾元春一听她极有可能要嫁给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傻子,再也没心思估计忠顺王脾气古怪之类的话了,也忙不迭的答应了忠顺王府的亲事。
赵家得了消息自然不乐意,赵老太太倒是看得开:“她若是不乐意,强扭的瓜不甜·我看那贾宝玉倒是个好孩子,难得咱们安儿有个玩伴,经常叫他过府也就是了。”
就这样,总算赵家和贾家冰释前嫌了,贾老太太对宝玉就越发的疼爱了,只觉得他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贾家的··忠顺王大婚的这一日,王府异常的热闹,因为忠顺王的偏好,还请了梨春班去王府唱了一天一夜的堂会。
因为知道王府与自家老板的关系不错,梨春班还特为的把久没登台的春莺儿和灵官两个叫了来·他们二人这些年虽然年纪渐大了,但因为平日里身体调养的好、嗓子保护的也好,练功更是不含糊,因此并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力不从心,反倒因为阅历的增加技艺越发的精湛了。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不过他们两个这些年并不常登台,倒是在幕后培养小戏子的时候居多,这一次若不是和璟轩交好的忠顺王大婚,他们也是不会登台的··不过这一场婚礼,璟轩和魏臻并没有出席,原因无他,小球儿病了,而且这一次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出痘。
璟轩是亲身经历过出痘的痛苦的,即便如今他的医术已然十分精湛,但涉及到自己关心的人,再精湛的医术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没来由的心慌让璟轩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小球儿的身子这些年才刚刚调养的有几分起色,出痘是件凶险的事,我……”璟轩话没说完,便被魏臻把双手给握住了··“对小球儿要有信心。
他不是一个软弱的孩子·”魏臻和璟轩是看着小球儿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儿身子就不好,三日一病五日一灾,像泡在药罐子中长大似得·寻常的孩子吃了苦药,泡了让全身发疼的药汤,早就哭闹不休了,偏小球儿这孩子不哭也不闹,就连学走路的时候磕磕碰碰手都擦破了皮,看到他们两个紧张的跑过来,还咧着嘴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小球儿更是格外的可人疼,也越发的让璟轩放心不下,见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小球儿如今烧得满面通红的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上还鼓起了大大小小的红包,璟轩的心都要跳成一个个儿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脸焦急的皇帝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小球儿,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了,再看到满眼血丝的璟轩,更是叹了口气:“你这是一夜都没合眼了你先去休息吧,小球儿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心里面也不会好过。
这里交给我,难道你还不放心我来照顾他么”·璟轩拗不过皇帝和魏臻的劝说,这才答应先回去休息,这时候吴熙也刚好亲自熬好了药送过来,也同样叮嘱了璟轩一番。
璟轩和魏臻走后,皇帝、吴熙和桓谦三个人围着小球儿坐在床上,大家都没了说话的心思,一心盼着床上的小球儿快点儿醒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因为惦记着小球儿的病,璟轩躺在床上好半晌也没有办法合眼。
魏臻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璟轩这才渐渐呼吸平稳了下来,魏臻看着他眼下明显的一圈黑,心里面有些心疼·更用力的把璟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闭上了眼睛,放缓了呼吸。
璟轩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迷迷蒙蒙之间,他来到了一处宫殿,这座宫殿富丽堂皇像极了宫中的规格,但璟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在皇宫中见过这样一座建筑,心下不由得生了些一伙。
穿过宫殿到了后面的花园,八角凉亭中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在自斟自饮·这男子一身明黄色的皇子服饰,黑发挽起束着青色的头冠,握着酒杯的手指白皙纤细宛如他腰间那柄折扇的白玉扇坠般叫人错不开眼睛。
这人面目清雅极了,可眉眼间透着仿佛看不透的忧愁··璟轩瞧了半晌,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猜测,不由得惊疑万分,愣愣的站在原地,瞧着那男人发呆··就在此刻,眼前的画面一阵模糊,紧接着璟轩面前便出现了异常熟悉的金銮殿,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是面目年轻了不少的上皇,而刚刚那个清雅的年轻男子则是双膝跪倒在殿下,抬着头,脸上全然都是倔强。
“父皇,南疆战事一片大好,九弟乘胜追击,定能保边疆数十年安宁·如果现在召九弟回京,一切就前功尽弃了·”·男子的语气十分诚恳,然而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却并不相信,只是冷冷的说道:“连年征战,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朝堂之上诸大臣亦是诸多怨言。
穷兵黩武,并非国家之福,南疆已有降意,和谈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说了·”·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重重的给座上的皇帝叩首,再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红肿了起来,渗出了血丝:“父皇三思,南疆一向出尔反尔,不可轻信。
此时召回大军,只会寒了将士的心·”·“够了寒了将士的心依朕看,是妨碍了你的不臣之心吧你让你九弟在外面拥兵自重,当朕瞎了不成”暴怒的皇帝口不择言,而璟轩分明看到,随着这一声声的指责,跪在下面的男人眼里,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悲伤。
此时此刻,璟轩已经能够确定这人的身份了·没想到,他此生无缘见到的生父太子,竟然在梦中遇见了·璟轩睁大了眼睛,努力想再看清楚一点太子的模样,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又再度模糊了起来。
一阵眩晕过后,眼前又出现了那座宫殿,璟轩此时明白,也许这里就是太子东宫··东宫之中,太子的面前站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那人也是一身的皇子服饰,但颜色却已经不是独属于皇帝和太子的明黄。
太子看着那人,静静的开口:“南疆的战事不能停·如今父皇听不进我的任何劝告,大哥如果你有法子,我可以付出代价·”·被太子成为大哥的大皇子眼睛一翻:“代价如果我想让你请废太子呢”·太子仿佛已经料到了他会这样说,竟是半点儿都没有犹豫:“南疆凯旋之日,就是我上折子请废太子之时,大哥以为如何”·大皇子沉默了片刻,这才回道:“这可是你说的。
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出尔反尔·”·大皇子转身走了,太子则信步到了刚刚自斟自酌的八角凉亭,璟轩看着他,能够明白那么年轻的他,为什么眼角眉梢一丝少年人的朝气全无。
站在太子的角度,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让舅舅桓谌每每提起都会猩红了双眼的“父皇猜忌、手足碾轧”带给太子的压迫和痛苦·这也让这个年轻的太子,身上渐渐染上了此时夕阳才有的沉暮之气。
没来由的,璟轩忽然感觉到了十分的不安,而这种不安,随着入夜之后冲天的火光达到了顶点··璟轩只猜到了自己不知不觉在梦境中看到了生父太子,却没有想到他看到的这一日,正是太子身陨的那一天。
在那漫天的火光之中,璟轩看到了大皇子狰狞的笑容,和几张他觉得十分陌生但没来由的便能猜到是谁的脸孔··他听到大皇子冷冷的呢喃:“退位就算真退了位,等老九带兵从南边儿回来,哪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哄我是傻子不成,太子殿下”·璟轩没心思听他们这些人在这儿“分享胜利的喜悦”,他急急的穿过这熊熊的烈火,跑到了正燃着冲天火光的房子里寻找那人的身影。
那人被压在断裂的横梁之下,他斜斜的靠在墙上,火光将他的双眸映得一片火红,璟轩在那双眸子之中看到了很多很多,有不甘,有怨恨,有嘲讽,有悲伤,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悄然弯起了一个弧度,轻声的呢喃了一句:“帝王之家,呵……”·“不要”璟轩一个惊呼,从梦境中惊醒,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眼中还透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魏臻翻身坐起,把璟轩抱住:“怎么做恶梦了安心,小球儿没事,刚刚那边叫人过来知会了一声,小球儿的烧已经渐渐退下去了,不出意外,明天定会醒过来的。
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魏臻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璟轩发了噩梦是关乎小球儿的,这才这般安慰他道·不过他所说的确都是事实,就在璟轩醒过来的半个时辰之前,桓谦便派人过来说了一番小球儿的状况,只不过当时璟轩睡得正熟,他才没有叫醒璟轩。
璟轩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平缓了内心的欺负,看着魏臻担忧的神色,他想给魏臻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让魏臻越发的担忧了··“你怎么了”·还没等璟轩回应魏臻的担忧,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下人的呼声:“大公子,魏公子,小皇子醒了”·这下,璟轩也顾不得刚刚的梦境,连忙翻身下床,魏臻给他穿好外衣,两个人连忙赶去了小球儿的房间。
进到了房间,璟轩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皇竟然也得了小球儿出痘的消息从宫里面赶过来了,此时正坐在小球儿的床边··璟轩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面前上皇的面色焦急,眼底还透着血丝,带着对于小球儿身体好不掺假的关切。
而他记忆里的上皇,是一个脾气执拗但却待他真心的老者·但这一次的梦境,他见到的,则是一个多疑又暴躁的皇权者··璟轩想,他现在多少能够体会当今皇帝对于上皇的怨恨了,自己不过是在梦境中窥见了一二,便有些心里堵得慌,那么深爱着当年那个太子,如今却只能天人永隔的皇帝,他心里得滋味自然不必细说了。
这么一瞬间,璟轩面对上皇多少也变得有些不自在了·把眼光从上皇的身上移开,璟轩看向刚刚退了烧醒过来的小球儿,小球儿的面色已经褪去了高烧时的赤红,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变得有些苍白。
璟轩看过去的时候,小球儿的眼神不住的在上皇和皇帝之间游移,那双眸子中的神色……璟轩猛然一惊,不由得愣住了··那不是一个小孩子的神色,更不是他熟悉的小球儿的神色,反倒是和梦中的那个人十分的神似。
该不会……璟轩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正想着,小球儿的眼睛终于移到了璟轩这儿,他对璟轩伸出了双手,喉咙因为高烧而有些沙哑,但声音还是软糯非常的:“哥哥,抱”·那声音里透着委屈,那双大眼睛里却有着欣喜。
璟轩过去伸手,把小球儿整个抱起来·自打小球儿出生以来,就和璟轩最亲近,这一点上皇和皇帝在十分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得老大不自在,他们也想要小球儿和他们这样亲近的好不好·小球儿身子入怀的那一刻,察觉到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小家伙的气息,璟轩刚刚复杂的心绪却瞬间平复了下来。
不管那个梦境究竟预示着什么,也不管小球儿这一次出痘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有种异常笃定的直觉,即便小球儿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也还是从前那个十分亲近他的小球儿,这就够了。
烧退了之后,小球儿便没有大碍·有吴熙的药膏在,小球儿并没有遭罪便熬过了最难忍的结痂期·小球儿脱离了危险,上皇和皇帝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庄子上的理由,宫里面事务一大堆,两位在看顾了小球儿两天之后,便返回宫中了。
他们两个人走后,璟轩能够明显感觉到小球儿全身都轻松了下来,不再紧绷·他也没说破,还把小球儿当做从前一样对待,看着小球儿忍不住和他亲近,又有些克制他自己幼稚举动的模样,璟轩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他刚刚成为那个三岁小孩子林璟轩的时候,是不是看在母亲的眼里,他也是如此呢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儿子了呢这些答案随着母亲的去世已经再无从得知了,不过璟轩就是觉得心里面暖暖的,忍不住和魏臻念叨了一回。
大抵因为魏臻自己也是经历了两世的人,对于小球儿有可能也是有来历的,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了,反而摸了摸璟轩的头:“那个梦你不必时常挂在心上·纠结于过去的事总归是于事无补,我相信小球儿能够处理好这些事。”
璟轩点头:“我倒是能够体会他的心思了,我记得,皇帝舅舅可是给小时候的小球儿换过尿布,当时小球儿还淋了他一脸的童子尿呢·还有皇爷爷,当时为老不尊的捧着小球儿的小脚丫啃了好几口,被小球儿一脚踢到眼睛上,眼圈都差点儿给提青了。
不知道他现在回想起这些丰功伟绩,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璟轩想到这儿,眼睛都忍不住笑眯了起来,他忍不住清醒,还好他醒过来的时候,对于小时候的记忆是十分模糊的,不然这样的黑历史,多半也是会困扰他很久的。
见到璟轩终于开心的笑了,魏臻的心里松了口气,把璟轩抱在了怀里:“难怪他醒来之后对我就不亲近了呢,他肯定是知道你的身份了·当初因为小球儿还小,你们当着他的面儿说话也并不忌讳的。”
