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叶落花间 by 墨微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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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叶落花间 by 墨微砚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 ·文案 ·方宇轩于第三次名剑大会前见到叶英·· ·东方宇轩X叶英· ·冷CP星人永远走在拆逆的道路之上,无回头之日呀。
嗯,让这两人好好谈一场恋爱如何· ·更得很慢很慢很慢(·· ·作者脑力不够,记忆力有时会出错,如果有与剑三背景出入处,请指出,拜谢。
 · ·新鲜出炉傻白甜文,请多支持,坑品有保证,存稿已大半^_^→[剑三]当话多的遇见话少的·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方宇轩,叶英 ┃ 配角:太多了 ┃ 其它:剑网三,HE ·==================· ·☆、楔子· ·“乾三坎四,震六巽八……”寂静的侠客岛方家后院,一个青年肃神敛心,脚步随着口诀灵巧移动。
头顶烈日炎炎,青年额头汗珠涔涔,汗珠滚落在地面上,水渍瞬间被烈日蒸干··青年眉眼舒朗,鼻梁略挺,双唇微翘,让人看得一眼如沐春风·只是此刻他正埋头盯着脚下步法,完全沉浸其中,连有人靠近也毫无察觉。
“方宇轩”一声突如其来的喝斥声扰乱了青年的思绪,青年烦闷地抬头,就见眼前一个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面容,却一脸戾气的青年持剑而来,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方宇轩叹了口气,心知对方为何而来··“小弟,有什么事,傍晚再说可好”方宇轩最近连连被方鹤影缠着不放,一个月前,方鹤影还是一个不愿与他多交谈的人,自从方宇轩从蓬莱岛回来,方鹤影好似突然变了个人,时不时会来找方宇轩。
此时方宇轩正在研究若归阵,已参悟一半,却被方鹤影打断,饶是方宇轩君子如玉,也经不起方鹤影三番两次的挑衅··方鹤影显然听不进方宇轩的话,手中长剑出鞘,剑刃贴在方宇轩脖间,方鹤影恨声道:“碧玲倾心于你,你亦以曲与其相合,为何要拒绝这门婚事”·一个月来,方宇轩不知第几次被方鹤影用剑架在脖子上,每次方宇轩都会轻巧地卸下方鹤影的剑,这一次方宇轩索性不躲不避。
“鹤影,你不是长子,不知身为长子的无奈·”方宇轩轻叹一声,眉间带着一丝不甘··“无奈”方鹤影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从小到大在众人眼中我处处皆不如你,我认了。
可为何连碧玲你都要从我身边抢走若碧玲对你无意,我定会带碧玲离开蓬莱岛,碧玲如今钟情于你,你为何不愿娶她为什么”说到最后,方鹤影几乎冲方宇轩吼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大哥面前释出内心的愤怒,眼前这个惊才绝艳的人脸上为何会有一丝痛苦的神色,方鹤影不解,也不愿去了解··方宇轩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架在脖间的剑刃,轻声问道:“鹤影,你可曾想离开侠客岛”·“从未想过”方鹤影断然道,“只要有碧玲在,我哪里都不愿去”·这就是方宇轩与方鹤影的不同。
方宇轩怅然一声长叹,似乎要将胸中一口闷气吐出·伸手捏住方鹤影的剑,方宇轩手腕微微用力,就将方鹤影的剑卸了下来··从小到大,方宇轩总能赢方鹤影。
“我想离开这里·”方宇轩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一字一顿地道,“只要破了若归阵就可以前往中原,我一定要去那里”··开元十五年,方宇轩参透若归阵,留书一封,飘然出海,远至中原。
这一年,距离藏剑山庄举行第三次名剑大会,还有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 · · ·☆、扬州(上)· ·这是方宇轩第一次来中原,从侠客岛乘船而至,仅仅半月。
船甫一靠岸,方宇轩当先跃下了船·刚一落地,暖风和畅,扑面而过,岸边垂柳吐绿,柳絮纷飞,与侠客岛内单调的景致不同,满眼望去,一片芬芳·方宇轩向船夫询问了下地点,方知此处乃当年隋炀帝开凿运河欲前往一观的扬州。
此时正值暮春,琼花尽放,美不胜收·方宇轩初来中原,为避忌方家人,在方姓之前加了一个东字,凑为复姓东方,从此,方宇轩以东方宇轩之名游历中原··古书所言,中原人杰地灵,能人辈出。
侠客岛为一方小岛,环绕一周,走下来只消一个时辰·在扬州,从码头至市集这段路,东方宇轩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巍峨的城墙下·此时正是早市刚开的时候,扬州城内来往商贾旅人熙熙攘攘,有些摊位前已围满了人。
东方宇轩走走停停,这一路所见,都与侠客岛截然不同·往来的人服饰各异,有些人高鼻深目,上身穿立襟短衫,下身着丝质长裤,脚蹬皮靴,与寻常中原人打扮不同。
早市上除了贩卖瓜果蔬菜外,还有琳琅满目的金石玉器,东方宇轩见面前一摊位处置放着各类散发五光十色通体透明的玉石,好奇地拿起来细细赏玩··“客官,您可真有眼力”摊主是个地道的扬州人,一句扬州方言说得十分流利,“这尊琉璃菩萨可是西汉之时汉武帝赏赐予北征匈奴的霍去病,西汉之时琉璃制法可是密不外传,您若喜欢,给您这个数”摊主比出两个手指,笑得一脸殷勤。
摊主话音刚落,东方宇轩就将那尊琉璃菩萨放回了原位·摊主见东方宇轩将东西放回,以为不乐意,连忙按住东方宇轩的手,露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来:“如果客官嫌贵,我再让一些”说着摊主抬起手,右手伸出五根手指,左手伸出三根手指,对着东方宇轩比了比。
东方宇轩抬起清亮的眼眸,压低了声,用同样流利的扬州方言回道:“佛教于西汉末年传入中原,这尊菩萨手持莲花,身骑六牙白象,应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大乘佛教创立于东汉之时,传入中土要更晚。
你说这尊琉璃菩萨产于汉武帝之时,怕是……”东方宇轩故意打住话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脸窘迫的摊主,不再继续说下去··那摊主脸色涨红,抖抖索索地收回了手,连忙将那尊琉璃菩萨从摊上撤下,瞪了一眼东方宇轩,愤懑地往后退了几步。
摊主本是见东方宇轩年轻,又不似本地人,故而才想诓那么一诓,好做个开张生意·谁料这青年不仅眼力过人,又学识渊博,一下便拆穿了自己,又留了充足的余地。
摊主虽是不悦,却也未口出恶言,只在思量如何让这青年速速远离自己的摊位··未待摊主想出办法,东方宇轩已离了那摊位,随人群继续往早市更为热闹之地走去。
东方宇轩着一身暗紫长衣,腰悬一枚通透玉珏,衣襟及袖口以银线勾勒繁复云纹,他一头如瀑黑发披下,只在额前用银色缎带缚以一枚小指盖大小的紫色玉石点缀,分外潇洒俊逸。
越往前走,往来行人越多·中原地广物博,扬州虽比不上皇都长安,却也热闹非常·东方宇轩约莫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寻了家食摊,倒也不讲究,径直找了个座儿坐了下来。
店小二一见有客上门,连忙堆起一张笑脸,问东方宇轩要吃些什么·东方宇轩反问小二有什么可吃的,店小二麻溜地报了一串菜名,等店小二将菜名报完,东方宇轩右手三指捏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淡淡地道:“来碗面吧。”
等东方宇轩将那杯茶喝了光,店小二还杵在东方宇轩身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东方宇轩不解店小二何意,忙问:“怎么,卖完了你刚不是说你们这儿应有尽有么”·店小二这才回过神,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道:“您还需要点什么么”·东方宇轩本来想一碗面应该够了,经过店小二的提醒,东方宇轩又点了一样:“那就再来两个青团。”
店小二挂着一张脸,郁闷地往后厨走,边走边道:“这人看上去像个世家子弟,怎如此抠门”边说还边把手中的抹巾甩到了身后,好像是要赶人一般。
店小二这个动作落在东方宇轩的眼里,云淡风轻的人给自己斟了杯茶,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忽然,有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东方宇轩轻轻放下茶杯,循声望去,就见一书生模样眉目清朗的中年男子坐在东方宇轩旁边的一张桌子旁,正对着东方宇轩拊掌而笑。
东方宇轩眉梢微抬,对那人拱手道:“阁下为何而笑”·那书生亦对东方宇轩拱手作礼道:“未曾想方乾的儿子居然会一个人跑出来,一眼认出了那尊琉璃菩萨为赝品,还专挑便宜又合时令的东西吃,当真慧眼独具。”
此人说话声音不大,东方宇轩却字字听在耳中,一开口便点破了东方宇轩身份,东方宇轩略直起身来,神色戒备··那人看出东方宇轩对自己有防范之意,连忙对东方宇轩直摆手:“方先生莫忧,在下绝不会透露方先生行踪。”
东方宇轩思忖书生并非故意挑衅,缓和了下神色,东方宇轩问道:“请问阁下是哪位”·书生起身整了一整衣袖,拱手长揖,道:“在下叶孟秋。”
若是寻常武林人士,听到这个名字,无不心生敬畏·然而东方宇轩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叶孟秋,此人看上去虽是一副儒雅之姿,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凛然剑气。
东方宇轩亦起身还礼:“在下,东方宇轩·”·叶孟秋了然,刚才他故意点破东方宇轩身份,此刻东方宇轩以化名自称,是不愿自己将他身份透露给外人。
重新坐回桌边,叶孟秋笑着道:“传闻方岛主惊才绝艳,他的儿子亦是如此·倒是我那个长子……”说到此处,叶孟秋眼中浮现一抹失意之色。
东方宇轩走至叶孟秋身边,给叶孟秋斟了杯茶,递过去道:“叶先生气度不凡,想必您的长子亦是如此·”·叶孟秋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茶水,长叹一声,略微摇了摇头。
东方宇轩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埋头喝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已凉的茶水··半晌后,叶孟秋喝光了那杯茶水,抬头问东方宇轩:“方岛主武学天下第一,不知东方先生对每十年一届的名剑大会可有兴趣”·面前的中年男子目光灼灼,似在力邀东方宇轩参与名剑大会。
然而,东方宇轩只是轻轻搁下茶杯,摇头道:“在下对舞刀弄枪之事无甚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 · ·☆、扬州(下)· ·叶孟秋哑然。
东方宇轩之父方乾当年与剑圣一战,虽输半招,依然令人神往·后来方乾再入中原,于天子峰巅刻下自己对剑圣武学破解之法,以此向世人证明自己并非技不如人·如此心高气傲之人的儿子,却对武学毫无兴趣。
叶孟秋眉头深蹙,暗道奇怪··第三杯茶喝完,店小二不情不愿地将一碗面及两个青团搁在了东方宇轩面前,那碗面汤上飘了几根蔫黄葱花屑,一滴油珠孤零零地飘在上面。
那青团色泽也非时令的翠绿,而是泛出一丝墨绿,一看便知不新鲜·东方宇轩从筷筒里挑出一双筷子,也不知是第一次前来中原不知中原饮食,还是真的对吃食不萦纡心,挑了几根面就要吃,却被叶孟秋用右手食指按住了动作。
手腕上传来一股澎湃内劲,东方宇轩诧然,将置于指尖的筷子轻巧地翻转了一下,借此抵住那股内劲·叶孟秋轻笑一声,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指为剑,击向东方宇轩眉宇。
东方宇轩右手稍抬,将手中木筷反掷,不偏不倚砸在了叶孟秋的左手食指上,阻住了叶孟秋的攻势·同一时间,东方宇轩一直空着的左手以掌为刃,趁叶孟秋双手被制之时,掌刃切在叶孟秋脖颈处。
“得罪了·”东方宇轩没有收掌的意思,唇齿轻启淡淡地道··叶孟秋如深潭般的眼中划过一丝欣喜神采,当先收回了手,如一位师长般,慈祥地看着东方宇轩道:“东方先生的剑术修为甚是灵巧,心性也与令尊无差。”
丢了三个铜板在桌上,叶孟秋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张剑帖递予东方宇轩,“两年后,还望东方先生能前往藏剑山庄名剑大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东方宇轩接过那张剑帖,金色剑帖上在正中嵌着用行书写就四个字——名剑大会。
东方宇轩抬头望着叶孟秋,不解地问道:“在下之前已说,对此并无兴趣,为何阁下还多此一举”·叶孟秋已人至中年,却端得一副傲然伟岸,此时他站在东方宇轩面前,犹如一株临雪而立的松柏,峥嵘毅秀。
东方宇轩觉得,叶孟秋比之方乾,相差无几··“因为,在下觉得,你一定会去·”叶孟秋话音刚落,人已飘然走入人群之中··东方宇轩将手中的剑帖来回反复看了几回,轻笑起来:“中原,果真如书中所言,人杰地灵。”
·临近午时,早市将歇,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少了些许·东方宇轩看了一眼日头,决定租下一间客房落脚··不远处,再来客栈旌旗招招,东方宇轩当即抬脚往那客栈行去。
刚一入客栈,就听得客栈内乍起一阵掌声,掌声中还夹着欢呼之声·东方宇轩素来喜静,这一阵喧闹声让东方宇轩清朗的面色沉了下来·柜面前的店小二看出东方宇轩不悦,忙圆场道:“客官莫恼,这是旅人讲说他们见闻,若有人听得喜欢便会赏给这些人一些银两,待他们说完,便也了了。”
东方宇轩顺着刚乍起掌声之处望去,就见客栈中间一桌前,站着一大汉,桌上放着一柄长刀,那汉子正口沫横飞地说着一串武林故事,他周围三三两两围着一些吃酒的旅人,当那人说至高/潮之时,众人便报以掌声,甚至连声叫好。
“客官,您的客房就在二层拐角处的乾字间,小的这就带您去”店小二见东方宇轩目光一直落在那大汉身上,以为东方宇轩恼怒,惊得他连忙就要带着东方宇轩去客房休憩。
“我自己去便可·”东方宇轩收回落在那大汉身上的目光,神色和缓了一些,不理殷切的小二,径自越过那一群人,走上楼梯··未走几步,就听那大汉一个故事已完,又换了一个故事。
那大汉一脚踏在面前的长凳之上,灌了口酒接着道:“刚我给你们说的是‘初唐三杰’,现在我得给你们说说当年被称为‘第一奇男子’的方乾。
这个名字如今虽不再响亮,可放在十年前,那是每个武林人士都得顶礼膜拜的名字,你们知道为啥么”东方宇轩本是背对着楼下那群人,听得那汉子提及自己的父亲,东方宇轩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身来,往下走了几步。
“为啥啊”·“对啊对啊,快说快说”·那大汉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一众听客纷纷催促,就等那精彩的地方。
大汉“嘿嘿”一笑,伸手拍了下桌上的长刀:“因为他不仅在武学方面傲视天下,其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机关奇巧、奇门八卦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汉子边说边右手四指握拳,拇指朝上,比了个手势。
东方宇轩虽看不懂那汉子手势中的意思,但听汉子的口气,对方乾是十分佩服··“这么厉害”有人显然不信,当即开口问道··汉子突然变了脸色,勃然道:“那是自然”·“可我听说,这位‘奇男子’约战剑圣拓跋思南七次,第七次以半招败北,自此退隐侠客岛不再出岛。
这‘第一’,显然该让与剑圣才是·”刚那质疑之人驳道··汉子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当年方乾以半招败北并非实力不济,因有外力相阻再加之方乾性格高傲,才会大意轻敌。
后来方乾于天子峰巅刻下破解剑圣武学之法,诸多武林人士皆见过此招,可知方乾并非技不如人”·“哼,怎么说都是他输了·”那人仍是不甘。
汉子显然被这人惹恼了,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之上,桌上的长刀受力跃了起来,瞬间又落回桌上,发出一阵铿鸣之音··在场众人本是在听轶事,未曾想竟会闹到此地步,连忙有人出来劝阻二人莫再争执,客栈掌柜见事态不妙,连忙让店小二招呼人来看护,以免砸了店内东西。
眼见两方争执越加激烈,东方宇轩舒了一口气,身影微动,只一措手,就将缠斗在一起的人给分了开来··东方宇轩虽是气宇轩昂,但阴沉着脸的他,却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东方宇轩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大汉和与他争执的人,道:“剑乃人心,剑随心动·输了便是输了,即便事后破解对方招数,那也是输了·”抬眼间,东方宇轩眼眸中闪过一抹清亮之色,脸色恢复如常。
在场众人不解其意,却慑于东方宇轩的气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待东方宇轩收手,刚还聚拢的人群立即散了开去,瞬间,客栈内恢复了一丝平静··“多谢先生,请问先生姓名”店小二感激地向东方宇轩称谢,若不是东方宇轩出手,恐怕这次不折些瓷碗,倒也要损失些桌椅板凳了。
“东方宇轩·”东方宇轩只是点了下头,自顾自地往客房里走去,连身后店小二说要免租的声音都未听见··这一场闹剧不久便传到了还在扬州的叶孟秋耳中,一天后,东方宇轩之名突然在中原武林传了开来。
藏剑山庄内,有一个青年抱剑立在一株花树前,喃喃念下一语:“剑随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 · ·☆、七秀(上)· ·东方宇轩再次走出客栈的时候,天已布幕,晚市正开,东方宇轩随意吃了些时令菜肴,继续去逛晚市。
