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是条美男鱼(第二部) by 秋三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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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是条美男鱼(第二部) by 秋三爷(2)
·“小花怎么又突然跑了来”·“瞎子把钥匙拿走了·”小花有些心急,居然连笑都忘了摆,紧走几步上来抓住吴邪的手就使劲甩。
“钥匙没了,他拿走了”·“钥匙什么钥匙”吴邪还云里雾里的,实在赶不上小花的思维速度。
“我不知道···啊啊别掐我”·“公寓的钥匙”小花无意识地又想再掐一把,听吴邪喊疼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改掐自己。
“瞎子回过公寓了”·“说不定,是别人偷走了”吴邪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顺便悄悄把手藏了身后·“进屋看被偷了什么东西去没”·“是瞎子拿走的”小花咬着嘴,一脸坚定。
“就是他”·有那么一会,吴邪真有种啊原来从前那条小萌花还存在的错觉··“所以”·“所以,瞎子其实还爱我是不是”小花眼一眯,唇角一勾,整个人突然就熠熠生辉起来。
“哈”吴邪顿时又觉得,啊,果然还是没法跟上小花的思维跳跃度啊··“我决定了”·突然扬声喊一句后,小花转了身就往门外跑,跟来时一样,倏地一下又没了踪影,瞧得吴邪一愣一愣的,老半天没回过神。
这唱得是哪出·再说小花,一阵风样跑回车子旁时,凉师爷正叼着杆小烟枪靠车门上看天·冷不丁小花冒出来再大喝一声的,人一个激灵,烟枪直接扔了出去。
“凉师爷去找手下来”·“啊”凉师爷晕得厉害·“当家的,要手下来干什么”·砸门也不用再喊人吧现成的解丁不就一脚搞定了·“让他们来,守在这儿,等瞎子来了,抓住他”小花手叉腰上,笑得眼都快看不到了。
“我要抓活的”·凉师爷这才反应过来··“当家的,这是要守株待兔”·“瞎子不是兔子”·“。
·”· · · ·二十九· ·守株待兔这个词,作者其实从小就一直觉得,它的存在不是为了嘲笑守株的人,而是在嘲笑兔子。
试想,守在树旁边,是因为确信了兔子还会蠢到再跑来撞一次树,所以,不是在嘲笑兔子是为哪般 ·好吧,扯远了,我们回来· ·总而言之,小花不经意里下了守房捉瞎的决定,是不是在嘲笑瞎子没脑子我们暂不可知,最起码,我们知道的是,瞎子该不会蠢到再度大摇大摆地出现不是 ·结果,事实证明,瞎子有时候还真不如只兔子。
 ·就在哑巴追出去恐吓胖大夫并且同一时间里小花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专等瞎子自投罗网时,瞎子自觉被那只肥手摸到全身难受并且秉持黑户不进宾馆目测来公寓比回堂口要节约时间体力之后,他出动了。
 ·中途为怕自己体力不支倒在半路而泡不成热水澡,还专门折断根树枝当拐杖来着· ·然后,就在瞎子念叨着热水澡热水澡而努力挪到了小公寓前的光景,早埋伏在四周的解家下人们,一哄而上。
 ·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瞎子这是在用生命诠释着,作死就会死的真理,亘古不变· ·当是时,小花正猫在解家大宅内努力跟山样的账本奋斗,凉师爷在旁各种提点各种满意。
结果一个电话进来,小花撒丫子就跑· ·哈,果真抓到瞎子了哎~~~ ·半个钟头后,小花终于瞧见了那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冤家·看起来,精神不错假如忽略掉肿起来的唇角跟五花大绑的话,瞎子看起来,的确不错。
 ·小花又不乐意了· ·“谁准你们打他了” ·鼻青脸肿的众人各自支吾着没吭声,到底没一个敢肥着胆子蹦出来说句,啊,当家的,您就看不到我们这满身的伤 ·“记住,瞎子只有我能打,你们都不许动手”小花又吩咐了。
 ·众人乖乖应声,态度诚恳,小花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示意电灯泡们可以退下了· ·于是,房间里呼啦一下,嗯,就宽了· ·小花走到瞎子跟前蹲下来,胳膊抱着膝盖,脑袋顺便歪在胳膊上,冲着瞎子笑得眼都快找不到。
 ·“瞎子,抓到你了” ·瞎子本来跪地上微垂着头,听到小花说话了,脑袋这才稍微抬了抬·大约是想努力摆个笑出来的,结果一扯到受伤的唇角,脸就扭曲了。
 ·“哟,花儿爷,有日子不见,帅了不少啊·” ·小花挺得愈发心花怒放了· ·“瞎子,我知道你在骗我,不过我心好,不跟你计较。
来,跟我说你以后再也不骗我了,我就原谅你·” ·“哈”瞎子以自己帅到吐的墨镜发誓,跟不上小花的思维速度·“花儿爷,话说清楚点瞎子没明白过来。”
 ·“我知道你还喜欢我,之前都是在骗我·”小花大人有大量,笑得多灿烂,就代表了肚量有多肥·“快点,说你再也不骗我了,我还要你做伴侣。”
 ·瞎子沉默了,头也慢慢垂了下去·要的保证迟迟不来,小花又不乐意了,倏地伸了手去抱着瞎子的脑袋就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脸· ·“快点说啊。”
 ·这次,瞎子咧咧嘴,慢吞吞地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呢,花儿爷,别闹了·”三十·“我只是没学会怎么做人,不是傻。”
小花努力地笑,结果却成了凄笑·“呐,瞎子,快点说你是骗我的·说了,我就原谅你,我们重新开始·”·瞎子咧咧嘴,笑得更欢畅了。
“我说花儿爷,您这人看起来是帅了不少,怎么脑子没见长呢知道瞎子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死缠烂打·哦,您该是不知道死缠烂打的意思,没事,瞎子解释给您听,死缠烂打,就是瞎子明明已经甩了您,说好以后各不相干了,您却还一个劲赖着不走,明白了不”·默默收回钳制住瞎子的双手,小花站起身来,头却狠狠地垂了下去。
“瞎子,你别逼我讨厌你·”·“嘿,比起您死缠着瞎子不放,瞎子倒是真盼着您能生了讨厌的心呢·”瞎子配合着仰了脸,笑得墨镜上都跟着泛光。
“要说骗您这事,那倒是真的·不过,瞎子骗您的,是那句一辈子都不分开呢·”··“我不准你这么说”·出乎意料的,伴随着怒喝而来的,还有突然甩出的巴掌。
大约带了全身都气力挥出来,瞎子迎面接了,脑袋随之跟着歪向一侧,连墨镜都被打飞了出去··“我不准,我不准”·成功被瞎子刺激到理智全失的小花,赤红了一双眼里开始对着瞎子没头没脑地踢打起来。
而那戴了许久的笑,悉数忘了··“我不准你那么说,听到没有快点说你不喜欢我是在骗我,说完了我们重新开始,快说”·要知道,一条怪力的人鱼发起怒来,那拳脚,是会让人打从骨子里害怕的。
而被揍到亲妈都不认识了的瞎子,抽空吐口血沫子的光景,还晓得垂着脸自嘲笑··“花儿爷,您自欺欺人也得有个限度不是这·。
”·一句话没说完的,小花一拳捅进他的肚子,直接把剩下半截话给打没了·也是这最后一拳,让小花如梦初醒样缓了神,挨着瞎子就扑通一下跪地了。
“瞎子,求求你,说不喜欢我是假的·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离得近了,两人的额头都快要碰到一起·哀伤的表情,也就名正言顺地进了对方的眼。
瞎子终于舍得抬起了头,也因为抬头了,少了墨镜的遮挡,那双眼睛,才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出来··红肿到完全看不出眼球形状的右眼,整个凸出了眼眶·可要仔细来看,却不仅仅是红肿着,更像是一只融成了一团的,肉球。
瞎子笑,笑得异常狰狞··“花儿爷,这样的瞎子,您,还要吗”·“你的眼睛···”·小花愣愣地伸了手去碰,却又不敢真个儿碰到,只能徒劳地轻抚着眼角,满心里的惊惶。
“你的眼睛怎么了”·“坏事做太多,老天在报复我·”瞎子微微歪着脑袋,笑里多嘲讽·“不过,甩了花儿爷这事,瞎子可是一点不后悔。”
小花的脸,瞬间变成惨白··“瞎子,你不要再逼我·我会杀了你的·”·“说多少遍也是一样,瞎子啊,已经厌烦花儿爷了呢。
您要杀,就杀吧·”·瞎子懒洋洋地笑笑,懒洋洋地闭上了眼··“比起下半生都要被拴在花儿爷身边没个自由,还不如被花儿爷杀掉更让人开心。”
“你就是死,也不想再跟我一起”小花睁大了眼,惨白的脸上还多了震颤·“你宁愿死也不想再喜欢我”·“嗯,没错。”
瞎子懒洋洋地回应··然后,下一刻,一声惨叫破空而出·· · · · ·三十一·手心里,是瞎子的眼珠·像一团被泡发了样的丸子,血淋淋的,底端还有泛了黑的神经纠结在一起,黏糊糊的,沾了满手。
感觉,很恶心··小花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掌心里那颗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眼珠的东西,胸膛里有铺天盖地的作呕感,唇角的笑却慢慢漾了出来··“疼吗可是你再痛,也比不上我。”
瞎子蜷缩在地上,动也不动,哼也不哼··“小花”·闻讯赶来的吴邪,开始一直被拦在门外进不得,却也在听到瞎子的惨叫后终于忍耐不住冲了进来。
进来了,却瞧见那令人惊悚的一幕·小花失神样站在房间中央,血满手,掌心里,还托着个看起来更叫人恐惧的东西瞎子,却像条死狗样缩在地上,同样满头满脸的血,还有脸上那个谁都没法忽略的,黑漆漆的洞。
本来应该长有眼睛的地方,变成了,嗯,一个洞··瞬间明白过来小花手里托着的是什么的吴邪,尖叫一声里扑了上去··“小花,小花你做了什么”抓住小花的肩膀了,却又无意识地用力摇晃起来,只恨不得把满心的惊诧都诚实地表达出来。
“小花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看不到吗”小花僵硬地转了脸来对上吴邪,笑得有些飘渺·“好脏。”
话说完,手一翻,眼珠子啪地一下落了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瞎子”吴邪红了眼,失声尖叫·“小花你知不知道瞎子是为了。
·”·“花儿爷,您给瞎子个痛快吧·”·冷不丁开了口的瞎子,成功转移了小花的注意力,也顺便将吴邪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打回了原形。
“要是还念着瞎子从前服侍得好,您就给瞎子一枪,让瞎子少遭点罪·”慢吞吞地挪了挪脑袋藏好那黑漆漆的洞,瞎子费力挑了剩下的那只眼对上了小花。
“花儿爷,瞎子很疼啊·”·一说到疼,众人这才跟突然回了神样··“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搭把手,送黑爷去治伤”吴邪扭头冲房外愣了一圈的解家下人们吼。
“快点”·却没有人敢动··也是·当家的没开口,那人周身的伤,又是被当家的给弄出来,现如今,谁敢肥着胆子应和吴家人来惹恼当家的·也想试试眼珠子被挖出来的滋味·吴邪气急。
“小花,你真想让瞎子死在这里”·小花没吭声,默默走到门边时,抬了手就顺便找个人的肩头狠狠擦起手来·那人不动不吭声的,还要更加放软了肩头好方便当家的,擦手。
··擦了半天,手上还是脏的··小花一脸嫌恶··“去送小三爷回家,剩下的人看好了,谁也不许到这个房间,敢不听,就杀·”·“小花”吴邪愣住。
“小花”·小花的回应,是背对着吴邪摆摆手,然后一脚踏出了门去··喧闹中,蜷缩在地的瞎子,颤了颤脑袋,慢慢闭上了眼。
有点冷,意识也模糊了不少·周围本来还有很多嘈杂,到后来也慢慢安静下来·静了,感觉就敏锐了,可惜除了疼,到底找不出别的好滋味·模糊里,瞎子试过动动身体,却发觉,居然连蜷一下手指都变成了幻想。
·最后,也不过是躺在地上,等死··呵,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意识开始变得飘忽起来·人都说临死前,会有一生的片段从眼前划过,瞎子自嘲地想,莫不是因为丢了一只眼的原因否则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黑呢可是慢慢的,当冷消退后,痛也麻木了,眼前倒是清明了。
啊,瞧见花儿爷了·浅笑吟吟地蹲在自个身边,用掩不住雀跃的嗓音在惊呼··“呐,瞎子,你看,我会写你的名字了”·瞎子又忍不住想笑。
花儿爷啊,瞎子告诉你的名字,是假的呢··要是当初说了真名,又能怎样呢·可惜了,没机会了·那种事,想想,其实又能多重要·后来,瞎子是被东西砸醒的。
费力撑开一条眼缝,还是黑·本来当是自己真个儿瞎了,茫然了很久才发觉,哦,原来,是天黑了·身边脸上也落了不少轻飘飘的东西,看不清,可是闻起来,像是,纸币·“三百万,还给你。”
小花的嗓音,跟人一样,藏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看不到,摸不到··“我放你走·”·“花儿爷·”瞎子低喃一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个儿喊出口。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小花如是说··瞎子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脑袋一歪,再度陷入昏迷··也不知道昏过去多久。
瞎子只知道,当自己再度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要不是嗓子里卡着的那口血跟满地的纸币,真个儿会错认为昨儿的一切是个梦··遗憾的是,那真不是梦。
房子,安静了··小花走了·· · · · ·三十二·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邪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一次去帮忙通传的解家下人,再一次带着不见的回复,回来了· ·自己,被小花拒之门外了· ·“小三爷,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要见你们当家·”吴邪咬牙·“麻烦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如果今天见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可是。
·” ·解家人很为难,真正的左右为难·当家的说不见,就是不见了,再去通报一次,要惹恼了当家的,自己恐怕都要遭殃·可面对着的,又是吴家人,惹恼了,同样没好果子啃。
 ·呜,拿人薪水的,不好混啊· ·后来,还是凉师爷出面解了围· ·“小三爷,当家的很忙,的确抽不出空来见您·您回头再来要不,当家的忙过这阵了,在下做主请当家的到您府上走一遭。”
 ·“我要见他·”吴邪斩钉截铁,毫不退步· ·没辙,凉师爷甩甩水烟包,长叹一声· ·“得,您要不信,在下就领您去看上一看。”
 ·结果,真个儿被凉师爷领进门去看了,也才知道,原来大家口述一致的忙,是真忙·站在窗户外就能瞧见那小山样的账本,差点能把人都给淹了·小花就藏在那账本中间,拿支笔匆匆写,旁边还站着个人,负责读,成摞的账本,一行一行地读。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凉师爷喟叹· ·“当家的,不识字哎·不识字看不了账本,就自己想出这么个法子,旁人给读一遍,他挨个字来认,来背。
得亏记性好,听一遍,写一遍,大约就能认识了·可再厉害,几百本的账成千上万的字,好人也该给磨疯了·” ·吴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会看账了,还得学会账里透露出的那点事,堂口是不是安稳,当家的得学着过一遍账心里就得有个谱·怎么安抚,怎么打压,都是本事,都得学。
可学完了,也只是对着本家·还有外面呢这么一大家子人指望当家的来养活,外面朋友敌人的也不在少数,只靠个会杀人的当家来撑着,能撑到哪天” ·凉师爷的话,不愠不火的,可又字字在理,哪怕听得人无端火起了,偏生就没话来反驳。
 ·“小三爷,在下知道您来找当家的是何贵干·不过,当家的处境,您也瞧清楚了·既然接了这当家的担子,就没了功夫去谈情说爱·黑爷那点事,放在这里,就不是事。
说难听了,若不是九爷临走前抛下话,对上黑爷的事时全凭当家的做主,您觉着,黑爷还有那点本事让当家的心焦成这样如今,当家的算是放下这点破事往前看了,小三爷,您要心疼当家的,就别再拿这点事来烦他。”
 ·吴邪猛地扭头瞪着凉师爷,脸涨得红·可再红,到末了,也不过是自己咬着牙恢复了神色· ·“你说谈情说爱是破事,持家才重要比起持家来,伤到体无完肤的小花难道就可以跟着忽略了” ·“做了当家,就是死,最后一口气也是为解家喘。”
凉师爷眯眼一笑·“抛了家业的您,没资格来审判解家的家事·” ·“你” ·“这里是解家,小三爷,注意下身份。”
 ·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凉师爷继续附赠无辜笑· ·“看也看完了,当家的实在没空招待您·小三爷,慢走不送·”·然后,吴邪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嗯,被轰出了解家。
 · · ·三十一(原稿)·那一声惨叫,是瞎子的··会惨叫,是因为猝不及防·会猝不及防,是因为小花··小花,就那么探出指头来,活生生地戳进了瞎子的眼中。
·血水四溅··瞎子惨叫一声后,身子就软了,连带着意识都跟着模糊起来·小花却不允许他就那么倒下去,一手还插在眼眶中的,另一只手就凭空伸了来,彻彻底底卡住了瞎子的脖子。
“看着我·”·遥远的嗓音,好像从海的那边传来样·瞎子茫茫然地听着,茫茫然地反应着,完好的左眼木然地转了转,终究还是没个焦距··疼,疼到想要连呼吸都断了。
从来不知道那美丽的指头除了能带来欢愉外,原来也可以让人生不如死·彻底戳进眼眶中的指头,瞎子茫茫然地在想,好像连自己的脑浆都跟着被搅烂掉·已经没法再顾及颜面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喊出来,好减轻那让人疯掉的痛。
可是,喊不出来·脖子被卡住了,呼吸都成了奢望··这种时候,忽地又觉着,卡住自个儿脖子的手,其实可以再用力一点,那样,至少能折断了颈骨,给自己个解脱。
·“原来你的眼睛,是热的·”·小花自言自语样,甚至还无意识地转了转指头·滑腻的触觉,比想象中来得恶心些·更恶心的,却是因着戳破眼球后流出的红的黄的,无可避免地沿着掌心流下来,更加令人,作呕。