“所以他现在依然和我最亲近·”璟轩十分骄傲的用手指戳了戳魏臻的胸口··皇帝回宫以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叫林如海留任江南总督不必回京述职,就这样简单的一道旨意,把京城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和林夫人贾敏谈一谈有关璟轩亲事的人家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暗自咬牙准备看宫里面的动向了。
没过多久,便进了腊月,朝廷开始封印,各处的衙门也都开始封衙准备新年的事宜·宫里面忙得不可开交,上皇和皇帝也再没有空闲跑来温泉庄子看小球儿,倒是给了小球儿好一段空白时间来调整他自己的心绪了。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等到距离年关没多久的时候,桓谦也恋恋不舍的回去了王府,桓谦走后,璟轩见到吴先生处理草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便心下了然了几分··“先生心里还是有他的,又何必如此口是心非呢”璟轩难得插言吴熙的感情问题,这一次却是十分认真的问道。
吴熙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真心,我没有办法反驳,却不能如此坦荡的接受·他越是真心,越是不嫌弃我,我就越觉得配不上他·璟轩你不能理解我的感觉,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得到幸福。”
璟轩叹了口气,吴先生的执拗他是深有体会了:“当年东宫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当时我不应该随军去南疆的·军中的幕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太子殿下身边却不一样·如果当时我在殿下的身边,也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我明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和上皇当年的偏执,我不应该离开东宫的·”·这么多年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最初是为了积蓄力量为太子报仇,而后遇见了璟轩,便是为了太子这一点儿的血脉,如今知道了九皇子的一往而情深,他已经是了无牵挂了。
可他却还是贪恋桓谦的纠缠,他也是放不下,只能告诉自己,他还要看着璟轩幸福的生活下去·大抵,这也是他苟且于世间的唯一理由了吧··小球儿站在门外扒着门边儿听着,眼睛有些湿润,有些缅怀,璟轩听到动静,过去把小球儿抱起来:“你病才刚好,最忌讳吹风,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小球儿没吭声,搂住璟轩的脖子,把不小心留下来的眼泪蹭在了璟轩的领口。
璟轩抱着怀里的小球儿,心想,眼下有一个能把吴先生这偏执毛病彻底掰正的人终于出现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桓谦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小年那天,璟轩带着小球儿和魏臻进宫,宫里面早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
刚到了宫中没一会儿,太后那边便迫不及待的派人来叫他们去慈宁宫了·说起来太后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小球儿,听说那孩子还出了痘,更是心疼的不行··等见到冬天化身成毛团儿的小球儿,大皇子立刻就成了草了,被小皇子这个宝儿给比下去了,太后保住小球儿就不撒手了,爱得不行,各种亲额头捏小手,把小球儿臊得满脸通红,瞧着璟轩露出了求救的表情。
璟轩心里面正乐着呢,换位思考,前太子被前父皇的妃嫔抱在怀里各种捏脸揉手的,换了是他也淡定不能啊·不过嘛,这可是可爱的小孩子必经的步骤,小球儿你还是享受一下小孩子应有的人生吧。
可怜太子殿下前世一出生就是当做储君培养的,哪里经过这种狼外婆似的揉捏,求救无果后,也只能红着小脸儿被太后各种“欺负”了·不过说实在的,这种被人疼的小孩子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一旁大皇子全然没有被冷落的不平,他打小就是被太后和上皇两个教导出来的,知道自己有个同胞弟弟,因为身子生得孱弱被抱到宫外抚养·后来渐渐长大,他也无意间听过些风言风语,知道是自己生得太好在母妃那边抢了弟弟的养分才害得弟弟孱弱,他心里面对这个弟弟既愧疚又好气,生怕弟弟因此讨厌自己,简直是矛盾极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小球儿,当他看到一团毛团儿似的弟弟,再看着自己简直能装下两个弟弟的身板,他越发的相信都是自己的错才害得弟弟身子不好·他盯着弟弟白嫩嫩的脸蛋儿和软乎乎的模样,再想到自己险些害得这样的弟弟夭折,大皇子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在一旁纠结了半天,还是终于从怪奶奶状态醒过来的太后发现了大孙子的异样,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她可是能看透一二的·当下太后招招手,把大皇子叫到近前,搂着小球儿笑道:“球儿,这是你哥哥。”
虽然小皇子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叫桓郁,但太后也是格外的喜欢小球儿这个小名儿,也跟着璟轩他们混叫起来,全然无视了小皇子的大名儿,也叫小皇子格外的接受不能。
他前世叫桓谕,与桓郁刚好同音,他倒宁愿大家都叫他的大名儿··小球儿坐在太后的怀里低头,对上地上站着的比现在的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哥哥,看到对方大眼睛里面闪烁的喜悦和担忧,大抵是因为孪生的关系,他竟然真的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情,这叫他的心里感到非常的复杂。
兄弟什么的,前生他也有不少·年少时大家如何相处他都已经想不清了,长大后的敌对便更让人伤怀·忽的在他面前出现这么一个对自己既喜欢又愧疚的哥哥,他的感觉,倒是觉得心里面挺舒坦的。
 ·☆、第一百零九章· ·“哥哥·”轻轻的喊了声哥哥,小球儿看到对方的眼睛刷的就亮了,脸蛋也红了起来,心里面不由得也有些暖暖的。
“皇奶奶,我想带弟弟去后面玩儿,我给他留了好多好东西”大皇子得到了如愿以偿的一声哥哥,浑身都舒坦得不行,自打他知道自己有了弟弟之后,每每父皇、皇爷爷他们有赏赐,他都分作两份儿,留给了弟弟一份。
今儿好不容易弟弟进宫来,他要把属于弟弟的那份儿都给他才是·太后点了点头,兄弟两个这才手牵手到后面去了,等到晚上家宴的时候太后提起这事,上皇十分欣慰的开口:“自家兄弟,就是该这样亲近才对。”
皇帝也赞同的点头,他就是怕两兄弟从小不长在一起生分了,才特为的教导大皇子作为哥哥的责任,现在看来,他的主意是没错的··见到皇帝赞同的点头,璟轩憋住笑,心里面摇头,瞧两个小的那么亲近的架势,舅舅你可真是没有忧患意识。
现在还感慨两个人关系好呢,等你知道小球儿现在是谁,你再想到人家“两兄弟”亲密无间的感情,只怕就要吐血了呢··不过也托大皇子的福,晚上的这一场家宴,太后的注意力全部都被亲密无间的兄弟俩给吸引过去了,倒是放过了魏臻一遭。
不同于大宴群臣的除夕盛宴,这次的家宴只有和皇家关系最亲密的血缘亲人·上皇与太后坐在上首,皇帝与皇后分别陪坐这二圣的下首,两位皇子挨在一起坐在皇帝的身边,接下来是忠平王、忠顺王两个和皇帝关系亲近的两位亲王。
忠平王还未成婚便也罢了,新婚的忠顺王也并没有带王妃赴宴,这样的陪衬下,魏臻这个与皇家非亲非故的存在就格外的惹眼了·魏臻是太后点名要璟轩带来的,她是在上皇的劝说下勉强接受了自家“乖巧可爱”的璟轩不愿意娶亲、宁愿终生不婚守着契兄弟的事实,但是对于拐走了璟轩之人,太后可就没那么好的心气了。
从前不知道魏臻和璟轩的关系,看到璟轩身边有这么一个憨厚老实、功夫不错的“护卫”,太后对于魏臻还是十分欣赏的,知道他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还赞魏臻忠厚。
等到现在明白了前因后果,太后瞧魏臻就不那么舒坦了,就那个体格、那个身板,和自家璟轩在一起,敢情自家孩子是那个黑大个的“童养媳”了·谁料到两个小皇子的相亲相爱太夺人的眼球了,太后乐呵呵的看着越来越健康的小孙子心里面高兴,再看着大孙子没枉费她们这些人的教导,果真把弟弟装到了心里,心里面更舒坦。
她这么一乐呵,倒是把魏臻给忘到脑后了,等到家宴都结束了,太后想起这事儿,把璟轩单独叫来慈宁宫,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模样,恨恨的拿手指头虚点璟轩的额头:“你说说你,这全天下的姑娘,你喜欢哪个,我都能想办法叫她给你做媳妇偏那个傻大个儿有什么好叫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连媳妇都不愿意娶了你瞧瞧忠顺,这些年他在京里面也是出了名的玩世不恭有些偏好,还不是娶了正妃、传宗接代”·璟轩一笑,太后现在虽然嘴里说的是不赞同,但是根据太后这段日子绝口不提给他相看媳妇的事,璟轩心里面明白太后已经软了态度,因而并不担心。
“您别为我担心了·他对我很好,也许在外人眼里我们不是良配,但在我心里,除了他,这个世间再没有人能让我托付终生了·”璟轩拉着太后的手,怅然说道。
看着面前眉宇间透着轻快、坚毅和倔强的璟轩,太后的神色微愣,好半晌才摇了摇头:“你就吃准了我心软,不忍心逼你·”·这场家宴过后,算是太后认可了魏臻的存在,不过当日在场的皇后,却没那么淡定从容了。
不同于其他人,皇后可是不知道璟轩和魏臻之间的关系,看到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竟然出戏了这么重要的家宴,还坐在林璟轩的身边,皇后心里面转过了好些个念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回了寝宫,皇后还想着叫元春去打探消息,喊了两声元春的名字无人应答,这才想起元春已经出嫁忠顺王府了·这样一想,皇后的心情更阴郁了·忠顺王可是皇帝的铁杆,对他们严家一向不待见,元春嫁给他,若是能把他拉拢到她这边也就罢了,但就凭元春的能耐,只怕会被忠顺王压得死死的,根本半点儿用都没有,不过是个废子·想到在这件亲事后面牵线搭桥的王夫人和薛家,皇后恨得不行,都是和林璟轩那个小子蛇鼠一窝的早晚有一天,这些账可都要一一清算·再想到家宴上表现得亲密无间的大皇子和小皇子,皇后的心情更坏了,小皇子常年不在宫中也就罢了,那个大皇子就在宫中长大,她这个嫡母皇后能够见到大皇子的时候少得可怜,即便见到了,只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后,也会被太后或是上皇的人把大皇子给接走。
这样下去,她根本没有办法和大皇子培养母子之情,长此以往,即便大皇子日后登位,她的太后之位也是空有其名无有其实的··这么多坏消息交织在一起,皇后的手心都被她自己掐出血痕来了,想了半晌,皇后理了理心绪,还是把目光锁定到了林璟轩和魏臻的身上,叫来身边的大太监:“如果本宫没记错,林大公子和那个魏公子被安置在了西边的沁水宫是不是我依稀记得,你提过你有个干妹妹在沁水宫做小宫女”·“回娘娘的话,奴才的妹妹确实是在沁水宫当差。”
那太监连忙回话··“你叫你妹妹在沁水宫给本宫盯着那两个小子,尤其是那个姓魏的,一举一动都要和本宫禀报,做得到么”皇后严声问道。
那太监连忙点头:“奴才明白·”·沁水宫中,璟轩和魏臻并不知道皇后盯上了他们两个,这沁水宫原是上皇一个宠妃的宫殿,待到皇帝登基,后宫凋零,这偌大的沁水宫便一直无主。
当年那位宠妃也是个中意温泉的,因而这宫中修了个大大的水池,水池里虽不是温泉水,却因为设计精妙,可以时时灌入热水,保持水池的水温··以往璟轩入宫,要么是太后留他在慈宁宫住下,要么是在永寿宫陪着上皇,如今璟轩也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又是带了魏臻一道的,自然不便去打扰二圣,这才入住沁水宫。
这宫殿也是皇帝特为给他挑的,不说旁的,单就那大水池就十分的合璟轩的心意,当下有些微醺的璟轩便卸去衣裳浸入了冒着氤氲雾气的水池之中了,满意的眯起了眼睛··魏臻咽了口口水,把眼睛移开了,偏璟轩不肯放过他,招手叫他过来,魏臻刚刚走到近前,就被璟轩拽着衣服领子给拉到水里面来了。
“你醉了·”魏臻看着璟轩白皙脸庞上泛起了红霞,叹了口气说道··璟轩挑眉:“我可是清醒得很·刚刚在席上不过是喝了几杯水酒。”
话是这么说,可魏臻分明感受到璟轩喷在自己面上的呼吸间,还带着一股酒气·刚刚宴上的果酒香甜、水酒清凛,都是上好的美酒,并不醉人·可架不住两种酒混着喝,如今后劲儿上来,说不醉也是难得。
此时魏臻的衣裳都被池中的水浸湿了,璟轩又拉着他不撒手,魏臻无法,只得单手解衣裳,把湿漉漉的衣服都推到了池边·既然不能反抗,还是享受一下池水好了。
左右他也是要沐浴的,只不过眼下有些折磨人罢了··深呼吸了几次,魏臻压下心里面的念头,只当做是沐浴,偏璟轩是个不省心的,在见到他的胸口之后,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璟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胸口,虽不瘦弱,但也并不结实;再一看魏臻,黝黑的皮肤并不显得污秽,被水洇湿之后反而泛着光·这才是男子汉呐璟轩脑袋有些晕,伸手戳了戳魏臻的胸口,果然和自己的触感是不一样的,和石头似得,简直是让人不能忍·魏臻哭笑不得的看着眼神迷离的璟轩看着自己的胸口流口水,他当然知道璟轩心里面想的事情无关风月,可是任谁被自己心爱的人盯着直瞧、伸手直摸却还能不心猿意马呢饶是魏臻,此时也难免口干舌燥了起来。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可是不行……魏臻想起吴先生说的,璟轩本来就体弱,不可过早的接触那种事,若是可能,十八岁之后再行周公之礼,才是最稳妥的。
就是这一句话,魏臻一忍就忍到了现在,想到还要再忍两年多,魏臻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憋死的·偏这个不省心的,还一个劲儿的挑拨他,真是叫魏臻天人交战得厉害。
魏臻难受,璟轩也没快活到哪里去,他本就到了十五岁,正是少年人启蒙的年纪,他更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年,对于这档子事儿比谁都清楚·大抵是今生他那身子的确孱弱,到了十五岁上,还没曾有初次的冲动,他便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如今半醉半醒之间,又是恰逢其会,璟轩不由得面色越发的红艳艳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了起来··见他这样,魏臻哪还有不明白的,伸手在水面下摸索了一番,便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