在侠客岛生活了近二十四年,虽在书中略有涉猎,但亲眼所见中原繁庶,令东方宇轩眼见大开··扬州城的晚市与早市同样热闹,与早市不同的是,扬州城的晚市每个摊位上都挂着几盏灯笼,摊位彼此相连,一眼望去,整条长街上的灯笼犹如腾云金龙,耀眼夺目。
侠客岛终年冷清,只于正月之时会悬上几盏红色灯笼以添喜气,东方宇轩第一次见这如昼灯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要将蛰居侠客岛多年以来的憋闷全数散去··早市采买蔬果的人较多,晚市则多为随意玩赏之人。
东方宇轩眼见将走至晚市中央,人群愈发多了起来,准备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往另一条岔出的小巷行去,就闻有一串银铃般的少女轻笑声传入耳中,循声望去,在小巷口一个食摊桌前,围坐了三名身着粉衣,头戴扇钗的妙龄少女。
“那位藏剑山庄的大少爷么”一个杏目圆脸的少女搁下手中的瓷勺,笑意盈盈地问道,“当年楼主可说了他乃世间难觅的剑术高手,比之当年的剑圣也不差吧”·另一个年岁稍大些的少女则轻轻摇了摇头,道:“虽说楼主曾言叶大公子剑境卓尔,但这些年来叶大公子其名仍未显露于武林,也许……”·“不得胡说。”
正对着东方宇轩坐着的粉衣少女眉目如画,声音听来如惠风拂面,人也生得温婉如玉,一双丹凤眼眸中藏着几缕狡黠·虽只说了四个字,却字字透着稳重··东方宇轩想这名少女应该是三人中较有声望的。
果然,那少女话音刚落,其他两名粉衣少女纷纷垂首,不再多言··这本是少女之间的闲谈,但东方宇轩听得三人话中提及“藏剑山庄”与“叶大公子”,细想昨日那位将名剑大会剑帖交予自己手中的那位姓叶的书生,东方宇轩当即往三位少女那方走了过去。
·三位少女鲜少与陌生男子来往,见东方宇轩走到面前,那温婉的少女秀眉轻蹙,狡黠的眼中露出防备的目光,她道:“这位先生,临旁还有空座·”·这少女显然是当东方宇轩为登徒浪子了。
东方宇轩在立少女还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拱手作揖:“在下并非歹人,只是想请教三位姑娘一些事情,不知三位姑娘可否替在下解答”·杏目女子年岁较轻,涉世不深,仔细看来,与东方宇轩还有些相像。
少女见东方宇轩彬彬有礼的模样,松了戒备,眨了眨眼问道:“你想问什么”·“曲云,勿要开口答话·”温婉的少女连忙出声,止住了自家师妹。
曲云瑟瑟地看了一眼温婉少女,嗫嚅道:“师姐,他都说了是来询问事情的了·”·温婉少女听见师妹的抱怨也不恼,只是站起身来,轻轻拍了下少女肩头,似在安慰,然而她却盯着东方宇轩道:“先生有何问题”·东方宇轩知道对方并非信任自己,只是在宽慰自家师妹才向自己答话,仍旧感激地向那少女颔首,从袖中将那张烫金剑帖递至少女面前道:“昨日偶遇一名叫叶孟秋的中年书生,将此剑帖交予我,在下是想问姑娘,可知那人与藏剑山庄,与名剑大会有何联系”·少女初见那封剑帖面露惊讶,又听闻东方宇轩的不解,更为诧异。
少女并未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剑帖仔细端详,只是伸出纤纤素指点在剑帖上,问东方宇轩:“先生真的不知”·东方宇轩正色道:“在下不知。”
那叫曲云的少女腾地站起身来,面色比之自己的师姐还要震惊:“真的是一个叫叶孟秋的交给你的”·看两位少女的神色,东方宇轩猜测那位叫叶孟秋的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东方宇轩点了下头,表示的确如此··曲云转头看着自己的师姐,小声问道:“师姐,这真是叶庄主亲自给的剑帖”·少女收回压在剑帖上的手:“的确,制地、规格确与坊主收到的那封剑帖一模一样,只是……”少女秀眉微抬,盯着东方宇轩,拱手道,“敢问先生姓名”·“在下东方宇轩。”
三声轻不可闻地吸气声传入东方宇轩耳中,早间再来客栈中东方宇轩的事迹已在扬州城内传了开来,三个女子不曾想会于此处一会这位青年才俊·东方宇轩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三位目光灼灼的少女,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那温婉少女当先开口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少女再次拱手道:“在下忆盈楼公孙大娘门下叶芷青,”她指着一直未开口的另一个与她相仿年岁的少女道,“这是我的师妹王维林。”
然后叶芷青又将手指转向曲云道:“这位曲云·”·东方宇轩对江湖武林无甚兴趣,几门几派亦不在意,听叶芷青如此介绍,东方宇轩再次拱手为礼,算是向这三位忆盈楼弟子还礼。
叶芷青向东方宇轩做了个请势,邀东方宇轩同桌而坐·东方宇轩称谢,坐在了空着的位置上··待东方宇轩坐定,叶芷青向两位师妹打了个眼色,两人皆坐回了原位,肃神敛眉。
叶芷青这才道:“西湖藏剑君子如风,每隔十年,藏剑山庄都会举办一次名剑大会,以品剑为名,广邀武林人士齐聚藏剑,以扬藏剑之名·而每当名剑大会举办前两年,都有藏剑高阶弟子入江湖寻访武林年轻翘楚,算算时日,也就在这段时日,先生接到这张剑帖,并非偶然。”
叶芷青说到此处,深深看了一眼东方宇轩,见对方眼中并无欣喜光芒,猜测东方宇轩对这名剑大会无甚兴趣·叶芷青暗自轻叹,接着道:“这藏剑山庄的庄主,也是召开名剑大会之人,名叫叶孟秋。”
一直云淡风轻的人脸色突然有了变化,东方宇轩“咦”了一声,将手中那张剑帖拿至眼前又看了几遍,问道:“这是藏剑山庄庄主亲自给我的”·叶芷青点点头,眼中划过一丝欣然神采。
历来名剑大会的剑帖要么是发予武林中成名已久之人,要么由高阶弟子发给武林中的新锐翘楚·由叶孟秋亲自发出的剑帖,只有第一次名剑大会上发给忆盈楼主公孙大娘、剑圣拓跋思南、少林达摩堂首座灵善、唐门门主唐怀仁、明教教主陆危楼、纯阳宫吕洞宾六人而已。
如今叶孟秋亲自将名剑大会剑帖交予东方宇轩,其中欣赏之意味,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 · ·☆、七秀(中)· ·东方宇轩得到答案后,脸色旋即恢复往常模样。
他将那剑帖收回袖中,似乎全然不在意··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芷青见东方宇轩如此模样,心下好奇,能得藏剑山庄庄主叶孟秋亲自递送名剑大会剑帖,在年轻一辈之中东方宇轩还是头一个。
若换做别人,早欢呼雀跃,而东方宇轩却是波澜不惊·叶芷青看得出来,东方宇轩对名剑大会兴致缺缺·“东方先生不想去一览这盛会”叶芷青眸中流光顾盼,她意在说服东方宇轩参与这一次盛会,不仅因为这位年轻公子从未在江湖上露过姓名,还因为叶芷青觉得,中原武林,可能会因这个年轻公子有所改变。
东方宇轩听出了叶芷青话里的意思,轻轻摇头,道:“在下对武林之事并无兴趣·”·不到一天,东方宇轩已与两个人重复了这句话·他虽出生武林世家,但自幼随父亲隐居于侠客岛,除了每日与方家子弟们习武切磋,多数时间,东方宇轩都是一人独自在屋中研读书籍,修习六艺,鲜少会和弟弟方鹤影一般,缠着父亲方乾让他说一些武林之事。
东方宇轩来中原,只为饱览群山大川,遍访奇人异事而已,这江湖上的哪门哪派,他毫不在意··叶芷青见东方宇轩态度坚决,不再开口规劝,换了个话题,问道:“刚与师妹们路过街口,听一人说到晌午时有一身着墨紫长衫,霁月清风的年轻人在再来客栈中做了一件惊才绝艳的事情来,看先生容貌,想必就是那位先生吧。”
叶芷青乃忆盈楼公孙大娘大弟子,为人慧杰聪颖,东方宇轩与她交谈片刻,便知这个少女稳重圆滑,看似是在与他闲聊,其实每一句话,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东方宇轩暗道这少女了不得,一面小心应对:“一件小事罢了。”
叶芷青悠然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脸颊上洇开一抹绯红,她道:“东方先生虽说对江湖武林无甚兴趣,却又对方乾前辈了解如此清楚,芷青有些好奇,东方先生出生何处”·暮春的晚风轻轻拂在众人面上,让这江南小城里添了几丝旖旎。
东方宇轩捧着茶盏,手指摩挲着杯沿,先前沏好的茶水已凉,手掌贴在杯身,能感受到这一抹凉意,与暮春的暖风相和,别有一番韵味··东方宇轩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忆盈楼大弟子,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叶姑娘应该猜到我出生何处了吧。”
叶芷青眼底划过一抹愕然,这是东方宇轩给她带来的第二个疑问·叶芷青的确猜到了东方宇轩的身份,但东方宇轩以化名出现,这便表示他并不愿将真实身份示人,而且东方宇轩刚已表明,对江湖之事并不在意,叶芷青旁敲侧击,是想让东方宇轩自己说出,也免了尴尬。
叶芷青了然地笑了一声道:“东方先生,我们何必再打哑谜呢”叶芷青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灯火阑珊中,叶芷青着一袭粉衣,美丽不可方物。
这位聪颖的少女,伸手将耳边垂落的一丝黑发捋回耳畔,轻轻压了压,这才道,“东方先生,既不愿往名剑大会,可愿往忆盈楼一观”·曲云与王维林见叶芷青起身相邀,两人不解其意,却也未出声,只是跟着叶芷青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东方宇轩。
有女子相邀,东方宇轩又怎好意思拒绝·轻轻搁下手中茶盏,东方宇轩亦起身,拱手向叶芷青称谢:“多谢·”·叶芷青嘴角边洇开了一抹狡黠笑容,既然东方宇轩不愿涉足武林,又出游侠客岛,那东方宇轩此行中原的目的,再清楚不过。
只是,叶芷青心中有些惋惜,昔日天下第一奇男子的儿子,如今并未继承其父傲笑江湖的雄心壮志,只想游历中原,倒也可惜了··东方宇轩未在意叶芷青的神色,与叶芷青约定明日辰时一刻于扬州城内码头处再会。
忆盈楼的三位少女已经逛完晚市,东方宇轩不再打扰三人,遂独自一人往闹市而去··东方宇轩沿着街市走了须臾,晚市上所有的小贩都已出摊,此时夜色愈浓,忽闻一声尖啸之音破空划过,眨眼间,漆黑的天幕上炸起一片璀璨华光,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赏,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东方宇轩仰头而望,一波又一波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给喧嚣的晚市中更增欢腾··从晚市的这头逛至那一头,足足用了近一个多时辰,喧嚣过后,行人三三两两散去,宵禁的梆鼓声响起,提醒着旅人们赶紧回到家歇息去了。
东方宇轩将在晚市中寻到的一枚琉璃珠塞入袖中,这才优哉游哉地回到了再来客栈···晨光熹微,暖风和畅,东方宇轩着一身墨紫长衣,腰悬通透玉珏,临风立于扬州城内码头之上,码头边泊着一艘雕花木船,船首和船尾各系了两盏形如莲花的灯笼,一看便知是女子使用的船舶。
叶芷青三人晚了一些才到,三位少女身姿曼妙,几步便来到了东方宇轩身前·叶芷青略微欠了欠身,向东方宇轩致歉:“让先生久等了·”·东方宇轩拱手为礼:“三位姑娘太客气,在下叨扰。”
叶芷青与东方宇轩的脾性颇为投契,倒也不再与之客套,先邀东方宇轩上了小船,然后曲云、王维林依次走上船,叶芷青最后·待船上四人坐稳,船夫吆喝一声,撑篙而去,这一艘小船随运河而行。
一路上,曲云与王维林一直在船头欣赏远去扬州城的景色,有些不舍,似是鲜少出忆盈楼游览·叶芷青则坐在舱内,与东方宇轩畅谈起来··叶芷青将温好的一壶香茗给东方宇轩面前的茶盏里斟了一杯,又给自己面前空着的茶盏里斟了一杯,绛唇轻启:“东方先生打算游览哪些名胜人杰”·东方宇轩悠闲地端起面前的茶盏,置于鼻下,闻了闻温好茶水的清香味,并未啜饮,而是又将茶水放回几上,抬头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看的少女,笑着回道:“不知叶姑娘有何推荐”·看似是在询问叶芷青,其实东方宇轩话中有称赞对方之意。
叶芷青微微垂首,脸上飞上一抹浅浅的红晕,略微思忖了一下,回道:“中原地广物博,人杰地灵,光是名山大川便不计其数,再有这些能人杰士,先生若要一一拜访,怕是十年也不能见其一二,倒不如先生先游览这江南风光如何”·叶芷青轻轻巧巧地在话中藏着邀请东方宇轩参加名剑大会之意,东方宇轩会意,再次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触手水温正好,这次他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朗眉微蹙,正色道:“叶姑娘为何一定要让在下观览名剑大会在下若真去,也只是随性游玩尔,并不会参与其中。”
听得东方宇轩如此说,叶芷青点头,望着远处宽阔的运河,岸边绿柳垂绦,随风摆动,好不灵动·“芷青觉得,这个江湖,需要先生这样的人·”叶芷青的眼里泛起一丝期冀。
“为何”东方宇轩追问··叶芷青咬了下下唇,微微摇首叹息道:“霁月风光的人,已不多见了·”叶芷青说了一半,转回头看着东方宇轩,问道:“你可曾听过‘心开天籁,抱剑观花’么”·东方宇轩摇头表示不知。
“那先生一定要去一趟藏剑了·”叶芷青灿然一笑,风华无双··东方宇轩想,到头来,叶芷青还是在说服自己去名剑大会,他便也不再拒绝,只顾埋头品茶了。
·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写……不着急……叶大公子再多看一会儿花吧O(∩_∩)O· · · ·☆、七秀(下)· ·江南的三月,天气总是多变。
刚还晴空万里,现下密云聚拢,天色渐渐转暗,片刻间,雨珠从天而降,落在水面上,砸起片片涟漪··船行渐远,扬州城笼罩在阴雨之中,渐渐模糊·曲云与王维林两人也看够了风景,纷纷回到舱内。
叶芷青笑盈盈地给她们二人斟了杯热茶,递了过去·曲云接过茶杯,看了一眼东方宇轩,见东方宇轩兀自出神望着水面,压低了身子,也不碍于男女之嫌,凑近东方宇轩,笑嘻嘻地道:“东方先生在想何事如此入神呐”·年轻的少女总是比较活泼的,像叶芷青那般温婉早慧的少女并不多见,东方宇轩本是在欣赏沿河风景,被曲云清脆脆的一声唤回了神,有些赧然地放下茶盏,面露歉疚地道:“抱歉,在下走神了。”
王维林将叶芷青递来的热茶喝完,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正巧落在东方宇轩与曲云的身上,“咦”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叶芷青以为王维林发生了何事,忙关切地问:“维林,怎么了”·王维林抬手指了下曲云,又指了指东方宇轩,对叶芷青问:“师姐,你绝不觉得师妹和东方先生容貌有些相似”·经王维林这么一说,叶芷青将目光转向了与她面对面的二人,细细观察,确如王维林所言,曲云的眼眸、鼻梁、双唇与东方宇轩颇为相似。
叶芷青也觉诧异,然也只道世人面相千千万,有相似者也不足为奇罢了··一旁的曲云倒是分外在意,从舱内的案几上摸来一面铜镜,先对着自己照了照,又凑到东方宇轩面前,将两人一齐照了照。
东方宇轩避及男女之嫌,想要侧开头,却被曲云追了过去,别看平日里东方宇轩才智高绝,遇见曲云却是束手无策·叶芷青见东方宇轩略微狼狈的模样,想劝诫几句曲云,刚欲开口,就被曲云一声惊叹止住了。
曲云道:“哎呀,还真的有些像呢”少女翘起嘴角,得意地道,“师姐妹们都说的的模样不似中原人,东方先生您出生何处,是中原人么”·东方宇轩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满脸期冀的少女,别看曲云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可这少女的心中还藏着一丝悲凉,似是担心自己与他人不同。
但是,曲云的问题让东方宇轩犯难了·东方宇轩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中原人··叶芷青见东方宇轩面露难色,伸手轻轻拍了下曲云,示意曲云别再问了·此时曲云也瞧出了东方宇轩的难处,上齿紧紧咬住下唇,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那面铜镜放回了原位,郁郁地坐到了叶芷青的身边。
曲云脸上失望的神色落在东方宇轩眼中,心中一颤,东方宇轩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给曲云,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东方宇轩郑重地道:“是,在下是中原人·”·虽知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曲云还是露出一脸喜色,咧嘴笑道:“多谢东方先生。”
东方宇轩颔首点头,将视线转向了舱外·此刻波上烟雾缭绕,目之所及,一片氤氲水汽·侠客岛虽是东方宇轩的出生之地,但东方宇轩自小就听闻中原传奇,博览群书,努力修习武学及奇巧技艺,因为方家有规定,男子年满二十才可出岛。
在东方宇轩十八岁那一年,父亲方乾于南屏山以半招败于年轻的剑圣拓跋思南后郁郁而回,自此宣布从此侠客岛方家不再踏足中原的那一日起,东方宇轩要出岛的决心便愈发强烈。
手中的茶水渐凉,沁入骨髓,东方宇轩低头看了一眼茶水中印出自己的不甘神色,自嘲地叹了一声·方乾固步侠客岛后,拓跋思南曾亲上侠客岛再战方乾,只是此时的方乾心性已大不如前,心高气傲的人,一直走不出战败的阴影,第二次的对招,方乾仍以半招落败。
剑圣留言于方乾道方乾心性不同往常,等方乾走出心牢,再来一会·那一战时,还未及弱冠之年的东方宇轩藏身于屋顶之上,剑圣澎湃剑意凌冽慑人,方乾剑招处处被制,东方宇轩于两人对招开始之时就料到了结果。
方乾太过于在意手中之剑,而忽略了心中之剑,剑圣以心念化为剑意,东方宇轩那时想,若剑圣不用他之佩剑黑龙斩铁,也能胜过方乾·也是从此时开始,东方宇轩对剑敬而远之。
“东方先生,到岸了·”叶芷青柔声轻唤,让出神的东方宇轩重新回过了神··扬州忆盈楼,建于廋西湖之上,画舫临岸,值此春日,岸上桃红柳绿,一片盎然生机。
烟雨朦胧中,红砖绿瓦的忆盈楼仍如七秀女子一般芳华秀丽·这只是忆盈楼的一隅而已,再往远处,亭台楼阁,廊桥水榭,满目旖旎··曲云与王维林当先上了岸,叶芷青邀东方宇轩先上岸,这才紧跟其后。