瞎子的身子,开始了无规律地颤··“可是,我最想知道的是,你的心,摸起来会不会也是热的”·受够了佝偻着身子的小花,毫不客气地直起了身。
没有松手,所以瞎子只能随着那牢不可破的钳制被迫半跪在地·人渐昏昏,本该做支撑的双腿也成了摆设,最后,打着颤的身子也不过像是寒风残叶样悬空在那儿,摇摇欲坠。
本是直直戳进眼眶的指头,开始慢慢蜷缩起来·又是一阵强烈的刺痛,倒也成功牵回瞎子一眯眯的神智·勉强对准了焦距看清眼前的人时,瞎子看到的,是一张莫名微笑的脸。
“痛吗可是你再痛,也比不上我·”·而那微蜷的指,终于彻底收拢,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猛地扯了出来·大团湿热又带了些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速度快了,甚至有些许溅到了小花脸上。
瞎子眨眨眼,有些古怪地看着小花,过了很久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哦,自己的眼珠子,被挖出来了呢··小花低头,手心里,是瞎子的眼珠·像一团被泡发了样的丸子,血淋淋的,底端还有泛了黑的神经纠结在一起,黏糊糊的,沾了满手。
感觉,很恶心··小花专注地看着掌心里那颗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眼珠的东西,胸膛里有铺天盖地的作呕感,唇角的笑却慢慢漾了出来·单手一松,瞎子便跟滩泥样,软软滩回了地上,动也不动,哼也不哼。
“小花”·闻讯赶来的吴邪,开始一直被拦在门外进不得,却也在听到瞎子的惨叫后终于忍耐不住冲了进来。
进来了,却瞧见那令人惊悚的一幕·小花失神样站在房间中央,血满手,掌心里,还托着个看起来更叫人恐惧的东西瞎子,却像滩烂泥样缩在地上,同样满头满脸的血,还有脸上那个谁都没法忽略的,黑漆漆的洞。
本来应该长有眼睛的地方,变成了,嗯,一个洞··瞬间明白过来小花手里托着的是什么的吴邪,尖叫一声里扑了上去··“小花,小花你做了什么”抓住小花的肩膀了,却又无意识地用力摇晃起来,只恨不得把满心的惊诧都诚实地表达出来。
“小花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看不到吗”小花僵硬地转了脸来对上吴邪,笑得有些飘渺·“好脏。”
话说完,手一翻,眼珠子啪地一下落了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瞎子”吴邪红了眼,失声尖叫·“小花你知不知道瞎子是为了。
·”·“花儿爷,您给瞎子个痛快吧·”·冷不丁开了口的瞎子,成功转移了小花的注意力,也顺便将吴邪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打回了原形。
“要是还念着瞎子从前服侍得好,您就给瞎子一枪,让瞎子少遭点罪·”慢吞吞地挪了挪脑袋藏好那黑漆漆的洞,瞎子费力挑了剩下的那只眼对上了小花。
“花儿爷,瞎子很疼啊·”·一说到疼,众人这才跟突然回了神样··“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搭把手,送黑爷去治伤”吴邪扭头冲房外愣了一圈的解家下人们吼。
“快点”·却没有人敢动··也是·当家的没开口,那人周身的伤,又是被当家的给弄出来,现如今,谁敢肥着胆子应和吴家人来惹恼当家的·也想试试眼珠子被挖出来的滋味·吴邪气急。
“小花,你真想让瞎子死在这里”·小花没吭声,默默走到门边时,抬了手就顺便找个人的肩头狠狠擦起手来·那人不动不吭声的,还要更加放软了肩头好方便当家的,擦手。
··擦了半天,手上还是脏的··小花一脸嫌恶··“去送小三爷回家,剩下的人看好了,谁也不许到这个房间,敢不听,就杀·”·“小花”吴邪愣住。
“小花”·小花的回应,是背对着吴邪摆摆手,然后一脚踏出了门去··喧闹中,蜷缩在地的瞎子,颤了颤脑袋,慢慢闭上了眼。
有点冷,意识也模糊了不少·周围本来还有很多嘈杂,到后来也慢慢安静下来·静了,感觉就敏锐了,可惜除了疼,到底找不出别的好滋味·眼眶子里一直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扎完了,爽了,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果真生不如死··模糊里,瞎子试过动动身体,却发觉,居然连蜷一下手指都变成了幻想··最后,也不过是躺在地上,等那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到来的,死。
呵,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意识开始变得飘忽起来·人都说临死前,会有一生的片段从眼前划过,瞎子自嘲地想,莫不是因为丢了一只眼的原因否则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黑呢可是慢慢的,当冷消退后,痛也麻木了,眼前倒是清明了。
啊,瞧见花儿爷了·浅笑吟吟地蹲在自个身边,用掩不住雀跃的嗓音在惊呼··“呐,瞎子,你看,我会写你的名字了”·瞎子又忍不住想笑。
花儿爷啊,瞎子告诉你的名字,是假的呢··要是当初说了真名,又能怎样呢·可惜了,没机会了·那种事,想想,其实又能多重要·后来,瞎子是被东西砸醒的。
费力撑开一条眼缝,还是黑·本来当是自己真个儿瞎了,茫然了很久才发觉,哦,原来,是天黑了·身边脸上也落了不少轻飘飘的东西,看不清,可是闻起来,像是,纸币·“三百万,还给你。”
小花的嗓音,跟人一样,藏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看不到,摸不到··“我放你走·”·“花儿爷·”瞎子低喃一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个儿喊出口。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小花如是说··瞎子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脑袋一歪,再度陷入昏迷··也不知道昏过去多久。
瞎子只知道,当自己再度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要不是嗓子里卡着的那口血跟满地的纸币,真个儿会错认为昨儿的一切是个梦··遗憾的是,那真不是梦。
房子,安静了··小花走了·· · · · ·三十三·其实,在吴邪去找小花前,他先回过街角的公寓·瞎子不见了,只剩满地的钱,吴邪这才心慌着跑去解家,想要打听出瞎子的下落。
可惜,最终也是无果··瞎子不见了··瞎子去了哪里·别人都不知道,这事,得问哑巴·因为,哑巴在不久后就拖着黑金刀冲进了解家,人挡杀人,佛挡,照杀。
小花甩甩写到差点报废的手腕子,抬眼看堂下满身杀气的哑巴··“你来干什么”·“杀你·”·言简意赅。
小花乐了··“凭什么杀我”·“凭这把刀·”·哑巴左手握紧黑金刀,脸瘫得厉害·右手还是断的又如何只要还有手能拿起刀,照样砍死这条让人抓狂的蠢鱼。
这条蠢鱼·一想到家里那傻子为了这蠢鱼掏心掏肺结果落个眼珠子都被掏出来的下场,想要剁烂这条鱼的心就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一定,一定要剁了他·小花恍然大悟。
“好,我们决斗·”·一声令下里,解家的大门缓缓闭了起来··哑巴祭起了黑金刀,一旁凉师爷也把抽空里定制好的当家专用的游龙棍递了过来。
好棍子,轻巧细长,当然,最重要的是,质量好,不会像竹子样杀不了几个人的就废掉,小花打心底里喜欢··然后,开打··其实想想也挺好笑,月前两人差点决斗的那次,小花能做的只不过是被瞎子抱起来举到人跟前了再兜头一巴掌。
如今,成年了,做了当家,身高拔了一截不说,连决斗,都可以真正拿性命做赌了··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唏嘘··至于打,也是真的打了起来·哑巴抱定要剁烂那条鱼的决心,小花又赌上身家决定不能输,刀来棍往的,就带了点决绝的意味。
哑巴左手用刀不算太痛快,到底还是自家的刀,又惯了打打杀杀,每一刀挥出来时都是要死人的狠·小花仗着海里躲避敌类的本能,身手灵活,又有人鱼天生怪力做后援,倒也能打个平手。
只是最后一次,哑巴凭空劈了一刀来,小花双手持棍抵住了,却没料到哑巴抽刀回去的瞬间居然来了一出扫腿·勉强借着棍棒撑地的力道腰身后翻躲过那一扫了,小花不过是刚刚站稳了身,哑巴的刀已经劈了来。
已经躲不过了··小花也懒得再躲,不过是脑袋稍稍一偏,任凭一把大刀直接砍上自个儿肩头·噗,肉开皮绽,血慢慢流了下来·不是寻常的暗红,反倒像是带了些荧光样趋向于暗蓝。
一旁观战的凉师爷,吧嗒吧嗒吸了两口水烟,满脸的若有所思··只是砍伤了肩膀,可远远满足不了哑巴想要剁鱼的心·眸子一闪里,握紧了刀柄就要把刀拔出来再来一次时,却没料到,小花看似软塌塌压刀的举动,竟然就让那刀像被黏住样纹丝不动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小花歪着脑袋眯眼笑,手也慢吞吞地捏紧了肩头上的刀·“让你砍一刀,我们扯平·再往后,就开始真正的决斗·”·“你废话太多了。”
哑巴低喝一声,二度抽刀··却总也没料到,一条鱼的怪力能到吓人的地步·单手捏住刀刃的小花,眼都不眨地自己拔出刀来突兀向后一抛,哑巴就那么连人带刀整个被扔了出去。
不至于狼狈到跌地,但坠落时还是免不得单膝跪了地才免了被摔到出糗··凉师爷磕了磕烟袋锅,使个眼色,示意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可以退下了·众人不解,虽是迟疑着退下去,可脸上的困惑倒显而易见。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哑巴··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主,见血发狂之类的事见得也多,但再怎么见血,也无非是人更狂热下手更狠绝·可是放在那条变态到要沾了肩头血放进嘴巴里舔的鱼身上,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条鱼,唇角还沾着血,整张脸却笑到好似扭曲了样··让人恶心··哑巴咬牙,暗暗握紧了刀··要来了··小花举起棍子,歪着脑袋甜甜一笑。
“准备好,我要开始杀你了·”· · · ·三十四·当吴邪莫名接到凉师爷的电话而匆匆赶到解家时,他以为自己是得了恩准可以觐见解当家,哪里能想到,来了,见着了,却是见着满身是血的解家当家一脚高踢踢中哑巴的腕子顺利让刀脱手后再加一棍子抽中哑巴的脖子。
哑巴当场跌地,挣扎了两下也没能再站起来··而小花手中的棍子,又高高扬了起来···“小花”·失声尖叫的吴邪慌乱地冲上去,赶在小花的棍子落下前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哑巴身上做起了肉盾。
“你这是要杀了他”·“决斗,不就是要赌上性命”小花顿住,笑得有些疑惑。
“他主动来找我决斗,我们中间就要有一个死掉·吴邪哥哥,你最好闪开不要妨碍我们两个·”·“那你先杀了我”吴邪仰起脸来,第一次对着小花生了怒。
“做当家,不是做到你这样六亲不认小花,你真想走到被众叛亲离的地步”·小花皱了皱眉,不笑了··“我不懂你说什么,闪开,我们还要继续决斗。”
“小哥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伴侣你要杀他,那就先杀我”吴邪吼得声嘶力竭·“我死也不会让开”·软成一滩泥的哑巴,在听到吴邪的豪言壮语后不着痕迹地颤了颤身子。
而小花,在听到伴侣时,手一松,棍子咣当落地,连带着人都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笑得,古怪··“都是伴侣呵·”·都是伴侣,怎么会是天差地别呢·凉师爷适当地出来咳嗽了一下。
“那个,既然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也该累了·咱们,坐下来吃个饭聊个天喝个茶歇会”·不得不说,凉师爷和稀泥的本事,其实跟作死一样,都在创新高。
小花的回应,是颓然转了身朝房里走,到底没再回个头·凉师爷啧声,笑嘻嘻地对上旁边刚捡回一条命的两人··“当家的该是累了,咱们去吃饭聊天喝茶,还是说,找辆车,送二位出府”·吴邪恨恨,死剜了一眼凉师爷后扶着哑巴艰难起身往外走。
凉师爷急了··“府里车多,送二位一送呗”·吴邪停住了脚,扭回脸时,唇角带了点审读样的弧度··“凉师爷,你真是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存在。”
说完,扶着哑巴,两人就那么慢吞吞地出了解家大门··起风了·· · · · · ·三十五· ·从解家大宅出来后,吴邪扶着哑巴,哑巴半倚在吴邪肩头,两人异常有默契地走了许久,谁也没想着要停下来,或者,讨论去向哪里。
 ·好像,目的地已经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依靠着前行的这一段时间· ·走啊走啊走的,慢吞吞地走,直到最后,走到了解家千米开外处的中央广场。
人来熙往的广场,乱哄哄地闹腾着·有孩子在放风筝,欢喜雀跃着· ·活生生的,活着的感觉· ·哑巴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坐会。”
 ·吴邪也没异议,只是没想说完话后哑巴居然推开自个儿就朝喷泉那边走,着实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追上去扶住哑巴的胳膊时,满脸焦色· ·“小哥”身体没事了吗这是明明先前看着还像被揍到只剩一口气而已。
 ·“我没事·” ·哑巴淡淡应一声,先一步坐到了喷泉边上·吴邪没辙,跟着靠过去坐下了,一时之间居然也没了话说,只能学着哑巴的样茫茫然地抬了头看天。
 ·满天七彩斑斓的风筝· ·看得久了,免不得又想唏嘘·不过才分开小段日子呢,居然就到了这种无话可说的地步·又唏嘘着,身边这个安静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的男人,可不是像那远在天际的风筝以为自己牢牢抓住他了,可两人间的距离远得吓人,连牵系,也脆弱到一阵风都能给吹断了。
 ·吴邪默默低下头,眼里有成片的酸涩· ·没想到,再一次打破沉默的,又是哑巴· ·“谢谢你·” ·莫名其妙一句话,成功勾起吴邪的好奇心。
下意识扭头去看那闷神时,结果毫无悬念地又看到瘫着的侧脸·明知道问了说不定也问不出个屁来,却还是贱到开口追问· ·“谢什么?” ·哑巴不吭声了。
 ·哈,果然连个屁都没有· ·吴邪咧咧嘴,尴尴尬尬地笑笑,乖乖扭过脸去看远方· ·“小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想通了一些事。”
 ·嘴里说得好像释然了样,却浑然不觉周身的肌肉都无意识地绷紧·也好笑,当吴邪决定不再盯着那张渴望看一辈子的侧脸时,侧脸的主人反倒默默转回脸来看。
 ·总是在错过,其实也是种运气· ·“我们两个,就像人跟风筝·我总想把你拴在身边不松手,你却一直向往飞上天·所以,我想通了,不再紧紧拴着你,给你自由。
你想飞,就飞,我在地上,抓着线,等你·” ·吴邪笑了· ·“小哥,以后,你放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再替我考虑。
你只要记住,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不要死,回来· ·哑巴还是不吭声,还是默默扭回脸去看天· ·结果,吴邪又扭了脸来,看着哑巴的侧脸,笑得有些难过。
 ·真正好玩的一对· ·“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呆在那里,等我去找你,然后,带你回家·” ·不知道的,两人间又安静下来。
 ·吴邪看够了,看累了,就默默垂下了头,专注又茫然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也不知看了多久,就被那人搂进了怀中· ·吴邪闭上眼,费力扯了点笑出来。
 ·“我不拦着你走,你要走,就走罢,别再捏晕我了,很痛呢·” ·那种醒来后就见不到人的感觉,更伤· ·沉默许久,哑巴低低应了一声。
 ·“好·” ·然后,环抱松了· ·吴邪一直低着头,感受着肩头落上的温度,感觉着温度陡然消失·这种时候,其实也不怕再丢脸了,所以可以很大方地承认,直到努力很久把眼泪逼回去后,才敢再度睁开双眼。
 ·才敢承认,自己又变成一个人了· ·后来,吴邪一直坐在喷泉边,坐了很久,坐到腿脚都麻痹了,心也凉透了为止·后来,吴邪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滑稽得可笑。
所以,他决定起身离开· ·可惜,起身之前,有人出现在面前· ·“Hi,super吴·” ·那位生了些侵略美的大小姐,笑吟吟地挡在身前。
打招呼时,掌心里那只轰天雷异常醒目· ·阿宁笑得很璀璨· ·“我们换个地方好生聊一聊,如何”· · · · ·三十六· ·回自家堂口前,哑巴先去了趟药店,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顺带吓倒几个小店员。
想也是,长挺帅一男人,却明目张胆地背着把大刀到处晃,身上还沾了些看着像血可再一看又跟涂料样的东西,周身带煞气进门就要绷带消毒水,不吓人才怪· ·而哑巴那周身的煞气,在回到堂口并且听闻泰奎泪眼模糊地描述自己跟兄弟们是如何被消失n久才回家却弄成半残废样的老大毫不留情地轰出门外时,煞气就直接演变成了杀气。
 ·而最先遭殃的,是瞎子卧室的门· ·一脚踹烂门后,瞧见的是佝偻着身子充当虾米老大的瞎子拄着根拐杖杵窗前看风景扮演文艺范,间或还应景地咳嗽一声。
 ·哑巴阴着脸,上前抓了瞎子衣领直接一个抛物线·瞎子弱弱地一个啊,接着扑通一声倒进床中央,半晌没喘匀气· ·“再来一次,我真会死啊兄台。”
瞎子仰面躺床上揉胸口,老半天才颤巍巍地开了口·“温柔点又能怎么样啊·” ·哑巴斜眼,随手把拎了半天的袋子兜头扔过去,又是砰得一声,贴着瞎子脑门落床上,里面东西七散八落地就滚出来了。