魏臻叹了口气,这下能怎么办,只能任劳任怨的用手帮起了已经醉眼朦胧的璟轩··等到那醉猫舒服的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魏臻哭笑不得的看了看自己,摇着头把璟轩抱了出来,给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弄干头发、盖上被子,这才有精神处理自己还犹自活泼的家伙,憋得他都快吐血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魏臻他们的“嬉戏”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等到皇后得了消息,不由得也目瞪口呆了半晌·璟轩生的模样的确是十分俊俏,说他有龙阳之好皇后并不觉得意外,但是凭璟轩如今的盛宠地位,也该和忠顺一样,养些做小女儿柔媚形态的戏子罢了,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那个身材魁梧、样貌英挺的魏臻呐·皇后呆了半晌后,心思便不由得越走越远,敢情这姓林的小子竟然是个兔儿爷难怪京中那么多人家想要和林家攀亲,到如今都不了了之。
越是这样想,皇后就越觉得,也许她们严家欢姐儿的事儿还有这林璟轩的手笔,欢姐儿是个稳妥的孩子,若不是围场之中被那林璟轩激怒,也不会出了御前失宜的事儿,连累了严家家族不说,还险些误了她自己的终身。
这么一想,原本还气自家侄女的皇后终于找到了替罪羊,对侄女的恼火全都化作了怜惜,一腔怒火全都冲着璟轩去了··不知道,林大人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兔儿爷,会是个什么反应皇后这样一想,嘴角倒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皇后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奈何皇帝对于整个皇宫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皇后派人去传的消息、去办得事儿,都在第一时间被皇帝所知晓··自然而然的,璟轩一大早醒来,还没消化掉自己昨天晚上借着酒劲儿做出的事儿,就发现连皇帝舅舅都知道这件事了看到皇帝探究的表情,璟轩想吃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轻咳了一声挪开视线,惹来皇帝蹙起了眉头,对魏臻吼道:“他醉了,你也醉了不成”·魏臻低头不语,面对这种岳父,他这个占了一半便宜的人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林家,你们想怎么办”皇帝有火没处发,看着面前的两个鹌鹑,只得把这火气先自己咽下去了··璟轩无所谓的开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况且我本也没想瞒着,不如就借此机会,把消息透给林如海也好,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免得废二次唇舌,绝了他给我定亲的念头也是好的·”·就这样,皇后自以为她传消息这件事是神不知鬼不觉,正心里面暗自期待江南那边林如海得了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却并不知道,这是被皇帝和璟轩在这背后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
转眼到了正月,忠顺王在府里面设宴,请璟轩和魏臻过府·忠顺王自打大婚那天听了黄莺儿和灵官的戏,就欲罢不能了,这次好一顿和班主磨,又把璟轩也会过府这件事说了一通,才叫班主点头,让他们二人再去王府唱一出。
柳湘莲知道他们二人要登台,也十分技痒的要配戏,便也去后台收拾去了·酒席宴间,璟轩瞧着忠顺王摇头晃脑沉醉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哪里是请我来吃酒,倒是借着我的由子叫我的戏班子给你唱堂会来了真是打得好算盘”·忠顺王叹气:“我就这么点子的爱好,没遇见你之前,还以为着我这家班就是天下无双了,却没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对你可是佩服极了。”
璟轩笑而不语,也细细的听戏,给黄莺儿和灵官的技艺暗自点头,都说姜是老的辣,这话果然不错,他们两个如今搁在外面,都得被尊称一声“大家”,在梨园之中也是当之无愧的角儿了。
黄莺儿早年游走于权贵之中不知被何人所害伤了嗓子,如果不是遇到璟轩被治好了嗓子不说,还得了庇护不必再曲意逢迎那些世家子弟,他也没有今日的造化,成了梨园的名角儿。
也正是因为他这段经历,因而黄莺儿一向极为抗拒卸妆之后出来拜谢主人家··但今日不同的是璟轩也在,因而黄莺儿和灵官两个在唱过了戏后,换过了平日的装束,双双到前面来见过璟轩和忠顺王。
忠顺大喜,他也是头一遭见到黄莺儿和灵官平素的模样,也不管什么尊卑有别的,叫两个人一道坐了下来,吩咐下人摆出两幅碗筷杯碟··璟轩对灵官笑道:“你家的大姐儿如今也五岁了吧”·灵官和周惜成亲之后,小两口恩恩爱爱,羡煞了梨春班一众旁人。
自古戏子地位就低,纵然婚配也多不如意,像灵官这样娶了周惜夫妻恩爱的,可是少之又少了·如今周惜师承吴熙和秦越,已经是药铺远近闻名的周神医了··听到璟轩提起自家女儿,灵官笑容满面的说道:“正是呢。
这小丫头打小儿就和她娘似得,喜欢侍弄那些草药·”·灵官和璟轩在这边讲话,忠顺王却若有所思的一直盯着黄莺儿瞧,黄莺儿不动声色的任他瞧,目不斜视。
璟轩见了,挑挑眉问忠顺:“怎么,我们黄莺儿脸上长花了不成”·对于自家的戏子,璟轩还是十分维护的,他倒是挺纳罕忠顺的表现,照理说,忠顺王是知道他的规矩的,倒不至于明知故犯。
“我只是瞧着眼熟,当年我倒是去过江南,也见过一个同名同姓的小戏子,当时见他有几分潜质,便想着带回京城里来,哪知道临走的时候却病了,说是高烧烧哑了嗓子,再不能唱戏了。
我这才退而求其次,带了旁人回来·因为有这段往事,我才多瞧了几眼罢了·”忠顺王解释道,璟轩的规矩,他可无意打破·更何况他一向是讲求个你情我愿的,强人所难什么的,他还没那么下作。
黄莺儿听了露出一丝苦笑,举起酒杯:“承蒙王爷还惦记着·”·他也是见了忠顺王有几分眼熟,觉得对方极像当年钱家少爷叫自己好生伺候的贵客,也是在那之后他无故遭难,这些年往事如烟他都已经淡忘了,今日听了忠顺王的这番话,当年的谜团也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
当年,看来他是挡了别人的路,才被人害了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黄莺儿早就不再为当年的事情不平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遭了那一次的罪,也不会遇见大公子,也就没有今日的黄莺儿了。
“果然是你·”忠顺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于当年那个小戏子可是有些念念不忘的·· ·☆、第一百一十章· ·面对忠顺王的惊喜,黄莺儿别开眼神,他早已不是当年以色侍人的小戏子,即便面对的事当朝权势赫赫的王爷,他也佯作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意味,并不畏惧。
璟轩瞧了眼有些得意忘形的忠顺王,轻咳了一声:“王爷,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小球儿还在宫里面等着我呢,先告辞了·”·忠顺收回视线,有些讪讪,他当然知道梨春班的规矩,刚刚确实是他有些孟浪了,便也不再挽留璟轩。
不过午夜梦回的时候,忠顺王想起当年在江南尝过的滋味,多少有些辗转反侧了起来,心里面觉得怪痒痒的··转眼想到酒席宴间黄莺儿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忠顺也只能心里面叹气,怎么偏就是梨春班的呢璟轩他还真是惹不起,此时此刻,忠顺就像是个大狗,眼睁睁的看着嘴边儿就有块肥美的肉,奈何被人用锁链把脖子给拴住了,就是不得而吃,这滋味,可真真的叫人难受。
·王府有那些个善于揣摩主家心思的,发觉了忠顺王对于梨春班黄大家的那点子心思,他们可都是明白成破利害的,自然没有不长眼睛的把主意打到黄莺儿身上,而是把京城白云班里面一个名叫琪官儿的小戏子给挖了出来,这琪官儿如今也有些名头,模样乍一看和黄莺儿还有几分相似。
安排琪官儿到王府里唱了出戏、敬了杯酒,对黄莺儿一直念念不忘的忠顺王自然而然的便发现了这个模样身段极其肖似对方的琪官儿,他没法子把黄莺儿弄到手,还没法子把琪官儿弄到手么。
那白云班的班主看到忠顺王给出的真金白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哪里有不乐意的,立时便把琪官儿卖给了忠顺王·忠顺也因为移情的关系,对这琪官儿蒋玉菡十分的宠爱,千依百顺得很。
忠顺王和琪官儿的事儿暂时搁下暂且不提,单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就为了晚上即将进行的赏灯盛会准备了起来·大户人家也从白日里开始便忙碌了起来,请戏班子、排家宴、祭先祖等等,家家都尽心尽力。
梨春班大概就是京中最忙里偷闲的戏班子了,这一日几乎京城所有的戏班子都恨不得学会齐天大圣的□□术,争相安排到这些大户人家去排戏,只有梨春班得了璟轩的吩咐,元宵节这一日整个戏班子都不接生意,大家伙也都感受感受京城花灯会的盛况。
灵官、黄莺儿这种老人儿比较稳重,心里面欢喜脸上带着笑,那些小戏子们可就乐疯了,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模样·班主也不拘束他们,只是叮嘱了好几番,叫大家伙千万不要落了单,晚上人多眼杂,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彼此身边也都有个照应。
尤其是好几个小戏子学徒年纪都小的很,模样却不错,万一被拐子盯上给拐走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好了·班主在那儿苦口婆心的劝着,小戏子们也都点头如捣蒜的听着,彼此约着相好的小伙伴,开始为了晚上的灯会做准备了。
宫里面自然也有庆祝,但璟轩却婉拒了皇帝,决定和魏臻两个好好的逛一逛京城的花灯会·来了京城这几年,前些年小球儿的身子太孱弱,冬天这个时节正是要好好看顾的,他们便没有踏出温泉庄子一步。
今年小球儿身子大好了,又在宫里面有人照顾,他们夫夫便决定忙里偷闲,来感受一下花灯会的盛况··每年南边儿的花灯会也是人潮涌动家家欢庆,但地域不同,这花灯会的味道自然也有所不同,京城的花灯会比起南边儿来,也别有一番风趣。
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大街小巷的灯笼便都被点起了,把偌大的京城的前大街映照得一片红彤彤的,各式花灯错落有致的摆在大街小巷之中,街道两旁叫卖的商家也是此起彼伏,璟轩和魏臻两个在人群之中慢慢从北往南慢慢的逛了过去。
头一家便是卖糖葫芦的,老夫妻两个支了个摊位,摊位周围挂着的花灯,有的是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有的是象征着年年有余的鱼灯,最有意思的还是做成了糖葫芦形状的花灯,一瞧便知道是特为了摊位扎出来的。
璟轩正瞧着有趣,魏臻便已经买好了两串,塞了一串到璟轩的手里·大红的山楂酸酸甜甜的,璟轩还真是头一回吃这个东西,吃了一颗觉得香甜,便又塞了一颗进嘴里,还挂了些化了的糖汁沾在嘴唇上。
借着红彤彤的花灯的光亮,魏臻一眼便瞧见了挂了糖汁而有些亮晶晶泛着光的璟轩的红唇,脑袋不由得轰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急急忙忙的把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往嘴里塞,偏第一颗生生的酸,魏臻这一口咬下去,险些把牙都给酸掉了,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璟轩瞧见他那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前世今生这家伙都稳重得很,难得见他这般手忙脚乱的模样,璟轩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凤眼没了平日里看着的媚气或者伶俐,暖暖的叫人错不开眼睛。
两个人一路走过去,魏臻又给璟轩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栗子暖暖的在手心里,璟轩这些年在温泉和魏臻的精心调理下,畏寒的毛病总算是有所缓和,再也不用穿成一个毛球儿。
但魏臻还是下意识的总想找些暖和的东西放到璟轩手上,这份心思叫璟轩心里面越发的熨帖了··璟轩剥开了一颗栗子,用嘴吹了吹,递到了魏臻的嘴边,魏臻张开嘴,把栗子含在嘴里,顺便轻轻的含了璟轩的指尖一下。
璟轩也不恼,挑挑眉,张了张嘴,魏臻十分知趣的也给璟轩剥了一颗栗子,璟轩咬住栗子的同时,狠狠的咬了魏臻的手指头一下·奈何对方皮糙肉厚,璟轩觉得自己挺用力的咬了一下,在魏臻的感觉里,就像是被小猫儿玩闹似得轻轻拿牙齿碰了一下,酥□□痒的,半点儿都不疼。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两个人一边信步往前走,一边互相喂栗子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他们这举动,被离他们不远处酒楼上的水溶夫妇看在了眼里··花灯会虽然是京城举城欢庆的盛会,有不少大家小姐也都蒙着面纱在丫鬟、家丁们的保护下到街上游玩。
但对于某些规矩尤为森严的大家族来说,他们是绝不会让自家的女孩儿到街上抛头露面的,左右猜灯谜这些活动,他们家里面也能做,家族上上下下人口不少,玩起来也十分热闹。
慢慢的,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家,便都拘着自家的女眷,不许他们在花灯节这天到街上凑热闹了··显然水溶并没有被这样的环境所影响,带着他媳妇欣欣然的便参与到了这场与民同乐的盛会中。
不过他们也不耐烦到下面和这些平头百姓们拥挤在一处,水溶便包下了街边满江楼的二楼,带着媳妇临窗而坐,自上而下的遍览街上的景色、欣赏往来热闹的人群,颇有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
偶尔严家这位王妃看中了什么样子奇特的花灯,水溶便派人到下面买了来给媳妇开心,连个人甜甜蜜蜜的,也是心情正好的样子·这不偏巧王妃睁着眼睛往下面四处看着,这一眼,便看到了正和魏臻互相喂食栗子玩得不亦乐乎的璟轩。
她惊呼了一声,拉了拉水溶的衣袖:“溶哥哥,你看,那是不是林家那个小子和他那个黑大个的护卫”·水溶原本漫不经心的喝酒,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顺着媳妇指点的方向看了过去,眼里也不由得划过一丝惊讶,这样亲密的举动,看来林璟轩和那个魏臻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呐。
女人的心思向来比男人细腻,水溶心里面还在琢磨璟轩和魏臻的关系,这位严王妃却已经猜出了模糊的大概,毕竟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就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闺秀··“难怪他和忠顺王关系走得近,原来是一丘之貉”严王妃柳眉一蹙,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她对于阴阳怪气的忠顺王全无好感,更是无法理解他那嗜好,男人硬邦邦的有什么好连带着,她本来就不待见璟轩,这下子更是越发的厌恶了。