岸头早有三名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撑伞等着几人·几抹粉色融入这江南烟水中,又是一番韵致··“你们怎么来了”叶芷青脚刚落在岸边,就开口问道,从话语中可听出,这几位少女的出现,让这位忆盈楼大弟子也有些诧异。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为首的粉衣少女略微欠了欠身道:“藏剑山庄的二公子前来送剑帖·”·听闻“剑帖”二字,东方宇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袖中的那封剑帖。
叶芷青轻轻点头,之前她与东方宇轩说过,藏剑山庄会于名剑大会召开前两年派高阶弟子向江湖中名宿翘楚递送剑帖·忆盈楼的公孙大娘当年在第一次名剑大会上拔得头筹,第二次名剑大会公孙大娘虽被邀请,却未参与品剑。
两年后藏剑山庄即将举行第三次名剑大会,历届名剑得主自然会优先收到剑帖·按理说,这次藏剑山庄安排来给忆盈楼送剑帖的是山庄的二公子,可见藏剑山庄对忆盈楼颇为看重。
不过,叶芷青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丰神俊逸的男子,眉梢轻轻抬了一下··“那合该由我们这些弟子去致礼·”叶芷青转回头,正色道··为首少女明白叶芷青的意思,再次欠了欠身,起身后,为首少女看了一眼静默立在一旁的东方宇轩,问道:“师姐,这位是”·“他是东方宇轩,东方先生,料想他的名字,应该传遍楼内了吧。”
叶芷青揶揄道··不论江湖轶事,还是传奇小说,都是女子们爱听的,忆盈楼的女子也不例外·三位前来迎接的少女相互看了看,羞涩地抿了抿嘴角。
叶芷青不再耽搁,向三个少女打了个眼色,为首的少女忙侧开身,给叶芷青等人让了条路出来,随后抬脚跟上·片刻后,叶芷青等人来到忆盈楼下,三位前来迎接的少女止步不再跟随。
东方宇轩跟着叶芷青等人来到忆盈楼前,停下脚步·叶芷青知道东方宇轩顾虑什么,温声道:“东方先生随我们一块去见师父吧,师父定会高兴见到您·”·叶芷青如此说,东方宇轩随即跟上她们三人,沿着忆盈楼楼外悬空栈道,往忆盈楼中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 · · ·☆、论剑(上)· ·忆盈楼构造奇巧,为三层木制小楼,东方宇轩随叶芷青三人进入二层楼内,就见一女子蛾眉宛转,眼眸如星,风姿绰约地坐在为首正中的椅子上,她的左下方坐着位身着金色外袍的国字脸青年,这青年容貌与叶孟秋有些相似,但气度又截然不同,较叶孟秋而言,这青年看上去颇为老成持重。
叶芷青走上前几步,对那女子敛裙拱手:“师父·”曲云与王维林二人亦随着叶芷青向那女子做礼··那女子冲三位女弟子微微颔首,示意三人入座。
曲云偷偷看了一眼坐着的青年,脸颊飞上一抹绯红,有些娇羞地随师姐们坐在了一旁··东方宇轩想正前方这位芳华绝代的女子应该就是创建忆盈楼的楼主公孙大娘。
待叶芷青三人落座,跟在三人身后的东方宇轩往前踏了一步,拱手向这位江湖女杰致礼··“在下东方宇轩,见过楼主·”东方宇轩的礼数拿捏周到,举手投足间一片清风朗月。
公孙大娘盈盈一笑,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道:“得见东方先生,实乃荣幸·”公孙大娘边说边指着与青年相对的一张椅子道,“东方先生请入座。”
东方宇轩看了一眼那稳重的青年,走到公孙大娘指的位置坐了下去·公孙大娘重新坐回椅上,年过四旬的女子风华不减,启齿轻笑一声,风姿犹然·公孙大娘素手中持着一封剑帖,规制与东方宇轩袖中的一模一样。
东方宇轩抬首看了一眼对面端坐的青年,猜想这位应该就是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了··那青年见东方宇轩正打量着自己,起身向东方宇轩拱手作礼:“阁下便是昨日于再来客栈一品方乾前辈剑招的东方先生久仰久仰。”
对方话语声颇为沉厚,为人端重沉稳,话中之意带着几分拜服,东方宇轩赧然一笑,还礼道:“二公子过奖·”·这位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不擅掩盖神色,诧异地问道:“东方先生认识我”·坐在叶芷青身旁的曲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叶芷青转头温和地看了一眼曲云,曲云羞歉地垂下眼,脸颊边两抹红晕愈发明显。
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亦尴尬地抿了下嘴角,却不藏不避,朗然地向东方宇轩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下叶晖,东方先生直呼我名便好·”·东方宇轩颔首致礼,叶晖虽与叶孟秋气度不同,却是一位严谨认真的青年,叶孟秋得子如此,藏剑山庄的未来应会更为辉煌。
只不过……东方宇轩望着持重的青年,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叶孟秋的那一声感叹,似乎那位藏剑大公子,令叶孟秋有些失望··公孙大娘见两位年轻人相互认识了一番,嘱咐弟子们给东方宇轩上了一杯香茗。
东方宇轩拱手称谢,公孙大娘轻轻点头算是收下了东方宇轩的谢意·将手中的剑帖放在一旁,公孙大娘对叶晖道:“二公子如不嫌弃,不如在楼内歇息几日,隔几日再启程如何”·藏剑山庄每十年一届的名剑大会对于藏剑弟子来说十分重要,暂代藏剑事务的叶晖此次出庄递送剑帖最少也要三个多月,一路舟车劳顿,叶晖难免休息不好,公孙大娘亦知叶晖不易,开口相邀。
叶晖也正有此意·名剑大会的剑帖除叶孟秋亲自递送的外,其余剑帖递送前皆有指定之人,但从剑帖出藏剑山庄始至剑帖于名剑大会当日召开之时由人带回,不论最后带回剑帖之人是否为当初藏剑山庄公布剑帖之人,皆能参与名剑大会。
简而言之,藏剑山庄只认帖不认人·叶晖半月前从西湖藏剑山庄乘船而下至扬州,一路还算太平,但在途径升州之时有人夺帖,叶晖最终击退来人,却也受了些轻伤,至扬州时,叶晖仍觉有些不适。
本打算于扬州歇息几日再上路,正好公孙大娘相邀,叶晖当即也不拒绝:“在下叨扰了·”·公孙大娘微微一笑,目光落处,却是一直垂着头,面颊绯红的曲云。
豆蔻年华的少女心思十分易懂,公孙大娘不作声色地将视线转向喝着茶的东方宇轩,颇为欣赏这位云淡风轻的青年··东方宇轩这个名字,公孙大娘昨日就听楼内弟子提起过。
那句品论方乾剑意的话语,让公孙大娘对东方宇轩分外欣赏·第二次名剑大会时,公孙大娘的胞妹公孙盈在藏剑偶遇藏剑大公子叶英,这位少年给公孙盈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位少年,也曾说了一句与东方宇轩一样的话——剑随心动·不论是方乾,抑或剑圣拓跋思南,还是纯阳宫创教掌门吕洞宾,他们皆追求随心而动的剑意与剑境,然而除了剑圣外,其余两人皆年过三旬才悟出此中道理。
此时的东方宇轩与叶英年岁皆要小于当年成名的剑圣,公孙大娘想此二人剑中造诣不可估量··楼内一时安静了几分,东方宇轩默默品着春日第一波新茶,清香萦鼻,分外惬意,他丝毫未注意到公孙大娘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
待一杯品完,东方宇轩仍觉不够,手持空杯,却犯了难·公孙大娘的目光一直落在东方宇轩身上,见东方宇轩脸上神色,忙让弟子给东方宇轩续上一杯茶水·东方宇轩连忙道谢,再抿一口香茗。
“东方先生第一次来江南”公孙大娘适时开口问道··东方宇轩放下茶杯,恭敬地道:“在下第一次来中原·”·“难怪。”
公孙大娘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弟子道,“这几日楼内无事,让芷青带二位游览一番如何”·东方宇轩目的便是遍访中原,自是答应,叶晖犹豫了一会,也点头道停留三日再启程。
公孙大娘含笑点头,让叶芷青带二人去客房住下·待叶晖与东方宇轩二人下楼,公孙大娘叫住了红着脸的曲云,叮嘱了几句,曲云脸色更红了···江南春日的烟雨一下便是一整日。
东方宇轩用完午膳,持了一把伞,步入这烟雨如画的忆盈楼··忆盈楼临瘦西湖而建,二十四桥笼在天青色烟雨之中极其别致·东方宇轩信步而行,路遇许多忆盈楼的少女,过二十四桥再往前行几步,垂柳迎风而动,桃花瓣随风飘落,有几个粉衣少女正擎着伞,在桃花树下捡拾花瓣。
忆盈楼并非与外隔绝,听香坊码头往来皆是游人,江南的文人雅士们最喜春日朦胧烟雨,游人们趁兴而行,有些人索性弃了伞,步入这烟雨之中,亲自感受江南烟水··东方宇轩又往前走了几步,迎面一个熟悉的少女喜笑颜开地往东方宇轩这边走来。
曲云未撑伞,发丝被雨水打湿,她却毫不在意·见到东方宇轩,曲云挥了挥手,目光却是落在了东方宇轩身后·东方宇轩好奇,转过身来,离他几步之遥外,一个着粉色长衫,头挽高髻的俊朗少年快步向曲云那方跑了过去。
“师姐,又要练剑啦”俊朗的少年一脸笑意地望着曲云,倾慕的目光落在曲云身上,浓得化不开··东方宇轩看出了那少年的心思,却是叹了一口气。
曲云的眼里,却未有那少年一般的情思,但缘分如何,皆看造化··曲云摆了摆手,往东方宇轩那方走了几步,待至东方宇轩跟前,曲云歪着头问那少年:“阿亮,你说,我和东方先生长得像么”·那少年显然未料到曲云叫他来是为了此,少年警惕地打量了一番东方宇轩,良久后,少年支支吾吾地道:“师姐,还真……有点像。”
·曲云咧嘴笑了起来:“是吗东方先生,能做我哥哥么”·少女的心思总是变得很快,东方宇轩被曲云这连番的话语弄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曲云见东方宇轩没有回话,以为是他不愿意,笑意被悲伤掩盖,曲云嘟着嘴,快要哭了出来··东方宇轩见状,连忙道:“在下荣幸,曲姑娘……不是,小妹。”
一直以来,东方宇轩皆是俊逸潇洒的模样,如此窘迫的模样,曲云还是第一次见,少女被东方宇轩这动作逗乐,当即破涕为笑,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哥·”·把手中的伞递给了站在曲云身边的少年,东方宇轩向那少年微微颔首,又拍了下曲云的肩膀,温声道:“雨下得有些大,赶紧回去吧。”
这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曲云心中登时浮现一丝暖意,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向那个叫阿亮的少年打了个眼色,阿亮给曲云撑着伞,毫不在意自己淋在雨中,两个人一齐往忆盈楼的方向走去。
东方宇轩待两人背影消失在朦胧烟雨中,缓缓转回身,向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拱手道:“前辈,晚辈僭越了·”·东方宇轩指的是认曲云为妹妹之事·半个时辰前,有七秀弟子传话,公孙大娘请东方宇轩往听香坊一会,东方宇轩撑伞而行,未料到会有这一波插曲。
公孙大娘并未在意,看了一眼曲云与阿亮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疼爱,她道:“虽说忆盈楼内女子多为孤女,但曲云心中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不仅因为如此,还因为她的相貌不似中原女子,她心中有所担忧,渴望与众相同。”
公孙大娘看了一眼东方宇轩,见对方神色严肃,亦放宽了心··公孙大娘见东方宇轩未撑伞,往回踏了一步,撑伞与东方宇轩肩并肩地走着·东方宇轩不知公孙大娘邀自己出来何事,作为晚辈,他又不好擅自开口,只得随着公孙大娘往前走。
公孙大娘边走边道:“东方先生对剑道见解颇深,我亦听闻东方先生得叶庄主亲送剑帖,不知东方先生可有兴趣,品评一番忆盈楼的剑术呢”·东方宇轩旋即明白公孙大娘话中之意,公孙大娘邀他品剑,无非是想揣摩他的武学造诣。
东方宇轩曾与叶芷青言对武学之事无甚兴趣,料叶芷青已将此话传达于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为免东方宇轩尴尬,这才提出品剑一事·既然是公孙大娘的邀请,东方宇轩无法拒绝。
“晚辈欣然·”东方宇轩停下步子,向公孙大娘拱手道··公孙大娘盈盈一笑,引东方宇轩往星月坊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论剑(中)· ·星月坊离听香坊不远,须臾后,东方宇轩跟着公孙大娘来到了星月坊廊桥前。
星月坊为一层木制小楼,建于瘦西湖之上,由一条木制桥廊相连,烟雨朦胧中,犹如含苞待放的芙蓉,娇艳欲滴·公孙大娘做了个请势,邀东方宇轩先行,东方宇轩颔首向公孙大娘致谢。
沿廊桥而行,未几,两人来到了星月坊内··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星月坊为忆盈楼弟子习武练剑之所,正中立着一巨大的红色花鼓,花鼓前,一位与公孙大娘年岁模样相仿的女子手持双剑,凛然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东方宇轩疑惑地看了一眼与自己比肩而行的公孙大娘,又将目光转向了正前方那个女子·那女子容貌与公孙大娘无甚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女子眸光锐利,不似公孙大娘那般温暖。
星月坊内除了这名女子,还有叶芷青、王维林、叶晖以及刚被东方宇轩认作义妹的曲云,一直跟在曲云身旁的阿亮则站在曲云身后,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师姐··公孙大娘收起伞,向那女子微微点头,莞尔一笑:“小妹,这位就是东方先生。”
女子冷峻的面容上并无半分暖意,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东方宇轩身上,似要将东方宇轩看透·东方宇轩被那女子看得不太自在,避开了女子的目光,却听得那女子突然一声冷笑,抬手用剑指着东方宇轩,傲然道:“大姐,此等逞口舌之能者你也信他剑术卓绝么”女子似是讥诮东方宇轩,又似是在嗤笑公孙大娘,“此等品剑之语又有何奇这人指节无茧,怕连剑也握不住吧。”
被女子嘲笑,东方宇轩脸色依然,他自幼不喜舞剑,指节无茧,自是正常,更何况东方宇轩并不是逞强好胜之人,女子言语虽不中听,说得倒也不错·公孙大娘仍是笑意融融,若说那女子是三月里的料峭寒风,那公孙大娘便是吹开寒冬的第一缕春风。
公孙大娘道:“小妹莫恼,东方先生武学造诣不会让在场诸人失望·”·东方宇轩诧异地看着公孙大娘,不知公孙大娘何意·自己武学在侠客岛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但中原人杰地灵,绝世高手亦不算少,公孙大娘是有何把握,自己能让在场众人大开眼界呢·女子冷哼一声,并不信公孙大娘的话,她道:“我公孙盈从未看走眼过任何人”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叶晖,公孙盈胸有成竹地道,“当年我曾言藏剑山庄大公子来日必有出息,这届名剑大会,当是他扬名之时。
至于这位东方先生……”公孙盈眼中不屑之色更甚,面前这位被藏剑山庄庄主青眼的年轻翘楚在她眼中似乎一无是处·“不过是叶大公子的一块垫脚砖罢了。”
公孙盈话音一落,曲云不甘地辩驳声立刻响起:“师叔怎连比都不比就下此判断呢”·“师姐别……”阿亮紧张地看了一眼公孙盈,想要出口阻止曲云别再与公孙盈争执。
公孙盈倒也不与小辈计较,秀眉一挑,用剑尖指着星月坊内兵器架上的神兵利剑,对东方宇轩道:“既然如此,那手上见真章如何”·一直未发一言的东方宇轩无奈地看了一眼公孙大娘,邀他前来品剑的公孙大娘并未拒绝公孙盈的要求,而是柔声对公孙盈道:“东方先生是忆盈楼的贵客,两位比试点到为止。”
东方宇轩早已料到公孙大娘所谓的品剑不过是想一试他的身手·东方宇轩轻叹一声,暗道无奈··“晚辈得罪了·”这是东方宇轩走进星月坊说的第一句话。
公孙盈迎着东方宇轩走了几步,双剑在手,下颚轻抬,示意东方宇轩去选兵器·然而,长身玉立的青年只是四下看了眼,目光落在星月坊屏风后一案几之上,一支还未染墨的毛笔横在笔架之旁,与这星月坊有些格格不入。
·顺着东方宇轩的目光,众人也瞥见了那张案几·公孙盈见东方宇轩迟迟未选兵器,倒也不着急,等东方宇轩从案几上拿起毛笔走到离她三步远外,摆起对招架势,公孙盈这才明白东方宇轩是以毛笔为剑,应对自己。
“小子无礼”公孙盈怒气斗升,挥剑刺向东方宇轩,她这一剑并未用尽全力,只是无章法地刺出,欲在砍断东方宇轩手中的毛笔,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后辈。
哪知她这一剑,却被东方宇轩以笔尾轻巧推开,剑锋顺势,回到了公孙盈抬手之时的位置··这一击算不上精妙,但以脆弱毛笔抵挡公孙盈的剑招,实乃不易,若东方宇轩掌握不住,不仅毛笔会被公孙盈的剑刃断为两截,就连握笔的手也可能会被削断。
在场众人被东方宇轩这一招式惊得说不出话来,唯有公孙大娘笑盈盈地看着东方宇轩,这个年轻人,她也未看走眼··世人皆知,第一次名剑大会,公孙大娘以半招赢得神兵“御神”,然世人皆不知,这位公孙大娘其实是公孙盈,并非忆盈楼主公孙幽。
此时“御神”之主秀眉轻蹙,深纳一口气,终于认真应对起了面前这位一副云淡风轻之态的年轻人来·从刚才那一巧妙的剑势中,公孙盈发现了东方宇轩的武学造诣十分高深,虽还不及剑圣拓跋思南,但已有当年方乾的八分水准。
公孙盈敛神再攻,这一次,公孙盈双剑轻巧而走,宛若惊鸿·东方宇轩手握毛笔,在公孙盈左攻右击之下,还能如游龙一般翩然而行·公孙盈剑招愈发迅速,挽出片片剑花。
剑光中,东方宇轩一袭墨紫长衫灵动翻飞·两人斗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终在一声低不可闻的丝帛割裂声中结束了这场惊世的对决··东方宇轩左领被公孙盈的剑刃割裂一道一指来长的口子,公孙盈适时收剑,秀眉微舒,眼中寒光不再。
“哼,后生可畏·”虽是赢了这场比试,公孙盈却未有多大喜色··东方宇轩缓和了下心神,刚与公孙盈凝神对决,让东方宇轩有些疲惫,待心绪稍定,东方宇轩拱手回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公孙盈再次冷哼,声音却不如刚才那番冰冷刺骨:“哼,我公孙盈从不吃这客套·我今日只胜在应战资历较你多而已,再过三年,怕是赢不了你·更何况……”公孙盈目光落在被东方宇轩攥住的毛笔之上,那毛笔与先前横在案几之上一模一样,笔锋上的狼毫丝毫未乱,可见东方宇轩应对剑招之时,心念多么通透。