 ·瞎子老实了· ·“知道你气不过,只是瞅着我也没几口气能喘了,你就忍一忍” ·哑巴眼一眯,紧走两步到床前捞过消毒水拧开了盖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对准瞎子那个黑漆漆的眼洞就直接倒了进去,整个动作干净利索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洒脱,毫无违和感。
 ·当然,我们的视觉得到了享受,相较于瞎子,无疑是一场酷刑· ·实在没了气力喊出那声痛,瞎子能做的,也不过是徒劳地抓紧床单咬紧牙关·可惜了,忍到最后,床单仅仅是被抓皱了些,也没有牙齿咬碎的事发生。
 ·瞎子,哈,连咬牙的力气都没了· ·哑巴的手一抖,消毒水咣当坠地,人却也跟着跪到了地上· ·“你要死了·” ·“嗯。”
 ·哑巴不吭声了,颓然靠床,连手都颓然地垂到了地上·瞎子惨白着一张脸躺着,眼眶四周还有溢出来的脓水肆意淌,人却笑得欢· ·实际上,瞎子疼到已经进入半昏迷的失神状态,并且彻底忘记自己笑着失了神这码子事。
直到另一波会死人的剧痛袭来后,这才回了神· ·嘶,疼出一身湿汗来· ·“本来就觉着,长了这么只被诅咒的眼,最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我们这种人,其实说白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眼睛一坏,脑子就跟着有种报废的感觉,后来,连肚子里那些东西也觉得一个个开始跟着罢工了·终究都要死,我只是提前了几年,没关系。”
 ·哑巴不吭声,只拿眼死死剜地板· ·瞎子又笑,狠狠咳嗽一阵后接着开了口· ·“别恨花儿爷,他帮我把废眼挖出来,我倒是觉着脑子好像没有之前昏的那么厉害了,想想,还得感谢他帮我争取了些活着的时间。
呐,别愣着了,帮个忙把眼给包起来呗空张着这么个洞,都没脸见人了啊·” ·哑巴咬咬牙,这才阴着脸捞过纱布来开始就势往瞎子脑门上缠。
 ·“白白让花儿爷揍你一顿,对不住了啊·”瞎子吃痛,连带着说话都打哆嗦·“要实在气得厉害了,待会再揍我一顿也行·” ·哑巴的手一顿,像是想起点什么样,忽地笑了一下。
 ·“他伤得比我厉害·” ·瞎子啊一声,犹豫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伤哪了啊” ·“肩膀。”
 ·瞎子又啊一声,倒是一下笑开了· ·“啊,没事就好·那个,跟他对打,你用了多少力” ·“七分。”
 ·瞎子最后啊一声,接着幽幽闭上了眼· ·“你手受伤了,也才用七分力,他就被伤了啊·” ·自言自语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哑巴已经绑好了绷带,瞅着瞎子那低落样,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嫌弃一般接了话· ·“身手够灵活,力量大我很多,见血会着魔·如果打持久战,我说不定会输。”
 ·瞎子猛地睁开眼,浑然不觉笑又爬了满脸· ·“真的” ·哑巴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床上懒得再搭腔。
 ·“啊,那就好,那就好·” ·说得就跟瞑目了样· ·“委屈你了啊,还得自动送上门去挨揍·” ·“白痴。”
 ·“嘿,嘿嘿·” ·两人安静了小会,瞎子又慢吞吞地爬起来,胳膊眼瞅着就抖得跟筛糠样·哑巴冷眼看了半晌,到底看不下去了,自动又唾弃地往前凑了凑身子,方便瞎子靠着自个儿的背勉强坐住了。
 ·瞎子幽幽叹了一气· ··“还有些事,没完啊·” ·“回头你死得烂透气了,那条蠢鱼遇着麻烦了,你还准备再爬出来帮忙”哑巴哼气。
“他不是你儿子·” ·“是我老婆哦·”瞎子美美地靠哑巴背上眯着眼,笑得满足·“趁我还有口气在,当然得帮他把麻烦多清理点。
你也知道,他一个人撑家难,又那么单纯,会吃亏·” ·“拴裤腰上·” ·“我也想啊·”瞎子还是笑,残留的那只眼却悄悄垂了下去,颇有些小遗憾。
“可惜没那么好命呢·” ·“我要涨工资·”哑巴挑眉·“吴邪的车子,该换了·” ·“哎,成。
我那儿私房钱大概有几个千啊万的,应该够给你涨几年的·不过,咱们打个商量呗你拜托小三爷给整个户头行不给我留千八百万的存进去,哪天要是花儿爷手头紧了,托小三爷给送去,钱不多,不过好歹关键时候还能换把枪换台车子之类的。
剩下那些,都给你·” ·说得云淡风轻样,可是交代后事那层意思,还是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哑巴听得心里又添堵· ·“还有啊,堂口你就多费费心照应着。
底下那帮兄弟都是穷苦命,家里老娘姐弟的一堆,散了堂口,他们就没了饭吃,也养不得家了不是要放他们出去了,就那三脚猫的功夫,早晚不得死在外面。”
 ·哑巴听不下去了· ·“你自己管·” ·瞎子笑得摇头晃脑· ·“又说笑呢你·说正经的,昨儿在公寓,我瞅见花儿爷身后跟着的手下了。
有一个人,左边眉毛上缺了道口,走路时一边肩有点僵,一眼就知道,是常年抱重枪的·那人,我早先在一场子里见过,是跟在霍家老幺身边的打手·虽然看起来模样变了,但那身量跟体征,骗不了瞎子我。
解家里就解子扬跟霍家走得近,现在霍家人又混到花儿爷身边,事就没那么简单了·我约莫着,应该不止那一个·所以,找出其他人之前,不能动他,免得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着” ·“等吧·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瞎子懒懒闭上眼,额上冒了一层薄汗。
“不过,花儿爷刚接了解家,内斗外争的正是好时候·但愿瞎子我闭眼前,这争斗就能结束了·” ·“那就咬着牙别死·”哑巴恨恨。
 ·“我啊,早就该看淡了生死才是,现在,怎么就怕死了呢·” ·叹息一般絮叨着的瞎子,慢慢绝了声响·哑巴僵着背,等了半晌没再听到动静,咬牙一撤身,瞎子就那么软塌塌地倒了下来,脸白得像鬼,还生了满身的汗。
 ·哑巴都不知道自己是费了多大劲才能伸出手去探鼻息,啊,还好,微弱的鼻息总算还能探出来· ·还好,没断气·· · · · ·番外之GIVE ME FIVE~~~·目前为止,这是可以公开的番外之最后篇,大家珍惜着看,的说。
~~~~·来,让我们继续围观瞎子与小花的幸福婚后生活··话说,某天,瞎子路过一精品店时,琢磨着结婚这么久也没买点什么像样的礼物,心里一动念,人就下车进了店。
高档精品店,出售的当然是精品,换句话说,是烧钱的好去处·进店转了一圈后,别说,还真让瞎子瞅见个好东西··你问是什么·亮闪闪又硬邦邦的一般代表长久的东西,会是什么嫩,你猜·猜成钻石的,啧,俗·其实说来也巧,店里刚进一块水晶原矿,据说是老板自己跑国外矿山挖的,准备打磨成个招财猫放店里当镇店之宝来着。
瞎子一眼相中了,软磨硬泡加不小心抬了抬胳膊露出腰间别着的枪后,店老板痛快地割了爱··于是,瞎子兴冲冲地交了全款领了收据回了家,然后耐心又急躁地等待一周后的取货日。
·本来,这算是瞎子的小秘密小情趣,收据也稳稳藏在卧室鞋柜第三层倒数第三双鞋子的右脚里没让小花知道·偏偏老天偶尔也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增加情趣云云的,第六天上,小花从堂口回来时突然心血来潮跑去给瞎子买了十几双新鞋。
于是,有新就扔旧的花,在忙着扔掉鞋柜里所有看起来异常讨厌的鞋子时,那张收据飘啊飘的就从鞋洞里飘到了小花前··捡起来一看,收···据·我们要知道,对于一条好奇心旺盛而耐心全无的鱼,哦不,解当家来讲,秘密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的。
因此,第一时间决定去一探究竟的花,揣着收据就一路找去了精品店··找去精品店时,那块水晶原矿已经被打磨成了个精致可人的骰子盒,余下的废料也没浪费,悉数磨了弄成四个小骰子。
这种小东西对小花来讲,其实是非常有趣的·小花挺开心,抱着东西就准备走人时,店老板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那个,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小花奇怪了。
“还要干什么”·“上面,上面要刻字·”·“刻什么字”·“这个·。
”·店老板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红着脸把瞎子提前写好的图纸递了过来·一个骰子六个面,四个骰子,写了二十四幅字··第一幅:小花花,一,二,三,四,五。
第二幅:大瞎瞎,一,二,三,四,五··第三幅:亲嘴嘴,咬脖脖,喝奶奶,舔棍棍,吸头头,插洞洞··第四幅:观音坐莲,丹穴凤游,老汉推车,鸳鸯合欢,吟猴抱树,临坛立竹。
莫名其妙的词,看得小花一愣一愣的·当店老板好心解释那些个名词都是用在晚上两人关了灯办事上而且还顺便讲了讲四粒骰子要怎么配合着来使用并且诚实地转述了瞎子特意交代打磨大瞎瞎骰子时要动动手脚保证每次摇出来的数字都得是五这档子事。
结果听完时小花就变成眉毛一跳一跳的了··临了,小花也没拿走那套差最后工序的骰子,而是交代了老板几句话后回了家·回去了也没跟瞎子提这茬,该干嘛干嘛,安安静静地过了一天。
隔日,瞎子兴冲冲地跑去把完工的骰子抱回家,晚上就亲自下厨弄了顿丰盛菜,连香槟都提前冰好了摆桌上去·小花也挺配合,从头笑到尾,然后在瞎子笑眯眯地拿出骰子时表达出最高层次的兴趣来。
瞎子自然乐得找不到北了··“规则呢,很简单,咱们俩一人一个骰子,喏,小花花给你,大瞎瞎给我·比大小,谁摇出来的数小,就得接受惩罚,摇剩下那俩骰子,照着摇出来的字办事,办的次数照开始摇出来的数来算,记住了”·小花表示没问题,可以开始了。
于是,摇啊摇··第一轮,瞎子摇了个一,小花摇了个五··瞎子说,啊,不行不行,我手滑,咱俩重新来··小花没异议··第二轮,瞎子摇了个一,小花摇了个五。
瞎子说,啊,又手滑,咱重新再来一次呗·小花点头说行··第三轮,瞎子摇了个一,小花摇了个五··瞎子说,··。
···小花眯眼哼哼冷笑··“又手滑”·“这个,这个···”说不出了。
“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去,摇那俩骰子·”小花下命令··瞎子苦了脸·再摇再摇,摇破天也是得被上,这事,打死不能干。
于是,瞎子可怜兮兮地举手投降··“那个,花儿爷,瞎子作弊了唉·让那店老板给动了点手脚把骰子磨偏了点,好摇出个大号来。
都怪那店家功夫不成,骰子磨坏了·咱不玩了呗”·小花挑眉··“我觉着他磨得不错啊·小花花每次都摇五,很厉害。”
“哈”·这才知道,昨儿小花临走前吩咐过了,骰子还是磨,不过得磨出小花花最大来··瞎子一脸面条泪··“花儿爷,我错了。
·”·小花笑得眉眼都弯了··“那,你是准备接受惩罚让这事过去呢,还是继续摇直到摇出个五来好免了罚”·“我摇”·堂堂总攻,是死也不能被反攻滴。
所以,誓死捍卫后庭花·“成,摇吧·”小花拍拍手,站起身来·“你们进来·”·候在门外的家丁们应声而入。
“给爷瞧准了,从现在起,盯着瞎子摇骰子,大瞎瞎摇出个五之前,瞎子要是敢停,剁了他的手·”·“是”众人气贯长虹。
后来·据说,直到现在瞎子还蹲那摇骰子,一边摇一边哭··“Give me five”· · · · ·三十七·解家。
进门前,凉师爷很是体贴地翻出了家里的小药箱·进门后,连人带箱被小花一棍子放倒,半晌没喘匀气··“离我远点·”小花抱着膀子缩在角落里,低咆。
是的,你没有看错,凉师爷也没有看错·如果视小花为兽类,那现在他的反应,低咆,颤抖的身体,赤红的眼,无论从哪里来看,都在无声地阐述着,那是受伤后的兽在做着最后一步的抵死抗争。
凉师爷咧咧嘴,揉着差点报废的胸脯子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放松点,我只是要给你治疗,不会有别的举动·”·小花的回应,是赤红着一双眼死死握紧手中的棍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却也因着动作,使得肩上伤口二度挣裂,血流得又欢畅了点··“花宝,你看,我真的是过去帮你清理伤口·”为了表清白,凉师爷特意开了药箱掏出包,绷带“伤口不处理,会变麻烦。”
也不知是因为担心着伤口,亦或者那句花宝起了大作用,本来还满身戒备的小花,突然间就露出些迷茫的神色来,连带着赤红眸子都慢慢淡了不少··见状,凉师爷再加一把劲,开了消毒水浸湿了绷带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朝小花的方向挪动。
“你可以信我的·在这个家里,信我就好·”·这话一出,本来还茫然着的小花,眸子一闪里,居然毫无征兆地弹跳起来就冲了来,那根可以轻松要人命的棍子也光明正大地迎头劈了来。
“啊,搞什么”·凉师爷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当家跟个小怪兽样迎面扑来·也是他运气好,总算赶在小花的棍子二度落脑门前反应过来及时往旁边一跳,速度力度刚刚好到稳住身子后还能扭回脸来顺便甩出个手刀。
·于是,小花扑通一声落地,晕鱼··“真是,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嘀咕嘀咕,凉师爷摇头晃脑地伏了身把当家的捞起来靠椅子坐稳了,接着摇头晃脑地去掏了绷带充当起赤脚医生来。
血淋淋的伤口,当然,看在人类眼里,顶多是被洒了涂料样,因为流太多又干太快,皮肉跟衣服都连在了一起,扒都扒不下来·小心翼翼地撕扯半天发现完全徒劳无功后,凉师爷第一次认真地叹了口气。
不,不仅是叹气,他还作死地曲了手指给了小花一个爆栗··“傻子,非要白挨这么一刀,折腾我·”·埋怨归埋怨,还是稳好小花的身子后掉头去找了剪刀来小心剪开了衣服,这才能接着处理起伤口来。
总归是疼的,小花也不知是体力消耗过度还是挨凉师爷那一下昏死得太彻底,居然只是意思着颤了颤身子,到底没舍得睁开眼··也就是在清理伤口时,瞧见了那伤到底有多深。
深可见骨没错,是见骨了,不仅见了骨,居然连那白莹莹的骨头上都有了缝··“那个残障,下手敢不敢更狠点”·只不过,嘴里说得义薄云天样,清理完伤口后,药都懒得找,意思着在肩头上缠了两圈有那么点表示了,也就算完了。
·反正死不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收拾完自家当家的,凉师爷这才最终长长舒了口气,也没挪地,挨着小花就一屁股坐地上了,顺便把怀里的水烟袋掏出来,吧嗒,吧嗒。
抽了很久,烟丝没了,人却没动,还是那么坐着,吧嗒,吧嗒··也就在这时,小花那从来没有响过的手机,响了·· · ·二十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了手去摸那藏在小花口袋里垂死尖叫的小东西,结果指尖还没碰到衣角的呢,早有一只惨白的手来擒住了凉师爷的腕子。
凉师爷讪讪抬头,真是相当意外地对上了突然间就清明过来的一双眸子··“啊,当家的,在下只是想要帮您看看手机·”·“你把我打晕的。”
小花一脸平静·“还很疼·”·凉师爷啊一声,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回答,倒是还记得悄悄往回缩手·一缩,没收回来·再缩,还没收回来。
最后干脆咬牙一扯····小花适当地松了手,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凉师爷摔个人仰马翻··“你还有用,我不杀你·下次就不会了。”
凉师爷又啊一声,跌坐地上半晌没合拢嘴,脸上跟个调色盘样··小花可不管凉师爷心灵创伤有多重,低头看完自个儿伤口后,临了还使劲往坐垫上蹭那只抓过凉师爷腕子的手,好似沾了多少脏东西样。
于是,凉师爷就忧郁了·边忧郁着边讪讪着爬起来,然后讪讪站一旁,讪讪看当家的颤巍巍地站起来,阴森森地看回来·刷地一下,一层白毛汗先冒了出来。
“那个,那个伤口已经清理好了,不会有问题了·”凉师爷顶着山大压力堆笑·“当家的,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顺便换件衣服”·小花也不吭声,斜着眼凉凉看回来,看得人心惊肉颤的。
“还是,您还有什么吩咐”好歹说句话啊,别这么往死里盯人成不成·感谢上帝,小花开口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所以说,有时候人聪明过头了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凉师爷干笑一声,捞起自己的宝贝水烟袋就乖乖出门去了·到底没忍住,关门前悄悄回头看了那么一眼,却瞧见了小花翻出手机后瞬间惨白了的脸色··小花的脸色,的确很难看。
万年不会响的电话响起来,打开看,居然是通视频短信·而透过窄小的手机屏看到的,是被人吊起来的吴邪,脑袋歪向一边,动也不动·随着播放的前进,镜头里开始多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
有女人在笑··“针筒里装的,是高倍浓缩的神经毒素·这小小一支,可是价值九十万美金呢·当然,你这条笨鱼还学不会人类世界的金钱概念,不知道也无所谓。
你只要知道,正常来讲,一滴就可以让十个人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解当家,你说,这一整支都注射到你的吴邪哥哥体内的话,他会是什么感觉”·镜头调转,女人开始对着镜头这边的小花微笑。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 · ·三十九·天黑了··出门时,解丁挡在了身前·瞅着这个脑子里印象只有那谁谁的人类,小花打心底里觉着这人看起来,真丑·“当家的,您要去哪儿”·“闪开。”
小花皱眉··“属下不是在干涉当家的,只是想着确定下当家的目的地,属下也好把当家的安全送到·”解丁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最主要,在下是当家的贴身保镖,是要确保当家的周身安全的。”
“贴身保镖”小花迷糊了·“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用你保护我·”·“不仅是保护,还是司机。”
解丁规矩着来了个小鞠躬·“当家的只要出门,属下就负责开车送您过去·”·这下小花明白过来了··“那就去医院·”·当两人赶到医院时,解子扬正趴床头玩着挖地雷,兴致还挺高,偶尔怪叫一声自娱自乐。
小花也没废话,指示着解丁守在门口不放出一只苍蝇后随手就把自己手机直接砸解子扬脸上了··“这个女人在哪·”·解子扬给砸得一头雾水,边揉着脑门边开了手机一看,正好瞧见被定格的画面上女人笑着的脸。