还好当初没有听了姑母的话,不然叫她委身一个兔儿爷,岂不是害了她的后半生一个兔儿爷,哪里比得上她儒雅俊秀的水溶哥哥·有了王妃的这句话,水溶也是茅塞顿开,从前江南就有传闻,说这林璟轩整日和戏子厮混在一处,是个不检点的,当时他不过以为是桓译那些人散播出去的流言,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笑了之。
如今看来,倒是他一叶障目了··水溶心思百转,也立时便想到了林如海·他可是知道林如海的脾气,这件事如果传到了林如海的耳中,只怕这林璟轩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再想深一层,若是能够利用此事,把忠顺王府也给攀扯进去,那可就是一箭双雕了水溶想到这儿,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该通过谁的手来办,总之不管成与不成,他们北静王府可是要摘出去自己的。
就这样,璟轩和魏臻的事儿,就被皇后和水溶一起盯上了·水溶这边刚刚有所动作,宫里面的皇帝便得了消息,这会儿皇帝正和太上皇、太后两个看大皇子和小皇子两兄弟相亲相爱呢,这消息传过来打扰了皇家家庭的合家团聚,皇帝心里面本来不高兴,一听事关璟轩,便三分的火气变成了十分。
“让他传,朕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收场”·璟轩和魏臻两个在街上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旁若无人的继续卿卿我我,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忽的人潮一阵涌动,大家伙儿都像约好了似得往西边涌了过去,璟轩拉着魏臻:“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等到了西边,这才发现那边围出了一块空地立起了一个高高的擂台,旁边支着一面绣旗,旗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花灯赛会·这群老百姓都是围在擂台下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儿议论纷纷。
按理说,每一年的元宵灯会都有个赛事,往年都是由京中的几大书院举办的,以文会友靠猜灯谜来一决雌雄,翰林院里有些才子们也十分乐于参加··因而这灯谜赛也被戏称为才子赛,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磨着家里的父母来看一眼这才子赛的盛况,也都存着那点儿羞人的心思。
才子佳人嘛,大家心里面也都有那么点念想,有些父母虽不让女儿出门,却也派人关注着,以期能发掘一些还被埋没着的青年才俊··不过今年却有些不同,这以文会友变成了以武会友,不少文采上不出彩,但会那么两下子武把式的人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年了,年年都是那些个酸秀才出彩,他们早就看不过去了,好不容易今年来了一次不一样的,他们可都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待会儿好好展露一下自己,也叫那些酸儒们好好看看·魏臻问璟轩:“上面那些花灯有没有你喜欢的”·花灯赛,这奖品自然就是花灯了。
能被选为花灯赛的奖品,自然是制作精良、万里挑一的珍品,璟轩抬头看了过去,这些花灯看起来都不错,但在他眼里,却是觉得最初那个糖葫芦摊子上,老人家手札的有些简陋却可爱十足的糖葫芦花灯更得他的喜欢。
因而璟轩摇摇头:“没什么喜欢的,咱们看个热闹便是·”·正说话间,已经有人跳上去打拳了,这擂台选址选的有些巧妙,偏就挨着京城里的百花楼,这百花楼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会儿有人上去打拳,有些姐儿也都倚着窗子朝外看。
那打拳的被刺激到了,也不管是寒冬腊月的,竟把外衣给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打起拳来更是虎虎生风,擂台下有些小姐们猝不及防,都羞得满脸通红被自家的大人们带走了,那百花楼的姑娘们却一个个叫好了起来,台下不少围观的老百姓也都跟着起哄,一时间只剩下那些书生们一边喊着“伤风败俗”,一边拿眼睛偷瞄那百花楼的姑娘们。
璟轩瞧着有趣,魏臻却一脸老大不乐意的拉着璟轩挤出了人群,瞧见魏臻如今没理由吃醋的模样,璟轩也不闹他,十分配合的开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街市上·这一看,璟轩便眼前一亮。
真是个画糖人儿的摊子,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正低着头画一只小狐狸,勾勒了寥寥几下,那小狐狸糖人儿便栩栩如生了起来,魏臻见璟轩感兴趣,便买下了这只小狐狸给璟轩吃着玩,璟轩一边吃,一边把目光落到了旁边栩栩如生的各种小动物花灯上。
“你瞧,那两个大灰狼和小狐狸的花灯,像不像黑子和火团儿”火团儿就是璟轩给那只小火狐取的名字·这机灵的小家伙如今可是很得璟轩的喜欢,不仅如此,小家伙还把黑子吃的死死的,明明小狐狸身子娇小得能叫黑子一口给咬死,却见天的见那小家伙欺负黑子,黑子傻乎乎任由他欺负,半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魏臻看了眼花灯:“嗯,挺像的,咱们买这个吧”·璟轩点头,和老板说道:“大叔,那灰狼和狐狸的花灯你卖不卖”·璟轩的话音刚落,旁边也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问的竟和璟轩一样:“老板,这狐狸的花灯瞧着有趣,卖么”·璟轩抬头看过去,只见旁边站了一个弱冠年纪、穿了一身淡紫色锦袍的男人,这人生的模样俊俏、剑眉朗目,带着几分英气。
老板看看璟轩,又看看那男人,笑道:“不巧,这位小公子也看上了·”·谁叫璟轩生得比那男人好呢,更何况两个人一瞧也都是大家公子,璟轩管他叫大叔,叫他听着心里面比较舒坦,自然就偏心璟轩这边多了一点。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璟轩一番,抱了抱拳:“在下冯紫英,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冯家在京里面也是有几分名望的,身为冯家的公子,冯紫英的身上也有几分傲气,但见了璟轩和魏臻的打扮,知道对方也是非富即贵,倒不敢冒然行事,便先自报了家门,先瞧瞧对方的态度。
冯家和薛家走得挺近,因而璟轩也从薛蟠那边听说过这冯紫英的名头,知道这位算是薛蟠的酒肉朋友之一,便对他点点头:“原来是冯公子,改日我寻了薛蟠一起找你喝酒。”
璟轩没有自报家门,但话里话外却点出了他和薛蟠关系很好,冯紫英也是个知趣的人,薛蟠虽然是个商家子弟,但在京中的地位却不一般,纵然是他,也称呼对方一声“薛大哥”,眼前这个年纪明显比他还要小的小公子,却如此熟稔的直呼薛蟠的大名,足见对方和薛家的关系。
因而冯紫英不再纠缠,拱手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候二位了·”·冯紫英不纠缠,偏这会儿和他一道的霞儿不乐意了,她是锦香院的头牌儿,和百花楼一向不对付,这在百花楼的门口,她不过是看中了一个粗制滥造的花灯,竟也没有到手,被让给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她这心里面可有些不舒服。
她平素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今日见了璟轩这比自己还要媚气十足的凤眸,心里面就有些不痛快,再加上她被冯紫英也带着去和薛蟠吃了几顿酒,心里面想着她也算是认得薛大公子,凭的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借着薛大公子的名头,偏她就不行呢·想到此,霞儿拉了拉冯紫英的袖子,笑嘻嘻的对璟轩说道:“这位公子,奴家实在是喜欢这狐狸花灯,还请公子能够成人之美。
改明儿在薛大爷设宴,奴家给公子陪罪三杯,您看如何”·璟轩似笑非笑的瞧了眼在那儿讨巧卖乖的女子,他也不是不怜香惜玉的人,但是眼前这位显然不在他怜香惜玉的标准之内,为了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放弃和他家火球儿如此相似的花灯这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因而璟轩摇摇头,毫不怜惜的对老板说道:“大叔,这两个花灯我要了,还有,我还要两个这样的糖人儿·”·被无视的霞儿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的笑,但眼里已经全是委屈了。
冯紫英心里面也是左右为难,既拿不准眼前这小公子是谁、能不能得罪,又不愿看到云儿一脸委屈的模样,一时真是进退两难··正此时,旁边一声冷笑打破了冯紫英的左右为难,只见忠顺王带着琪官儿两个正站在不远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冯紫英虽然出身世族冯家,但却只是个贵族公子,还未有官职在身,平日里走马观花倒是认识不少世家子弟·因冯家也与北静王一支亲近,他倒是见过水溶一面。
但对于一向没打过交道的忠顺王,他却是不认得的··不过他不认得忠顺,却认得忠顺身边的琪官儿·琪官儿在京城里面也算是小有名气,也曾出席过冯紫英在场的聚会唱写小曲儿陪陪酒,冯紫英和他倒是有几分露水情缘。
冯紫英认得琪官儿,琪官儿自然也认出了他,说实在的,琪官儿跟在忠顺身边委实是有些不自在的,忠顺的性子有些喜怒无常,虽然如今对他十分宠爱,但他心里面总有些不安,甚至是恐惧。
反观冯紫英这些公子们,却是温柔小意,只会叫人心里面软软的,生不出惧意来,对他也十分温存··因而琪官儿虽然如今日日都在忠顺王身边,心里面却着实对眼前的境遇有些抗拒。
但奈何王府的权势他不敢挑衅,因而也只得日日强颜欢笑曲意逢迎,既盼着能够继续恩宠,又期待能够早日脱离魔窟,简直不能再矛盾了··今日花灯会见到久未逢面的冯紫英,琪官儿心里面有些激动,好在他还记得身边还有王爷在,只是给冯紫英打了个招呼,而后对忠顺说道:“这位是神武将军冯家的公子,曾经捧过戏班子的场。”
没得了忠顺王的话,琪官儿不敢擅自泄露忠顺王的身份给冯紫英,只得单方面的介绍了冯紫英的身份,忠顺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笑着看向璟轩和魏臻:“你们也是好兴致,也来逛花灯会”·难得见忠顺王用这样的口气和旁人说话,琪官儿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璟轩和魏臻,魏臻容貌寻常没有得到他太多的注意,但璟轩的样貌却是让他眼前一亮,心里面赞道好一个俊俏的人物·璟轩瞧见了琪官儿的相貌,不由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忠顺王:“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倒是好兴致”·听了璟轩这话,忠顺这才想起身边琪官儿和黄莺儿相似的容貌来,当着人家璟轩,自己带了这么肖似黄莺儿的人来,真是好没意思。
一时间,忠顺不由得有些讪讪然,老大不是滋味的轻咳了一声:“你也是腻歪的,想要甚么花灯买回去不就行了,凭的在这儿废这些口舌·再不济,旁边不就是个擂台么,姓冯的神武将军家的那想必功夫一定不错,叫他上去和魏臻比试比试,谁赢了就夺得花灯赠美人,岂不是快哉”·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璟轩着忠顺王顾左右而言他,心里面好笑,不过听了忠顺的主意,魏臻倒是意动了,正视面前的冯紫英:“冯公子,可否一战”·被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冯紫英也是自小习武出身,哪里有不应许的,二人定下那狐狸花灯做彩头,这才挤过人群,双双来到了擂台之上。
老百姓们正围着擂台看得热闹,看着擂台上又来了两个男子,一个一身锦袍华服剑眉朗目,一瞧就是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另一个虽然容貌不显,却是身材魁梧、气势夺人。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觉得会有一出好斗,便都在下面叫嚷了起来··那百花楼的姑娘有认得冯紫英的,也挥着帕子喊起了他的名字,一时间老百姓和百花楼姐儿们的助阵叫冯紫英心底也升起一股豪气,解开碍事的大氅和长袍,露出了良于比斗的短衫,对魏臻抱了下拳:“这位壮士,刀剑无眼,今日是元宵佳节,不宜有血光之灾,你我二人还是比试拳脚的好,壮士意下如何”·魏臻点头:“就依你。”
没有这些大氅长袍做拖累,魏臻一向的装束都十分利落,此时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对冯紫英道了一声“请”,两个人便斗在了一处··自古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斗文采,众人心中的标准不同,裁决便也不同·但于武艺之上,胜负高下却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是旗鼓相当之人,也总能斗出个输赢·冯紫英的确也是自小习武,放到京城那些个世家子弟之中也算是个中的佼佼者,但奈何他遇到的是魏臻。
论起勤学苦练,冯紫英捆成是个也比不过魏臻;论起实战经验,冯紫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又哪里比得过前世今生都出生入死的魏臻·两个人这一比斗,无论是外行人还是行家,都很快便看出了高下,不由得纷纷都把目光落到了刚刚还被他们忽视的魏臻身上。
璟轩毫不意外魏臻会力压冯紫英,站在擂台下面看得津津有味,霞儿则是万分紧张,她现在已经十分后悔了,她的行当消息也十分灵通,琪官儿被忠顺王带走的消息她可是知道的,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便猜到了琪官儿身边那人的身份。
想到一位尊贵的王爷竟然和面前的这两个人交情甚笃,霞儿便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本想着放弃花灯给这二人道歉一番好消弭这场祸事,哪想到王爷竟然提出了让冯公子上擂台比武·眼看着冯公子渐渐不敌,霞儿这心都要揪到一起去了,万一冯公子有什么闪失,神武将军府一定不会饶过她的想到此,霞儿后心的衣服都被冷汗给浸湿了,被冬夜里的冷风一吹透心的凉。
而此时擂台上的形势已经越发明朗了,冯紫英的脸上全是汗水,狼狈的左躲右闪,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早已不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反观魏臻,却是步履稳健、气不长出面不更色,举手投足都透着难言的气势。
两相对比之下,虽然一个是贵气的公子哥儿,一个是貌不惊人的壮汉,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魏臻的身上,有些懂行的人还口沫横飞的和旁边围观的百姓们解说一番魏臻出招换式的门道。
·“啪”的一声,冯紫英头上的发冠被魏臻的掌风劈成了两半落到地上,刚刚还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此时蓬头散发的十分狼狈不堪·其实魏臻已经手下留情,不过是劈落了冯紫英的发冠,如果他这一掌落到了冯紫英的脸上,能把冯紫英的牙齿全都给打掉。