公孙盈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她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向公孙大娘道:“人我已帮你品评过,告辞”说罢,公孙盈拂袖便走,经过东方宇轩身边,公孙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令她刮目的年轻人,叮嘱道:“如若你有空,不如去藏剑见一见那位叶大公子。”
东方宇轩不解公孙盈何意,待他想追上公孙盈一问,人已渺渺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 · ·☆、论剑(下)· ·东方宇轩失望地转过了身,目光落处,却是一直都静默站在一旁的藏剑山庄的二公子叶晖身上。
从东方宇轩进星月坊到公孙盈离开,东方宇轩注意到,公孙盈一直未看这位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一眼·然而,公孙盈的话语中又对藏剑山庄大公子颇为欣赏,东方宇轩皱起眉头,一丝疑问浮上心头。
叶晖见东方宇轩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东方宇轩是要向自己打听自己的大哥,拱手做礼道:“请东方先生赐教·”·叶晖这句话,让东方宇轩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东方宇轩歉然地收回目光,拱手致歉,这一次却是叶晖一头雾水了。
刚才公孙盈的话语全数落在叶晖耳中,叶晖早知这位公孙二娘对大哥叶英十分看重,离去前又叮嘱东方宇轩往藏剑一会叶英,定是有何目的·叶晖本以为东方宇轩会对叶英感兴趣,结果东方宇轩却并未提及。
叶晖尴尬地收回手,双手不知该放向何处了··公孙大娘与叶芷青明白东方宇轩意不在此,公孙大娘仍是笑意融融地道:“小妹脾性如此,还望东方先生勿怪。”
此次比试东方宇轩虽是不愿,但自己做客此地,又怎能驳人面子,公孙大娘亦是出于一番好意,东方宇轩朗然一笑,将手中那支毛笔搁在了案几之上··“忆盈楼剑法卓绝,灵动飘逸,宛若惊鸿,在下甘拜下风。”
东方宇轩本是想将此话说与公孙盈听,可佳人飘渺而去,东方宇轩只得向公孙大娘言道··“先生执笔为剑,以小搏大,以脆抗韧,只输半招,是忆盈楼甘拜下风。”
公孙大娘明眸中露出爽朗笑意,并不在意忆盈楼引以为傲的西河剑舞被这个后生晚辈制约·公孙大娘反倒十分欢喜,这位天下第一奇男子的大公子,虽不喜舞刀弄剑,剑术造诣却不输其父。
听得公孙大娘如此夸赞,饶是对武学造诣并不在意的东方宇轩也有些羞赧,一时间不知该以何话相对··公孙大娘看出东方宇轩尴尬,转了话锋,纤纤素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星月坊外的烟雨中,喃喃道:“景龙三年,藏剑山庄召开第一次名剑大会,广邀天下武学高手,然而谁也未料到,这一次的胜者居然为一位女子。
十年后,第二次名剑大会召开,这女子于箫音阁偶遇一位抱剑观花的少年,颇为欣赏,并对藏剑山庄庄主叶孟秋言此少年日后必为用剑奇才·又十年,这位少年仍未在江湖成名,东方先生可知为何”·东方宇轩猜到这少年便是公孙盈所说的那位藏剑山庄的大公子,叶晖的大哥。
乘船来七秀之时,叶芷青曾简单地与东方宇轩提过现今江湖武林诸派,也对名剑大会做了些许介绍,这位叶孟秋的长子,东方宇轩自然也是知道的·一日前,东方宇轩偶遇叶孟秋递送剑帖,听得叶孟秋失意之语,似乎对这位长子并未抱有太大的信心。
如今又听公孙大娘提起,这才对这位叶大公子有了些模糊的认识·东方宇轩又一次看了一眼叶晖,见对方眼中露出一抹期冀之色,似乎也想听听东方宇轩的答案··东方宇轩向叶晖拱手做礼,毕竟是品评叶晖的大哥,未来藏剑山庄的继任者,东方宇轩不得不小心应对。
待叶晖投来一个无妨的眼神,东方宇轩这才道:“晚辈认为公孙盈前辈如此欣赏叶大公子,应是用剑高手之间惺惺相惜之故·”·“哦”公孙大娘抿唇而笑,等着东方宇轩继续说下去。
东方宇轩的这句话,无形中将那位籍籍无名的叶大公子抬升至了与第一次名剑大会得主同样的位置之上·在场诸人除公孙大娘外,皆不解东方宇轩为何有如此判断。
纵然是聪颖慧黠的叶芷青,听到此语亦是微微变了脸色·前一日在再来客栈,东方宇轩品评方乾剑法,乃是因其是方乾之子,故而敢畅所欲言;今日,东方宇轩与叶大公子未谋一面,下此定论,十分大胆。
此次虽是忆盈楼私下与东方宇轩品剑,但还邀了一位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东方宇轩敢如此言,定是有所把握··星月坊内气氛微变,东方宇轩察觉,却并不打算停住。
东方宇轩往前迈了一步,继续道:“剑术的最高境界为心剑,剑有锋而形不露,叶大公子虽未完全悟出此理,离此境亦不远矣·观岁月之荣枯,悟剑境之四季,这位叶大公子,剑境已成,只待雕琢臻化。”
东方宇轩此时刚过二十四,说出的话语却有些老气横秋,这番品评叶大公子的剑境,俨然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曲云被东方宇轩这副模样逗乐,又一次笑出声来,叶晖听见这声银铃般的笑声,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灵动的少女,感觉心头浮起一抹情丝。
曲云目光正巧与叶晖对上,慌忙垂下头,上齿咬住下唇,双手捏着衣袖,不敢抬头看一眼叶晖··公孙大娘未注意到弟子那方的动静,东方宇轩对叶大公子剑术的这番品评未出乎公孙大娘的意料,但是公孙大娘心中却记住了两个字——心剑。
不论是吕洞宾、公孙盈亦或是拓跋思南,这三位剑术大家从未说出过“心剑”二字·吕洞宾悟道求真,道学渗于剑法,纯阳武学讲求剑气合一;公孙盈剑法灵动曼妙,追求剑术之飘逸惊鸿;拓跋思南剑意澎湃,大开大合又变化多端。
若如东方宇轩所说,叶英的剑法,又是自成一家,与其父叶孟秋剑术中重稳与定截然不同,至于这是何种剑法,公孙大娘十分好奇··不仅公孙大娘好奇,就连做出这番品评的东方宇轩也对这位叶大公子有些好奇了。
起初东方宇轩并不在意这一场名剑大会,可他出身侠客岛方家,自小随方乾修习剑术,几年前亲眼见到方乾与剑圣的剑术对决,父亲心念与剑术的偏差,令东方宇轩注意到用剑者修习剑道实为修习心境。
这位藏剑山庄的叶大公子与东方宇轩的父亲方乾完全不同,叶大公子对心境的追求不是方乾那般急躁,叶大公子很清楚,剑与心,如若不时刻保持契合,任何不经意的胡思,都会让剑与心走向两个不同的极端。
东方宇轩再次向叶晖拱手抱拳,他的眼中有一抹坚定的目光,东方宇轩对叶晖道:“二公子,请问如何去藏剑山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晖显然被东方宇轩这个问题弄懵了,一时忘了回答。
公孙大娘则笑意更浓,替那位窘迫的叶二公子做了回答:“沿运河乘船而下,十来日就可抵达西湖藏剑山庄·”·东方宇轩向公孙大娘致谢,第二日便告辞扬州,乘船往藏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藏剑(上)· ·风正帆悬,春光烂漫,远山叠翠,河水汤汤,风自江上拂过脸面,吹起东方宇轩如墨发丝,衬得这个雅士越发俊秀清逸。
东方宇轩离开扬州之时,烟雨依旧,船行三日,天气放晴,待在船舱里已经闷乏了的人,见窗外春光正好,赶紧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让疲乏的身子晒晒太阳··江南五月,正是最为怡人的时光。
阳光洒在东方宇轩身上,缓解了东方宇轩一身疲惫·东方宇轩往船尾走了几步,站在栏杆前,望着渐渐远去的河畔景色,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收回手时,东方宇轩袖中的一枚琉璃珠掉了出来,东方宇轩赶紧弯腰捡拾,生怕琉璃珠落入滔滔河水之中。
然而,东方宇轩还是慢了一些,眼见琉璃珠就要滚落入运河之中,东方宇轩忽感耳畔拂过一阵清风,一步之外,一个俊朗少年用佩剑拦住了那枚琉璃珠··这少年一身金灿耀眼,额间束着一条明黄缎带,左额边的缎带上缚着一块指盖大小镂空银片。
一双凤眼带着融融笑意,薄唇勾起一个不羁的弧度,少年将琉璃珠捡起,递给东方宇轩··东方宇轩接过少年递来的珠子,忙要称谢,却被少年止住了·少年直起身来,倚靠在船尾的栏杆之上,右手握着佩剑,双手抱于胸前,颇为随性地道:“你就是我爹说起的那个东方宇轩吧。”
东方宇轩略一思忖,又细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便知这少年的父亲是谁·这少年,应该也是藏剑山庄之人·点了下头,东方宇轩刚要拱手向那少年做礼,又被那少年止住了。
少年用佩剑虚空压了压,意思是让东方宇轩不用客套·少年心思通透,径自向东方宇轩报出了姓名:“在下叶炜,是我爹的第三子,庄里的人习惯叫我叶三少,你随意叫就行。”
叶炜倒是随性潇洒,东方宇轩对这少年多了几分好感·东方宇轩还是按照山庄里的人叫法,称呼叶炜为叶三少,叶炜欣然接受,笑得一脸灿烂··“那我叫你东方先生呢,还是东方呢”叶炜手握长剑,周身携带着一股剑气,武学造诣定是出类拔萃。
东方宇轩暗自赞叹藏剑山庄名不虚传,叶二公子为人稳重,叶三公子性情跳脱,东方宇轩虽未见过叶大公子,这几日叶大公子这个称呼却时常听见,东方宇轩心中早已对这位叶大公子的性情有了了解。
三位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性情各异,又与他们的父亲叶孟秋大相径庭·东方宇轩对藏剑山庄更加好奇,叶孟秋到底是如何教子,能让几个孩子的脾性各不相同·叶炜见东方宇轩不答,以为东方宇轩心中有所顾忌,索性替东方宇轩决定了下来:“既然我爹那么欣赏你,我还是跟我爹一样叫你东方先生好了。”
既然叶炜要如此称呼,东方宇轩也不反对,点点头,再次拱手想对这位叶三少行一个见面礼,第三次被叶炜止住了··叶炜显然对这位礼数周全的人有些怕了,这一次,叶炜用套在剑鞘中的佩剑剑锋压在了东方宇轩抱拳的双手上,叶炜咂了下嘴,道:“东方先生,我就是与你说几句话,你要是每说一句向我抱一次拳做一次礼,十句话岂不是要说半个时辰”·东方宇轩轻笑一声,收起手来,松了松眉头,意在迎合这位叶三少的性情。
东方宇轩学着叶炜的语气,问道:“叶三少找我,是为了那封剑帖”·叶炜眯了眯眼,东方宇轩一开口就道破了叶炜打的主意·被人看破了心里的想法,一直随性的叶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真是慧眼如炬。”
“叶三少谬赞·”东方宇轩也不进一步点破叶炜的算盘,而是与叶炜打起了太极··叶炜不知东方宇轩心中思量,紧抿双唇,显然东方宇轩刚才那句话不是叶炜想要的。
东方宇轩好整以暇地背着手,手中摩挲着那枚琉璃珠,目光落在叶炜身后粼粼水面,并不作声·这三日,东方宇轩在船上已打听了诸多关于藏剑山庄的事情,大公子叶英除了几年前被公孙盈夸赞而让江湖上的人记住了这位少年外,这些年江湖人并未将目光放在这位叶大公子身上。
相反,藏剑山庄的叶三少,无双剑叶炜的名字,倒是十分的响亮·这位性情跳脱欢乐的少年,未及弱冠之年于烟香楼战败群雄,“无双剑”之名大盛,这位叶三少时常关注武林轶闻,每有年轻才俊成名武林,叶炜都会向这些青年才俊下帖挑战,至今未尝一败。
有人言,藏剑山庄的叶三少,迟早为叶家第二代第一人··叶炜的出现,并非无缘无故·东方宇轩暗中叹息,叶孟秋给他的这张剑帖,可是愈加难拿了。
叶炜用剑尖点着甲板,凤目中划过一丝狡黠,叶炜道:“我爹说有剑帖的人都是藏剑山庄的客人,不得无礼·不过……”叶炜反手将剑扛在肩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等你到了藏剑山庄,我可就有理由找你切磋切磋了。”
东方宇轩无奈地摇头,这位叶三少当真是个剑痴··叶炜说不会在藏剑山庄以外向东方宇轩挑战,东方宇轩便邀了叶炜相伴而行·叶炜正巧一人闷得无聊,索性答应。
东方宇轩未想到与叶炜十分投契,闲来无事还会对酌几杯·东方宇轩从叶炜的话语中才知,叶炜是叶孟秋特意安排在这艘船上等东方宇轩的,一则是让叶炜好生招待东方宇轩,二则也是让叶炜暗中观察一下东方宇轩,叶孟秋虽不怕自己看错人,但东方宇轩的名字如今已经传遍江湖,他手握叶孟秋亲自递送的剑帖之事必然也传了开来。
名剑大会认帖不认人,东方宇轩手中那张剑帖,如今已是江湖上最热的一张了,若有人夺帖,东方宇轩能全身而退自是最好,若不能,这张剑帖就只能与东方宇轩无缘了··叶炜一边说起这缘由,一边对叶孟秋的安排不满,口口声声道叶孟秋若要真的试一试东方宇轩,直接让自己去试就好,何必多此一举。
东方宇轩浅酌了一口佳酿,无奈地笑了起来,叶炜心心念念要挑战他,却不知他在绞尽脑汁地避开这个叶三少·叶炜的脾性与方乾有些像,东方宇轩有些担忧,如若叶炜被人打败,那这位心性高傲的叶三公子,是否会与方乾不同··船行十日,终于抵达了杭州郡。
江南五月,阴雨不断·东方宇轩眉头轻蹙,似已厌倦了这潮湿的天气·东方宇轩脚刚踏上岸头,一驾青布马车停在东方宇轩面前,还未待东方宇轩有所反映,叶炜蹿到东方宇轩身边,把还在怔愣的人拉上了马车。
雨声淅沥,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马鸣,马车停了下来·叶炜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也不等人通报,直接往藏剑山庄里跑去,转瞬消失了踪影··东方宇轩不急不忙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有守候的藏剑弟子递来一顶雨伞,东方宇轩撑开伞,这才仔细观览这闻名武林的藏剑山庄。
同是处于江南的武林世家,与忆盈楼的袅娜旖旎不同,藏剑山庄雅致又不减庄重·藏剑山庄临西湖而建,一色烟水中,菡萏绽放,曲桥回廊,典雅古朴·庄内弟子各个身着金色外袍,身后悬一柄重剑,腰侧系一柄轻剑。
东方宇轩随引路的藏剑弟子往前行去,刚走几步,一股凌冽剑气直逼东方宇轩面门·东方宇轩心下骇然,忙收伞为剑,意在迎击那道剑气,就在两股剑气相击之时,东方宇轩感到又一股柔和剑气将两股剑气缠住,未几,这两股剑气全数被这道剑意化去,只留天青烟雨,寂寂而落。
“大哥”叶炜迎着东方宇轩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无双剑已出鞘,东方宇轩猜到了刚才那股凌冽剑意来自何人·叶炜侧头看着左手边走来的一个人,心虚地唤了一声。
顺着叶炜的目光,东方宇轩就见烟雨中,一个与叶炜同样打扮的人,正抱着一柄古拙长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烟水朦胧,那人的面容笼在水雾之中,周身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剑气。
这人,应该就是公孙盈最为欣赏的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叶英··                    ·作者有话要说:· · · ·☆、藏剑(中)· ·待叶英走近,东方宇轩才瞧清楚这位年轻的藏剑山庄大公子到底是何模样。
叶英年岁比东方宇轩要小上一些,剑眉如刃,凤眼微抬,鼻梁尖挺,朱唇皓齿,与叶晖及叶炜截然不同,仔细看来,叶英生得有些女相,但他眼神中带着一抹灼灼剑意,又与叶孟秋不同。
东方宇轩暗自轻笑,至今他已见了四位藏剑山庄的人物,这四人迥然不同··叶英毕竟是叶炜的大哥,纵然叶炜随性不羁,也对这位大哥十分敬重·叶炜生怕叶英训斥自己,待叶英走至东方宇轩与叶炜面前,叶炜立刻站在东方宇轩身边,看了一眼东方宇轩,故意岔开了叶英的注意力,道:“大哥,这就是父亲说的那个东方先生。”
然后又往叶英那方迈了一步,转过身与东方宇轩面对面,向东方宇轩介绍自家大哥:“东方先生,这是我大哥叶英·”·东方宇轩拱手为礼:“叶大少。”
叶英也正拱手向东方宇轩致意,听见东方宇轩对自己的称呼,眉梢轻抬,似是对此称呼有些不适··“哈哈哈……”叶炜突然爆出一阵大笑,转头见叶英正盯着自己,叶炜立时收声,促狭地撇过了头去。
叶英转过头对东方宇轩道:“东方先生叫我叶英便好·”·叶英的声音不似他的面相那般柔和,干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锐利,他的凤眼中的剑意已经渐渐褪去,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平和了一些。
刚才那一剑,让东方宇轩见识到了叶英的剑法,但当他见到叶英这个人的时候,叶英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又与之前的剑意不同,剑意随心念变换,叶英的剑境不容小觑··叶英免了客套,东方宇轩也不愿腆着脸让这位藏剑山庄的大公子唤自己为“东方先生”。
东方宇轩淡淡地笑了一声,对叶英道:“大公子客气了,叫我东方宇轩就好·”·叶英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执伞的青年,眼角浮现一丝笑意,松开抱剑的手,叶英也收起了剑意,温声道:“随意便好。”
两个青年人客客气气了一番,让站在一旁的叶炜觉得有些无聊·叶炜见准时机,突然横在东方宇轩与叶英中间,与叶英面对面道:“大哥,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叶炜心性爽直,虽有意藏着话,但心思早随他面上的神色暴露在叶英眼前。
叶英点了下头,侧开一步,让出了身后的一条石板路··叶炜连忙拽住东方宇轩的胳膊,拉起东方宇轩就往那条石板路方向走·叶英并未阻拦叶炜,凤眼微垂,面上又恢复了一抹清冷神色。
东方宇轩被叶炜拉着,经过叶英身旁时,东方宇轩注意到,烟雨朦胧中,未撑伞的叶英周身并未被雨水打湿,不论是被束着的发丝,还是金色的外袍,皆干净如新·东方宇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墨紫长靴溅上的泥点,自嘲地摇了摇头。