“阿宁”·等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解子扬打个呵欠里跟着把手机给扔到了一边··“奇了怪了,一个两个的跑来找我要那个女人,我哪里知道腿在她自己身上唉。”
“你们是一起的·”小花的耐性开始往零冲去·“把她交出来·”·“啊呀我跟你讲不通啦·”解子扬不耐烦地耙耙头发。
“人不在我这,我拿什么交”·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论是鱼小花还是解当家,那点可怜的耐心其实真的比花生米还要再小那么一眯眯·强调两遍要人却被解子扬完全拒绝合作后,小花烦了。
于是,在下一个眨眼的片刻,小花跟枚鱼弹样直直冲了上去,心爱的棍子都不屑拿出来,单手扯了解子扬的衣领直接来了个漂亮的空抛·可怜解子扬反应都没来得及想出来的,人已经跟个球样直接撞上了窗户。
稀里哗啦一通响,窗户成了个框,解子扬,缩成个球··病房外,解丁很尽责地拦住一众想要冲进病房的护士保安们,面色不善,语气不佳··“家务事,请走开。”
病房内··小花拍拍手,一脸嫌恶··“把那个女人交出来,或者,你死·”·解子扬扶着窗台慢吞吞地站起来,一点不意外自个咬伤舌头顺便被碎玻璃擦烂胳膊腿。
“当家的,知道什么叫屈打成招不”·小花眯眼,甩甩手准备再来一击··不过,这次解子扬没再给他动手的机会·话刚说完的,人已经翻身跃上了窗台,甚至还回头附赠了个大微笑,接着,就跳了下去。
三楼,不算太高的地方,摔下去一般不会死人·当然,也有那点背的,头先落地之类的就不好保证了··总之,解子扬就那么直挺挺地翻了下去·小花没料到他会来那么一手,反应过来跑到窗前再看时,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哪里还有个解子扬的影·“那谁谁”·解丁应声而入。
“当家的,属下叫解丁···”·“我管你”小花咬牙·“去把他抓回来·抓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解丁立即转身,撒丫子就跑。
等该走的不该走的人都走干净,四亮大敞的病房一下就安静了·小花脸色很难看,笑都笑不出来·弯腰去捡手机时,第二通视频短讯跳了出来··这次,吴邪的颈子旁已经多了那支针筒,针尖眼瞅着就要刺破皮肤。
做旁白的女人还是笑,甚至有了越发大声的迹象··“小九爷,如果考虑清楚了,我们就开始游戏·当然,如果你拒绝,这针就会扎进吴邪的脖子·如果你答应,倒是还有希望赢回些时间让他免了这份罪。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不要试图找我,因为你也找不到·决定好的话,就在午夜前赶到外埠码头,动作要快哦,只有三个钟头了呢,怕你会来不及·”·接着,镜头再次对准了那个女人脸。
阿宁在镜头的那边,笑得异常妖艳··“小九爷,我很期待能在那边见到你呢·”· · · · ·四十·午夜时,外埠码头上并有出现鱼花一条。
当然,并不是说小花绝情到完全不管吴邪的性命安全,也不是说他牛x到完全不买阿宁的帐·而是因为····我们其实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你要一条刚上岸不过月余并且完全不知道人类建筑风格与分类简单来说其实就是不认路的鱼三个钟头内找去几百公里外的外埠码头·解家几百米外的冰淇淋店小花都还没找到。
所以说,洗洗睡吧,说不定能梦到··因此,当吴邪挣扎着从镇静剂的效力中醒来时,瞧见的就是鲜少狰狞了脸的阿宁完完全全狰狞了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眼里的凶狠藏都藏不住。
“Super吴,你被无视了呢·解当家宁愿看着你死也不肯出手相助,到底该说是他太绝情呢,还是你的份量不够足”·长久地被吊在当空,人本来就困顿,又是刚刚从药效中恢复,阿宁的声音听起来就好似在遥远的天际。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妨碍吴邪慢慢扯出点微笑来··“不是所有人都无聊到陪你玩·小花,不是你能去挑战的对象·”·简言之,你不配做小花的对手,亲。
阿宁咧咧嘴,诡异一笑··“是吗”·话音方落,那支在视频中贡献良多的针筒就华丽登场并且忠实地履行了职责直接戳进了吴邪的脖子。
吴邪颤了颤身,笑得更深,好似被注射到自己体内的东西,是维他命是费洛蒙是白开水··“自作孽,不可活,你知道的·快些杀了我然后逃命,说不定你还能活。”
抽回针筒来扔到一边,阿宁很是怜惜地摸了一把吴邪白惨惨的脸··“有那个功夫担心我,倒不如先操心下自己的处境呢·好好享受一下吧,这管药,可是会让你体味到什么是真正的飘飘欲仙。”
说完,人扭身就走,细高跟踩得地面梆梆作响··吴邪咬了咬牙··吊太久,胳膊都像被拆了去,脑袋也昏沉,而这不是最痛苦的·没吊过不知道,吊久了,最受不了的其实是腰骶跟双腿。
不能蹲,更不能踮脚,否则麻痹的肌肉还是会瞬间狠狠抽搐一番,真正生死不如··现在,又被注射了一剂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这种时候,吴邪反倒忍不住开始东想西想了。
要是打进来的东西是吗啡就好了,自己还能少遭点罪·实在不行,退一步,打个春药也不错·活了大半辈子的,还真没试过春药的滋味·啊,说起来,张起灵那个闷油瓶,没见他吃过春药的,整个人却跟个移动大春药样。
又那么爱吃醋,哪里是闷油瓶摆明是个醋油瓶·沉默爱吃醋又习惯性失踪的情人,自己怎么就爱不够呢·想多了,人也慢慢意识模糊起来。
可再意识模糊,突然从骨子里跳出来的痛还是让神智瞬间清明起来·好像刀子刮在骨头上的疼,又像皮肉架到火上烤·疼得厉害了,居然还会生出些蚂蚁在身体里爬上爬下的错觉。
晕不过去,可又没法彻底清醒过来··哈,当真应了阿宁那句话,飘飘欲仙··后来,再强大的药力也抵不过身体透支后必须迎接的昏厥·失去意识前,吴邪很短很短地笑了笑,无声吐出几个字来。
“别来·”·也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 · ·四十一·再度见到阿宁前,解子扬其实很想给她一记老拳来的·可真见着了,那记老拳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忍了回去。
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来个一拳两拳之类的,当时是爽快了,过后那各种补救还是会要人老命··所以,真个儿见到阿宁时,解子扬能做的,也不过是咬着牙根笑开了花。
“姐姐几天不见又漂亮了哎·”·阿宁只是专注地磨着指甲,头都懒得抬··“怎么就舍得出院了”·“这不是惹恼了当家没人给付医药费了嘛。”
边说着,解子扬顺便不忘拿眼四下里打量·“要再不出院,回头一准连裤子都得当在那儿·”·阿宁这才懒懒抬了头,眉峰一挑里,笑得阴阳怪气。
“使劲装,没关系·不用看了,你的发小在底舱,睡得香着呢·我可是一指头都没碰他·”·解子扬笑得有点尴尬··“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动他的嘛,至于吗非得把我这唯一的伙计也拉下水。”
“我是没动他啊,从头到尾都是他自愿跟着我来,这事你可别怨我·”阿宁撇撇嘴,复又低了头去磨那好似永远都磨不完的指甲·“难得吴家小三爷肯来做客,扬扬你要是敢私自把人送走了,别怨做姐姐的跟你急。
上次被你摆那一道莫名其妙丢光脸这事还没跟你清算呢,你自个儿掂量着办·”··话都说这份上了,解子扬也没了再争执的必要·原地磨蹭两分钟后,人再一咬牙,转了身就钻进了船舱。
懒洋洋的秋日午后,外埠码头上这条懒洋洋的游船在不动声色里懒洋洋地酝酿着一出蓄势待发的风暴··天蓝的很透彻··甫进船舱,解子扬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吊在那死活不知的吴邪,反倒是正中央偌大一个,鱼缸大得有些离谱的鱼缸,水满到快要溢出来,上面还封了顶。
也不知道水里掺了什么料,蓝莹莹的格外诡异·解子扬绕着那将近两人高的鱼缸转了一圈后才瞧见挂在角落的吴邪,除了脸色不好外,倒还真没缺胳膊少腿人挂彩之类。
“老吴,老吴”·意料之中,没回应··等到指头压上吴邪的静脉确定人没事后,解子扬这才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转而拿手背在吴邪脸上噼里啪啦来了那么几下。
效果不错,至少吴邪嗯哼一声睁了眼··哦,对了,被扇红的脸看起来也红润了不少的说··“醒了”解子扬笑笑,开始动手解绳子。
“这么大人了却还不让人省心,你也够厉害·”·吴邪木然地转了转眼珠,一声不吭·药效正发挥到最高水平,能挣扎着恢复意识已经算牛人一个,这种时候大家其实都不要抱太大希望来瞧见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三爷。
也就在吴邪努力尝试把散成渣子的神智攒起来的光景,解子扬已经解开了绳子并且利索地顺便接住吴邪名正言顺软下去的身子·念着船舱里空荡荡的也找不到个能坐的地方,解子扬索性把人扶到了墙角挨墙坐下了。
“有哪儿不舒服的就说一声,我去给你找点水喝·”·说完,人就钻出了船舱·再回来时,瞅着吴邪已经双手捧脸缩在那儿了,看起来该是清醒了不少,解子扬挺开心,是真的挺开心,忙不迭端着杯子就凑了上去。
“喝点水先·”·吴邪缓缓抬了头··“离我远点·”嘶嘶哑哑的嗓音,彻底泄漏了主子的羸弱·“我不想看到你。”
解子扬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恼我·不过,再怎么恼,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阿宁能用什么手段折磨人,我多少还是清楚些。
喝些水,对你有好处·”·吴邪动也不动,只拿血丝满布的一双眼死死盯着解子扬··解子扬又是长长一叹··“我说过,聪明点就远远逃开了别再搅和这些事,你不听。
既然被掺乎进来了,就得想办法自保才是正理·喏,水·”·这次吴邪乖乖听了,接了杯子来却不是放到自个儿唇边,反倒是一个甩手,连杯带水全招呼了解子扬。
可惜准头不够,手劲也基本没有,充其量只不过是让杯子擦着解子扬的肩头落了地,顺便洒他一身的水··可那股子抗拒跟仇视的意味,也足够了··“你让我恶心。”
吴邪一字一句逼出话来··解子扬古怪一笑··“老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立场不,我应该这样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偌大一个解家,近百年来却始终人丁凋零”· · ·四十二·虽然百般不想跟解子扬呆在一起更不想再多听他讲一个字,可是在听到他的类似自问样的问话时,却还是忍不住跟着蠕动起自己快要成浆糊的脑子。
是呵,为什么家大业大的解家,百年来会凋零成斯·“知道苗疆人擅长放蛊对吧那些蛊虫里往往会有一只蛊王,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吗”·还是自问自答样的解子扬,也不等吴邪回应的,干脆自个儿一屁股坐地上,人也笑眯眯的,叫人猜不透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准确来讲,从开始到现在,其实没有人能真正猜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毒蛇,蜈蚣,蟾蜍,蝎子,都是剧毒之物·把那些东西放进陶罐里封了口埋进地下,它们会因为氧气缺乏而开始互相残杀。
几个钟头后再挖出来,能存活下来的就是蛊王,也是这世间最毒的东西·”·莫名其妙,吴邪得出这么个结论后恨恨扭头到一旁,嫌恶到连空气都不想跟解子扬呼吸着同一块地方。
解子扬耸耸肩,不为所动··“而解家,也做过这种事·从百年前开始,本家就没再有子嗣出生,倒是我们这些旁支宗家里,子嗣还算旺相·于是,蛊虫之间的争斗,被活生生地搬到了解家大宅内。
七八个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兄弟,被关进同一个铁笼里互相残杀,而武器就是自己的拳脚,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继续留在解家,并且为成为下一任当家而准备着·我那个所谓的叔叔,听他说,自己就是这么活下来成了当家。
他们那一辈的真实度不可考,但是,到了我这一代,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了面前·”·说到这,解子扬垂了头,莫名其妙地就沉默下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所谓解家内幕,吴邪说不吃惊是假的。
但那吃惊,也不过是稍微分了点心思放到解子扬的自言自语上··“我们两个是兄弟,而在那宅子里,我还有四个血缘牵系着的兄弟·都是一个家里长起来的,又是七八岁的年纪,哪里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醒来突然发现被锁进笼子里,还被告知,要杀死兄弟才能活,否则,大家一起死。
那个时候,真有种活着也是活在炼狱的错觉·算我命大,打败了几个兄弟活下来,可那之后的很多年,我梦里全都是自己掐死兄弟们的画面,人都差点疯掉·”·听到这,吴邪才是真正又彻底地吃了一大惊,惊得厉害了,甚至忘记要继续憎恨解子扬这事。
“好不容易撑着活过了生不如死的少年期跟青春期,好不容易到十六岁了,却又被解当家送去了国外,说什么游学,其实是被发配,日日活在监视下,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活。
但一想到家里还有老娘在等我,就觉着无论怎样也要活着回来·”·“够了·”吴邪低咆一声·“别跟我说这些·”·解子扬幽幽转回脸来,笑得诡异。
“可是,两年后,我娘就死了呢·说是染了重病,救都没来得及,就死了·我偷着跑回来,刚出机场就被抓住了,家都没回直接被押送出国并且从此再也没能逃回来,直到现在。
我啊,到现在,连我娘被葬在哪儿都不知道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咬牙·“在跟我抱怨你骨子里是好人所以作恶也是被迫”·“我只是在说,老人常讲因果循环,人间事,既然存在了,就有存在的理由。
就像你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于是出现在这里·”·解子扬慢慢站起身来,慢慢敛了笑··“老吴,这辈子你最不该做的,就是认识那条鱼,然后跟解家扯上了关系。”
 · ·四十三·小花回来前,凉师爷几乎差点基本上已经把解家大门的门槛给踩平了·等到瞧见小花耷拉着脑袋慢慢挪回来时,凉师爷嗷一嗓子就嚎开了。
“我的个祖宗,您去哪儿了这是”·小花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回来,直看得人后背发凉··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凉师爷掩着嘴巴轻咳一声,笑里就带了点勉强。
“那个,在下只是担心当家您的安危·您看,突然就不见您的踪影了,挺让人担心的·”·小花还是不吭声,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硬是看得凉师爷惊出一身冷汗。
“您、您还有事吩咐”·“外埠码头是什么”终于舍得把脑袋轴回来的小花,脸上还是多少有些茫然。
“是地方,还是房子”·凉师爷警觉起来··“您打探外埠码头做什么”·小花忽地笑了一下··“你说过我可以相信你,告诉我外埠码头是什么,我就信你。”
“这个,在下也不知道呢·”凉师爷一下就笑得跟瞑目了样·“如果当家的您想知道,天一亮在下就去查·”·瞅着凉师爷笑得灿烂的脸,小花忽地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闪开·”·这次凉师爷倒是蛮痛快地闪到一边,还不忘高声喊句“当家的您早休息做个好梦”之类云云,好说话到连小花擦身而过时都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凉师爷只是眯眯笑,一路目送着小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那笑就像被谁猛地抽去样,只剩满脸的阴·其实说来也挺好笑,明明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褪去那张笑脸后,啊,果然有种败类的感觉。
甚至,当凉师爷掏出手机开口说话时,败类两个字都成了夸奖··那声音,是解连环的··“先前花宝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没多久就要找外埠码头,这种时候,会提出这么个要求,背后有什么人在做怪,说不准,却也八九不离十。
我不方便出面,你知道的,所以,劳烦你再出份力”·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沉闷的一声··“好·”·凉师爷这才笑得心满意足。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瞎子挂掉电话后瞅着床帏愣了老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哑巴推门进来都没听到·直到哑巴咣当一下把托盘砸桌上了,人这才啊地一声回了神。
“啊,走神了·”·哑巴也不吭声,抱着膀眯眼看,看完瞎子看瞎子手里捏着的手机,看完手机再倒回去盯着瞎子看,看得瞎子没了辙,干笑两声里慢吞吞地蹭到了床边。
手机更是献宝样举到了哑巴跟前··“解连环的电话·说是花儿爷接了个电话后突然想起问外埠码头在哪里,他不方便出面,拜托我帮忙查一下·”·哑巴哼。
“拿什么查牌位”·瞎子扁扁嘴,委屈得不行··“不要这样嘛·解连环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却又突然冒出来,摆明是有放不下心的理由脱不开身的原因。
他说自己不方便查,那就是解家的伙计没法挪动,这说明什么肯定跟我设想的一样,解家混进去奸细了·花儿爷刚接手解家,威是立足了,可手腕还不够,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看,真是一点危险都不能涉。
又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候,他突然要找外埠码头,肯定是有人教唆·”·哑巴还是不吭声,一脸大有你继续往下说没关系有本事把天也说破了··瞎子耙耙头,整个苦大仇深样。