只不过魏臻出手一向有分寸,与这冯紫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自然不会下重手··魏臻的好意冯紫英自然能够领受到,就是因为领受得到,冯紫英此时的脸色才又青又紫,既羞恼自己在擂台之上丢了大丑,又对明显手下留情的魏臻无法横眉冷对,一时间心里面五味陈杂,对魏臻抱了抱拳,从擂台上跳下来后拨开人群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阵哄然,那百花楼的姑娘们也都疯魔了似得,此时看着孔武有力的魏臻眼睛都冒了绿光,还有胆子大的公然扯开了嗓子调笑了起来:“这位壮士,今儿百花楼里你看中了哪个姑娘,尽管开口,我们姐妹无有不从的。”
台下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又起哄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璟轩挑挑眉,在擂台下面抱着胳膊看魏臻,魏臻丝毫不理会花姑娘们的调笑和台下众人的起哄,来到擂台边上,从也挤在擂台前面看比赛的糖人儿老板口中接过了狐狸花灯,而后对璟轩伸出了手。
璟轩从善如流的被魏臻拉上了擂台,底下的众人见这胜出的壮汉全然没理会百花楼的姐儿们和擂台上摆着的精致万分的花灯,反而是拿过了一个简单的狐狸花灯,还从台下面拉上来一个年轻的小公子,不由得忘记了起哄,纷纷屏气凝神往台上看了过去。
这一看,红彤彤的灯笼光亮的映衬下,台上这个新上来的小公子端的是个好相貌,眉如墨画带着一抹风流之态,凤眸微扬自有一般风情,唇红齿白顾盼生姿,叫人见了就错不开眼睛。
老百姓不识得璟轩是谁,只觉得台上这小少年看着十分的风流俊俏,有些人是识得璟轩的,不由得有些吃惊,更加目不转睛的看着,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事来··魏臻在璟轩面前单膝跪倒,将手里面的小狐狸灯笼递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着面前怎么看怎么叫人心里面欢喜的人,脸上全然都是一片赤诚:“我赢了,这个送给你。”
台下的人都一片哗然,纷纷猜测二人是何关系,楼里面的姑娘眼睛都红了,纷纷拿帕子捂着嘴角··璟轩也是一愣,这还是头一遭魏臻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姿态,但是低头看着眼底一片认真的魏臻,璟轩的嘴角蓦地扬起,本就波光流转的凤眸里更是迸发出了夺人的光彩来,他弯下腰,伸手从魏臻的手里接过花灯之后,顺势搂住了魏臻的脖项,众目睽睽之下,璟轩的薄唇稳稳的落在了魏臻的唇上。
魏臻显然没想到璟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不同于上一次璟轩酒醉之后的痴缠,此情此景叫魏臻无法拒绝心上人的热情,两个人相拥在高台之上,竟不顾台上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唇齿交缠之间,周遭仿佛只剩下他二人一般。
无数围观之人也被这惊世骇俗的两个人给震惊了,这世道嗜好龙阳的人的确不少,但这般堂而皇之的却是少见得紧,就连百花楼里的姑娘们都没想到会看到这一遭,一个个也都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忠顺王同样也在台下,看着在台上仿若融为一体的两个人,不由得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如此高调,只怕京城又要热闹了·就连他,也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做出这样的事,不过是在府里头养些戏子,关起门来自得其乐罢了。
想到此,他不由得有些后悔刚刚提出了什么“夺得花灯显美人”的主意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不过就是个神武将军家的,他一句话,难道那小子还敢和他抢花灯不成,真是忠顺现在后悔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了。
很快,这一晚元宵灯会林大公子当众与一个男人做出那种伤风败俗之事的消息,就如同肋生双翅一般传遍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世家,不提薛蟠、柳湘莲这些人,就连宫里面的皇帝、上皇和太后也都得了风声。
太后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璟轩:“他就那么好大庭广众的,你就不知道收敛些眼下闹得这么凶,你也该想想该如何收场”·璟轩对昨日之事浑然不觉得后悔,他与魏臻在一处,便是要堂堂正正,昨天虽然是一时意乱情迷之下做出了有些荒唐的举动,但事后想来,他本也没想和魏臻偷偷摸摸的,他们二人的感情早晚有一天也要大白于天下,那早一日晚一日的又如何·“您别担心我了,他值得我这么做。”
简单的两句话,璟轩的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后依然担心,但看着璟轩的样子,她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气道:“你想想怎么面对林家的人吧。”
毕竟璟轩是林家如今唯一的独苗,日后可是要传宗接代的,皇家再如何,也不能拘着林如海叫他看着林家断子绝孙吧因而太后虽然歇了给璟轩相亲的心思,却着实想不出什么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原本还想着再拖个三年看看,可璟轩竟然公然闹了这么一出,这风声铁定会传到江南去,到时候林家会作何反应,太后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了。
皇后和北静王府双管齐下、璟轩在元宵灯会上惊世骇俗,林如海想不听到风声都难·很快,关于璟轩委身一个武艺出众的壮汉、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伤风败俗之举的消息,便传到了江南林如海的耳朵里,直把他气得真魂出窍,连手边最喜欢的一款端砚都给摔了。
“孽子,真是冤孽”林如海双目赤红、怒发冲冠,想到其他人背后的指指点点,他简直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惭到没脸见人的地步了。
贾敏的双手也绞在了一处,她虽然隐约察觉出了璟轩和魏臻两个孩子关系亲密,但着实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这样的事,看着大发雷霆的丈夫,贾敏心里面也七上八下的没有个着落,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只生育了一个女儿,贾敏不由得也是悲从中来,眼圈一红,落下了泪。
“都是我的不是,如果我肚子争气些,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林如海虽然暴怒,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看到爱妻自怨自艾的模样,林如海强忍了怒气扶住了妻子:“你何苦为难自己,都是我林家的冤孽,当初,就不该让他和他娘进门。”
贾敏摇头叹气:“老爷,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下咱们要怎么办”·林如海听了这话,怒道:“还能怎么办我派人去京里面把这孽畜带回江南,我宁愿打折他的腿,也不叫他在外面给我林家丢人现眼。
你看看江南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不拘对方的家世,只要姑娘性子柔顺便好,最好比他大上几岁·”·贾敏点头应下,林如海又想了想,回到书案旁,提笔写了封密折,皇家无论如何,这一次也不该再纵容着孽子。
消息很快就在江南也传了开,虽然这世道逛花楼养戏子在士大夫之间并不少见,但这些人也都是吹捧个花魁才女亦或是供养梨园大家,这样的事传出去是才子佳人的美谈,若是做过了诸如林璟轩那样的,便是伤风败俗了。
契兄弟并不少见,但那般张扬的,大抵也就是林家大公子一个人了·想到林家是书香门第,门风极严,连纳妾这种事都很少见,更别说流连青楼楚馆、梨园花楼了。
当初林大公子弄了个什么梨春班出来,不少人就叹息林家家风受辱·如今这林大公子公然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毫不避讳的,这些人哪有不口诛笔伐的·一时间,林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有和林家交好的,都登门劝诫林如海早日管束林璟轩,有看林家笑话的,则是冷嘲热讽,叫林如海险些吐了血。
就连和璟轩关系一向交好的赵家,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没有站在璟轩这一边,赵老太太也是说了:“小孩子胡闹没什么,但家族传承这种大事却是疏忽不得的,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若是断了根,那可就是数典忘祖的大事。
我知道你们和林家那孩子交好,但交好归交好,这种关乎传承的大事,不许你们跟着掺和·”·就这样,在众人的观念一面倒的情况下,林家的人来到了京城。
此时已经出了正月,璟轩也带着小球儿和魏臻两个回到了温泉庄子那边·太后想把小球儿留在宫里,奈何小球儿扑到璟轩怀里,无论众人怎么哄他都不肯松手,就连大皇子软语恳求弟弟留在宫里面陪他,都被小球儿无视了,抱住了璟轩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太后没法子,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小球儿跟着璟轩走了,千叮万嘱璟轩多带小球儿回宫看看,又叫皇帝多派些侍卫保护,心里面也琢磨着今年夏天还是不要去避暑山庄,直接去小泉山那边好了,还能多和小孙儿相处相处。
林家的人气势汹汹来到京城的时候,先是被告知璟轩不在城中的林府而是在温泉庄子里,这一鼓作气便漏了一半,折回身杀到了小泉山,进到温泉庄子看了周遭的环境和森严的侍卫,这些人的气势立刻就被压制得小了好些。
等到知道自家大公子怀里面抱着的小娃娃竟然是小皇子之后,这些人的气势彻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璟轩好整以暇的看着气势汹汹的林家来人变成了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冷淡的问道:“林大管家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所为何事”·大管家林贵瞧了眼冷淡的璟轩和他怀里瞪着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小皇子,再看看周围腰中带刀的侍卫,口里面像吃了黄连一样的苦。
明明是他奉了老爷的命令来到京城,但眼下哪里能有他大声说话的余地,一向在林家地位超然的大管家,面对一向没被他放在眼里的璟轩,也只得低声下气的陪笑说道:“大公子,是老爷派小人来京中请大公子回南边儿一遭,还请大公子千万不要为难小人才是。”
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贵从来没想过他气势汹汹的来到京城,面对林璟轩之时会转变成这样低三下四的态度·林贵家里世代服侍林家,他父亲林福是老太爷的总管,到了他这一代,就是侍奉林如海。
虽说他家里是下人,但在林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体面··打小他爹就教导他做事不要污了林家的家风,他们这些下人在外面也是主人的脸面,与主人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打从林璟轩出生时起,他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小主人,庶子的出身在林家本来就十分尴尬,后来更是因为他,险些害得林府的主母丧命后,他便更不待见林璟轩了··及至如今,林璟轩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无论是弄了个下九流的戏班子,还是长到十五岁还不学无术,都叫林贵对林璟轩尤为不耻。
想当初老爷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进京赶考高中谈话跨马游街了,哪里像林璟轩,到了如今的年纪,连个秀才都不是,半点儿功名都没有,仰仗着母族的势力在京城里面作威作福,一副纨绔佞幸的姿态,简直是太有辱林家的门楣·这不仅仅是林贵一个人的态度,也是林家上上下下的态度,因而林贵对于林璟轩,是半点儿主仆观念都没有的,这次奉林如海之名来到京城,他可是拿足了架势,要给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子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老爷可是给宫里面去了密折的,皇帝和太后言明不会插手这次林家的家务事,林贵可是信心满满,林璟轩不就是仰仗着宫里面皇家撑腰么,这一次看他的靠山不在了,他还能够如何·哪想到会冒出个小皇子来呢,小皇子虽然年纪小,但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众人给小皇子跪地施礼之后,林贵也只得把语气压得低三下四的,说好的气势全都没了。
“哥哥要回江南”小皇子言简意赅的概括了林贵的话,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璟轩,看那恶仆的气势就知道,璟轩此去江南可不是什么好事,对于觉醒了前世记忆的小皇子来说,这个打从一出生就对自己极尽温柔、还给自己调养身子的哥哥,其实是自己前世唯一的血脉,两相加成,也难怪小皇子尤其的黏着璟轩了。
璟轩点头,对林贵说道:“我也许久没有回过江南了,既然林贵你来了,我就随你走一遭便是,只是这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我这里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就先回林府休整休整,什么时候等我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会派人去叫你。”
这林璟轩竟是连温泉庄子都不留他们住的,开口便叫他们折回京城去林府·林贵口里面发苦,却也无可奈何,看了眼抱着璟轩脖子不放的小皇子,也只得咽下这口气,点头应了。
就这样,气势汹汹的林家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到了京城,还叫京城里面翘首以待看热闹的那些人好一通指指点点··林贵回到林府,连忙给林如海修书一封,璟轩身上还挂着个小皇子的事得快些叫老爷知道,也好做策应才是。
璟轩倒是没拿话诳林贵,这次他和璟轩在元宵灯会高调宣布了彼此的关系之后,他就做好了要面对林如海的准备·他如今已经十五岁了,挂着林这个姓氏已经挂了十五年,也该是时候叫林如海明白,林家后继无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与其在他身上下无用功,还不如想象将来给黛玉招个什么样的赘婿来的靠谱·璟轩一边这样光棍的想着,一边吩咐仆从收整行装··“小球儿,这次我带你去江南。”
璟轩摸了摸小球儿的小脑袋,笑容里丝毫不见苦恼忧愁,仿若他真的只是待腻了京城要去江南游玩一番似得··小球儿歪着小脑袋看他,心里面也是感慨万分。