再看叶炜,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东方宇轩将手中的伞往叶炜那方挪了挪,却被叶英伸手止住了··“这点雨不妨事,东方先生留心脚下·”·叶英话音刚落,东方宇轩一脚踏在一处水洼之中,本就泥水斑驳的长靴完全被湿透,东方宇轩苦笑一声,转回头看着冲自己粲然笑着的叶英,一脸的无奈。
·江南的烟雨,喜欢的人自然喜欢,不喜欢的人,会觉得下得有些恼人··东方宇轩手捧香茗,有一口没一口地浅啜,时不时会被门外的春雷声打断思绪··叶炜本是要带东方宇轩去见叶孟秋的,东方宇轩刚那一脚不留心,让叶炜临时改变了想法。
叶炜直接带东方宇轩去了客房,叮嘱弟子们先给东方宇轩烧一桶洗澡水,待东方宇轩整拾干净自己,这会儿雨下得更大,偶尔还有滚滚春雷,东方宇轩只得百无聊奈地窝在客房里品着新炒制的顾渚紫笋,一边想着在藏剑做完客该去哪里。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盛唐开元,皇都长安,东都洛阳,皆是最为繁华之地,人杰地灵,是必去之处·东方宇轩虽对江湖事不萦心,可盛唐风雅,纵然是江湖人,也有一些与众不同。
华山纯阳宫,方外之地,纯阳子吕洞宾悟道开教,大弟子谢云流曾为武林传奇,二弟子李忘生得其传承,纯阳武学融于道学,变幻莫测·蜀中唐门,暗器奇巧,机关精妙,令人神往。
苗疆五毒……窗外忽然又砸来一阵滚雷,东方宇轩将手中茶杯放在几上,揉了下太阳穴·这几日,东方宇轩听到一个关于方乾的传闻,方乾年少时曾与五毒教教主魔刹罗相恋,魔刹罗生有一女。
方乾年少成名,又俊逸洒脱,倾慕者自是不少,不过方乾却从未对侠客岛任何人提起这段恋情·东方宇轩心头郁郁··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未等东方宇轩起身开门,叶炜当先推开了东方宇轩的门。
叶炜二话不说,又要拉着东方宇轩就走,东方宇轩想这位叶三少还真是随意,连句话都不说就要拉着客人出门··“叶三少何事如此着急”东方宇轩走过门边的时候顺手将靠在门边的雨伞拿在了手里。
叶炜衣衫仍旧湿漉漉的,手有些冷,东方宇轩暗自“咦”了一声··叶炜面容绷紧,神色紧张,一言不发地将东方宇轩带至藏剑山庄正厅·大厅正中坐着叶孟秋,叶英就站在叶孟秋的左手边,叶孟秋的左下方坐着一位头戴兜帽,身着立领长衫,腰配长刀的西域男子,那男子一见东方宇轩到来,碧色眼眸中露出一抹冷峻,犹如朔月吹来的寒风,冰冷、刺骨。
东方宇轩先是向叶孟秋拱手作礼,又向叶英颔首,这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位西域人··西域人手按住腰侧的弯刀,目光一直停留在东方宇轩身上,步入中原以来,东方宇轩头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
厅内一时气氛紧张,叶孟秋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叶孟秋露出惯有的笑容,向东方宇轩道:“东方先生,这位是明教法王莫言笑·”然后叶孟秋转过头向莫言笑道,“这位是东方……”·“一夜之间声名鹊起的后生翘楚,叶庄主亲自递送剑帖之人,在下早想一见”莫言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叶孟秋的话,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徐徐从椅子上站起,睥睨地看着东方宇轩。
·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庄主的外貌描写我拿不准=·=生怕一不小心就黑到庄主了……OTZ……· · · ·☆、藏剑(下)· ·莫言笑的敌意非常明显,纵然他只身一人在藏剑山庄中,他也毫不顾忌众人的怒意。
东方宇轩虽第一次步入中原,对莫言笑这样的人却也能够应付·东方宇轩傲然而立,拱手向莫言笑道:“莫大侠谬赞·”·“谬赞”莫言笑“嘿嘿”笑道,“你这么说,岂不是意指叶庄主看错了人”·东方宇轩等的就是莫言笑的这句,见人已走入自己设好的圈套,东方宇轩垂下手来,看了一眼坐在主座的叶孟秋,见叶孟秋和颜悦色地冲自己眨了下眼,东方宇轩轻笑一声,摇头道:“是不是叶庄主看错人,莫大侠一试不就知了”东方宇轩并非逞强好胜之人,但遇见莫言笑这样的人,“逞强好胜”是最好也最快的解决方法。
莫言笑哈哈大笑,收起眼中的不屑,绕着东方宇轩走了一圈,将面前这个青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与东方宇轩面对面地站定,莫言笑右手食指弹了一下腰侧的弯刀,眼中带着一抹狠厉:“东方先生,亮兵器吧。”
莫言笑话音刚落,东方宇轩就双手抱拳环于胸前,一脸轻松地道:“在下来的匆忙,兵器么……”东方宇轩顿了顿,见莫言笑怒目而视,撇撇嘴道,“自是没有。”
莫言笑弯刀上手,东方宇轩感到一阵寒风擦着耳边而过,脖颈边侵入一股凉意·莫言笑冷笑一声,斥道:“不论你有没有兵器,只要你死了,就得把那张剑帖让出来”·莫言笑的威胁与他的弯刀一样寒冷,五月的江南暖意盎然,此刻的藏剑山庄正厅内却是如朔风袭过。
面对莫言笑赤/裸/裸地威胁,东方宇轩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颈上闪着冷芒的弯刀,反问道:“那前辈输了呢”·莫言笑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的眼睛本就不大,如今眯在一起,更是看不清他眼眸中浮现的神采。
东方宇轩倒也不在意,莫言笑越是让他看不清想法,就表明莫言笑愈发地戒备自己·从叶孟秋将剑帖送至东方宇轩手中的那一刻起,东方宇轩就知道这张剑帖会越来越炙手可热,一方面是因为叶孟秋这只老狐狸暗中的“推波助澜”,另一方面,是东方宇轩确实不想让这张剑帖给别人夺了去,至于为何他那么在意,东方宇轩觉得应该是他骨子里还是有方乾的那么一点高傲与固执的。
莫言笑沉默了半刻,忽而又笑了起来,他睁开眼,收起了弯刀,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边,站着端起几上的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一口将剩下的茶水饮尽,“啪”地一声将茶杯丢回几上。
莫言笑转头看着叶孟秋,笑着道:“叶庄主,既然他是你看上的人,何不为他配上一把良兵利器,以免我赢了落人口实,说我堂堂一明教法王,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后辈。”
叶孟秋冲莫言笑微微颔首:“多谢法王体恤小辈·”然后叶孟秋看了一眼东方宇轩,站起身来对身旁的叶英道,“带东方先生去神剑冢选一柄称手的武器。”
·叶英点头称是,迎着东方宇轩走了过去·东方宇轩拱手朝叶孟秋及叶英道谢,叶孟秋点了下头,就让弟子给莫言笑杯中续满茶水,与莫言笑闲聊去了。
叶英则不动声色地带着东方宇轩走出了正厅,未走几步,叶英清冷的面容浮上一抹笑意,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莫名其妙的人,伸手拦住了另一个人的去路··被大哥挡住步子,叶炜只得苦着脸,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比了个一字,对叶英哀求道:“大哥,我就去神剑冢看一眼,就一眼。”
叶英侧头睨了一眼叶炜,问道:“你自幼便不爱打铁铸剑,那无双剑也是爹从神剑冢替你挑的,你自己都不愿踏入一步亲自取来,今日吹的什么风,让一直对神剑冢避之不及的你,这么想去一观究竟”·“好奇不行么”叶炜反问。
叶英摇了摇头,似乎对叶炜颇为无奈:“三弟,下次让爹带你去吧·”叶英终是没有答应叶炜的请求,转头对东方宇轩做了个请势,两人便在叶炜委屈的目光中走入了迷离烟雨中。
叶炜郁闷地将腰侧的无双剑拿到手里,在眼前晃了晃,闷声道:“喂,你要是断了,我是不是可以去神剑冢把你接起来”··神剑冢位于藏剑山庄北侧。
叶孟秋年少时,喜剑、集剑、铸剑、练剑,为剑而痴·后于杭州西湖建立藏剑山庄,并将毕生所铸之剑埋于此地,因名剑大会之需,于此地又辟神剑冢,每十年铸造一柄宝剑。
藏剑山庄以铸造神兵利器为名,神剑冢除锻造名剑大会宝剑外,每年还会让江湖高手前来挑战,如若能在神剑冢中战胜叶孟秋,叶孟秋按其要求,为其量身铸造一柄神兵利器。
然而,鲜少有人能战胜这位曾经的儒士,神剑冢渐渐成为江湖传说,难得有人能得见真容··叶孟秋让叶英带东方宇轩去神剑冢,自然是有一番考量·当叶英这一路对东方宇轩说完神剑冢的缘由后,东方宇轩舒朗的眉头敛在了一起,东方宇轩疑惑地看着叶英,却未开口。
按照叶英说的,那应该是叶孟秋领自己来剑冢,而非是叶英··走至神剑冢前,叶英转过身来,将一直抱在手中的剑放了下来,与神剑冢门前的守卫打了声招呼,叶英向东方宇轩点了点头,示意东方宇轩随他进去。
东方宇轩思忖片刻,终是随这位藏剑山庄的大公子走进了神剑冢·神剑冢内幽暗一片,亦没传闻那般神秘·神剑冢中有一方石板铺就的圆形场地,名为祭剑台。
祭剑台外围的石台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叶英邀东方宇轩往石台那走去,请东方宇轩选择武器··东方宇轩一一打量这些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除了剑外,还有五毒的笛、唐门的千机匣、天策的枪、明教的弯刀、少林的棍……令人眼花缭乱。
东方宇轩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叶英··叶英见东方宇轩一脸惊讶,以为东方宇轩要感慨一番,却听得东方宇轩一声叹息,然后身边的人摇了摇头,道:“可惜,这些兵器,在下都不会使。”
这次,轮到叶英一脸惊讶地看着东方宇轩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烟雨红尘(上)· ·东方宇轩歉然地摸了下鼻梁,向叶英解释:“在下虽出身侠客岛,但在下自幼便不太会用这些。”
听得东方宇轩的话语,叶英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手中握着的佩剑·相较侠客岛而言,藏剑山庄算不上是武学世家·大周长安元年,叶孟秋还是一个遵循父命,一心求取功名的书生,后来科场失意,叶孟秋才在西湖大兴土木,建立藏剑山庄。
方乾年少成名,当叶孟秋在寒窗苦读之时,方乾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奇男子”·然而,叶孟秋之子叶英醉心剑道,方乾之子方宇轩却只热衷于寻访奇人雅士。
叶英微微垂下凤目,问道:“听二弟说,东方兄几日前在忆盈楼以一支毛笔对战公孙盈前辈而不落下风·”叶英清冷的面容浮上一抹得意神色,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在下替东方兄造一支毛笔如何”·东方宇轩还未点头,就见叶英走至一张石台后,从石台下取出一节翠绿竹枝,那竹枝与人臂一样粗,通身翠绿。
叶英放下手中的佩剑,将竹枝换至左手,右手食指叩击竹身,寂静的神剑冢里似乎传来一阵淅沥雨声,煞是奇妙·东方宇轩见此物甚为神奇,连忙走至叶英身边,想一览究竟。
叶英将竹枝放到东方宇轩手中,嘴角压着一抹笑,手指竹枝道:“此乃君山烟雨竹,相传东方朔于君山之巅发现此竹,以此制笔,挥毫泼墨,瞬间烟雨浩淼·持笔之人可悟空灵之意,阅红尘聚散悲喜之情,引八维以律自道兮,问天道以求长生。”
烟雨竹竹身坚硬,触感冰凉透骨,东方宇轩学叶英那般以指轻叩竹身,瞬间雨声入耳,眼前烟雨朦胧,叶英的面容隔着一层烟雨,模糊飘渺·东方宇轩对这烟雨竹爱不释手。
“东方兄觉得如何”叶英见东方宇轩对此竹十分喜爱,询问东方宇轩的意思··东方宇轩甚是满意,不过……东方宇轩看了一眼叶英,将手中的烟雨竹还给对方。
东方宇轩赧然道:“在下何德何能,受叶兄如此大礼·”·叶英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竹枝,并未推拒:“在下说过,能进入神剑冢的人并不是普通人。”
叶英反手将那节烟雨竹掼入石台之中·烟雨竹竹身坚韧,没入石台中丝毫无损·叶英抬眼盯着东方宇轩,做了一个请势,道:“东方兄,要走出这神剑冢,唯有胜过在下。”
东方宇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没入石台的烟雨竹,片刻后,东方宇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对叶英拱手道:“还请叶兄赐教·”·这个世上,不论在何处,想获得心中至宝,皆要付出许多代价。
这个江湖,多少人,为了藏剑山庄一柄称手神兵而屡屡挑战藏剑山庄庄主·然而,至今未有一人能成功带着称心如意的神兵走出神剑冢·这是藏剑山庄的规矩,也是做客藏剑山庄的东方宇轩要遵守的规矩。
叶英没有让东方宇轩选择兵器,因为东方宇轩说过,这里任何兵器都不称手,唯有那烟雨竹··东方宇轩左手背在身后,往祭剑台场中退了几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为剑,赤手空拳迎击叶英。
铿然一声龙吟,响彻整个剑冢·东方宇轩只觉得原本幽寂的神剑冢内突然暖风拂面,一道红色剑光划向东方宇轩,东方宇轩以右脚为轴,转动身体,指尖点向迎面而来的那一抹金色,然而,就在东方宇轩指尖快要触及叶英身侧时,那一抹金色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红色剑光倏然乍现,割下了东方宇轩右手衣袖。
第一击,东方宇轩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消失的人在得手后立即出现,叶英凝眸望着东方宇轩,脸上浮起一丝不悦:“东方兄,神剑冢的规矩我已说过,那节烟雨竹能否成为东方兄的神兵利器,就看东方兄自己如何抉择了。”
朗月清风的人从来都没有好胜之心,纵然知道这一节烟雨竹必须要凭自己的本事,东方宇轩心中也不愿与人争个胜负·然而,叶英的那一番话,字字叩在东方宇轩心头,质问着自己,这样的心性是否能融入中原这个世道。
见东方宇轩不说话,叶英收剑,抱剑而立,周身剑意却并未收起·叶英在等东方宇轩考虑,叶英相信,东方宇轩并不是轻易放弃之人·果然,东方宇轩重新聚起心神,再次并指为剑,舒朗的眉头高扬,眼中只有一种神色。
叶英满意地点点头,东方宇轩并未让他等太久·松开抱剑双手,叶英脚尖轻踏地面,这一次,他不再主动向东方宇轩出手,因为东方宇轩已快他一步,向自己攻来。
刚暖意融融的祭剑台突然飘落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瞬间,祭剑台一片雪白,雪幕中,一袭墨紫色追着一袭金色上下翻飞,银色剑芒乍闪乍隐,交织成一片密布剑网··东方宇轩的攻势越急,叶英的剑网越密,两人已交手了近百招,祭剑台上剑网愈加密集,已无立足之地。
东方宇轩心知叶英以守为攻,借由自己的招式给自己布了一张网,东方宇轩心念转动,突然匍匐在地,借由这片剑网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叶英心头微怔,他利用东方宇轩给对方布了一个巧妙的局,然而东方宇轩却利用这个局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脱困的方法。
叶英暗道不妙,连忙想要腾身上跃,却终是晚了一步·脚腕传来一阵麻痹之感,东方宇轩出现在叶英身后,并指点在叶英的右肩之上·第二击,东方宇轩胜。
“承让了,叶兄·”东方宇轩这一击拼得分外讨巧,如若时机掌握不对,输的便是东方宇轩··叶英敛起剑意,收剑回鞘,场中银色剑芒随之消失。
叶英轻叹一声,并未转身:“东方兄客气·”·简单的客套后,东方宇轩收回手,抹了下额间的汗珠,松了一口气·然而,叶英却并未给东方宇轩太多休息的机会,叶英道:“东方兄,三局两胜,你我一平一负,还望东方兄把握好这最后一局。”
东方宇轩蓦地睁大了双眼,怔愣地看着叶英的背影,一口气又憋回了胸中··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个假_(:зゝ∠)_今天两更么么哒……· · · ·☆、烟雨红尘(下)· ·这一次叶英没有出剑,他用后背对着东方宇轩,将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在东方宇轩面前。
纵然如此,东方宇轩也不敢大意·从刚才的交手中,东方宇轩感觉到叶英不仅仅剑术卓绝,心思极其缜密·东方宇轩深纳一口气,并指再攻,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东方宇轩直击叶英后背。
叶英渊渟岳峙般地抱剑而立,就在东方宇轩指剑要贴近背后之时,叶英周身剑气突然消散·东方宇轩剑势已逼近叶英身后,东方宇轩心中一惊,想要收回剑气却是来不及了。
指锋为剑并不锋利,然而携带的剑气却能伤人入骨·在指尖刺入叶英肩头的一刻,东方宇轩只来得及收起一部分的剑势,指尖擦入叶英后背,刺进叶英肉中··“叶兄……”东方宇轩大惊,连忙收起剑势。
半刻后,叶英徐徐转过身,面色波澜不惊,似乎对这个结果了然于心·叶英拱手向东方宇轩淡淡地道:“承让了·”·一声“承让”让东方宇轩明白了叶英是故意而为。
东方宇轩心头内疚,忙要道歉,却被叶英看出了他的想法·叶英沉静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微笑,抬手指着东方宇轩身后石台上的拿节碧翠烟雨竹道:“那归你了。”
东方宇轩恍然望着叶英,这个籍籍无名的藏剑山庄大公子,备受公孙盈青睐,不仅因其剑术高绝,其为人亦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若再与叶英客气,那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并未将对方当做朋友。
东方宇轩拱手向叶英称谢,走到石台边,从石台上取出了那节烟雨竹··烟雨竹再次入手,眼前一片烟雨迷离,那一边,叶英已走至铸剑台旁·叶英将佩剑放在铸剑台上,朝东方宇轩看了一眼,以目示意东方宇轩前来铸剑台。
东方宇轩走至铸剑台边,叶英对着东方宇轩伸出手来,东方宇轩会意,将手中那节烟雨竹放在了叶英手中,收回手时,东方宇轩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叶英的手掌,叶英的指节与手掌布了一层厚茧,触感冰凉。