“那个,我觉着吧,你最好回去看一眼小三爷·花儿爷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总觉着,这次能让他上心了,难保不是跟小三爷有关系·”·哑巴还是没吭声,不过看神色明显是有些动摇了。
瞎子长叹··“我一时半会咽不了这口气,说正经的,你最好去看一眼小三爷·我打过电话了,是关机·”·所以说,感情那档子事,其实用不着多么努力去渲染。
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是你就是你的,跑步了··譬如,哑巴··瞎子的话不过刚说完呢,哑巴也只是稍稍迟疑下后,立马转了身就夺门而出,片刻都没再停留,只留瞎子摊尸样挺床上,继续盯着那熟透了的床帏,继续叹。
“死都不让人死安心,什么人呢·”· · ·四十四·讲完电话用去两分钟,原地思考去掉两分钟,再回房提了账本折去小花的卧室,凉师爷敢发誓,前前后后自己只用掉十分钟只少不多的时间,居然就又找不到当家的影了·你问小花去了哪里·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十分钟前。
小花回到自个卧室前,眼角余光就瞥到了那藏在楼梯暗角里鬼鬼祟祟的主·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赶巧遇上个碍眼的了,拿来泄泄火按理说也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把人刚揪出来的,那人倒是自己先开了口··“当家的,您要找外埠码头属下知道在哪里·”·不得不说,这人很是擅长找活命的机会。
小花自然来了兴趣,眼角一挑里决定就下了··“你知道带我去·”·于是,两人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贼心虚,居然就能统一了偷偷摸摸地溜出大门去,连车子都提前预备好泊在大门外十米处。
我们要知道,解家向来不缺人,也不缺车子···于是,两人居然也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偷渡出了解家,神不知鬼不觉··三个钟头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几百里外的外埠码头前。
严格来讲,其实外埠码头只不过算是个统称·本是一处渔民泊船的小码头,后来因着有人成功从此处偷渡出国,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各路人马偷渡的首选地·如同道上时兴的套话,一说外埠码头,就套指偷渡那档子事。
当然,知道外埠码头的,大约也没几个脱得开坏胚子这茬,嗯,八九不离十··问题是,这些事,小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透过车窗看到的,是黑漆漆一溜排的渔船泊在岸边,除此之外,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当家的,这儿就是外埠码头·”那人熄了火作势要下车·“错不了·”·小花坐着没动··“你是谁·”·“这个,呃,属下解乙,护师之一。”
“我没见过你·”小花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这里是外埠码头”·“哎,是·”·回过神来的解乙,忙不迭跟着下车来。
这会儿小花已经绕到前面顺便坐车盖上了,仰着头看天,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解乙挠挠头,正准备找点什么来说时,冷不丁小花扭过脸来,笑得比花还灿烂··“我要找外埠码头的事,只跟凉师爷说过,你怎么知道”·“属下恰好在附近,不小心听到了当家您跟师爷的话。”
解乙尴尬笑笑·“有逾越的地方,还请当家您不要怪罪·”·小花歪歪头,不懂这跟鱼跃有什么关系·怪罪这词就更听不懂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小花做出任何决定。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周围没有人·”人鱼的听力跟视力,不是开玩笑·“你没有在旁边,你在撒谎·”·解乙不说话了,脸上跟着浮现出某种微妙的表情。
“那个女人要我来外埠码头,是在手机里说的·除了我,不会有别人知道·你没有见过我的手机,也没有听到我跟凉师爷的讲话,可你还是知道我要找外埠码头。”
小花笑得越来越灿烂·“你是,奸细·”·解乙不说话了,只是微微颤着唇·小花第一次生了些耐心,也就能忍着跳起来的心等人再开口。
结果,没等来满意的回复,反倒是等来解乙的转身就跑··哈,哪里会让他那么如愿·本来就不是跑多快的主,又遇上小花这名正言顺开外挂的祖宗,下场可想而知。
紧跑几步抓住解乙后,小花同样腕子一沉就把人整个摁到地上去了·大约觉着碰到解乙太脏,干脆一脚踩人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来,告诉我,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说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解乙其实也是个硬骨头,知道自己这次是阴沟里翻船大意了,索性连那点求生的欲望都彻底抛了去,干脆地闭上眼一心等死·而小花的耐心也不过比往常多了那么一眯眯,瞅着是等不到回复了,也就抬了脚。
然后一脚踹下去,骨断人咽气··“讨厌的家伙·”·厌恶一般挪了脚,小花下了个很肯定的结论·也就在抬脚远离那具讨厌的家伙的尸体时,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不同的是,这次,是电话打进来·接起来听,不出意料,还是那个女人··“想想,其实上帝有时真的不算公平·”·阿宁爽朗的笑声清清楚楚从电话里传了来。
小花皱着眉,笑都减了一半··“创造出人类也就罢了,却还要再创造出人鱼这种恐怖的存在·体力,智力,甚至是寿命都远远超脱了人类,现在,连海水的制约都变成了泡沫。
脚力不错哦,一脚致命,可惜了,白白糟蹋了十万块·”·这也是个讨厌的女人,小花痛快地得出第二个结论来··“放了吴邪哥哥,我们两个决斗。”
“我是打算要放·小花儿,来,抬头看,看远点·”·下意识随着阿宁的话抬头的小花,瞧见了最远处那条眼看就要驶离码头的船··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船的甲板上,手脚都绑住的吴邪被高高吊了起来摇晃在半空中,旁边打电话的女人,手里玩着一把刀··“小九爷,你说,是你跑得快呢,还是我切断绳子更快些”· · · · ·四十五·其实在海底,人类,哦不,该说人类的尸体,并不少见。
被海浪裹进海中的人类,死透气了,或者慢慢死透气,或者挣扎着直到最后死透气,总之,会死掉·死掉之后,慢吞吞地往海底坠落·运气好,会整具尸体落进海底,最后变成海泥。
运气不好,在下落的过程里会被鱼类分吃,最后只剩一块两块落下去,还是变海泥··换句话说,无论如何,落进海中的人类,都会死,都会变成海泥··再换句话说,吴邪掉进海里,就死定了。
于是,生平第一次,小花拼劲全身气力去奔跑,慌乱中最宝贝的手机遗落在地都已经顾不上·不能让他死,他不能死,这已经变成小花奔跑着的唯一目的··可是小花再快,也快不过阿宁浅笑间的一扬手。
刀子很锋利,这点,从阿宁手起手落后直接坠入海的吴邪身上就能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要”·已经近在咫尺的小花惨叫一声,一个鱼跃跟着跳下了海。
再快点,还要再快点,否则,吴邪哥哥真的会死·全身心都狂啸着不能让他出事,所以那救人的姿势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悲壮与决绝··还好,抓到了··抱紧吴邪浮出海面的瞬间,小花才觉得自己好像憋到快要炸开的心脏重新跳了跳。
可也是在那一瞬间,肩头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刺痛跟着窜了出来··小花茫然地低头,只来得及瞧见那空掉的微型针筒泛着微弱的光··“英雄救美是不错,可这也不是你家黑瞎子,至于这么卖命吗”阿宁伏在船舷上,很是无聊地甩了甩手里的针枪。
“这一针,是为你准备的,好好享受一下吧·”·小花死死瞪着阿宁,同样第一次有了要将一个女人撕碎的心·可心愿再强大,也抵不过那支药效强悍的针剂。
身体变得像石头样的感觉几乎是在瞬间喷涌而出,不仅仅是抱不住昏迷不醒的吴邪,甚至连维持伏在海面的气力都丧失殆尽··海水,再度淹没了视线··小花在下坠中咬紧了牙关。
一定,一定要杀了她··阿宁笑得很明媚··“扬扬,出来抓鱼·”· · · ·四十六·底舱中那个大到变态的鱼缸,这会儿终于派上了用场。
当小花被扔进去时,阿宁本是异常开心地欣赏着这赏心悦目地一幕·毕竟,能亲眼看到一条人鱼露出尾巴,从某些层面来讲,很容易满足s的心··可是,问题来了。
小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水底,想象中该出现的尾巴,没了··“你的尾巴哪里去了”阿宁双手狠狠拍上玻璃·“为什么没有变回人鱼”·小花嘴一咧,突然就露出点诡异的笑来。
混血的人鱼,最大的优势在于,成年后已经可以彻底摆脱海水的钳制·他可以是人鱼,也可以是纯粹的人··而这一切,取决于他的意愿··“把你的尾巴露出来”阿宁失控到几近尖叫。
“你只是一条鱼,不配做人”·小花只是笑,笑得轻蔑味十足··“人抓到了,放吴邪走·”解子扬在一旁冷冷开了腔。
“说好了不动吴邪,你已经做得够过份了·”·谁也没料到,阿宁会突然拔出枪来直接对准了解子扬的眉心··“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会看眼色,就自动消失,别逼我开枪。”
“放吴邪走·”解子扬眼都没眨一下,倒是经年不褪的痞笑没了踪影·“你也别逼我·”·阿宁古怪一笑·调转枪口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扣下扳机也是如此,速度快到根本让人无法反应。
而那一枪,送给了蜷缩在角落的吴邪·也得亏腿上莫名多了个血洞,倒是让吴邪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却也不过是清醒着承受子弹打穿皮肉的痛,跟目视小花却无能为力的愧疚。
·“下一枪,我不保证还会这么失了水准·”·解子扬脸青了白,白了又青,最后狠狠一咬牙,转身就冲去吴邪身边帮忙止血,到底没法再开口提一句放人走。
阿宁这才冷笑着收了枪·再度转脸对上小花时,正好瞧见小花微微歪了脑袋目不转睛地看回来,笑得有些,毛骨悚然·“你大可继续笑,没关系。”
以手做枪抵在自个儿太阳穴上,阿宁也笑,惊悚程度不输分毫··“等黑瞎子来,我倒是要看看,不输水准的下一枪,会送给谁”· · · ·四十七·哑巴跟凉师爷的进门,其实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瞎子靠床边煞有介事地打量那俩人·哑巴脸色不好,约莫是找不着自家心肝宝贝,那情有可原·可不请自来的主脸色也不好,就不是一个有趣那么简单了。
“这是”瞎子明知故问··“不是你喊来的”哑巴皱眉,下意识就去摸刀··“区区不才,是受九爷嘱托,特意前来与黑爷商谈要事。”
凉师爷忙不迭居高双手表清白·“不是擅闯”·一看这架势,瞎子明白了··“我怎么不记得九爷说要派人过来”·“黑爷,您再想想,再想想。”
凉师爷抽空甩个眼色过来·“电话里,不是跟九爷说好的嘛”·瞎子满脸不可思议状··“咦,这种事,我怎么不记得”·于是,哑巴呼啦一下就抽出刀来。
“滚出去·”·凉师爷垮了脸,瞥着瞎子时可怜又无奈··“黑爷···”·瞎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掏了掏耳朵。
“啊,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怎么记得九爷说要亲自过来一趟你哪位”·哑巴在旁,适当亮了亮刀。
凉师爷哭了··“黑爷,咱不带这么玩人的啊·”·瞎子乐了··“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凉师爷不说话了,只拿一双吊脚眼狠狠瞪着瞎子,跟要吃人样。
僵了半晌,瞎子憋不住了,噗哧一声自个儿先破了功··“你这人,啧,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行了,有话就直说·”·凉师爷咬咬牙,到底还是黑着脸开了口。
“黑爷,您是爽快人,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家当家的几个钟头前突然离家,应该是被人引去了外埠码头·那是个什么地方,您最清楚·所以,在下前来,只为请黑爷出面,帮忙寻回我家当家。”
瞎子歪歪脑袋,缠得里三层外三层样的纱布上都透着股子嘲讽味··“你们解家没人了啊跑我这儿来找帮手,吃饱撑的”·“解家有人,却抵不过黑爷出马。
鉴于吴家小三爷失踪,九爷觉得,这事请黑爷出面解决最好·”·话说完,瞎子还没吭声的呢,哑巴倒是一刀横在了凉师爷鼻梁前··“你再说一遍”·也是奇怪,明明刀都在眼前了,凉师爷居然就镇定下来,甚至还露出点笑模样。
“吴家小三爷,日前不见了踪影·咱们手下回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中央广场,跟个女人走了·哦,对了,吴家那边已经开始出动人手悄悄打探了,这么来看,应该可以确定是失踪没错。
我们当家最亲吴家小三爷,这两日又急吼吼地找那外埠码头,恐怕,跟小三爷的下落关系重大呢·”·本来出门就没寻到吴邪却一个劲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去了什么地方暂时没有回家所以才能硬下心来绝了找人的念头回到堂口的哑巴,在听完凉师爷凉飕飕的结论后,大刀一抽,转了身就冲出门去,片刻没犹豫。
·瞎子眨巴眨巴还能动的一只眼,笑得挺无奈··“你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啊·瞅着我身边就这一个能使唤的人了,就上赶着把人支去”·凉师爷咧咧嘴,古怪一笑。
“解家出了奸细·”一张口,又成了解连环的声音·“在我的眼皮底下把花宝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应该不止一个·所以这次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动用人手去找他。
没查出所有奸细前,任何动作都不会带来最满意的结果·”·“您这话在瞎子这儿说说就好,可别出去乱讲,要不还让人看了笑话·堂堂解家当家,居然镇不住手下,也够人笑几年了。”
懒洋洋的一席话,说得凉师爷脸上一阵青白··瞎子打个呵欠,慢吞吞地转了话题··“您也不用担心·花儿爷已经今非昔比,想难为他,也得掂量下自己本事才行。”
见好就收的道理,都懂·“要我说,您现在回去洗个澡喝个茶等瞎子消息就好·哑巴身手好,一准能平安带回您的解当家·”·没成想,凉师爷居然有些焦躁起来,人也耐不住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不懂,这次不一样·”·瞎子倒是奇怪了··“哪里不一样”·“海水在悲鸣·”好不容易暂时顿住脚,凉师爷一脸的凝重。
“那不是个好兆头·”·瞎子乐得更厉害了··“那您还想怎么着要瞎子也去掺乎一脚”·边说着,已经摸到纱布后面,拿手一扯里,纱布层层松开来,一点不介意把那个黑漆漆的眼洞暴露出来。
“就凭瞎了眼只剩一口气的瞎子,还能做什么”·别太强人所难··凉师爷眯眼,长久地看过来,像是最终下了决定样··“黑爷,那个女人想要的,是你。
花宝只是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吴邪也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再补上一句·“这次,是我们解家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条件,大可提出来,我一定办到。”
有些时候,话其实不用真的说穿,因为底下那层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有些时候,那种不用说穿的话更是伤人,因为底下藏着的意思,一般都是用在对不住某些人身上。
一般,都是让某些人,自动献身··瞎子垂了头,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瞎子想要一个家,家里有个花儿爷,这些,九爷您能办到”·凉师爷,或者说解连环,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花儿爷曾经给过瞎子一个家呢,就算只有几天,可也是真的·”·自言自语样说完抬起头,一点不意外瞧见凉师爷便秘样的脸,瞎子又咧嘴乐了··“开个玩笑,别那么较真。
九爷,今儿瞎子就要您一句话,解家跟花儿爷,哪个更重要”·没有任何犹豫的,凉师爷脱口而出··“解家·”·哈,真是相当的没有悬念,的说。
瞎子笑得更欢腾了··“要瞎子去换花儿爷回来,可以·要求就一个,在花儿爷以人类的身份寿命执掌解家五十年后,您换别人来掌家,还花儿爷自由。”
这次,凉师爷是真的给问住了··“为什么”·“瞎子想要花儿爷做个真正的人,不是要他变成疯子·”·慢吞吞地掏出抛弃多日的墨镜戴回去,瞎子笑得几欲亮瞎人眼。
“解家就是个把人逼疯的无底洞·五十年,足够花儿爷偿还清解家分给他的那一半血·五十年后,如果花儿爷还是被解家压着不得自由,瞎子就是做鬼也要爬回来,灭你满门。”
~~~~~~~~~~· · · · ·四十八·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邪一直迷糊地清醒着··那种感觉其实很奇妙·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晕过去了,却还能动动脑子偶尔捕捉些似是而非的声响。