江南啊,他前生没有去过几次江南,父皇防他防得紧,即便南巡带着他,也是跟在父皇身边,不许他私下见什么朝臣·就连他想乔装一番感受一下江南真正的民风,也都无疾而终了。
再加上发生了甄家给他准备了僭越的行头,彻底激怒了多疑的父皇,他便被看管的越发的严了·小球儿想到这儿,又想到如今宫里面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凝成一朵大菊花的上皇,不由得心里面纠结万分。
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父皇会变成如今这个慈爱非常的爷爷,哎,果然他不如九弟良多啊··不过江南,想到江南全都是让人不快的记忆,这一次跟着璟轩去,算是他“第一次”下江南好了,如今春暖花开的,他也想看看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呢。
正是因为要带着小球儿去江南,璟轩准备的更是越发齐全,在他准备期间,更有友人闻风而来,要随他一道去江南·吴熙和王祁已经收拾好行囊,就等着和他一道启程了。
薛蟠和柳湘莲也要跟着,被璟轩给婉拒了,他们还是不要去江南凑热闹了··“就林如海那个伪君子,他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和他拼命”原本因为璟轩平安长大又活得开心,吴熙对于林如海的恨意已经消减了些,可如今却又回复了曾经一提起林如海的名字就咬牙切齿的状态。
“先生,我和皇上说好了,这次,就让林如海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儿子,这样,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来逼迫于我·”璟轩淡淡的说道··吴熙一惊,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忧色:“若是林如海把这秘密泄露出去该如何是好”吴熙心里面有些担忧,毕竟璟轩的身份对于皇族而言就是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如今皇帝能够容下璟轩,不代表新君也能容下璟轩。
虽说现如今大皇子和小皇子都对璟轩亲近,但此时他们眼中的璟轩还是“林璟轩”,并不是有可能威胁到皇位继承的前太子之子··“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就不会。
更何况,纵然他泄露出去,我也不惧·如今这天下还有我牵挂的人,等到我牵挂的人不在了,我和魏臻两个人,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尽然。”
璟轩从容一笑,魏臻过来揽住他的肩,对吴先生也露出了信誓旦旦的神色··瞧着面前这两个孩子,吴熙怔了半晌,最终无言的摇摇头,孩子大了,想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先生,人生苦恼,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困在自己画的牢笼之中当初东宫的事,不是你的错,我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当年不属于你的错误而痛苦自责,甚至是放弃身边两情相悦的人。”
璟轩说完,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小球儿有些怅然的神色··吴熙用手指点了点璟轩的额头:“你还真是长大了,也学会教训我了·什么两情相悦,没得叫人笑话。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管好你和魏臻就行了·”·一如既往逃避的态度,璟轩已经见怪不怪了,回头把来不及收敛脸上若有所思神情的小球儿抱起来,感受到小球儿有些惊慌的神色,璟轩心里面十分的愉悦,有了小球儿在手,想必过不了多久,桓谦叔叔就能抱得先生归了。
王祁进京也有好一阵子了,当初是为了躲避侯夫人三天两头的给他相看媳妇,如今离家久了,又放心不下侯府的事,本来就是打算开春便回南边的,刚好璟轩这边出了事,他便决定和璟轩一道回南边了。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们三个联手,准保能想出对付林大人的法子来·”自打大家都长大了之后,璟轩和魏臻来到京城,一住就是好些年,而王祁因为侯府和产业都在江南,这一次还是头一回进京。
三个人虽然分隔两地不似小时候那般朝夕相处,但情谊却并没有改变,聚在一起,仿若还是孩童一般自在··这次一道回南,一向鬼主意比较多的王祁,已经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帮璟轩度过这次难关了,璟轩见他想得愁眉苦脸的,反而笑道:“我的事说来也好办,好歹我还有魏大哥。
到时候夫人想起你的婚事,看你如何是好·”·这一说,王祁瞬间变成了苦瓜脸,他也的确是不相信,母亲会因为他跑了这几个月,就歇了给他相看媳妇的心思,等到他回到侯府,等着他的只怕是另一□□风雨了。
就这样,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整完毕,温泉庄子也都安排好人侍弄,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一日,在京城林府等得提心吊胆的林贵终于等到了璟轩派人传来的消息,林贵像是火烧了屁股似得,立刻带着人就出了城快马加鞭来到了小泉山的山下。
此时璟轩庞大的车队已经等在那儿了,林贵一看对方的阵仗就是一阵头疼·这样庞大的阵仗若是走陆路,走上半年也未必能够走到江南·还好全程中多半是水路,不然林贵才真的是上吊的心都有了。
即便是这样,庞大的车队想要租赁船只也耗费了不少功夫,等到璟轩他们到了江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光景,而林如海的火气,也随着这几个月的等待,越积越多,俨然快要成燎原之势了。
反观璟轩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先跟着王祁去了侯府一遭,他也好久没有给侯夫人请安了,打小儿他在侯府也过了不少时日,侯夫人待他一向亲厚,他这次回到江南,无论如何也不会过侯府而不入的。
侯夫人的确很久没有见过璟轩了,乍一见如今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璟轩,夫人激动得眼眶有些发红,拉着璟轩的手,好一通问他这些年的经历,魏臻也上前给师娘问好,叫师娘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差别待遇尤为明显。
“打小你就是个倔强的孩子,心里头有什么年头,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这一次,若是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璟轩点头应下,心里面感念侯夫人的这片情。
璟轩和侯夫人在侯府里叙话,外面等着的林贵可是急得额头直冒汗,心里面盼着璟轩快些出来,从姑苏到江宁还要走一段水路,他生怕侯夫人不放人,到时候又要耽搁不少时辰。
不过这一次侯夫人倒是爽快的放人了,等到璟轩一行人到了江宁的时候,刚好是一大早,马车早就等在了岸边,璟轩抱着小球儿坐车,魏臻骑马,几人浩浩荡荡、正大光明的就迎着朝阳进入了江宁城。
城里面好些个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等着看林家的热闹了,这一大早便看着林家的马车进了城,打头儿就是个高头大马,上面是一个年纪轻轻身材魁梧、面相方正的壮汉,背上还背了一柄□□,怎么看怎么符合传言中林家大公子的相好儿。
啧,林家这是什么意思欲盖弥彰叫林大公子的相好儿这么正大光明的骑着高头大马在车队的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婿回门呢。
不少人心里面腹诽,面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林贵跟在后面,冷汗直流,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安排不妥,可叫那人凌厉的眼神一瞧,他仿佛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林贵也是有口难言,只得任由这样荒唐的车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江宁城。
林如海正在书房里面等着那个孽子,周围都做好了动家法的准备,上一次他就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省事的逆子,却因为上皇的干预而无疾而终·林如海想到此便觉得万分后悔,当初如果他能顶住上皇的压力,给这逆子好一个教训,兴许这样的丑事就不会发生。
林如海正想着,门上已经传来动静,说大管家回来了,林如海收回心思,双眉紧皱强忍怒气的盯着门口··璟轩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锦缎衣裳,腰间系着鸦青色的封腰,束着一条五色丝攒花结,这攒花结下还挂着一颗波斯进贡的天然蓝玉;锦缎衣裳外面还罩了一件青绿色的宽袖长衫,丝绸的材质越发衬得颜色鲜明,如流动的湖水一般可人;这长衫的襟口处还有着同色系的祥云绣纹,看上去越发的精致奢华了。
这一身衣裳穿在璟轩身上,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的白的发亮,眉梢微挑、凤眼含波,若是手里面再拿一柄折扇,就活脱脱是个少不更事、闲走看花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了,任谁看了,都会眼前一亮,赞一声好俊俏的公子。
奈何这一副打扮看在林如海的眼里,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们林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从没出过这么一个看着就万分轻佻的公子哥儿林如海的眼睛全被璟轩这一身不合时宜的行头给气红了,伸手拿起手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
“孽子还不跪下”·璟轩偏过身子躲过了茶碗,茶碗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些许茶水溅到了璟轩的青缎鞋上,叫璟轩不由得皱了皱眉,啧,真是可惜了,这鞋子他今儿才穿上呢。
璟轩这一举动,更是叫被无视了的林如海火冒三丈,手都哆嗦了,指着璟轩:“你……”·“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还是消消气的好·”璟轩不慌不忙,也不见气恼,回过身把怀里的小球儿放到了魏臻的臂弯处,这才对林如海正色说道:“这里里外外的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您不在意,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我有事要和您说,叫他们都回避吧·”·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说吧,璟轩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了林如海的手上,信上属于皇帝的笔记叫林如海神色一凝,拿不准之前已经说得好好的,不管他们林家家务事的皇帝,到底为什么出尔反尔叫这孽子带来这么一封亲笔信。
璟轩好整以暇的看着林如海面上的神色变换,不多时,林如海果真叫左右之人全都回避,此时书房之中便只剩下林如海、璟轩和吴熙了,魏臻抱着小球儿也随着众人离开了书房。
有关璟轩的身世,皇帝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这封信中,末尾不仅有皇帝的私鉴,还有上皇的御鉴,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过是薄薄的两页纸,拿在林如海的手中却似有千斤之重,寥寥不多的几句话,却叫林如海只觉得眼前发黑,字迹都变得一片模糊了。
书房里一时间静谧非常,耳边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风声··璟轩和吴熙都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等着林如海慢慢消化信里面的内容,好半晌,林如海跌坐在椅子上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书房的平静,此时他满腔的怒火都已经化作了不知名的滋味,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璟轩,努力的在他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
吴熙冷哼了一声,对林如海说道:“林大人,在下吴熙,表字凤举,也许你对吴熙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想必殿下一定和你提到过吴凤举这个名字·”·“原来是你……”这个名字林如海当然有印象,曾经在东宫之时,东宫长史就是吴凤举,当初太子曾经提起过,这位吴长史人在南疆九王帐下做参赞,等他回京,自会介绍他们二人相识。
“难为你还记得·”吴熙的声音冷冷的,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当初殿下还曾传信与我,称你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怜殿下宅心仁厚,没有看出你是个狼子野心的。”
林如海被吴熙这几句话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沉声说道:“忠君爱民,我林某效忠的是天子,而不是太子·对于这件事,我无愧于心·”·好一句无愧于心,吴熙面色冷凝,璟轩的脸上也露出了讥讽之色,示意吴熙不必开口,璟轩抚了抚自己的袖口,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直把林如海说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盯着璟轩半晌,最终颓然的低下了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效忠天子并不等于陷无辜之人于不孝不义,林大人当年高中探花之后被分入东宫任东宫太子少傅,既然你接任了这一职位,你就是东宫属官,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了林大人你自己,也代表了太子。”
璟轩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太子无党,你却面对皇上、对面天下人摆出一副你绝不结党营私的态度,恰恰是无声胜有声的证明了太子结党营私。
太子仁孝,你却事事表现出不与太子东宫为伍尽忠皇上的姿态,又恰恰是从反面在陈述太子对皇帝有二心··没错,你的确是没有投靠旁人,一心想在皇帝身边做个纯臣,但你这些姿态却实实在在的向天下人污太子于不孝不义。