东方宇轩抬头看了一眼叶英,叶英右手拿着烟雨竹,左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锐利的小刀,沿着烟雨竹削下几片,随后将这些竹片两侧用刀各嵌出一道口子,塞入紫陨后以铁汁浇灌以封住,如此几下,竹片愈加坚韧,再以一条银丝将竹片捆裹,一支笔身就制成了。
东方宇轩看得连连称奇,只不过片刻,烟雨竹如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一支神兵·“这丝线难道就是难得一见的天蛛丝”东方宇轩接过叶英递来的笔身,右手食指与中指捏住,在指尖反复掂量。
竹片间虽加了紫陨,重量与那节烟雨竹无差,东方宇轩又握了下笔身,刚巧合手·东方宇轩对叶英更为钦佩·未曾想叶英在与东方宇轩对招间就以目丈量了出了这柄神兵利器的应有的尺寸,分毫不差,东方宇轩大喜,连忙向叶英道谢。
叶英淡淡地点了下头,又从东方宇轩的手中拿过那支笔身,道:“还差一缕雪狐毫,这笔才算真的完成·”·笔与剑不同,剑刃则利,笔靠的主要为巧劲,就如东方宇轩那次对战公孙盈,若以笔而与公孙盈直接对招,必输无疑。
然而东方宇轩选择以巧劲搏利刃,灵巧地攻击对方的穴位,这一招以笔点穴的手法,让公孙盈对东方宇轩刮目相看·运笔为风,整支笔皆为利刃,笔端之毫虽是重要,却不及笔身。
东方宇轩与叶英深谙此点,不过叶英觉得既然是要锻造一支适合东方宇轩的兵器,当用些心才行··雪狐毫虽不及烟雨竹名贵,但叶英手中的一缕雪狐毫产自华山纯阳宫。
当年叶孟秋追求剑道曾寄居纯阳宫一段时日,偶尔遇见一只通身雪白极有灵性的雪狐,叶孟秋欣喜,日日与雪狐作伴一些时候,当叶孟秋要离开纯阳之时,雪狐竟候于叶孟秋下山之地,口含一缕雪狐毫,将雪狐毫置于叶孟秋脚下,并送了叶孟秋一程才离去。
叶孟秋感雪狐之情,将雪狐毫放于神剑冢中与神兵利器共处一处,雪狐灵性,狐毫日夜与兵刃一处,亦吸纳了神兵之华·如今叶英将这雪狐毫赠予东方宇轩制笔,东方宇轩深感叶英知己之情,再道谢亦不知该如何说了。
·就在东方宇轩思量间,叶英已替东方宇轩将那神兵制好·烟雨竹通身翠绿,竹身嵌有紫陨,暗自看来,笛身之中还有隐隐紫色光华·雪狐毫雪白,配以烟雨竹,十分绝妙。
“东方兄取个名吧·”叶英将制成的笔递给东方宇轩,拿起被自己放在铸剑台上的古拙长剑,笑着道··东方宇轩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这柄神兵,手指轻轻叩击在笔身上,眼前仿佛又有淅沥雨声,目光所及,朦胧一片。
着金色外袍的男子面容隐在这一色烟雨之中,迷离而梦幻,让人想走近一瞧究竟·“在下取前两字,叶兄取后两字如何”烟雨竹是叶英给东方宇轩的,这支笔是叶英替东方宇轩制的,东方宇轩觉得自己一人定下笔名并不妥当,不如让叶英也定个名为好,以感激叶英的慷慨。
叶英轻轻笑了起来,在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上,他见过很多人,每年前来神剑冢挑战的武林人士他也见过很多,唯独没见过东方宇轩这样的·面前人眼眸亮如星辰,如朗月清风,骨子里又有些固执,这个江湖上,还从未有如东方宇轩这样的人物。
即便是那个天下第一奇男子,也与东方宇轩不同··“东方兄先请·”叶英抱剑笑道,温声道··东方宇轩倒没谦让,沉吟片刻,道:“烟雨。”
“红尘·”叶英立即接道··“烟雨红尘·”东方宇轩将四个字来回品味,只觉眼前雨幕再次汇集,这一次,叶英的面容在雨幕中清晰显现,抱剑的男子于这烟雨中飘渺而来,红尘空灵如幻,似能感受对方剑意在这雨幕中习习而来。
“好名字·”叶英将手中古拙长剑反手负在身后,邀东方宇轩一同走出神剑冢··“对了,东方兄,我记得你有一枚琉璃珠,笔尾若以琉璃珠点缀,能于对敌之时平衡力道,东方兄不如一试。”
待二人走出神剑冢,叶英又从怀中将一银色丝线递予东方宇轩··神剑冢外的护卫弟子倏然边了脸色,相互看了一眼,却不敢出声:那可是难得一见的西域的无极丝,就这么被自家大公子轻易送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百花拂穴手(上)· ·东方宇轩与叶英回到天泽楼的时候,日已布幕,叶孟秋命人唤他们二人与莫言笑一同用晚膳。
席间,莫言笑与叶孟秋推杯换盏,丝毫未将视线落在后辈们身上·东方宇轩与叶英倒也不在意,唯独叶炜故意大声地与东方宇轩和叶英击杯喝酒,东方宇轩不胜酒力,叶英滴酒不沾,喝到后来,叶炜觉得喝得不痛快,干脆给东方宇轩与叶英每人要了一壶茶,让两人以茶代酒,陪自己尽兴。
叶孟秋招呼着莫言笑,却不管对面那三个小辈胡闹,莫言笑本与叶孟秋喝得爽快,结果叶炜的声音一次大过一次,东方宇轩与叶英似乎也喝得有些快意,三人声音渐大,显然压住了莫言笑。
莫言笑的神色变了又变,叶孟秋则淡定地给两人空了的酒杯中斟满酒,连连劝莫言笑喝酒·莫言笑一脸郁闷地接过叶孟秋递过来的酒杯,刚准备喝,那边就被叶炜一声喝彩声给惊住了。
“妙妙妙”叶炜肆意地将酒杯丢在桌上,连连拊掌称赞东方宇轩,“东方先生好功夫叶家的四季剑法居然能被这样格挡,来来来,东方兄,你必须教我”叶炜边说边拽着东方宇轩站了起来,学着东方宇轩话语中描述在神剑冢对战叶英时的姿势,并指为剑,摆开了架势。
叶英则捧着茶杯,温和地笑看着两人,眼角的余光落处,却是在莫言笑那方·东方宇轩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见叶炜好奇神剑冢的事情,才说了起来,结果叶炜好奇心更甚,居然要让自己将神剑冢的情形重演一遍。
那边,莫言笑将斟满酒的酒杯放回桌上,双眼中闪过一道灼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对面摆开架势来的叶炜··眉头舒朗的叶孟秋则轻轻蹙了蹙眉,对叶炜的做法显然有些抵牾,但他却没出声,他也好奇,东方宇轩到底如何赤手空拳地胜了叶家的四季剑法。
叶炜的姿势并不准确,东方宇轩见叶炜兴趣盎然,也不忍拂了这位无双剑叶三少的兴致·于是东方宇轩伸手调了一下叶炜地姿势,带着叶炜将神剑冢中自己应对叶英的招式,以慢了三倍的速度重现出来。
莫言笑看得十分地认真,叶英亦然·之前在神剑冢,叶英与东方宇轩过招速度十分迅速,叶英虽能在东方宇轩出招前揣测准对方的路数,但有时候,东方宇轩手腕抬动,却不似平常人的对招路数。
这次东方宇轩放慢了自己的招式,有几招叶英没有看清楚的,终于能够清楚的显现在眼前了··东方宇轩的招式并不浮夸,相反,非常朴拙·一招一式都是寻常的挑、刺、翻、抬,但是击中点却与寻常剑招不同。
东方宇轩所落的每一招,避开了寻常武人致对方于死地之处·东方宇轩的招式,若说是剑术,不如说是点穴手法,就像刚才那一招翻挑,如若此刻对战的是叶英,那所落之处,应是叶英的太阴穴。
叶英回想当时自己偏头躲过东方宇轩这一招时,心底骤然一惊,这一招太过刁钻,如若叶英心剑合一,怕也难躲··几番招式下来,叶炜也悟到了东方宇轩是以点穴为制敌之法,暗道东方宇轩奇思妙想,连连向东方宇轩拱手赞叹。
东方宇轩赧然地拱手回礼,在侠客岛上他翻看了几年医书,每当闲暇之时便会随意对着虚空点上几指,却悟出了这一套功夫,也算是误打误撞了··“还有其他的没有”藏剑山庄的叶三少,是个武痴,任何新奇武学都要学上一学,比上一比,如若不是叶孟秋在场,怕早拉着东方宇轩去亲自演练一番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东方宇轩不喜与人动武,而且他也确实只悟出了这套武学,摆手道:“没了,在下,对武道并不热衷·”·叶炜失望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座中,转瞬就恢复了往常模样,亲自给东方宇轩斟了杯茶,递过去,敬佩地道:“这套武学,可有什么说法”·东方宇轩接过茶水,向叶炜称谢,一边摇头。
他不似方乾,对武道,对剑术,都有极端的执念·东方宇轩习武,一是因身为方家长男,方乾之子,必须要有武艺于身,方能接掌侠客岛;二则因为东方宇轩要出侠客岛,必须要有出侠客岛的本事。
东方宇轩暗自叹了口气,这身武学,从来都并不是他自己愿意学的·无意间瞥见了端坐在身边的叶英,叶英敛起了剑气,整个人愈发的柔和,只是眉宇间的那一抹锐利不曾减少。
再看被他放在身边的古拙佩剑,这个人,是真的热衷于剑道,与东方宇轩截然不同··叶炜撇了撇嘴,从一开始见到东方宇轩,他就知道这个人与所谓的江湖人有很大的差别。
叶炜没得到东方宇轩的答案,倒也不失望,他一手搭在叶英有些瘦削的肩头,笑嘻嘻地道:“大哥,你送了东方先生何物”·叶英凤眼眨了眨,撇过头看了一眼东方宇轩腰间的烟雨红尘,放下茶杯,指着那支笔道:“这个。”
“一支笔”叶炜不自觉地砸了下嘴,显然这柄文雅的武器让这个武痴有些失望··叶英点点头,再次确定。
“当真”桌子对面的莫言笑早已忍不住了,当他见东方宇轩那诡异的剑法就有些不屑一顾,如今见这位后辈为迎战自己而选了一支笔作为武器,莫言笑根本不顾及是在藏剑山庄做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右手贴在身侧的腰刀之上,目露凶光。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宇轩眉头深拧,他不喜欢这样的杀意,赤/裸/裸的,又带着一抹不屑一顾··叶孟秋继续给自己酒杯中斟了一杯酒,喝了下去,这个藏剑山庄的庄主对厅内剑拔弩张视而不见,任由他们折腾去一般。
东方宇轩不知叶孟秋在打什么主意,这个看似儒雅的中年书生从第一次见就未让他看清楚··就在东方宇轩走神间,莫言笑已经走到东方宇轩面前,伸手欲要去夺东方宇轩腰侧的笔一探究竟。
温颜笑着的叶英突然冷下了脸,靠在桌边的长剑上手,浑身剑意四散,剑柄拍在莫言笑手背,莫言笑吃痛,立时收回了手,带着怒意的双眸却是转向了叶英··“大公子何意”莫言笑怒道。
叶英不急不忙地将佩剑重新靠回桌边,抬了下眼角,又将目光转回到了手中捧着的茶杯上,轻描淡写地道:“法王是第一次入中原吧·”·莫言笑眼中浮现一丝疑惑,那头,叶孟秋弯了下嘴角,抿了一口杯中酒。
东方宇轩感激地看了一眼叶英,而叶炜却是一头雾水,不过从叶英冰冷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到,叶英生气了··这是叶炜第一次见叶英生气·叶炜咽了口口水,暗道东方宇轩不得了,看了一眼莫言笑,叶炜觉得这个莫言笑也了不起,能让叶英动怒,同时叶炜还有些期待,叶英这个从不动怒的人生气起来,不知是否会惊天地·而东方宇轩,则不知道叶英这是头一次动怒。
                   ·作者有话要说:全职看多了,一直把莫言笑打成君莫笑,好醉人_(:зゝ∠)_· · · ·☆、百花拂穴手(中)· ·叶英徐徐站起身,提起靠在桌边的长剑,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只是微微抬了下眼,就让东方宇轩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
“叶兄……”东方宇轩知道叶英要做何事,叶英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长剑的剑柄上·东方宇轩心中愧疚,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如今却让藏剑山庄的大公子挡在了自己面前,东方宇轩自是不愿。
然而,叶英只是背着东方宇轩摆了下手,东方宇轩不知这是叶英让自己不要担心,还是不要出手··莫言笑正气不打一处出,他来藏剑山庄,无非就是要一拼名剑大会的资格。
从那些派帖的弟子手中夺下剑帖,并不能让自己名声大噪,直接从藏剑山庄下手,是最直接,受益也最大的·当他跟叶孟秋说明来意,叶孟秋只是淡淡地道剑帖已经悉数送了出去,如若莫言笑要剑帖,就自己去向那些收得剑帖的人夺。
莫言笑正在愤懑间,突然叶炜跑到叶孟秋身边,告诉叶孟秋东方宇轩被他带到了藏剑山庄·莫言笑此番南下,几日前就听过了东方宇轩之名,唯一一张藏剑山庄庄主亲自递送的剑帖就在此人手中,莫言笑暗道正巧,于是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莫言笑不愿得罪藏剑山庄,如今,这位藏剑山庄的大少爷似乎对他有一股怒气,莫言笑本就不是个拘泥于江湖礼节的人,当即抽出腰侧弯刀,就要迎击叶英··本是群雄相聚的晚宴,如今成了剑拔弩张的演武场,东方宇轩心中更是愧疚,上前一步,轻轻将手搭在叶英肩头,低声道:“叶兄有伤,不宜动武。”
东方宇轩这句话并不高,但是却落在了原本不动声色端着酒杯,一言不发的人耳中·叶孟秋眉头又抬高了一些,面色微微沉了下去·其他几人的注意力全在叶孟秋对面的人身上,叶炜正兴致勃勃地站在一边,睁大了双眼,准备一观这场比试,东方宇轩则一脸愁容。
叶英左手抬起,按在了东方宇轩的手背上,转过头,冲东方宇轩莞尔一笑:“多谢东方兄挂心,这点伤,不妨事·”·叶英的一笑,风华无双,看得东方宇轩心中一阵怔忡。
待东方宇轩回过神,叶英已走过了他的身边·叶英手握剑柄,从剑鞘中将那柄古拙长剑一点一点地拔出,凛然地往莫言笑那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传闻藏剑山庄大公子终日抱剑观花,年纪二十有一,在江湖上仍是籍籍无名,除了当年公孙大娘的一句赞叹外,十年来,藏剑山庄的大公子叶英的名字,并未在江湖上掀起一丝波澜。
莫言笑即便鲜少出入江湖武林,却时刻关注中原武林,不然他又怎会知道这个刚出侠客岛才不过半月的东方宇轩,又怎会知道名剑大会的只认帖不认人的规矩可是,莫言笑并不愿与叶英动手。
并非他怕叶英,而是自己赢了这场比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莫言笑是个汲汲营营之人,心中算盘打得亮堂··弯刀在手,莫言笑并未摆起架势·叶英沉着脸,离莫言笑还有三步之遥,莫言笑依然被半分对敌之意。
莫言笑不动,叶英也不动·厅内气氛一时凝滞,东方宇轩想动,却被叶炜拉住了,叶炜用手偷偷指了下叶孟秋,东方宇轩望向原先叶孟秋坐着的地方,那个中年儒士突然不见了踪影。
东方宇轩四下而看,转头间,就见叶孟秋已走至了叶英与莫言笑两人中间,以背对着叶英,和莫言笑面对面·传闻叶孟秋自创一招名为玉泉鱼跃,转瞬间便能移动三丈,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叶孟秋右手上还端着一个酒杯,左手捏着一张剑帖,递在了莫言笑眼前·叶孟秋笑着道:“不过是张剑帖,法王何须与小辈一般见识”·那张剑帖就悬在莫言笑眼前,这是莫言笑来到藏剑山庄的目的,然而莫言笑并未有多大喜悦。
因为,叶孟秋的话着着实实地砸在了莫言笑的脸上,莫言笑还无法还口·更让莫言笑气闷的是,他只看了那张剑帖一眼,叶孟秋便将那张剑帖放在了叶英手中··“叶庄主这是何意”莫言笑眼中戾气再升,将手中的弯刀对准了面前笑得毫无防备的叶孟秋,怒道。
·叶孟秋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右手食指揉了下太阳穴,这才道:“名剑大会虽是我藏剑山庄举行,但我藏剑山庄中人要参加这名剑大会,自然也不能例外不是”叶孟秋点了下叶英手中的剑帖继续道,“这张剑帖,我本是想留给自己的,然而我即将要到知天命之年,要考虑这下一任庄主了。
犬子刚过弱冠之年,此时将剑帖交予他正合适·”·叶孟秋说得慷慨不已,然而这感情也只是浮于表面,东方宇轩细细琢磨,便知道叶孟秋并非如话中所说那般。
叶炜心思虽不如东方宇轩缜密,但叶孟秋是叶炜的父亲,叶孟秋这番话里意思,叶炜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叶炜撇了下嘴,自言自语道:“老头子又在耍花样了。”
若说叶英性情柔和,叶晖性情稳重,那叶炜跳脱的性情倒与叶孟秋比较相似·叶孟秋转回头瞪了一眼叶炜,吓得叶炜连忙合上了嘴··接过叶孟秋递来剑帖的叶英则显得有些无奈,又一张藏剑山庄庄主亲自递送的剑帖,叶英以藏剑山庄未来的庄主身份接到手中的,叶孟秋这一手,不仅押了叶英在江湖上的声名,还押了藏剑山庄的声名,这是要叶英非胜不可了。
东方宇轩怎会料到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会演变致如斯模样·想开口劝一劝叶孟秋,却被叶孟秋止住了·叶孟秋抬手指了下东方宇轩,又指了下叶英,对莫言笑道:“法王,这两位后生你随便挑一个对决吧。”
简单的一句话,不仅逼得莫言笑无法推拒,就连东方宇轩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如果莫言笑挑叶英对决,那便说明莫言笑怕东方宇轩,因为东方宇轩是第一个从神剑冢中带出神兵的人;如果莫言笑挑了东方宇轩,那便是怕了藏剑山庄,不论选哪一个,莫言笑都要折。
能一手建立藏剑山庄,并打压住霸刀山庄的叶孟秋,又怎会是一个凡夫俗子莫言笑暗道叶孟秋耍得一手好计策,咬牙道:“两个小子一起来吧”·听得莫言笑的话语,除叶孟秋外,在场众人皆变了脸色。
叶炜眼睛睁得更大,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东方宇轩惊讶地看着叶英,叶英凤眸中亦划过一丝讶异·叶孟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斟一杯酒,兴致盎然地仰头灌下。
“我最讨厌自大的人了·”叶孟秋边喝酒,边低声对自己道··                    ·作者有话要说:· · · ·☆、百花拂穴手(下)· ·东方宇轩往前跨了一步,横在叶英与莫言笑中间,抽出腰间的烟雨红尘,对莫言笑道:“二打一胜之不武,何况叶兄有伤在身,在下斗胆请教法王。”
说罢,东方宇轩拱手向莫言笑做了个礼,当真要与莫言笑一决高下··叶英伸手拍了下东方宇轩的肩膀,东方宇轩头也不回地对叶英道:“叶兄莫劝·既然剑帖有能者居之,在下若不能赢了莫法王,名剑大会又有何脸面再来”·莫言笑厉眸中寒光乍现,嘴角压着一抹邪笑,弯刀横挡胸前,这是他对敌之时的招式。
置身事外的叶孟秋将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叩击桌面,眼中并无多少担忧神色··这一仗,莫言笑输定了··东方宇轩心意已决,叶英遂不再劝,他将古拙长剑收回鞘中,往后退了几步,给东方宇轩与莫言笑腾出了个空间来。
叶炜站在叶英身后,在叶英耳边低声说叶孟秋找叶英,叶英走至叶孟秋身边,却见叶孟秋面前的桌面上,有两个用酒水写就的字迹——看戏··叶英皱眉,叶孟秋的心性莫测,这两字叶英着实不懂。