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吧,又睁不开眼动不得身,好似连意识都给剥离了,一半在身子里,一半飘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更痛苦··后来,是被扇醒的··那种感觉其实也挺有趣,脸上噼里啪啦响了好几下,先听着响,过半天才意识到疼,又过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自己挨耳光了。
最后,才晓得睁开了眼··世界都是反的··又是在后知后觉里,吴邪才意识到,自己躺地上,脸疼得都带了些麻木··而扇耳光的,是阿宁··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远处被封在那水箱里的小花,歪着身子漂在水中,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横看竖看模糊着看清楚地看,怎么看都觉着,状况不好··“super吴,别怨我好东西不晓得分享。
难得盼到小东西露出尾巴来,当然也要拉你欣赏一下比较好·”阿宁蹲一边,笑得挺开心·“瞧着那像不像一幅画”·吴邪很是费力地张了张嘴,声若蚊蚋。
“疯子·”·阿宁却听得蛮受用,只当吴邪在夸奖··“别说,那小东西也够逞强·瞧见鱼缸里的水没有那是集团里研制的亚界水,最大功效是在于不伤容器皮囊的基础上分解出实验体的各种肌原肌质好方便研究。
人鱼虽然稀少,不过集团也不是抓过一条两条的数,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分解的鱼,你家小朋友还是第一条哎·”·明知道吴邪没兴趣听,阿宁可是自我解说到不亦乐乎。
“啊,知道什么叫分解吗很简单,就是保证皮囊不破不损,里面的东西解成水分子·到最后没的解了,实验体就变成个水球样的东西,皮囊一破,哗啦一下,就什么都没了。
几个钟头了,小东西除了露出鱼尾外一点变化都没有,还真是个硬骨头·你说,照这么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变成一滩水”·吴邪咬着牙根,眼里都泛了赤红。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那种事,谁知道呢·”阿宁拍拍手,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知道,就算今儿没法活着出去,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Super吴,等着看吧·”·吴邪闭上眼别开脸,不看,不听··否则,自己会先崩溃··后来,阿宁出去了,解子扬进来了·似乎说了些什么,吴邪听不见,也不想再听见。
他想的,是自己怎么没有死掉,也强过做了饵成了小花受制的筹码··他想的,更是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自己居然还能自私到无声期盼着哑巴会出现,救自己,救小花。
不,只要救出小花就好··想多了,居然也能继续迷糊下去··“吴邪哥哥·”·好像是小花的声音··当吴邪再一次挣扎着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本来生死不明的小花睁着眼看回来,唇在蠕动。
他在说什么·吴邪有些心急·小花在说什么,可是声音传不进自己的耳朵·拼了命的想要集中注意力,结果却永远背道而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吴邪声嘶力竭地喊,那效力,也不过等同于垂暮老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干嚎,徒增笑料而已。
小花不说了··他在笑·· · · · · ·四十九·天亮时,哑巴赶去了外埠码头·里外透着股子邪气的破旧码头,在晨曦里更多了几分诡异。
在那儿,瞧见了地上横着的尸体,早已经凉透了气,内脏都洒出来大半,旁边还落了只粉红手机··很快,哑巴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诡异的感觉·因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静悄悄的地方,人声不闻,踪影不见·潮水轰鸣里,几艘陈旧的渔船如同张着血口的猛兽样··但再多的不适感也在哑巴捡起那只手机并且看到待机画面中卡住的视频后死得干净。
画面里饱受折磨的吴邪,一眼,足以让哑巴理智全失··想要杀死那个女人的心,第一次超越了炖鱼的念头··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向离码头最远但看起来最新最突兀的游船,什么都没法想,什么都没法顾及的哑巴,远远的就抽出黑金刀,然后带着赌上性命的决绝跳上了游船。
所以说,人最可怕的时候,是在疯狂时·因为理智的撤销,道德变成一张白纸,肆无忌惮就成了名正言顺··可是,人最愚蠢的时候,也是在疯狂时·没了理智,就失了冷静。
愤怒蒙蔽了智慧的双眼,行为变成横冲直撞··一击即破··所以,哑巴完全没有察觉,也不可能察觉到,当他跳上游船的瞬间,船已经缓慢地驶离了码头。
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上错了船·(啧,总比上错床好)·心急如焚地在船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后来总算找去底舱时,找到了,却是那条自己百般看不顺眼的鱼,封在大鱼缸里,阴森得很。
而在那鱼缸旁,一支手机正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那个该死的女人,在屏幕里笑到快要断气··“没找到自家媳妇,憋屈着呢吧来,到甲板上来,啊,别忘了带着手机,否则真担心你看不见super吴的最后一面。”
百般不愿受制于人,可这种时候也没得选·咬着牙根抓着手机奔上甲板后,哑巴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里,游船已经驶离岸边很远··最诡异的,是一根从船舷上延伸回岸边的缆绳。
眼看着快要抻直的绳子,顶端就那么大赖赖的绑在桅杆上··当然,如果抛去一并绑在上面的整匣弩箭来讲的话,缆绳真的只是绑在桅杆上而已··阿宁的笑声肆无忌惮地从手机里传了来。
“来来来,抬头,看岸边的渔船·啊,想起来了,你的视力没有瞎子那么好,没关系,看手机也可以,我帮你来个近距离拍摄·”·说着话里,屏幕上镜头一转,吴邪就出现在视线中。
人昏沉着倒在甲板上,一条腿上还缠着绷带,血迹斑斑·整个人都被捆得像粽子样,最扎眼的,却是那条缠在脖子上的绳子··好眼熟的缆绳··“据我估测,大概还有一分钟,你的吴邪就会被绳子拖下海呢。
不过,这渔船的船舷挺牢固,估计没等人被拽下海的,会先被勒死·当然,你也可以割断缆绳救他一命·瞧见我在船上帮你准备的小礼物没有凭你的身手,应该可以躲过去吧”·哑巴眸色一沉,转身抽刀就砍上了缆绳。
绳断的瞬间,弩箭顺势齐发··我们都知道,哑巴的身手很好,所以,区区十几支固定轨道射出的弩箭按理不会伤到他·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伤到·当箭射过来时,哑巴就地一翻滑出去很远,之后更是不停歇地二度翻身到船舷旁,而弩箭也一字排开了插到甲板上。
最后一支,哑巴单刀横在身前,梆得一声,硬是靠着刀身挡了下来··按理,这应该是个完美的躲避计划·可变故总是在人最无防备的时候上演·躲过最后一箭而堪堪起身的哑巴,总也不会料到在自个头顶与甲板之间还会隐藏着一根肉眼难寻的丝线。
蹲着,无所谓··可一旦起身····如同蛛丝一般的线轻易被扯断,随之而来的轻微一声咔嗒,让哑巴瞬间绷紧了肌肉却没了再度弹跳开的机会。
最后一支藏在下舱扶梯下的箭,迎面而来··噗··弩箭穿胸而过,哑巴,就那么直挺挺地被钉在了船舷上··阿宁的笑,还是那么轻松地从飞落不远处的手机里传了来。
“喜欢吗为了计算出你准确的落脚点,我可是耗时很久呢·当然,多亏了手边有部电脑,才让这种概率问题最大限度的接近完美·张起灵,别死太快,否则,怕你会错过之后的精彩。”
 · · · ·五十·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阿宁很是体贴地蹲下身去帮吴邪解了脖子上的绳套·人虽然还是昏昏沉沉,倒不妨碍阿宁笑嘻嘻地捏了他一把脸。
“super吴,这次你出力不少呢,谢了·回头有机会,请你喝茶·”··吴邪没吭声,倒是后面站着的解子扬,脸又阴了点··“他已经没用处了,这次,我可以带走了吧”·阿宁斜眼。
“急什么黑瞎子还没来,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得很·这么早散场,super吴说不定还会怨恨你·”说归说,自己倒是不觉拧了细眉。
“扬扬,知道最近我在想什么吗”·“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到你·”解子扬口气不佳··“认识你几年,本来觉着已经把你摸了个透。
可是,这次来大陆,我第一次发觉,好像从来都没瞧清过你·”阿宁站起身直视过来,笑得意义不明·“我甚至突然觉得,你的目标,既不是集团研制出的新药配方,也不会是解家这么个无聊的当家位。
喂,你到底想要什么”·解子扬撇撇嘴,皮笑肉不笑··“我要的很简单,你放了老吴,我带他走·”·“也不嫌烦。”
问不出个结果,阿宁也没了兴趣·“会放的,你安心·待会抓住黑瞎子了,一准放你跟他走·去,把快艇放下去,我们上游船·”·知道再争也没意思了,解子扬啧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放快艇下了水。
等两人夹带吴邪登上游船时,哑巴的血已经在甲板上汇了小滩,人倒是还没断气··可怎么看,也像是撑住了最后一口气而已··“哟,370,好久不见。”
心情不错,阿宁也就不吝啬于开口打招呼·哑巴没动弹,也不吭声,平白闹个没趣·阿宁啧笑一声,倒是第一次好心指使着解子扬把吴邪给放人身边了。
哑巴耷拉着头,倒是垂在身侧的指头无意识地颤了颤··“趁着黑瞎子还没来,抓紧收拾一下·难得有贵客上门,我们不能怠慢·”·“就那么确定他会来”·“我说过的事,有哪件不是真的”·也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里,谁也不曾料到那看似只剩一口气的哑巴会骨头硬到哪怕让箭在自个身上来个对穿也要挣脱了那钳制抽出身来。
而当哑巴突然跳起冲上来的瞬间,解子扬怪叫一声跳开去,阿宁则下意识就掏怀里的掌心雷·自始至终哑巴懒得多看解子扬一眼,倒是扬高了黑金刀直直对准阿宁。
阿宁掏枪快,却总也快不过孤注一掷的哑巴·眼看着举枪已经没了救命的可能,阿宁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哑巴的刀劈下来前奋力向一旁跳去··一刀,阿宁左肩彻底软下来。
哑巴也好不到哪里去,强撑着的那口气在挥出全力一刀后,腕子也跟着软了下来··“你还是出乎我意料·”阿宁咬牙··“想要炖那条鱼的人,是我,还轮不到你。”
哑巴慢慢绽开个笑来··“但是,敢伤吴邪的人,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 · · ·五十一·甲板上,哑巴跟阿宁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肉搏阿宁弃枪不用,一把袖珍刀玩得跟花样。
哑巴也干脆扔了黑金刀,赤手空拳就上了阵·刀来拳往的,跟拍戏似的··可慢慢的,哑巴占上风这事,还是给瞧出来了·想也是,阿宁再厉害,毕竟还是个女人,也不是镇日打打杀杀的主。
说难听了,能在一边胳膊基本报废的基础上还坚持跟哑巴对打十多分钟,已经称得上女中豪杰··而这事,一直被众人忽略的站一边看戏的解子扬也瞧出来了·既然瞧出来,就得有所动作。
于是不动声色里掏枪出来也就变得顺理成章··枪口,对准了激战的两人··“老痒·”·突然飘来的那声轻嗓,成功让解子扬停下了扣动扳机的心。
下意识寻着声音转回脸来时,解子扬瞧见的是突然扑过来的吴邪·人冲得踉跄,眼瞅着就跟随时能摔地样··解子扬,下意识就伸手去抱住了吴邪··人是抱稳了,可随之而来的那股子刺痛,也成了真。
解子扬愣愣低头看,只瞧得见那没入自个儿胸膛的弩箭剩个尾在炫耀,而那握着箭的双手,骨节青白··“老吴?”·其实,我们都忽略的,是上船后就被扔到哑巴身侧的吴邪。
虽然被缚住,却没有缚住双眼,意识也还算清醒,所以,一直在看,看哑巴是如何挣脱那只箭去跟阿宁搏斗··也在听,听哑巴决绝的判定··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继续等待救助这种事就变得滑稽起来。
于是,在众人不曾留意的角落里,吴邪挣扎着站起来,借助钉在船舷上的箭磨烂绳子,然后,拔箭冲出来··“张起灵,是我的爱人·小花,是弟弟。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们是兄弟·”解子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类似哀伤的神情·“为什么··。”
“因为是兄弟,所以你怎样对我都没关系·”吴邪惨白着一张脸,笑得有些凄凄·“可是,如果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随话而来的,是最后的用力一击·弩箭彻底洞穿了解子扬的胸口,后背上茫然探出的箭头上,勾着的那滴血将掉未掉的··吴邪颓然松手··“对不起。”
解子扬笑了··“我一直觉得,除了娘以外,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说一句,退一步··“偶尔撑不下去了,想着还有你,我就不是无家可归的人。”
又退一步··“也不会太孤单·”·已经退到了船舷边··解子扬笑得猛了,一阵猛咳,唇角都沾了些红··“结果,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话方落,解子扬身子向后一倒,直直坠了海··“老痒”· · · ·五十二·吴邪那一声尖叫,没换来老痒的无虞,倒是让不远处厮杀中的两人稍稍分了心思看回来。
也是那么一瞥里,哑巴当即虚晃一招转身就朝吴邪这边跑,倒是先把阿宁扔去了一边··难得,阿宁居然也没追··“小哥·”·瞅着哑巴带了满身血污往自个儿身前跑,吴邪不过刚唤一声的,整个人就被哑巴抱了满怀。
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见着哑巴这么直白的情感外露,吴邪毫无悬念地愣住了··愣过之后,就是狂喜,喜到心脏都要炸开一般··“小哥,我没事。”
拼了命的回抱住哑巴,吴邪眼角又湿了·“不要担心,我很好,真的没事·”·哑巴也不吭声,只是往死里样收紧环抱,好似一个松手,怀里的人就消失不见样。
虽然舍不得离开哑巴的怀,但眼下最主要的事可不是抱一起,这么点道理吴邪还懂·更主要的是,甲板上一路蔓延开的,都是哑巴的血·激情相拥什么的,也就乖乖给处理伤口让了路。
好不容易挣开来查看哑巴身上伤处时,吴邪只觉鼻头都跟着酸起来·胸前那个汩汩冒血的洞,虽然只有指头般大小,看着却跟个血盆大口样·跟阿宁厮杀时也不知道挨了几记拳脚,一侧肋骨都明显塌陷下去。
能撑到现在,不说奇迹,却也是常人难抵··手边又没个能急救的东西,吴邪只能咬牙撕了衣服充当临时绷带·处理伤处时,哑巴一动不动的,只拿一双黑曜石样的眼直直盯着吴邪看,看得吴邪眼底潮湿又重了一层。
“以后,我不走了·”·哑巴突然蹦出这么句话来,让吴邪直接破功当场飙泪·哽咽了半晌,吴邪咬咬牙重重点了点头··“好。”
草草处理完哑巴的伤,吴邪这才算稍微放回一点心·可一口气还没喘匀的,忽地又回过神来··“阿宁去哪儿了啊,小花”·当即手忙脚乱地往底舱冲去。
在那,倒是瞧见了同样周身挂彩的阿宁,安稳端坐在水箱旁,也不知想到些什么,笑得有点梦幻··至于小花,还是那么安静地漂在水中,只是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闭了起来。
“这条鱼,要死了呢·”阿宁笑笑,脸上带了些不自然的狂热·“还以为他能撑多久,到最后,也不过如此·”·不顾哑巴阻止刻意靠前一步,吴邪拳头攥的紧。
“老痒已经死了,你没有后路了·现在放了小花,你还有机会活命·”·阿宁勾勾唇角··“谁说过,我还想活”· · · · ·五十三·争取这文结束的时候,让传说中的花儿爷的个性毁成渣。
~~~~~~~~·“你”吴邪气急··这辈子向来都是对着女人脸红还没试过跟女人红脸,今儿倒是破功了··“你这个疯子制造出这么多麻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疯子怪物”阿宁哂笑。
“在这儿的人里,有谁是手上没有沾血的super吴你有传言中那么天真无邪手上不也沾了兄弟的血那血,还没凉透吧”·一番炮轰下来,吴邪居然就给轰得哑口无言了。
哑巴在旁虽然脸色难看,可也没多动作·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阿宁说的,是事实··“呐,super吴,我问你,有没有观察过狼群”·莫名其妙转了话题,吴邪愣了愣,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种时候,其实阿宁更乐意自言自语,自娱自乐··“狼,是最讨厌束缚的肉食动物,可是为了生存,又不得不选择群居·它凶猛,却有更凶猛的天敌存在,因此,一旦失了狼群的庇护,下场都很惨。
而在狼群中,头狼,是所有从狼生存下去的希望·你能想象吗,整个族群被头狼抛弃的下场”阿宁短促一笑·“Mothernature is a whore,no one could escape from her ever。”
莫名其妙的言论,说得吴邪更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扭了脸去看哑巴,居然意外瞧见哑巴拧了眉·到底唱得是哪出·“你是七人众之一。”
哑巴直接用上了肯定句··阿宁放肆地笑出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吴邪疑惑着,不安却悄悄在心底发了芽。
“什么七人众跟狼群又有什么关联”·“十年前,山海关内,有七个人凑到了一起·像是失去族群的独狼,惶惶不可终日。
那时候,有个男人出现,充当了头狼的身份,为那七人指了活路·本来,一切都可以顺利发展下去,可是某天,身为头狼一般存在的男人突然说倦了累了厌烦了那种枯燥的生活,想要换换口味。