这样你还能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无愧于心,那我还真是真真的佩服你了·”璟轩的语速并不快,语气也并不激昂,一席话缓缓说来,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然而这并不激烈的言辞,却仿佛重锤一般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林如海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璟轩这一席话,可是心里面千回百转了多个念头,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并没有璟轩说的这样险恶的心思,他不过是不想站队,以林家的家世名望,只要不支持任何一个皇子,牢牢的站在皇帝身后,日后无论是哪位皇子登基,都不会视林家如眼中钉。
林如海相信自己的能力,一旦被启用,他就有把握被重用··可这番话如今的他如何能对璟轩说出口是人都有私心,这一点无可厚非,可就在刚刚他还掷地有声的说出了“忠君爱民”四个字后,他还真说不出口自己为了家族考虑的这份私心,因而被璟轩的诘问给钉在了原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而璟轩并没有就此为止,看着面色发红哑口无言的林如海,璟轩嘴角微微一撇,面上讥讽的笑意并没有丝毫的收敛,继续说道:·“忠君爱民何为忠君何为爱民直言劝谏者为忠,曲意逢迎者为佞。
当初太子一力主战南疆,朝堂上因为利益纠葛反对之声犹为强烈·秦大学士身为大皇子的太傅,却能挺身而出据理力争、一力支持主战的太子,被皇帝斥责为太子一党,罢官下狱,最终秦大学士身死、秦家满门流放,直到当今即位大赦天下才被放回;上皇六十大寿下罪己诏,为秦大学士一案翻案,如今秦家受封忠靖侯,且在南疆的忠烈祠里,秦大学士是唯一一个文臣位列其中的,日夜受百姓供奉,端的是忠君爱民、虽死无怨,到最后冤情昭雪福泽后代。”
璟轩说完,抬眼看了看林如海,仿佛在问他,你呢余下之言不必多说,想比于听闻过这些事迹的璟轩,当年曾经亲身经历过那一场战和风云的林如海,此时的心情可是比璟轩复杂得多。
璟轩提出的秦大学士不过是当初那一场风波中被风浪掀翻的群臣之一·余大将军被俘后背负着投敌的骂名,最终千里送回军情,换来的不过是余家的满门抄斩,到如今只留下余桦一支血脉,是当年被太子拼死保下的。
南疆诸国送来求和的诉求和贡品之后,大皇子和三皇子纷纷收了南疆诸国多少孝敬,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心知肚明御史王同、许森、赵庭育,上书房行走郭问、秦琮联名上书劝谏皇帝万不可纵虎归山,却被扣上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打入天牢。
最终即便是太子一力主战,若非远在边疆的九皇子将在外君有令而不受的违抗皇帝和谈的君令,也不会有南疆诸国被打破了胆,时至今日也不敢再冒犯边境的事实··在那一场风波之中,其实大家都明白,九皇子已经打到了那个地步,只要再进一步,便是旷世之功,可换得黎民百姓数十年不会再受战乱之苦。
但有私心的不愿让亲近太子的九皇子夺得这样的功劳,没私心的也惧怕当时偏执至极的皇帝不愿意步王、许等人的后尘··林如海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做过些什么,好似他不过是沉默的站在朝堂之上,自那之后,太子便再没有挽留一再称病的他了吧。
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当初那个面容温润的殿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林如海并不愿意回想当年,他只是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是对的··林家走过了当年皇子争位最为惨烈的上皇末年,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虽然过程中并不像他预料的那么如意,但纵观当初显赫一时的家族,尊贵如忠平王府落了个绝嗣过继、忠安王府灰飞烟灭、北静王府权势不在,当初在京中盘根错节联络有亲的四王八公也都日渐凋零。
江南更是如此,就连当年接驾四次的甄家早就改换门庭,更别说牵连到忠安王府和北静王府一事中的大大小小的世家了··而林家能够平平稳稳走到现在,他虽然没有实现封侯拜相的心愿,却也着实坐稳了江南总督的实缺,两相比较,林家也算是笑到最后了。
每每想到此,他都会觉得心中一阵宽慰·可如今璟轩的这番话,却如同利刃一般,毫不留情的划破了他心里面给自己搭建好的屏障,将他不愿意去深思的种种暴露于眼前,叫他连呼吸都觉得十分艰难,一阵头晕目眩,靠着椅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栽倒在地。
如林如海这种人,前生朝堂之上他见得多了·清流自诩为清流,每每都把忠君爱民四个字挂在嘴边,可真正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世家林立盘根错节,所谓忠君所谓爱民,于这些人而言不过是粉饰他们追逐利益的堂皇名目罢了。
见得多了,便能轻易的分辨这些人的嘴脸,深谙此节之人也就罢了,最可笑的是有些所谓的名士们,明明内里的实质一般无二,却偏要自我鼓吹这是所谓的忠君爱民,鼓吹得久了,他们便自己也当了真,连一丝自省的余地都不留,真真是可悲、可笑、可耻、可叹了,就如同眼前的林如海一般了。
见多了这种人,璟轩总能一针见血的戳破这些人的粉饰太平,这些人如同跳梁小丑般在朝堂之上叽叽喳喳的,他权当看戏·心情好了,叫他们多唱两场,心情不好,便叫他们无地自容。
就像是现在,林如海接信之后若是不强辩也就罢了,偏要摆出什么忠君爱民的架势来,就别怪璟轩一时技痒,当众撕开他连他自己都要骗过的信念了·末了,璟轩还挑了挑眉打击了他一句:“难怪林大人会欣赏贾雨村那样的伪君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言果然不假,林大人以为呢”·书房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林如海手抖到抓不住那两页薄薄的信纸,任由它们滑落在地,而吴熙看到此时此刻的林如海,心中只觉得这么多年憋着的怨气出去了好些,胸口也舒畅了不少。
林如海哑着嗓子,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无论你们相信与否,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构陷太子,我只是想独善其身罢了·我身后还有林家,我赌不起·”·此时此刻,林如海已经分不清心里面到底是什么滋味,璟轩的指责他只觉得无力反驳,却也明白身为林家的继承人,很多事情他真的做不到。
“我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在族谱之上,倒也免去了从上面划去的功夫·自此以后,林大人与其操心我一个外人的事,到不如想想如何给黛玉寻一个可靠的赘婿,以绵延林家的香火。
否则,纵然林大人有一日真的能够封侯拜相,林家的列祖列宗也会怪罪林大人您后继无人之事,您说呢”·璟轩本就想在林如海看过书信之后开门见山的说出此行的目的,奈何林如海一番强辩触动了他的心绪,这才说出了刚刚那一番叫林如海无言以对的话来,他的目的本也不是叫林如海“痛改前非”还是旁的什么,不过是看不惯这样假道学的清流之辞罢了。
等到璟轩和吴熙两个离开书房的时候,小球儿正站在魏臻的身边仰着小脸往书房的门口瞧着,见璟轩出来,小球儿两眼一亮,小跑两步到了璟轩面前,左瞅瞅右瞅瞅,确定璟轩安然无恙,这才满意的点点小脑袋,叫璟轩看了忍俊不禁,刚刚在书房里面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便明朗了不少。
小球儿偷眼往书房里面看去,看到好似苍老了不少的林如海,小球儿别开眼睛,故人已矣,权当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便罢了··林如海在书房颓然,林家的家仆们见老爷没有言语,哪个也不敢拦着璟轩他们的去路,眼睁睁的看着大少爷面带笑容的踏出了林家的大门,急急的派人去后面通知夫人。
等到贾敏赶到书房,如何与林如海夫妇两个恳谈暂且不提,单说璟轩他们,自打他们进了江宁城,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这些人都翘首以盼林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哪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安然无恙且一脸愉悦之情的林璟轩从从容容的从林家大门出来。
·这简直叫看热闹的这些人都跌破了眼镜,心里面暗自腹诽,更是盯紧了璟轩等人的动向,有些人自然注意到了璟轩身边那个小娃娃,有消息灵通的猜到了那也许是小皇子,却被旁人给笑话了。
当今皇帝子嗣不丰,统共就那么两位皇子,宝贝似的养在京中还来不及,哪有可能叫一个无官无爵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林璟轩给带到江南来,异想天开也不过如此了··这些人胡乱猜测,可像赵家这样的天子近臣却是知道底细的,璟轩刚刚离开林家,赵家从姑苏派来的人就等到一边了,好说歹说都要叫璟轩住到赵家的别院,那架势,仿佛璟轩不同意,他们就要撞柱表忠心似得。
左右璟轩在江宁也没有房产,见赵家言辞恳切,便依言住进了赵家在江宁的别院,赵家这座江宁的别院并不大,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干应用之物应有尽有,赵家还生怕小皇子吃不惯南边的菜,专门的请了个京城里退下来的师傅到别院来伺候。
在赵家别院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璟轩便和魏臻一道带着小球儿赶往太湖,衡阳郡主就安葬在太湖之畔,到了江南,璟轩断没有不去祭拜之礼··小球儿是在半睡半醒之间被璟轩收拾利索带上了马车,等到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小球儿这才知道此行的目的,不由得怔愣了半晌,而后抬头看向璟轩:“你都知道了”·软糯的声音里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此时此刻,小球儿卸下了在璟轩面前的伪装,终于问出了这一句话。
璟轩看着小球儿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属于大人的模样,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小时候,母亲总是喜欢捏自己的脸,想必自己小时候面对母亲,也是这样的神色吧··“嗯,从你出痘那一次醒过来,我便知道了。”
璟轩十分坏心的坦言相告··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里都在知情人面前装乖卖萌,小球儿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了璟轩的视线,偏过头看外面的风景,一副幼稚的逃避话题的模样。
“娘曾说,我父亲是一个温润的君子,平生也是被他那君子性情所累,她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多半就能真的松了一口气吧·”璟轩看着这样的小球儿,想到长眠地下的母亲,璟轩的心情也是五味掺杂。
“是我对不起表妹·”听到璟轩提到衡阳郡主,小球儿转回头,露出了此时他眼底的悲伤之色··说话间,马车行到了太湖,衡阳郡主的坟墓年年修缮,如今依然完好如新,璟轩和魏臻双双在母亲墓前奉上祭品,二人郑重的跪地扣头。
“娘,不孝儿子带着魏臻来看你了,还有一个不知道你想见还是不想见的人·您说叫我不要学父亲,要活得开心,不要被世俗所束缚·我和魏大哥两个人相依相伴这么多年,他对我一心一意,我也绝不相负。
娘你看看我,是不是长大了”璟轩握着魏臻的手,脸上带着笑容,语气轻快,但眼底却有着掩盖不住的伤怀··想必他前世今生都是亲缘寡薄之命,承欢膝下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愿望,却总是让他抓不住。
魏臻紧紧的回握住璟轩的手,即便璟轩没有言明,但魏臻就是能够真切的感受到璟轩心中的悲伤,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璟轩,只能靠紧紧交握的双手来告诉对方,我还在你身边,紧紧的握着你的手,不会离开留下你一个人。
在母亲的坟前诉说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后,璟轩拉了拉魏臻,两个人沿着湖畔慢慢吹吹风,把那一片空地留给小球儿,想必,他们也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吧·回城的路上,璟轩没有问小球儿和母亲都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在马车上各自出神。
回到江宁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三个人洗漱一番后,小球儿进去书房便没再出来,到了晚饭的时候,吴熙去书房寻小球儿,却脚步踉跄神色震惊的拿着一页纸跑来寻璟轩。
难得见到吴熙这般神情,似惊慌却又似狂喜,璟轩的视线落到了他手中的那页纸上,那上面是一首悼念亡人的悼亡赋,这篇赋文言辞并不华美,却透着字字的恳切,笔迹并没有龙飞凤舞,却带着端方的忧思。
看了这篇墨香犹然在纸的赋文,再想到自打回府沐浴更衣之后便扎进书房没再出来的小球儿,璟轩哪里还不知道这一篇悼亡赋是出自小球儿之手·而这篇字迹,他虽并不熟知,但看着吴熙这癫狂的模样,他也猜到了,想必这字迹,是与太子一般无二吧。
“先生,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若真有鬼神之事,你当如何”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两世为人的神话,璟轩恐怕也无法接受这样光怪陆离的事实吧。
吴熙听罢竟跪地嚎啕大哭了起来,泪水划过他因为烧伤而异常狰狞的面容,却又冲刷出他脸上难以自持的激动与喜悦:“苍天有眼,苍天有眼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我当为苍天浮一大白”·璟轩扶额,看着癫狂万分的吴先生,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从书房里面迈着小短腿走出来的小球儿。
小球儿也是满心的无奈,他刚刚心情复杂没有多想便提笔为衡阳写下了这篇悼文,本想着晚上燃给衡阳的,哪想到写好之后竟伏案睡着了,这才被来叫他吃完饭的吴熙给看了个正着。
吴熙对他的笔迹、文风再熟悉不过了,看到这一篇,聪明如吴熙者,定然会猜出他的身份,他这死而复生漏过了孟婆汤的经历委实太过惊人,前有智多近妖的璟轩发现也就罢了,又因为他自己的疏忽叫吴熙也给猜到了,小球儿不禁后悔极了,再加上瞧见吴熙这个疯魔的模样,真心担忧吴熙因为这巨大的情绪波动而真的魔障了。
“凤举,往事已矣,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轻叹了口气,小球儿走到吴熙近前,低头看着跪地嚎啕大哭的吴熙,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吴熙的发定。
“殿下……我……”吴熙抑制住汹涌的泪水,忽的想起自己如今很是狰狞的面容,不由得举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却被小球儿伸出小手给拉住了。