叶孟秋似乎也料到了叶英看不懂,拽着叶英的袖子,又点了下叶炜,让两位藏剑山庄的公子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目光放在了桌对面已经交上手的两人身上··莫言笑弯刀贴着东方宇轩前胸横扫过去,东方宇轩躬身躲过,烟雨红尘击向莫言笑右手腕处。
莫言笑手腕侧开,避过了东方宇轩那一招,接着左手变掌为拳,直撩东方宇轩咽喉·东方宇轩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折身反转,同时掉转笔尖,以笔尾刺向莫言笑·莫言笑的焚影圣诀修得炉火纯青,幻光步躲闪,银月斩三段横击东方宇轩。
东方宇轩招式则变幻多端,仿若徜徉花间,精妙绝伦,点、折、刺、挑、翻,每一招都冲着制住对方的穴位而去,虽然被莫言笑躲过,但随着东方宇轩招式的加快,莫言笑的对招渐落下风。
一直旁观的人转头问另一个静默坐在身旁的年轻的旁观者道:“你觉得,他这套武功,是方乾教的,还是自创的”·叶英眼皮轻轻地抬了下:“三分方前辈的武学,七分自创。”
“那可不得了·”叶孟秋右手握拳,砸在了自己的左手掌上,“这小子如若认真习武,可比他爹了得·”·“爹,你怕了不成”叶炜适时出声,他最喜欢的就是戳叶孟秋的痛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孟秋看也不看叶炜,握拳的右手往后轻轻一甩,砸到了叶炜的脑袋瓜·叶孟秋正色道:“你爹担心的是莫言笑”·叶孟秋话音刚落,就见一阵闷哼声,对面两人各自后退十步,东方宇轩从容站在右边,莫言笑退到了左边,额间冒出冷汗,拿着弯刀的右手不停地颤抖。
胜负已分,叶孟秋按了下自己的大腿,把想要鼓掌的冲动给压了回去··一直默默观战的叶英暗自松了口气,东方宇轩的武学虽是精妙,但他无争强好胜之心,实战对决,若没一颗坚定的心,气势上就输了一筹,好在莫言笑成功挑起了东方宇轩的怒意,虽然真正挑起东方宇轩怒意的另有其人。
这个人,现在正在高高兴兴地给自己杯里斟满了一杯酒,又给另一个空杯里斟满了一杯酒··“你这是什么武功”莫言笑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教四大法王,各个都武学极高,而莫言笑又是陆危楼特别看重的法王,如今输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莫言笑自是不甘。
东方宇轩舒了口气,来到藏剑山庄还不到一天,连番对战让他有些吃不消了·迎战莫言笑也是东方宇轩硬着头皮上的,他本对那封剑帖无太多兴趣,若非莫言笑狂妄,只要莫言笑开口,他自当送上这烫手之物。
然而,若非刚才叶英动怒,东方宇轩也不会对莫言笑拔剑相向,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东方宇轩就见左手边叶孟秋一手端着一杯酒,向莫言笑那边走来·叶孟秋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成功耍弄了大人一番。
东方宇轩猛然醒悟,叶孟秋这个老狐狸算盘也打得太精了些·莫言笑见东方宇轩不答,以为东方宇轩对他不屑一顾,心头盛怒,将弯刀换至左手,欲要提刀再攻,却被一股气劲打住了。
叶孟秋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同时将另一只手中的酒杯递到了莫言笑的面前,叶孟秋道:“东方先生出身侠客岛方家,莫法王应该记得那个‘天下第一奇男子’吧。”
“方乾”莫言笑顿觉心底浮起一丝寒意,再抬眼,对面的青年沉着而立,眼中有一丝桀骜·莫言笑是见过方乾的,当年方乾执剑笑傲江湖,莫言笑还是个刚过二十的愣小子,二十多年过去,莫言笑仍记得方乾白衣飘飘,临风而立,与明教高手过招的风姿。
东方宇轩,与方乾真有几分想象,然而又不同·“但是,他的招数与方乾并不一样·”莫言笑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纵然他心底已经相信··莫言笑的话语让叶孟秋不经意地抬了下眉角,这个人不仅自大,还很蠢,这是叶孟秋给明教法王的评价。
“这是在下自创的一套招式·”东方宇轩收起烟雨红尘,对莫言笑道··“自创的”莫言笑仍旧不信,“叫什么”·还真没有说法。
东方宇轩本想如此回答,见莫言笑已然盛怒,又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一个人的好奇心和自尊心太重,实在不好,东方宇轩有好奇心,但自尊心却好像没自家父亲那般看得重,所以东方宇轩来到中原觉得到处都很自在。
莫言笑的自尊心太高了,东方宇轩若说这招式是自己看医书时候胡思乱想来的,怕会呕出几口血来吧·抿了下嘴角,东方宇轩的视线恰巧落在了刚走到叶孟秋身后的叶英身上。
之前于神剑冢对战叶英之时,忽见百花齐放,景致盎然,再着一色烟雨,凄迷婉约,仿若漫步花间,徜徉恣肆·这招式该叫何名,东方宇轩已有了定夺··“这武学名为‘百花拂穴手’,将点穴之法融入武学之中,不伤人性命,又可制敌,是晚辈偶……晚辈花了十年时间才悟得的。”
东方宇轩停顿的时候,叶英嘴角弯了弯,似在笑东方宇轩不太会骗人··叶英这一抹淡笑落在东方宇轩眼中,蓦地融入了东方宇轩心中,看得东方宇轩一阵失神。
“十年”莫言笑哼了一声,“十几岁便有这样的想法,方岛主的儿子,当真不简单·”收起弯刀,莫言笑盯着东方宇轩,半晌后,莫言笑转头看了一眼叶英道,“少庄主,莫要走出这藏剑山庄半步,否则,在下的弯刀可不会留情。”
这是一封战书,一封莫言笑自大式的战书·叶孟秋端着酒杯,酒杯仍旧放在莫言笑眼前,只是端着酒杯的人有些不高兴··莫言笑没理会面前的美酒,转头走入了淅沥的烟雨之中。
叶孟秋收回端着酒杯的手,砸了下嘴,道:“他刚才是在下战书”·叶英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叶炜则高兴地点点头:“是是是,爹你这步棋走得精彩绝伦”·东方宇轩的眉头已经打成了结,叶孟秋这一手,倒是抽了莫言笑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英,明日出庄,这剩下的三封剑帖,由你送·”叶孟秋从叶炜怀里将三封剑帖掏了出来,叶炜还想挣扎一番,却终究打不过自家老爹·三封剑帖就丢在桌子上,叶孟秋走过叶英身边的时候,指着东方宇轩道,“你俩一起。”
叶英无奈地拿起那三封剑帖,看了一眼苦着脸的东方宇轩··东方宇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捏着叶孟秋递的那封剑帖,很想甩手就丢回去给叶孟秋·                    ·作者有话要说:· · · ·☆、江湖(上)· ·叶孟秋几乎是连赶带催地让叶英与东方宇轩去送剑帖的。
天刚蒙蒙亮,春雨淅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叶英与东方宇轩吃完早饭,就被叶孟秋派来的藏剑弟子请去了藏剑渡口··叶孟秋撑着一把伞站在渡头,他的身后泊着一艘小船,这一叶扁舟浮在气势恢宏的藏剑山庄外,显得特别突兀。
叶炜苦着脸站在叶孟秋身后,只要他往后跨一步就能跃上那艘船,偏偏他前面站着藏剑山庄的庄主,此刻的叶炜也只能乖乖站在渡头前··江南的春季多雨,一连下半个月都不觉得奇怪。
东方宇轩在侠客岛待久了,不适这样的天气,今早起床觉得嗓子有些痛,刚张口吸气,就咳了出来·此刻他站在雨中,沐着料峭春风,还有这从西湖上吹来的冷风,顿觉寒意绕身,又咳嗽了几声。
叶英察觉到东方宇轩的不适,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紫香囊递给东方宇轩:“这是百草囊,东方兄觉得嗓子不适的时候可以吸一吸·”·东方宇轩称谢接过,这百草囊他也曾制过,只是这番出岛太过匆忙,银两都未带充盈,何况这些药品。
有这个药囊,倒能方便许多·胸口又一阵滞闷,东方宇轩赶紧将药囊至于鼻尖吸了吸,一股清香纳入胸中,将那不适的闷气缓解了不少··待叶英与东方宇轩走到渡口,叶孟秋招呼叶英过去,指了指被叶英捏在手中的三封剑帖,叮嘱道:“一封送至纯阳宫李忘生掌门,一封送至昆仑雪魔王遗风手中,还有一封……”顿了下,叶孟秋打量了一眼跟在叶英身后的东方宇轩,道,“这一封是给剑圣拓跋思南的,至于他的行踪,就靠你们两人了。”
叶孟秋说完,慈爱地拍了下叶英的肩头,只有这个时候,叶孟秋才像一位父亲··叶英点了下头,将三封剑帖收好,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剑帖,递给了站在叶孟秋身后一言不发的叶炜。
“大哥这是”叶炜不解叶英何意··叶英轻笑一声,道:“如若我赶不回山庄,名剑大会由你参加·”·“这……”叶炜犹疑,他想接过那封剑帖,却又不知该不该接。
叶炜偷偷瞧了一眼叶孟秋的神色,见自家老爹只是望着远方,并未出声,叶炜连忙接过叶英递来的剑帖,并道,“多谢大哥”·叶英笑着颔首,而后回头看了眼东方宇轩,示意自己先入船中。
东方宇轩向叶英点了下头,拱手向侧过身给叶英让路的叶孟秋道:“叶庄主,告辞了·”·“等等”叶孟秋突然拦下了东方宇轩的脚步,转过身,横在东方宇轩面前,弯起嘴角,冲东方宇轩笑着道,“东方先生,如若剑帖被抢,你还可以从那三封剑帖里抢一封来。”
·“……”叶英与东方宇轩同时沉默,就连叶炜都长大了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东方宇轩尴尬地看了一眼对面转头望着自己的人,向叶孟秋拱手:“晚辈自不会让剑帖被夺,亦不会让叶兄的三封剑帖被夺。”
叶孟秋眼眸亮了起来,一丝狡黠的笑意含在嘴角,东方宇轩的意思是自己不会去夺帖,也会拼力与叶英保住剑帖·既然如此,叶孟秋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侧开身,叶孟秋给东方宇轩让了一条路,东方宇轩向叶孟秋道了声告辞,与叶英一起钻进了小船中··东方宇轩脚刚踏入船中,就听得叶孟秋沉声喝了一句:“叶炜你再动一步就给我去打七把剑来”·刚要跃上船的叶炜只得收回脚,对着东方宇轩与叶英丢来一记委屈的眼光,悻悻转身跟叶孟秋往回走。
当船离岸头之时,叶炜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三封剑帖说好了是我送的”·叶英与东方宇轩相视一笑,纷纷摇头,这个藏剑山庄只要有叶孟秋与叶炜,绝对不会安静多少。
·船行半刻,东方宇轩问叶英要如何去找这三位收剑帖之人·他是第一次来中原,自是不知该如何走,而且送剑帖之事乃叶英为主,东方宇轩觉得听叶英计划比较好些。
叶英望着一江烟水,淡淡地道:“先去七秀吧·”·“七秀”东方宇轩刚从七秀过来,又要再去七秀,不知叶英打的是何目的。
叶英道:“当年名剑大会偶得公孙大娘赞赏,还未亲自向其道谢·我又鲜少出庄,此番有机会,应是向公孙前辈致谢·”收回了目光,叶英从船中的果盘里挑了个梨,不知从何处拿了个小刀,几下便削了一圈梨皮下来。
接着叶英又站起身,往船尾走去,东方宇轩本想跟去,却被叶英拦住了··片刻后,叶英手捧一个白瓷碗,回到了船内·“喝吧·”叶英将白瓷碗递给东方宇轩。
白瓷碗里飘了几片梨肉,凑到鼻边,可以闻到淡淡的果肉香·雪梨止咳,医书上早有记载,未想叶英心思倒是细腻··东方宇轩心头忽感一热,感激地接过叶英递来的白瓷碗,手碰到碗边,传来一丝温热,许是叶英刚凉了一会。
东方宇轩一口就将那梨水喝尽,碗里梨肉也一起吃下肚中·待他喝完,叶英舒朗的眉角却轻轻抬了起来··叶英有些责备地道:“雪梨汁也不是一口就喝光的,算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此时河上仍旧烟雨迷离,刚叶英进舱的时候,东方宇轩就注意到叶英如墨的发丝沾上了雨水·虽是暮春,江南的春日不仅多雨,温度也会陡升陡降,东方宇轩一时不觉,反倒着了凉。
叶英习武之人,又久居江南,但身体瘦削,东方宇轩怕叶英也着了寒,连忙拽住了叶英的手腕··这人本就瘦,手腕一圈可握,指尖所触之处皆是骨头,好似就只有一层皮包裹着。
东方宇轩哪里还敢让叶英再出去:“劳烦叶兄了,我这还有个百草囊·”·叶英倒也不是个太过客套的人,东方宇轩既然说不要,他也就坐回来了·舱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东方宇轩心头觉得有些热,起身推了一扇窗,又被叶英数落了一顿。
东方宇轩赶紧将窗合上,却听得叶英喃喃道:“东方兄从七秀而来,可知那位曲云姑娘”·曲云东方宇轩愣了一下,脑中浮现了那个活泼的杏目少女。
点点头,东方宇轩问叶英为何会突然提到曲云,难不成是故交·叶英怅然叹息一声,修长手指轻轻点在桌前,脸色郁郁:“二弟至七秀已有半月,至今都未动身。
我这次去七秀,一半也是为此·”·男女之爱的事情,东方宇轩并非不懂·只是,东方宇轩突然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曲云身边的少年,叹息着摇了摇头。
“东方兄为何叹息”东方宇轩的那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了叶英眼里··东方宇轩见叶英盯着自己,那双凤眼里,如果没有剑意,清亮明朗,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东方宇轩歉然地笑了笑道:“在下只是感慨,这情爱之事,虽是美好,有时却也令人痛苦·”·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英微微垂下了眼,望着空荡荡的桌面,轻笑一声,问道:“是么”·叶英的话语里有一丝怅然,似乎东方宇轩的话让叶英有了些感触。
东方宇轩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在下也只是胡乱说说,叶兄莫当真·”·叶英笑着点点头,侧头看向那一江烟水··“东方兄,在下是不是个剑痴”沉默良久,叶英突然问道。
“这……”这个问题,东方宇轩难以回答··“算了,是就是吧·”叶英站起身来,往船舱后走了几步,靠在舱边,看着江岸的桃红柳绿,声音里并无多少欣喜之情。
·                    ·作者有话要说:· · · ·☆、江湖(中)· ·下了近半月的雨终于在初夏来临之际停了下来。
东方宇轩与叶英抵达七秀的时候,天刚放晴,瘦西湖中新荷初绽,偶有蜻蜓立在荷尖,印着一池湖水,旖旎多情··忆盈楼弟子早前接到叶英书信,三位粉衣少女盈盈向东方宇轩与叶英走来。
“东方先生,叶少庄主,请随我来·”为首的少女引着两人往忆盈楼走·上一次东方宇轩来的时候,烟雨朦胧,忆盈楼隐在一色烟水中,影影绰绰。
眼前,雨后初晴,忆盈楼如湖中绽放的芙蓉,娇艳欲滴,让人看了心生欢喜·随那三位少女走了几步,叶英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二十四桥··顺着叶英的目光,东方宇轩就见二十四桥一株碧绿垂柳下,一个粉衣娇俏少女露出羞涩的笑容,她旁边站着一个伟岸的国字脸男子,嘴角边也浮着一抹笑容,在这两个人三丈外,一个俊秀的少年正绷着脸,忧郁地看着柳树下你侬我侬的两人。
叶英眉梢抬起,转瞬又恢复了往日平淡面容·引路的少女也瞧见了不远处的情景,有些尴尬地道:“少庄主,要不要请二公子和曲师妹过来”·叶英摇了下头:“不用了,在下先向楼主致礼。”
东方宇轩转过头,叶英虽话语平淡,但他的内心却不似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平静·目光往下挪了些,东方宇轩见叶英握着剑的双手攥紧,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伸手轻轻拍了下叶英的肩头,东方宇轩向引路的少女点了下头,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半刻后,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见到了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仍旧风华不减,眼眸中露着一丝慈爱。
见到东方宇轩与叶英,公孙大娘含笑点头,邀两人入座·东方宇轩与叶英拱手向公孙大娘致谢,刚坐下,就听得楼下一阵嬉笑声,料是曲云与叶晖也来到了忆盈楼前。
“少庄主是为二庄主之事而来的吧·”公孙大娘在江湖数十年,自然能猜到叶英所来何事··叶英起身向公孙大娘拱手,脸上有一丝歉疚,还未开口,就被公孙大娘止住了。
公孙大娘笑着道:“二庄主剑帖早已送完,几日前南下而途径扬州,又正巧我在扬州,见他风尘仆仆,这才邀了二庄主再次入楼·”接着,公孙大娘站起身来,走到叶英身边,柔婉一笑,眼中浮起了一抹追忆之色,“情爱之事,不知所起,他二人相互恋慕,少庄主不觉得该成全么”·叶英前来忆盈楼不过是因叶晖有重任在身,却不知收到的消息并不准确,他原以为叶晖剑帖未送仍在忆盈楼徘徊,听得公孙大娘解释,也便释然了。
何况叶英并非顽固之人,男女情爱之事,只要不违背道义礼法,他自是不会多管··“是晚辈疏忽·”知道了缘由,叶英向公孙大娘致歉··公孙大娘向叶英点了下头,示意叶英坐下。
叶英也不拘礼,坐了下来·东方宇轩将面前的茶杯递给叶英,叶英谢了一声··待叶英一杯茶喝完,叶晖与曲云已经来到了忆盈楼中·叶晖一见叶英,连忙向叶英拱手,叶英轻轻挥了下手,冲叶晖颔首。
曲云先是向公孙大娘和叶英致了个礼,而后快步跑到东方宇轩身边,甜甜地唤了一声“义兄”·东方宇轩笑了笑,故作愧疚地道:“这次来的匆忙,我这义兄忘了带礼物给你了。”
曲云眨眨杏目,揽着东方宇轩的手,撒娇道:“那下次义兄得给我准备两份·”·“两份”东方宇轩认曲云为义妹,乃因自己与曲云一见如故,现在又知曲云恋慕叶晖,故意看了一眼叶晖,打趣道,“看来,以后我还得记着二公子那份。”
“义兄”曲云机灵,知道东方宇轩故意打趣她,小脚一跺,羞红了脸,往公孙大娘那方躲了去··屋内一时有些热闹,叶英似乎也沉浸其中,嘴角微微带了一抹释然笑意,这还是东方宇轩头一次见叶英笑得如此开怀。
众人寒暄了一番后,公孙大娘对叶英道:“少庄主,此番前来忆盈楼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公孙大娘一出声,屋内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刚在船上时,叶英说过要与公孙盈道谢·现下公孙大娘提起,叶英就势道:“当年蒙公孙前辈赞赏,晚辈未亲自道谢,晚辈想请亲自向公孙前辈道一声谢·”·公孙大娘笑盈盈地指着忆盈楼不远处的星月坊道:“小妹现在正在星月坊等着少庄主。”