抛下那些话后,男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一任那七人自生自灭·”阿宁还在笑,说的话里却字字带了股子狠绝味·“那七人,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直到最后全军覆没。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的首领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想要换个活法·”·“小哥,她在说什么·”求救一般拉住哑巴的手,吴邪浑然不觉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我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这些,跟你没有关系,是不是”·那个纯粹因为心情不好就放弃如同家人一般存在的兄弟的人,不会是自己的爱人,不会是。
“七人众,是雇佣兵,钱物来者不拒,专司情报与暗杀·三年前我已经确认过,没有人存活下来·”哑巴一双英眉拧得越来越深·“你诈死。”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七人众,其实有八个人”阿宁脑袋一歪,狐媚眸子狠狠眯了起来·“还是,准备自己来说”·吴邪几乎是同一时间就随着阿宁的视线转回脸去,居然就瞧见了跟从水里捞出来样的瞎子气喘吁吁地扶着舱门站外边,墨镜一如既往的骚包。
“瞎子!”·“小三爷,好久不见·不过,眼下还有点家务事要处理,叙旧什么的,咱们回头再说”· · · ·五十七关上最后的门·· ·强行推哑巴吴邪出了底舱,瞎子扭回脸来冲阿宁笑。
“几年不见,我们家小公主已经长这么大了,瞎子我都没认出来·”·“谁是你们家的”阿宁拿手噼里啪啦拍一通水箱,笑得阴寒。
“你们家的,是种在这水里快成泡沫的主·”·瞎子咧咧嘴,接不上话了··阿宁又不乐意了··“哑巴了”·所以说,女人心,有时候真跟那海底针样。
你说话,她嫌难听·你不说,又该死··瞎子天大的能耐,对着女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呃,女大十八变,哈,哈哈·”·“十八变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吗”阿宁嗤笑。
“跟个豆芽菜样,怎么喂都胖不了,让人心疼得实诚·”瞎子说得异常认真·“倒没想到,几年不见,漂亮得跟脱胎换骨样·所以说,先前没认出你来,这事真不能怪我。”
阿宁却是呼啦一下举起手来,枪口正对瞎子的脸··“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瞎子僵住,不敢动了·设想是挺好,先接近,之后再见机行事。
结果前后说了四句话,也顺便不着痕迹地往阿宁身边靠近四步,而已··如今倒好,全瞎··“家宁·”·瞎子不笑了,站在离阿宁还有三步之遥处,慢吞吞地摘了墨镜。
先前曾经被哑巴简单包扎过的伤处,倒也完完全全露出来·黑漆漆的一个洞,张牙舞爪··“之前没有认出你,真的对不起·”·阿宁瞬间赤红了眼。
“齐家墨,别用你那背叛者的嗓音喊我的名字你不配”· · · · ·五十八·关上最后的门,哪里还有光芒·这一章,我们听听滨崎步的Brillante。
以上··~~~·传说中的七人众,说白了,其实也不过是那么一点事,破事··还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说来也好笑,那会瞎子前脚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偷偷摸摸进关走了二十里地的,就遇上那么一帮子混斗的。
关隘下,方圆百里地,不管哪朝哪代,都是群魔乱舞的地方,烧杀抢掠什么的也就跟日常便饭样··瞅着人乱斗,瞎子也没往心里去·就是觉着那么大摇大摆地从中间走有点说不过去,这才找了根树杈爬上去坐稳了,还顺手掏了个苹果往衣服上擦了擦,接着就边啃苹果边看戏。
看了半晌,人还没分出胜负的,瞎子烦了·先不说他们二十几口子对付俩男人再加一干煸鸡样的小姑娘,单就打群架这事,都带着刀啊棒的,居然折腾一个钟头还不完事·孩子都生出来了。
于是,瞎子叼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跳下树来加入了混战·当然,本着不仗势欺人的理,也就意思着跳到了人少的那一帮·至于结果,十年后瞎子还能稳稳坐在自家堂口呼风唤雨的,也就侧面说明,当时的战况,以少胜多不解释。
后来,瞎子就稀里糊涂地成了那两男一女娃私心里认定的救命恩人·也就顺便知道了,两个男人是退伍的士兵,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亲人死绝,没了家,也就没了个方向。
赶巧遇上个被拐走的小姑娘,家人被那帮土匪给杀绝,人也受了点刺激,有点呆傻,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出来·俩人瞧见了,心有不忍,就顺手救了,这才引来一帮人的追杀。
闹了一通,都是没家的主··瞎子啃着剩下的半个苹果,喀嚓喀嚓·最后吐出果核时,下了决定··“我们以后就做家人吧·”·当时觉着,那真是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三个半大男人,加个小姑娘,居然也弄出个不伦不类的家来·也没走远,就在关内几里地找了处废弃的驿站安了家·有了家,就得有营生才能活·三个大男人就负责出去找生计,小姑娘在家操持。
也因着是在关内那百里荒无人烟的地,营生自然而然地从烧杀抢掠搬到别的烧杀抢掠者身上来·比如,找回那专门拐卖人口到邻国的走私团伙的老窝,一锅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关口内外方圆近千里,倒也让瞎子给扫荡了遍,着实安宁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也添了几个,从仨半大男人变成七个·七人众的名声,倒是慢慢传出来··现在来看,其实颇有些侠盗的气概··至于那小姑娘,虽然没了家人又没了早先的记忆从此种在匪盗窝里,却单纯善良得跟个女菩萨样。
被七个哥哥疼,更是亲七个哥哥·可真论起来,却更爱黏年纪最小却当大哥的瞎子·瞎子也疼那捧在手心里跟个公主样的妹妹,疼到连名字都是自个儿给的。
“我叫齐家墨,那,以后你就叫齐家宁怎么样安安静静的名,倒是挺随你的性子,还有个保咱们一家安宁的意思·”·小姑娘眨眨眼,脸上生了些红晕。
“好·”·倒是越来越有一家人的模样··瞎子挺满意,觉着自己想要有个家的愿望,差不多算实现了··可慢慢的,生活就变了·关口周遭是安宁了,生计也等于没了。
瞎子正犯愁着要怎么再找条路子好养活一家人时,关内相去千里的地方,开始有人找了来··我出钱,你取命,公平交易··现实就是这样,无论哪朝哪代,所谓侠盗,在侠的后面,还有个盗。
为了活命,所谓道德的那层底线,其实意义模糊·七个男人,又都见惯了杀生··于是,盗字开始名正言顺地搬上了台面··更多的雇主找上门,更多的钱收进袋中,更多的要求,被提出来。
搜集情报,暗杀,甚至明杀·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七人众的名声与足迹,也不再仅仅是绕着关口延伸内外几百里·饶是如此,瞎子还是固执地选择把家安在从前那废弃的驿站,唯一的不同,大抵重新装修过内部,让一个外面看起来还破破烂烂的地方,里面豪华到像是进了宫。
现在来想,大约那点执着,不过是瞎子为了圆自己想要一方净土的最后一点小坚持··偶尔静下来,瞎子也会有种挣扎了许久却终究跳回齐家人命定归宿的错觉·想也是,齐家就是以那见不得的勾当繁衍生息荣耀至今,自己叫嚣着要脱离那个肮脏的家族过一过清白日子,挣扎到最后,居然还是双手沾满旁人的血。
·可不是回到了起点·想得多了,也会有想要逃开的心·只是每每瞧见家宁那双清澈到能让世间污秽无所遁形的眸子时,那点想要逃离的心,就成了罪孽。
瞎子能做的,也不过是咬牙唾弃着自己的同时笑着摸一把家宁的脑袋··或许,还会感慨一句··“啊,我们家小公主今天怎么不开心呢”·真正做到了自欺欺人。
这种日子,直到那个阴冷的雨天落下了帷幕·接了一单活,要取了千里外某处高官的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不过因为政治斗争里失了利,就变成了牺牲品。
雇主要求灭门,并且制造出流犯抢劫犯案的假象·因为无关自己的利益,瞎子也就带着兄弟们去了··趁着夜色,翻入那深宅大院中,利落着解决了大院里熟睡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都是一枪致命,勉强来讲,也算瞎子能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慈悲··本来,进行得很顺利,瞎子一时放松了警惕,也就在瞧见那家人供奉着的菩萨时收了枪无声看·香雾缭绕里,慈眉善目的菩萨很是悲悯。
瞎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头涌出的,是啼笑皆非··救苦救难的菩萨这世上,又有哪个真正得了她的救赎·也就是那么一闪神的功夫,后脑门上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瞎子知道,那是一把枪··是条漏网之鱼呢··“我的家眷都是无辜,你们怎么下得了手·”·颤抖着的嗓音,以及颤抖着的枪口,让瞎子不用直视也能感觉到男人的绝望。
无视枪口的威胁慢吞吞地转回身去,更加不意外瞧见一张绝望到死灰的脸··“杀死我襁褓中的孩子时,你的手有没有抖”男人吼得声嘶力竭。
“他只有三个月大,你们怎么能下得了手”·枪口就抵在自己的眉心处,眼前的男人也处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这种时候,瞎子反倒茫然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杀掉那个孩子甚至这宅子里无论有罪还是无辜的男女老少·“你们都该下地狱”男人彻底崩溃。
瞎子回了神,动手摘了墨镜·即便千百万的讨厌甚至憎恨自己生的那只诅咒之眼包括满身罪孽的自己,可是,不想死··活着,变成了自己唯一想要的,多么滑稽。
却总也没料到,男人会将愤怒的枪口突兀对准了自己的眉心,一声枪响,男人的血溅了满地··悲天悯人的菩萨,只是看着,唇角噙笑··瞎子无意识地看着死掉的男人,脑袋里嗡嗡作响。
再抬头去看已经处理好后续的兄弟们默默聚到门边·最后,低头看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看了很久··很久之后,瞎子抬头,戴回了墨镜,也找回了笑··“就这样吧,散了吧。
我累了·”·那一晚,七人众的首领,消失不见··直到现在·· · ·五十九·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呢,那娇巧动人的小姑娘就变成眼前这么个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大美女。
也感慨,时光真是容易催人老,再多挣扎也徒劳··更无奈着,时光,居然就能将一个世上最最纯良的女儿家变成最狠毒的女人··“对不起·”瞎子喟叹。
“你们七个人出门,却只有六个人回家”阿宁咬牙,眼里生了湿意·“六个哥哥没有一个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他们甚至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再回家”·“对不起。”
瞎子喃喃··“你走之后,日子变难过·二哥领着一家人艰难过活,出任务时死掉了,换三哥·三哥死了,换四哥·”阿宁咬着唇,脸都现了狰狞。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掉,最后连幺哥也死了,只剩我一人!幺哥死得最惨,子弹射穿了他的肺,只能一点一点被自己的血呛死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都望着关内的方向,翻来覆去地无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对不起。”
三句对不起,换回的,是最后三步消失不见·阿宁的枪稳稳抵在瞎子的胸口,瞎子咧嘴笑,长臂一展里直接把人塞进了怀里··“从那之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你,把你带到他们坟前,以死谢罪”·随着阿宁那歇斯底里一道来的,是枪声。
子弹实诚地贴着瞎子的胸口在上面开了个洞,让瞎子身形一晃直接跪下去·纵是跪了,却不舍得松开环抱阿宁的手,居然也能扯带着阿宁一道跪在了地上··“对不起。”
瞎子贴着阿宁的耳,轻声笑··阿宁的手,就那么垂了下去,枪落地,好似连那扎根心底多年的恨也跟着落了地··“挖出你眼睛的人,真是有先见之明呢。
知道像你这种有眼无珠的家伙,不配留着眼睛·”阿宁笑了·“不过,能杀你的,只有我·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嗯,对不起,对不起。”
瞎子应一声,懒洋洋地靠在了阿宁肩头·“家宁,对不起·”·随着最后一声对不起来的,是瞎子袖间滑落的匕首以不及掩耳的姿态稳稳刺穿阿宁的背。
因为贴近心脏,所以同样能够一击毙命··也算是瞎子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所谓最后的慈悲··阿宁颤了颤身,最终不过枕回了瞎子肩头·生命在消逝,恨了多年的心,好像也淡了。
“七声对不起,原来是为这个·也好,这样,到了下面,我们一家人还可以团聚·”·瞎子不吭声,只是费了些气力最后将阿宁往怀间收了收。
阿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想了这些年,总也想不明白呵,你到底为了什么要抛弃我们,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呢···”·直至无声。
“瞎子我,想要有个真正的家·”·瞎子慢吞吞地抬头瞅着水箱,人笑得灿烂·不知什么时候起,水箱里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看回来,一双眸子纵是在水中也亮到像要烧灼人心样。
·瞎子就抬手往水箱上摸去·不过半米的距离呢,居然也远的像是天涯··“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可以握着他的手,安安心心地睡到天亮·”·花儿爷啊。
瞎子笑笑,抬到半空的手骤然落地··~~~~·唉,这都是些什么· · · · · ·六十·被瞎子推出底舱时,吴邪一直愣着没回神。
好不容易见着阳光又被海风一吹回了神,啊,怎么就给赶到外面来了不过瞅着一道被轰出来的哑巴,登时又心理平衡了··哈,连交情最深的哑巴都被轰出来,那就没什么好不满的了哎。
不过····“阿宁说了什么头狼跟狼群还有那个七人众,瞎子就蹦出来讲要谈家务事,那是什么意思”·其实答案,吴邪隐约已经摸到一角了。
可是不确定,或许私心里也不想确定瞎子就是那个阿宁口中背信弃义的头狼首领,这才想着跟似乎明白来龙去脉的哑巴求证··意料之中,哑巴没吭声,只是脸色难看得盯着舱门。
也是第一次,吴邪突然就觉得哑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简直是苍天厚待了··“小哥,别担心·瞎子一定能摆平那个女人·”·说完,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他妈才真全是废话·难得,哑巴居然就幽幽转回脸来,眸子闪了一下··“嗯·”·这次,轮到吴邪说不出话了·我的个老天,太阳从北边出了吗·也因为一激动,一时间就找不着舌头了。
面红耳赤地憋了半晌,总算憋出句“啊那我们先坐会等等看”的废话来,二度得了哑巴首肯后,吴邪就飘忽了··那种突然受宠若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是没料到,那个坐会,竟也真个儿只是会儿。
先是一声枪响,两人都愣住·愣完了,手忙脚乱地就往底舱里冲·结果,刚推开舱门只来得及瞧见瞎子跟阿宁抱一块跪地上甚至吴邪脑子里刚闪了个啊瞎子你个作死的东西居然敢当着小花的面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念头,一阵凄厉又诡异的尖叫就传了出来。
从没听到过的诡异尖叫,以一种人类无法承载的分贝突然传出,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的,脑袋已经开始痛到像要炸开··当声波高出人类可以承受的分贝值时,死亡是必然。
那一瞬间,脑中的剧痛以及后知后觉里的醒悟让吴邪愣在了当场,眼中瞧见的舱内一切玻璃器皿包括那只巨大水箱的爆碎也像放慢百倍的镜头开始变得无声又温吞地上演。
如果不是哑巴反应过来踢上舱门又扑倒吴邪再给捂住耳朵,死于高分贝的噪音或者横飞的玻璃碎片下绝对是肯定式·吴邪能做的,只有脑子一片空白地趴在地上等待着死神离开。
也不知到底等了多久··后来,是被哑巴拉起来的·脑袋里还是一片轰隆声,反应也迟钝·看着哑巴耳朵边那行清晰的血迹许久,吴邪才下意识探了手去擦。
就连擦拭的动作,都慢吞到让人抓狂··“发生了什么”嗓音好似也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样,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小哥”·哑巴的回应,是掉头进了舱。
吴邪歪歪脑袋,被声波搅乱的脑子,像浆糊··发生了什么·瞎子死了··阿宁也死了··小花用人鱼的尖叫击碎了水箱逃出生天,躺在瞎子旁边,睁着眼,动也不动。
而哑巴,正用吴邪这辈子从没见过的狠绝,握着匕首,一下一下地戳着阿宁的身子··这些,是吴邪挪着打颤的双腿进到底舱时看到的全部··歪着脑袋看了很久,吴邪咧了咧嘴。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 · · · ·六十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吴邪只是困惑地看着哑巴将阿宁的尸体戳成一堆烂布。