“想当年你吴凤举的绝世风姿也倾倒了多少闺阁女子,却是因为我都尽毁了·那火光冲天的,也就你这个傻子往里面没命的跑·”·吴熙听了这话,只觉得面前站着的小小的孩童的脸孔渐渐和记忆里太子的音容笑貌所重叠,他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胸口涨涨的,无数思绪像要爆炸了似得。
就在吴熙这般癫狂的在院子里面发狂的时候,好不容易处理好京中王府的事宜,在皇帝面前磨破了嘴皮子才跑来江宁的桓谦也到了别院,他是兴致勃勃的打算给吴熙一个惊喜,却被吴熙给惊吓到了。
·“你怎么了难不成有人欺辱你了不成这是怎么了”桓谦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吴熙如此失态的场景,只想到吴熙这是被人给欺负的,气得脑袋上青筋都蹦起来了,嚷嚷着要给吴熙报仇,见吴熙不理他,便跑到璟轩面前问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吴先生的心绪还没平稳呢,桓谦又不远万里的跑来凑热闹,璟轩觉得头更疼了,偏这个时候闻风而至的赵麟正提着好酒打算和璟轩好好叙旧,也是一进院子就被此情此景给吓到了。
璟轩轻咳了一声:“今天刚刚祭扫过母亲,先生的情绪有些失控,两位还是先到前面坐一下,容先生整理一番才是·”·赵麟听了更觉得晕了,祭扫璟轩之母怎么会惹起这吴先生失控的情绪,这都哪里和哪里啊不过赵麟一向不是寻根问底的主儿,见璟轩不愿意多谈,他也没多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知道你今日去祭拜伯母,还带了酒想和你痛饮一番,是我的不该,这里给你赔罪了。”
璟轩一笑,如今水军规模已成,早就秘密的开道南海之上保护渔民抵御海贼去了,金家大哥领兵自有一套,短短几年间收拢了不少海上的势力,赵麟跟在他身边学习,如今也是战功赫赫,只不过海军行事是机密,并不为朝中所知,因而在外人眼里,赵麟还是个厮混在船厂里面的赵家奇葩。
瞧着赵麟比往常黝黑了不少的肤色和手臂上绑着的绷带,璟轩便猜到这是他刚刚从海上回来,想必是匆匆回了一次家门便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这份情,璟轩可是记住了··比起赵麟的不寻根问底,桓谦可是急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吴熙,眼看着吴熙这幅不同寻常的样子,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得,心绪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他不敢上去打扰吴熙,只拉着璟轩不放他走,软语央求:“好璟轩,你快和我说说,他这是怎么了你若不告诉我,我这心可就一刻都不踏实·”·看桓谦这无赖的模样,璟轩嘴角一扬:“静观其变吧王爷,所谓否极泰来,你叫先生发泄发泄他的情绪,说不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柳暗花明了呢,嗯”· ·☆、第一百一十四章· ·桓谦怀疑的看着璟轩,摸不准璟轩说这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是蠢人,虽然不知道院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到吴熙情绪失控成了那副模样,他心下也明白,纵然现在叫他硬把吴熙带走,对方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说不准会破坏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
这种被心上人拒之门外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桓谦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璟轩离开了··今天的晚饭注定是一波三折,他们刚刚到了前厅,门上来人通传,柳家大少爷柳伯韶到访,都是年少时的伙伴,璟轩当然没有将对方拒之门外的道理,吩咐门上的人将柳伯韶应到了堂屋——总不能在饭桌上接待客人吧桓谦心里面正记挂着吴熙的事,不耐烦跟璟轩一道应酬,见他来了客人,便先行回去了客房。
柳伯韶没想到赵麟也在,他们两个虽然都在江南,但柳伯韶为祖父守孝,一直足不出户直到今日,赵麟则是在参战水军忙得不可开交,偶有空闲的时候也是回去赵家;因而二人也抽不出空来时常见面,这一次在璟轩这里见到,还是开年以来的第一次。
叙旧寒暄了一阵,柳伯韶没见到王祁,不由得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璟轩看出他心里面有事,便问道:“柳大哥寻王祁有事他也离开姑苏好一阵子了,这会儿只怕正在夫人面前挨训呢,一时半会儿只怕走脱不开。
柳大哥若是方便讲,不如和我们说一说,看看我们能否帮忙·”·赵麟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柳大哥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和兄弟们讲一讲,璟轩鬼主意最多。”
柳伯韶叹了口气:“说来也惭愧,还是我姐姐家里的事,这件事我左右为难的好久,今日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我便直说了·璟轩若是觉得可行便罢,如果觉得强人所难,我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再不提起的。”
璟轩挑眉:“是甄大奶奶”能叫柳伯韶为难到这个地步的姐姐,恐怕就只有当年嫁入甄家的那一位了,说起来那甄大少爷倒是和他那几个堂兄弟不同,是个儒雅有礼的,奈何甄家遭逢大便,甄大少爷倒是想要安心读书考取金榜重振家业,奈何甄家一大家子都不事生产,家财全都用来填补盗卖御品的亏空了,落了个一穷二白的地步。
甄家的爷们几乎都不事生产,生活自理都成问题,即便朝廷没有征回甄家的祭田,叫他们靠着那几亩田地的出产安心过活,却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些落难了的大老爷,倒是把眼睛都盯到了自家媳妇身上。
能够与当初显赫非常的甄家结亲的人家,都是江南的名门望族,这些太太们的嫁妆都不在少数,更何况她们身后的家族呢有见了甄家遭难就不管自家姑奶奶死活的,却也有柳家这样心疼自家的女儿补贴一二的。
若说甄家若是有骨气,靠着这些银钱多置办些田产,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些,却也踏实·可甄家这些爷们是享受惯了的,哪里耐得住清苦的生活,靠着自家女人们讨到了银钱,便迫不及待的想起了从前锦衣玉食的享受,将到手的银钱很快便挥霍一空。
这些太太们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接济几次之后,发现甄家这样的情况,便都撒手不管了,那些尝到甜头的甄家爷们如何能够罢休,讨要不成都动起了手来,甄大老爷更是把手都伸到了儿子的房中,公然向柳氏索要银钱。
在这种情况下,甄大少爷要是真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才怪了·两次会试落地之后,甄大少爷也十分的灰心丧气,再一看家族里面如今乌烟瘴气的模样,竟郁结在心得了痨病,年纪轻轻便故去了。
甄大少爷去世之后,甄大奶奶成了寡妇,柳家出了一笔银钱给她婆婆,还把她的嫁妆都留在了甄家,换得甄家十分干脆的放柳氏带着一儿一女离开·甄大奶奶带着儿女回到姑苏,抱着母亲兄弟抱头痛哭,等到儿女为父亲守孝过了三年,儿子长到了十五岁还不着急,可已经十四岁的女儿却是到了相看婆家的时候。
儿子可以给他相看小门小户的女儿,她也不求别的,只要女孩子贤惠温顺便好·可女儿的终身大事却是不容疏忽,柳家有些旁支看上了柳家对甄大奶奶母女的照顾,有心想要迎娶甄大姑娘。
可甄大奶奶看出这些人的唯利是图,细细考量了一番,发现这些上门提亲的都是些游手好闲之辈,不过是想和家里面攀上关系才想要结亲·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无异于害了她的一生,甄大奶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的。
·柳伯韶和姐姐感情深厚,也疼爱这个命运多舛的侄女儿,赋闲在家的时候他便也多方打探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看来看去,柳伯韶觉得王祁的哥哥王社家最合适。
王社从商至今,在江南成了数一数二的大商户,虽然根基不似薛家那么深,但背靠兴安侯府,也叫人不敢小觑··王社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不喜读书打小就和父亲学习经商,小儿子则是酷爱武艺,如今已经中了武举的乡试,柳伯韶相中的便是王家老大。
虽说王家如今是商家,但愿意上门结亲的世家却也是不在少数,凭甄大姑娘这条件,柳伯韶当真觉得心里没底,落魄世家便罢了,主要是获罪于天子,真真叫不少人止步··也正是因为甄家的这些往事,提亲这话柳伯韶委实难以开口,他瞧了瞧璟轩、魏臻和赵麟,面上发红,心里面琢磨了良久,这才说道:“我姐姐家的女孩儿甄家大姐儿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模样没得挑,性子也十分温柔和顺,可惜叫甄家的名声给带累了,至今没有寻到合适的人家。
我和姐姐不求别的,只求能给她找一个善良宽和的人家便心满意足了·”·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璟轩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柳大哥说起这事儿来吞吞吐吐的模样,一张斯文的俊脸都红了,不由得心里面感慨,便笑道:“柳大哥便直说了吧,是看上哪家的小子了”·强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柳伯韶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家大哥的老大,如今江南都称他是小王掌柜,性子与王家大哥一般宽和,我瞧着是侄女儿的良配。
不是我夸口,我家侄女也是个宽厚的性子,两个人再合适不过了·”·璟轩点头:“这件事我和王祁支会一声,但成与不成,还要看王大哥的意思,办成了,柳大哥少不得请我一顿媒人酒,若是办不成,柳大哥也别怪我。”
柳伯韶大喜:“这是自然”·赵麟在旁边插口:“柳大哥放心,就算王家的事情不成,还有我们赵家呢,我们赵家人丁兴旺,虽说都是粗人,却没有不心疼媳妇的,到时候在我们赵家给侄女儿挑一个夫婿,包在我身上”·柳伯韶笑而不语,赵家的确也是良配,他也动过心思,但赵家老太太可不是个好想与的,娘亲不过是带着大姐儿到赵家走了两遭,老太太就明里暗里的婉拒了一番,柳家也是识时务的,结亲是结两家之好,强扭的瓜不甜,赵家的态度这么明显,柳家便也不强求。
不过赵麟整日的在水军大营,并不在赵家,又不是个于内宅这些事情精细的人,没有发现这件事无可厚非,柳伯韶自然也不会在此时点破这层窗户纸,便只是含笑不语了。
有璟轩应承下了王家的事,他心里面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不少,几个人说说笑笑,璟轩得知柳伯韶也没吃晚饭,便留他一道用饭了··晚饭过后,璟轩看着赵麟受伤的手臂问道:“最近海上不平静”·赵麟点头:“是管了一档子闲事,为了这个,我被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反省,这才有了这几日的休沐。”
师承前朝海军大将的金大哥被任命统领水军负责操练,造船坞的工匠则集思广益改善船只,如今本朝水军的力量已经今非昔比,再不是平常连水寇都能欺负一番的惨状了。
从前本朝海域之上的商船与渔民多半都是献上财物以求得海寇的庇护,免遭倭寇侵害··这些在海外横行的海寇之中倒也有不少侠义之士,这些年来被海军招安了不少,越发壮大了水军的威势,借着这些海寇的海上据点,水军战士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彻底灭了倭寇的锐气,叫他们再不敢随意犯边。
倭寇没了这边的进项,便把目标转移到了邻国茜香国的身上·海外茜香国世居海岛,水军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和倭寇斗了个旗鼓相当·因茜香国并没有向本朝朝贡,便不属于本朝属国,因而水军并没有插手茜香国和倭寇的争斗。
那一日赵麟率一队水军巡航,恰逢茜香国的渔民被倭寇追袭到了本朝海域,赵麟见不得那些倭贼欺凌弱小,便出手相救,这才受了伤,也因为插手了茜香国的事,这才被金大将军勒令反省。
“茜香国我听说海外茜香国与咱们这边风俗不同,又称女儿国,是女子当家,这传闻可是真的”璟轩好奇的问道。
赵麟点头,心有戚戚然的说道:“正是如此,就连茜香国的国主都是女子,不过他们那边女子与咱们这边的不同,彪悍得很,比寻常男子都要孔武有力得多,啧啧,全是母老虎”·魏臻给璟轩倒了杯茶:“好好的问起茜香国来做什么。”
璟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舅舅一直想找机会给水军正名,茜香国如果向舅舅求救,愿意朝贡的话,想必朝廷上不会有人胆敢出言反对·水军只要一战成名,势必再没人敢轻言一二的。”
前朝末年,本朝高祖就在前朝水军手里吃了好大的苦头,本朝没有能征善战的水军将领,自□□年间耗资巨大设立的水军在南海之上被倭寇覆灭之后,□□便封闭海域,以防御之势对抗倭寇,水军衙门也因此荒废了。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约定俗成的祖宗规矩,当今皇帝想要打破这个,受到的阻力不可谓不大,如今水军已经借着船坞的幌子兴盛壮大起来,若是能够借助他国之力一战成名,得了民心,朝堂上那些人便再也不敢说三道四了。
赵麟听了璟轩的话不由得眼前一亮:“果真那真是太好了天天窝在海岛里面秘密训练,打了胜仗还要假借海盗的名头,真是憋闷极了。
若是能堂堂正正的挂旗征战,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好事不好事的,你先养好你的伤吧,小心战事起来的时候,你还因伤休沐,可就追悔莫及了。
我这里还有调配好的伤药,比寻常的伤药效果更好,你拿去用·”璟轩说完,吩咐下人去取来了伤药交给赵麟··天色不早了,赵麟与柳伯韶两个人一同告辞,璟轩和魏臻回到后面,看到的就是已经衣冠整齐恢复常态的吴先生和小大人似得坐在他旁边的小球儿,桓谦想凑过来,被吴先生给打发走了,估计这会儿正躲在房间里面眼泪汪汪的咬手帕呢。
阴阳相隔十余载,旧人相认两三天,也难怪吴熙有说不完的话要和小球儿说,不过小球儿虽然是个大人的灵魂,却始终是小孩子的身子,这会儿早到了要上床休息的时间,体力早就不支了。
吴熙这才意犹未尽的让璟轩抱着小球儿去睡觉了,这会子说开了彼此的身份,璟轩抱着小球儿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有种淡淡的温情,也难怪他打一见到小球儿便觉得喜欢。
小球儿也并不觉得他被自己“儿子”抱在怀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里面也觉得暖暖的,怎么看璟轩怎么觉得喜欢,就连对魏臻,都没有老丈人看女婿的不悦之情。
相处三年的记忆里,足够他明白魏臻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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