听得公孙大娘此言,叶英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公孙大娘玲珑心思,早就算准了叶英前来的目的,请公孙盈前去星月坊··公孙大娘已言明,众人不再耽搁,一起往星月坊而去。
·星月坊内,与公孙大娘面容相似的女子正手持双剑,凛然地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众人··东方宇轩记得,与公孙盈初见之时,公孙盈眼中带着一抹不屑之色·今次再见,公孙盈看向叶英的神色竟然是分外的欣赏。
然而,仔细瞧来,公孙盈的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悦·这一丝不悦,从何而来·公孙大娘只将叶英与东方宇轩两人送至星月坊门前便告辞了·叶晖与曲云原本想看看情况,却被公孙大娘拦住下,二人悻悻走回。
待叶英与东方宇轩走入星月坊,一道剑气凌冽袭来,东方宇轩往后退了几步,叶英则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似乎还未感受到这股剑意·东方宇轩心下大惊,欲要伸手将叶英往后带几步,结果却被另一股剑气止住了。
“东方兄,无事·”那一股止住东方宇轩动作的剑气来自叶英,叶英背对着东方宇轩,淡淡地道··叶英话音刚落,公孙盈的清泠话语声便传入了两人耳中,公孙盈道:“少庄主为何执剑”·东方宇轩心头一阵茫然,不知公孙盈何解。
只听叶英回道:“心中有剑·”·“心中有剑,何须执剑”公孙盈反问道··这一下,叶英却没了回答·叶英舒朗的眉头皱在一起,良久,又松开了。
凤目中瞬间明亮了些许,握紧剑的手,渐渐松了开来··长剑落地,发出一声铿鸣·公孙盈这时才收起冷厉的眼眸,嘴角压着一抹笑意·“少庄主愿与我一战了么”公孙盈看了一眼被叶英丢在地上泛着寒光的古拙长剑,问道。
叶英抿唇,并未作答··公孙盈也不急,迎着叶英缓步走来:“少庄主抱剑观花,这些年可悟出了什么来”·“剑有锋而形不露,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叶英道··公孙盈走至叶英身边,颔首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甚,话语却不似那般赞许:“可我所见,少庄主固步自封,心性仍需雕琢·”·这一句,不是夸奖,却暗中肯定了叶英所言。
东方宇轩站在一旁,听着公孙盈的话,猛然醒悟,终知叶孟秋为何要让叶英亲自送剑帖·叶英一心求于剑道,却忽略了剑道求成,不仅需要自我顿悟,还需实战··叶英对战公孙盈,是剑术精进的第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 · ·☆、江湖(下)· ·叶英做好了对战准备。
然而,公孙盈只是走到叶英身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古拙长剑,将它还予叶英··叶英不解公孙盈何意,收起刚散出的剑气,茫然地接过了公孙盈递来的长剑,将剑横握在手中,并未对准公孙盈。
刚公孙盈问他为何执剑,叶英已然顿悟公孙盈何意,他将剑弃之不用,与公孙盈对战,好似并无不妥·可公孙盈却将剑还给了他··公孙盈握剑的右手抬起,指着立在场外准备观战的东方宇轩,粲然一笑。
公孙盈明艳无双,这一笑如惊鸿初现,然而在东方宇轩眼中,她的这一笑却夹着一股凌冽的寒意··叶英的目光跟着公孙盈转向了东方宇轩··公孙盈的目光徘徊在东方宇轩腰间的烟雨红尘之上,半晌后才道:“东方先生寻了一把称手的兵器,恭喜了。”
·东方宇轩将腰间的烟雨红尘拿到手中,赧然道:“在下还得多谢少庄主妙手,替在下寻得这一支烟雨竹·”·“君山烟雨竹”公孙盈秀眉轻抬,了然地道,“倒真适合你。”
说着,她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英,眸中赞许之色更甚··叶英此来星月坊不过须臾,就被公孙盈连番夸赞,饶是叶英淡然,也禁不住被人如此夸赞·叶英忙拱手称谢,公孙盈倒是更加喜欢这个谦逊的后辈了。
既然东方宇轩手中有一柄出自藏剑山庄的武器,这便说明东方宇轩已与叶英对决过,而且还是胜过了叶英·之前公孙盈让东方宇轩前往藏剑一会叶英,看来东方宇轩是不虚此行了。
公孙盈再次看向东方宇轩,却是对叶英道:“少庄主,叶庄主让你亲送剑帖之意你应该明了吧”·叶英道:“晚辈明白·”·“那便好。”
公孙盈话音刚落,一股凛然剑气在星月坊内散出·公孙盈手中双剑泛着寒光,执剑的女子秀眉高扬,嘴边压着一抹笑意:“上一次与东方先生论剑,东方先生尚未寻到兵器输我半招,今次东方先生可愿与我酣畅一战”·东方宇轩哑然,不曾想公孙盈此番要对战的人竟然是自己。
公孙盈是长辈,东方宇轩不好拒绝,但又不想与其一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叶英瞧出了东方宇轩的尴尬,忙开口替东方宇轩解围:“前辈,东方兄此番是陪晚辈递送剑帖,不如由晚辈替东方兄与前辈论剑。”
公孙盈轻笑一声,正色道:“少庄主,考较剑法并非一定要对方亲自应战·我与东方先生论剑亦非单纯比试,”顿了顿,公孙盈目光又一次停留在东方宇轩腰间的烟雨红尘上,“叶英,我与东方先生对完招,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前辈赐教·”叶英道··“我与东方先生的剑招,有多少招与你心中所想的抵挡方式不同,如何不同”公孙盈话音刚落,提剑便攻向还未反应过来的东方宇轩。
东方宇轩猛见公孙盈剑招攻来,心下大惊,连忙提笔对击·熟悉的剑气,但不同的剑招,自从上次公孙盈与东方宇轩一战后,公孙盈的剑招似乎变得更加飘逸轻灵。
东方宇轩不敢大意,百花拂穴手招招不落虚空,与前次相比,有了称手兵器,东方宇轩对战公孙盈要轻松许多,但是这一次的对招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公孙盈的剑招比此次要柔和,这一次公孙盈的冰心诀使得分外凌厉,每招每势皆不留情面,逼得东方宇轩不得不用出了在侠客岛时方乾教的武学来。
百招过后,东方宇轩已渐感吃力,只见公孙盈双剑携带强烈剑气击来,东方宇轩欲腾身而起避过这一招,结果却是徒劳,公孙盈这一招是虚招,真正的实招恰巧在东方宇轩腾身躲避之时落在了东方宇轩的胸口。
东方宇轩被剑气击中,连退数步,额间冷汗涔涔·这一次,东方宇轩连侠客岛不外传的若归步都用了出来,却依然未躲过公孙盈的剑招··胜负已分,公孙盈收剑回鞘,嘴角边却带着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激赏。
待东方宇轩吐纳稍平,公孙盈对东方宇轩道:“东方先生对武学之道果真毫无兴趣,若东方先生醉心武学,这江湖,恐怕又要出一个‘奇男子’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东方宇轩抹掉额头渗出的汗水,对公孙盈这句赞赏有些不好意思:“前辈谬赞,在下还差得远。”
“是差很远,但也不远·”公孙盈深知东方宇轩对此武学并不萦心,赞赏一句也就作罢,转过身,看了一眼叶英,公孙盈肃了肃神,问道,“少庄主,可作答了么”·叶英深知考较自己的时刻已经到了。
叶英正色,先向公孙盈做了个礼,等公孙盈示意后,叶英这才道:“前辈与东方兄共讨教了一百七十四招,其中前辈有七十九招牵制住了东方兄,东方兄有六十二招牵制住了前辈,还有三十三招前辈与东方兄打成了平手。”
叶英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公孙盈,见公孙盈轻轻点了下头,放下心来··就在叶英停顿的时候,公孙盈突然开口问道:“这其中有几招是虚招”·这委实是一个刁钻的问题。
论剑之中不论虚招与实招,只要能够取胜便可·若分虚实,那每一招都可虚可实,但公孙盈既然有此一问,那就说明刚才对招间,有些招式是公孙盈故意而为··叶英拧了下眉,显然这个问题也难住了他。
叶英凤眸微垂,低头思量一番,半刻后,他抬起头,回道:“前辈只在最后一招用了虚招,其它皆是实招·”·“你确定”公孙盈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
“确定·”叶英重重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公孙盈却没立刻对这个答案做出判断,而是接着问叶英:“之前那个问题,这一百七十四招中,有几招与你心中所思剑招不同”·叶英深吸一口气,眉头拧得更紧。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说,所以刚才公孙盈与东方宇轩对招结束后,叶英并未直接回答公孙盈的问题,转而分析了这一百七十多招中有哪些是公孙盈的控制的,有哪些由东方宇轩控制。
然而,公孙盈的这个问题丢来,叶英不得不答··似乎看出了叶英的纠结,公孙盈朗然一笑道:“你直说无妨·”·东方宇轩往叶英那方走了几步,凝神等待叶英的答案,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充满了好奇。
可是,叶英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东方宇轩吓了一跳··叶英道:“每一招皆与晚辈所想不同·”·一个十分大胆又自信的答案·何况是在第一次名剑大会胜主面前,又是在亲口夸赞自己的前辈面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叶英十分大胆。
公孙盈微微侧头,脸上无喜无怒,平静的面容上只在嘴角边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如何说”·叶英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道:“第一招,前辈起手用的是江海凝光,东方兄起身后跳,如若是晚辈,起手会先迷惑对方,用以虚招,而晚辈如若是东方兄,只需利用脚尖之力,侧身格挡,后一招还可先发制人……”一百七十四招,叶英招招分析,一招不落,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将这些招式悉数说完。
公孙盈耐心地听着,却未答一语·东方宇轩本对此无甚兴趣,但又对叶英剑术好奇,便全数听了下来,越到后来,东方宇轩越感叶英对剑术之道领略颇深,回想几日前在剑冢那三次对招,如若叶英认真以对,那这柄烟雨红尘,如今还会在东方宇轩手中么·东方宇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对叶英重新品评了一番。
当初也是在星月坊,东方宇轩大胆品评叶英剑术,如今,东方宇轩却不敢再轻易开口·叶英,深不可测,甚至令东方宇轩敬服···天将布幕之时,叶英终于将一百七十多招的剑招品完。
叶英话音刚落,星月坊内响起了一阵鼓掌声·东方宇轩对叶英心服口服,面前这个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的藏剑少庄主,如若参加第三次名剑大会,必然扬名武林·公孙盈说她从不会看错人,定然不会看错叶英。
叶英听得这阵鼓掌声,对着东方宇轩羞赧一笑·公孙盈负手站在叶英身边,眼角笑意融融,清泠的女子因这笑,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像乍见之时那般冷漠··公孙盈道:“两位今夜便在忆盈楼内歇息一晚如何”·既是公孙盈开口,夕阳又已落,要启程也来不及了。
叶英与东方宇轩纷纷向公孙盈称谢·公孙盈只摆了下手,让两人回忆盈楼去找公孙大娘,自己先回了七秀内坊··待公孙盈离去,叶英与东方宇轩一齐出了星月坊。
此时月朗星稀,晚风吹过一池新荷,携着一缕清香扑面而过·东方宇轩走在叶英身边,感觉身旁的人身上似乎也染上了这淡淡的香气,不由得靠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 · ·☆、波澜(上)· ·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在忆盈楼用完晚膳,公孙大娘请二人在忆盈楼内随意走走。
刚到初夏,忆盈楼内游人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欣赏月色下的忆盈楼·曲云与叶晖早早就来到步莲台,当见东方宇轩与叶英也朝这边走来,曲云兴高采烈地冲两人挥了挥手。
东方宇轩微笑着冲曲云点头,叶英亦跟着点点头,脸上无甚表情·倒是对面的叶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握着曲云的手微微发抖·东方宇轩觉得有些有趣,这叶晖平日看上去颇为稳重,面对自家大哥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东方宇轩笑着将叶英拉到了另一条小路,虽然叶英并未打算打扰曲云与叶晖,但有叶英在,叶晖也没法放下心与曲云好好聊天··“东方兄,为何带我走这条小径”被东方宇轩带着走到另一条小路上的叶英不悦地蹙了下眉,显然,一向抱剑观花的藏剑山庄大公子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东方宇轩倒是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眼灯火阑珊处浓情蜜意的曲云与叶晖,东方宇轩干笑一声,似乎要掩饰掉自己的尴尬,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岔出的溪流道:“这里风景更为幽静。”
叶英淡淡地抿了下嘴角,不知是在笑东方宇轩这拙劣的掩藏方式,还是笑自己对刚才那一幕并未放在心上·既然已走入这条小路,叶英也没有打算退回去。
这条小路甚是幽静,但忆盈楼内弟子们的心思却是周到,小路两旁的垂柳上系上了点点灯火,借着月色,愈发显得清幽·溪边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荷香淡淡,又有叶英同游,倒真是赏心悦目。
小路幽寂,东方宇轩与叶英走走停停,驻足欣赏,两人却一路无话·再往前走过了一条木桥,就要回到听香坊码头·听香坊码头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断,时不时有烟火窜入空中炸开,旖旎绚烂。
东方宇轩仰头望着在天空中炸开的五彩斑斓的烟火,喃喃道:“‘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也只有在此时此景,才能感受这人间纷繁·”·“这些侠客岛都没有么”叶英有些奇怪,方乾隐居侠客岛,年少时也曾游历中原,侠客岛应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之地。
这几日与东方宇轩相处下来,东方宇轩学识见地都颇让叶英佩服,可叶英总觉得,东方宇轩带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飘渺之感··东方宇轩垂下头,长叹一声道:“有是有,但侠客岛终年寂寂,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放上一些,终究冷清些。”
叶英了然颔首,若方乾未让方家固步侠客岛,侠客岛也能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门一派,同藏剑山庄一般·只是,因方乾的自傲,禁锢了方家弟子,对东方宇轩来说,或许有些残酷了。
叶英重新打量了一眼身边的青年,看似淡然的男子眼底其实藏着一抹桀骜与不甘,这样的人,既然能出侠客岛,又怎会再回头·咻——·一声尖厉的烟火声从耳畔窜过,兀自出神的人突然眨了下眼,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站在叶英身边的东方宇轩也猛然睁大了双眼,目光循着那声烟火声传来之处,看了过去··“高手”叶英压低声音对东方宇轩道。
东方宇轩并未做声,只是点了下头,抬手指着灯火璀璨的步莲台后一处昏暗之地·叶英明白东方宇轩的意思,与东方宇轩交换了下眼神,脚下聚力,运起轻功,跃上身旁的一棵柳树之上,再次借力,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步莲台那阴影之处。
然而,叶英终是晚了一步·东方宇轩的轻功没叶英厉害,晚了叶英几步,东方宇轩刚到,一个灵动的身影也随之站在了暗处·这个身形东方宇轩熟悉,但叶英不熟悉。
叶英长剑出鞘,欲要刺向来人,东方宇轩立刻伸手按住了叶英的手腕,连忙道:“叶兄,是叶芷青姑娘·”·叶芷青往后退了几步,走入亮处,一双秋水明眸里带着一股森冷杀意,让这个平时看上去柔婉的女子多了一分寒气。
叶英与东方宇轩也走入了亮处·叶芷青虽未见过叶英,藏剑山庄少庄主入楼一事却也听说,此时叶英又与东方宇轩站在一起,叶芷青当即明白对面是何人,向叶英拱手致礼。
叶英收剑回礼··先前的一声尖厉的烟花声早已消散,此处也没了其他人身影,东方宇轩思忖了下,对叶芷青道:“叶姑娘是否也是听见那一声奇怪的烟火声才追寻至此”·叶芷青摇了摇头,眸中寒光一片:“我从忆盈楼追来,刚贼人出没楼中,我追赶至此,却不见贼人踪影。”
“可有丢了何物”东方宇轩问道··叶芷青看了一眼叶英,轻轻叹了口气道:“二庄主送来的剑帖·”·“果然如此。”
叶英接口道··东方宇轩诧异地看了一眼叶英,叶英好似早就料到会有此事一般·叶芷青并未吃惊,忆盈楼素来不参与江湖纷争,贼人若来忆盈楼盗取物品早就来了,何必在忆盈楼收到剑帖这些时日里前来唯有这炙手可热的剑帖,才能引起如此多的注目。
“刚那一声诡异的烟花声应是贼人得手后放出的信号,贼人恐怕已混入人群之中了·”叶芷青转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听香坊,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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