某个瞬间,他甚至不能控制样恶毒地想着,那个女人,理应得到这样的下场··甚至于,当吴邪发觉自己在笑时,那种扭曲的快感还是把自己生生惊骇到··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成那般恶毒的人·只是还没理出头绪的,那边哑巴已经放弃再对着一堆肉块泄愤。
沉着一张脸走到小花跟前,在任何人没有反应前,那一脚已经对准小花的胸口踹了过去··“为了你”哑巴赤红着眼,脚脚带着抵死的恨。
“所有人为了你,拼上一切我唯一的兄弟,为了你送命”·小花动也不动的,任凭哑巴肆意揣着自个儿的胸·被踹得狠了,偶尔哆嗦一下,唇角倒是开始有暗黑的东西溢出来。
吴邪这才算彻底回了神··“小哥”·连滚带爬样冲上去拦住哑巴,居然也得拼了命地拦住哑巴的人才险险护下小花··“你疯了会杀了他的”吴邪咬着牙往外逼话。
“想想瞎子”·哑巴不挣扎了,眼里的赤红成了一片薄雾··“他不配瞎子爱·这条鱼,不配·”·自言自语样说着,哑巴踉跄着后退一步,居然就腿一软跪下去,满眼里只剩同样跪地断了气的瞎子。
“那个傻子·”·吴邪眨眨眼,用了很大力才把胸口堵着的那堆稻草憋回去··“小花,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家·”蹲下身来小心查看着小花的伤势,确定暂时无虞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事了,没事了啊·”·小花终于肯转了转那双木然地眸子,哪怕里面依旧空洞着,总算还是有反应了··他的反应,是咧咧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吴邪哥哥,把你牵扯进来,你有没有恨我·”·“恨”吴邪愣了愣·“怎么会恨你”·心疼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恨·“我把瞎子的眼睛挖出来,他会不会恨我”小花茫然地看着舱顶。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次,轮到吴邪无话可说了·其实,也的确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说瞎子的一往情深还是说瞎子的一意孤行·说了能让瞎子活过来·别闹了。
“你这条鱼,怎么可能明白人类的心·”·难得,倒是哑巴冷冷插了话,连带着人都泛了冷笑··“到死,你也不过是一条鱼·”·“小哥”吴邪低喝一声,脸色也难看。
“你别这样说·”·“没关系,他怎么说都好·”·小花莫名笑得浓了些··“吴邪哥哥,我能让瞎子继续活·”· · · ·六十二·童话里,魔法,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那句诅咒样的话,魔法,要付出代价··现实里没有魔法,可为了满足心愿时,一样要付出代价··譬如,当知道有方法可以救瞎子时。
“珠子”·吴邪茫茫然,连哑巴也鲜少露出了茫然却又急切地神情·他甚至再一次抢了吴邪的话··“什么珠子怎么救”·“你们人类的传说里吃掉人鱼的肉可以长生不老,其实,那不对。”
小花眨眨眼·“让人鱼拥有超长寿命的,是藏在体内的那颗珠子·老爹说过,那颗珠子,能让死掉的人类复活·”·哑巴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珠子在哪儿·”·那股子急迫的心,溢于言表··知道瞎子有救,吴邪也开心·可开心过后,却又变成最先冷静的那个··“小花,如果你把体内的珠子取出来,你会怎样”·总感觉,那珠子好似心脏一般重要。
“大概以后做不了人鱼·”慢吞吞地扭头望着吴邪,小花很久不曾露面的单纯笑浮现出来·“吴邪哥哥,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把脑袋咬下来,我不会死。”
吴邪不说话了·最主要的是,私心里,也开始动摇了··救活瞎子,跟保持半人半鱼的状态,到底哪个更重要·哑巴不耐烦了。
“珠子在哪儿,我挖·”·“腰上,鳞片下面·具体在哪里,我说不清,你可以先拔掉鳞片·”说得那般轻松,好似在商量着今晚要吃鱼还是虾样。
“放心拔,我不会挣扎的·”·“小花”·吴邪听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小花的手,脸上实诚地写着担忧··说不担忧是假的。
虽然已经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当初拔掉小花脚上那两片鳞时的场景却是历历在目·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这种事,也就没资格讲·可更是因为没资格讲了,才愈发担心着。
“你想要瞎子活,还是想要我不疼”小花歪歪脑袋,一瞬间似是彻底洞察了吴邪的心·“只能选一个呢·”·哑巴也不吭声了,同样跟着直勾勾地看回来,看得吴邪心头一阵阵地抽。
良久,只能默默别开脸,牙关咬得死紧··“小花,对不起·”·小花笑得如释重负··虽然想着把人挪到高处,可惜偌大一底舱竟也找不出个能暂时充当手术台的地方。
没办法,硬生把人翻个身后,吴邪干脆跪坐在地,也勉强能让小花半伏在自个儿腿间··至于没有多余的人手帮忙压住小花的尾巴这种事,也只能硬生忍下来··“如果疼得厉害了,就咬着我的手。”
吴邪垂眼,鼻头又开始隐隐泛了酸·“别伤着自己·”·小花软塌塌地伏在吴邪腿上,脸扭一边冲着瞎子,过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吴邪这才咬牙冲哑巴使了个眼色。
哑巴也不耽搁,甚至有些早已迫不及待,在得了吴邪允后,长指夹住小花腰间正中的鳞片丁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拔了下来·浓得像墨样的血,吴邪不是第一次见到。
奇怪的是,比起从前拔鳞片时的出血量,这次居然只有少少一点··不,这不是最奇怪的··鳞片拔掉的瞬间,能感觉出小花身子不着痕迹地一颤,还有脸上隐约可见的惨白。
可除此之外,没有意料中的闷哼,甚至连那条死气沉沉的尾巴也没有动一动··意料中最该出现的,会因着条件反射高高弹起的尾巴,居然动也不动·“小花”少许的不安,开始在吴邪心头蔓延。
“尾巴为什么不动”·“很痛的,动作快一点,否则我昏过去,就找不到珠子在哪里了·”小花低声念叨着,唇角的笑也跟着消失不见。
“珠子上带了些光亮,应该能看到·没瞧见珠子前,不要停·”·说得哑巴心满意足,再拔起鳞来总觉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更多的鳞被拔下来,吴邪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往死里低着头,倒也忘了再问小花为什么尾巴不能动。
又记着小花说不能昏过去,倒也开始绞尽脑汁想些什么话出来好转移那小可怜的注意力··“小花,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瞎子啊,从头到尾都喜欢你呢。”
又是意料之外,小花居然也没多少反应,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甚至连音调都没变过··“为什么”·一下又堵得吴邪说不出话来。
那种只有人类才会搞出的“我爱你可是我不能爱你”的闹剧,要怎么解释给半人半鱼的小花听·小花自个儿却忽地笑了一下··“海中的世界跟人类世界一样,都要杀戮。
可是,在海底,至少我们不会撒谎·不管你说什么,都只在讲,瞎子撒谎,一个接一个的谎,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吴邪愈发说不得话了。
“来陆上前,老爹说过的话里,最后一句是在讲,当我学会人类的七情六欲,就能做一个真正的人类·我还没有完全学会,就已经变坏了·吴邪哥哥会不会讨厌变坏的我”··“不会。”
吴邪有些哽咽·“我不会讨厌你,永远都不会·我们是朋友,一辈子都是朋友·”·“你也在骗我·”小花慢吞吞地闭上眼。
“我跟你的伴侣在决斗时,你护在他身上看着我,那时候,你眼睛里有厌恶·你看我的那个眼神,跟解子扬看我时一样·变坏的我,吴邪哥哥你是讨厌的。”
吴邪再一次哑口无言·不讨厌吗那个杀人如麻六亲不认的解家当家,自己真个儿就全心全意地接受了那个打算下狠手杀死自己爱人的小花,至少在他举起棍棒的那一刻,自己还是喜欢着的·那才真正是自欺欺人。
“没关系的,变坏的自己,我也不喜欢,也讨厌·”嗟叹一般,小花复又睁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已经被放平躺在地上的瞎子·“可是,已经走到这步了,回不去了呢。”
“看到了·”·冷不丁地哑巴开了口,倒是让吴邪省了开口·下意识看过去,虽然有刻意忽略哑巴身边散落着的鳞片,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是躲不开。
不过是大约扫了一眼的,吴邪就急急扭开脸,胸口里有实诚的作呕感··“直接挖出来”哑巴甩甩满手的浓黑,脸上带了些说不出的狂热。
“挖出来后要马上让瞎子吞掉·”小花咧咧嘴,额上一层密汗·“动作要快,否则珠子会干掉,就没用处了·”·“小花,真的不会有问题”吴邪总也拿不准自个儿心头萦绕的那股子不安到底为何而来。
“你不会有事的,对吗”·小花只是笑,然后在哑巴单手抠了珠子扯离身体的瞬间猛地一颤··“等一下”·吴邪惊叫起来。
 · · · ·六十三·上文前说一句,上个通告打错了,是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虐的剧情····埃西··~~~·弹珠样大小的珠子,握在掌心里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又晶莹剔透的,本就讨人喜欢得很·尤其现在还是瞎子能重新活过来的灵丹,哪里能就那么轻易舍弃了·所以,即便在挖出珠子的瞬间吴邪惊叫起来,哑巴还是头也不回地冲到瞎子身旁,单手扣了瞎子下颌一张一合,好方便那颗珠子下肚。
更免得那条鱼后悔··“小花!”·吴邪在尖叫··哑巴没回头,守在瞎子身边,头垂得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其实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拔鳞片时就已经发觉了,鳞片下那一层薄膜覆着的,已经不再是肌肉,而是些脓水样的东西·或许感觉还在,但要再甩尾,只怕是做梦··那条鱼,从离开水箱的那刻起,不,从踏入水箱的那刻起,其实已经在慢慢溃烂中。
从内开始的溃烂,让那条鱼变成只靠皮囊鳞片在苟延残喘的死鱼·拔掉了鳞片挖出珠子,皮囊毁了,也就死定了··所以,哪怕抠出珠子的瞬间浓黑的血水像开闸的洪水样倾泄而出,哪怕吴邪察觉到不对而惊叫,自己要救瞎子的心也丝毫没有变过。
那条鱼终归要死,临死前能把瞎子救回来,也算功德一件··哦,不,该说,临死前那条鱼能有救瞎子的觉悟,算他识相··可相比起哑巴的欣慰,吴邪只剩铺天盖地的惊恐与绝望。
珠子离了身子的那瞬间,小花的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阿宁的话也重新浮现在脑海中·那个水箱中漂浮着的东西,以及小花无法逃离的宿命,一瞬间呼啸而来,让吴邪尖叫着试图去按住小花腰间的洞。
却再也无法止住更多的水从那黑漆漆的洞里涌出来··一切都变成徒劳··“你骗我,小花你骗我”吴邪哭嚎着,死死拥着小花声嘶力竭。
“你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的小花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的”·“这样很好,我就不欠瞎子了·”小花咧咧嘴,想扯点笑出来,终究没了那气力。
“本来想等瞎子的伤好一点,就把珠子给他,可以帮他长只好的眼睛出来·可是这样,救了他的命就不能再长新眼睛了,好可惜·我帮不了他了·”·“小花,不要,不要。”
这种时候,除了抱紧小花徒劳地掉着眼泪说些无用话,吴邪什么都做不了了··“小花,不要,不要·”·“吴邪哥哥,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抱我去瞎子那边,睡着前,我还想碰碰他·”小花慢慢眨了眨眼,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样·“从前靠着瞎子,就像摸到阳光一样·我还想再试一次。”
还能说什么强迫自己站起来却徒劳无功里,吴邪直觉绝望彻底击碎了自己最后一点理智·最终,还是哑巴默默走回来抱起轻飘到没了分量的小花送到了瞎子身边。
甚至,当哑巴察觉小花想要抬手去碰瞎子却连那点力气都使不出时,第一次,他主动帮那条鱼完成了心愿··小花的手,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摸到瞎子的脸了··“请你们走开。”
小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摆出了最后一个温柔笑·“出去·”·“小花···”吴邪跪坐在原地,彻底崩溃。
哑巴没吭声,转回身去把吴邪抱起来,最后瞥一眼那相拥在地的两人,默默退出了底舱··唯一一次,哑巴觉得,那条鱼,其实也有资格做个人··底舱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虽然试过努力把瞎子的模样看到心里,眼前却渐渐变成黑,好像回到了无垠的海底·还有那股子密不透风的冷,丝丝缕缕地缠住了心脏·虽然想再好好摸一摸瞎子的脸,最终能做的,也不过是让食指在瞎子的脸上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也好··想象着画出瞎子的名,哪怕是假的名,还是心满意足起来··世界,变成安静一片··原来死亡,真的不是化为泡沫··“墨家七,我不爱你了。”
所以,你好好活·· · · ·六十四·瞎子觉得自己好像去了天堂··没有子孙满堂在身边,但是有个花儿爷,捧着装满饭菜的碗,唇角上还沾着个大米粒。
人更笑得像朵花儿样,一边吃,一边喊··“瞎纸,瞎纸”·瞎子就笑,笑得心满意足··后来,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能上天堂就是死了,也活该下地狱。
不,地狱都是优待,该是要下炼狱的,然后生生世世不得投胎··不是不遗憾的··“花儿爷啊·”·所以,当瞎子呢喃出声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法反应。
甚至真个儿睁了眼看那块不见得有多漂亮的底舱顶时,他也只是睁着眼看,看到自己都麻木··看了很久,终于能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不是在天堂更不是在地狱或者炼狱了,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不喜不悲的,也没心思查看下四周搭理下路人甲乙丙··瞎子唯一做的事,是盘腿坐稳了身,然后捞起小花的身子塞进自个儿怀里,垂着头,下巴抵在小花的发旋上,坐成了雕像。
再后来,哑巴进来了,吴邪也进来了·吴邪哽咽着说了很多很多,聒噪得很了,连瞎子都忍不住想爆粗口·却又懒得开口··懒得开口说··懒得动一动。
好像,连呼吸都懒得再继续··哑巴看不下去了,冲着瞎子的腰就是一脚··“你活着就行”·也不知是那一脚,还是那一句,让瞎子突然回过神来,嘴一咧,一个久违的咸湿笑就冒了出来。
“花儿爷啊,不光是个小没良心的,也是个小骗子呢·小骗子,哈,小骗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叠串的笑,尖锐刺耳又没了边界,居然也能让听得人惊出一身的汗。
哪里还是在笑分明是疯了··“花儿爷哟·”·那怪异的拖长声调的一声喊,让哑巴僵住,也让吴邪愣在当场,只能眼睁睁看着瞎子摇摇晃晃地抱起小花往外走。
后知后觉里回过神来,吴邪忙不迭拉着哑巴又往外追··对天发誓,那一声变了调的花儿爷,就跟瞎子的遗言样··可真个儿冲出底舱回了甲板,又发觉甲板上多了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好似凭空出现的凉师爷··这会,瞎子就抱着小花杵在凉师爷跟前,不笑了,却让旁人硬生瞧出那抱人的手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把花宝,还给我。”
凉师爷灰白着一张脸,好像突然之间就苍老了几十岁·“我带他回家·”·吴邪听得云里雾里,可潜意识里居然又觉得,那个凉师爷会出现在这里,该是理所应当。
只是人虽然停住了,想要阻止的话还是几欲脱口而出··“瞎子···”·后半截话,在哑巴凭空探手来握住自个儿的手时堪堪吞回了肚子。
瞎子幽幽扭头来笑了笑··“小三爷,有劳您了·”·再转回身时,已经把小花送去了凉师爷怀间··于是,在众目睽睽里,凉师爷眨眨眼,带着走了调的嗓子低头贴上小花紧闭的眸子,笑得像哭样。
“花宝,老爹带你回家·”·凉师爷哭了··下一刻,同样在众目睽睽下,凉师爷就那么抱着小花纵身一跃,一大一小瞬间被海水淹没··“小花。”
吴邪咬着唇,眼圈又红了一次··却总也没料到,瞎子就那么身子一歪,直接栽倒甲板上,彻底昏死过去··也就在吴邪跟哑巴手忙脚乱地去照料瞎子时,谁也没有发觉到,外船舷下,解子扬单手抓着半截坠海的缆绳,身子随着海浪浮浮沉沉。
而当船上归于平静时,瞅着西方摇摇欲坠的斜阳,解子扬古怪一笑里随手捏碎了从耳朵里掏出来的耳机··天要黑了·· · · · ·六十五·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真心不短。
那一天,尘埃落定后,哑巴动手烧了游船,让那满船的罪孽带着阿宁一起灰飞烟灭·至于瞎子,情况不好也不坏,命是捡回来了,却足足在床上昏睡了十天十夜才睁开眼。
说来也好笑,刚睁眼就咋呼着自己饿了,硬说厨房里煮的大餐味太香,实在让人没心思再睡··吴邪给笑个半死·天晓得当时自己不过往锅里扔了一把米,水都还是凉的,哪里能跑出大餐味来·不过,无论如何,人醒了,心事也就算去了一大半。
论起来,哑巴伤得也不轻,但当吴邪发觉人胸前那洞还冒血水的呢居然就想着要做那档子事时,一脚踹哑巴下床也就变得天经地义··都伤成那德行了还想来一发,果然还是伤得太轻。
至于吴邪,药剂两天就散了个干干净净,也做过检查确保万无一失,也算是一众人里最侥幸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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