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叶落花间 by 墨微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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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叶落花间 by 墨微砚(2)
·“在下倒觉得他不会如此大胆·”东方宇轩也望向了楼下灯火通明的听香坊码头,笃定地道··“为何”叶芷青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神色,问道。
东方宇轩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腰间的烟雨红尘上,笑了起来:“因为,我之前在人群中见到了莫言笑·”·叶芷青不明所以,叶英瞬间便明白了东方宇轩话中之意。
莫言笑此前曾来藏剑山庄挑战东方宇轩,目的便是为了剑帖·在藏剑山庄之时,莫言笑被东方宇轩打退,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打起了忆盈楼剑帖的主意·看来这位明教法王,对剑帖当真是势在必得。
“他在何处”叶英问··东方宇轩向听香坊不远处的绿杨湾那方丢了个眼神,叶英与叶芷青心领神会,连忙向绿杨湾那方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 · ·☆、波澜(中)· ·绿杨湾。
杨柳低垂,暗香浮动·一个鬼魅身影倏忽落在岸边不显眼的一棵垂柳下·头戴兜帽,身着立领长衫的男子手按在腰侧弯刀之上·赶来的人还未落定,莫言笑的声音便传了来:“得手了”·那人往一旁挪了下身子,只将手里捏着的东西伸在月光下。
借着月光,莫言笑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模样·刻有藏剑山庄徽纹的金色剑帖,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夺目·莫言笑嘴角压着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并未接过剑帖,右手食指仔细地抚摸着那张剑帖,如虔诚的祷告者,喃喃自语:“终于,我们终于得到了。”
隐在暗中的人“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将剑帖收了回去,莫言笑对此并未阻止··“多谢大哥成全·”莫言笑收起眼中的得色,向走出暗中的人拱手致谢。
那人与莫言笑面容相似,装扮也同莫言笑一般,只是比莫言笑多了一丝冷酷,嘴角边挂着一抹邪魅笑容,无形中向人透露着他的喜怒无常·这人,是莫言笑的同胞大哥——莫言弃。
莫言弃与莫言笑虽是兄弟,但对十年一度的名剑大会并无多少兴趣·莫言笑对名剑大会上的神兵志在必得,然明教偏远,难得一会这中原武林盛事,遂擅作主张亲赴中原,前往藏剑山庄向叶孟秋讨教,以期获得一张剑帖。
然而怎料莫言笑偶遇东方宇轩,却败在这青年手中,郁郁而回·莫言弃唯有莫言笑一个弟弟,欲要替莫言笑抢来剑帖,但莫言笑想到藏剑山庄“认贴不认人”的规矩,两人这才想到来忆盈楼盗取剑帖。
可他们并不知道,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与东方宇轩晚他们一日也来到了忆盈楼··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莫言弃将剑帖收入怀中,站在阴影中,视线顺着绿杨湾延出的一条河流看去,河流不远处,一艘小船泊在岸边,似是在等待两人。
剑帖已得,忆盈楼又发现了剑帖被盗,若再在此地逗留,怕就难以逃脱·莫言弃与莫言笑二人不再耽搁,连忙往泊舟处赶,就在二人将要抵达岸边之时,一道剑气在两人脚边划下了深深的痕迹。
若这一剑击向的是人身上,一臂已去··赶至岸边的两人被这剑气一阻,纷纷停下了脚步·莫言弃迎着发出剑气的那方跨了一步,弯刀在月色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泠泠寒光恫吓着来人。
朦胧的月色下,叶英手中古拙长剑泛着冷光,两道光芒相距只三步距离·初夏阒静的绿杨湾,因这两道光芒寒意满布··“叶少庄主”莫言笑讶然,他未曾想叶英也会出了庄。
叶英凤眸眨了下,算是对莫言笑这声讶然做了些反应·莫言弃不认识叶英,但之前莫言笑在藏剑山庄的遭遇他早已知晓,这位藏剑山庄不出世的大公子突然出现在了忆盈楼,莫言弃有些吃不准能否应付得来。
再加上叶英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那青年男子看上去风轻云淡,但是眼眸里带着一抹不甘·那女子着一袭粉色衣裙,曼妙灵动,显得睿智绝伦·来的三个人皆是高手,莫言弃对莫言笑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莫言笑做好迎战准备。
莫言笑在见到东方宇轩之时右手就已抽出了弯刀·他是领教过东方宇轩的百花拂穴手,他也知道这位青年是方乾的长子,所以莫言笑不敢大意·对于叶芷青,莫言弃与莫言笑皆未放在心上,这位女子看似是忆盈楼内之人,看面貌又不过十八,纵然她聪颖睿智,相较她旁边两位年轻人并未引起莫言弃与莫言笑太多在意。
莫言笑当先抢攻东方宇轩,几日前在藏剑山庄那一战他对东方宇轩的武学未有太多准备,从藏剑山庄离开后,这几日赶往忆盈楼的路上,莫言笑日日思索应对东方宇轩之法,如今应对虽不成熟,倒比前一次要有些把握。
莫言弃见莫言笑选了东方宇轩为对手,忽略了叶芷青,直取叶英而去··叶芷青本想帮忙,在交手前,叶英对叶芷青淡淡地道:“叶姑娘无需出手·”提剑迎击莫言弃去了。
这两人的武学造诣叶芷青心中清楚,应付莫言弃与莫言笑并无太大问题·叶芷青本也不想与这两人交手,因为……叶芷青抬眼望向缠斗在一起四人身后泊在绿杨湾的那艘小船,绕过战场,叶芷青跃上了那艘小船。
小船上一人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然而对方浑身散发出一股骇然内力,就在叶芷青跃上小舟的刹那,一股磅礴内力由立在小舟上的人为中心辐散开来,叶芷青心下大惊,就在内力逼入身边刹那,脚尖踏在水面之上,借力腾身急退,竟被那人逼回了岸边。
比莫言弃与莫言笑高出不知多少的高手甚至其武学造诣已超过了公孙大娘与公孙盈·那一波的内力及至岸边就消散,连叶芷青的衣角都没擦到。
不是那人内力不及,而是那人的内力收放自如,能如此炉火纯青的释放自身内力,叶芷青当即猜到了那人是谁··叶芷青身后,两方战斗已将结束·叶英长剑并未在手中,而是被他放回了剑鞘,他借晚风为剑气,聚风为剑,应对莫言弃的弯刀,以风为剑,不知虚实,莫言弃已被叶英激得手中弯刀乱了章法。
莫言笑那边也好不了多少,虽是第二次再战东方宇轩,但东方宇轩烟雨红尘所及之处皆让莫言笑难以躲避,莫言笑满头大汗,暗道东方宇轩卑鄙,上一次在藏剑山庄,东方宇轩的百花拂穴手明明没这么狠厉。
又一番对招下来,不到片刻,两声兵器落地声响彻绿杨湾·泊在绿杨湾头的那艘小舟还在,坐在舟中的男子看不清面容,那一头如瀑银发,在月光下十分显眼··战败了莫言笑与莫言弃两人的叶英与东方宇轩早已注意到舟中那人,却因那人敛起的内力,而疏忽了,只以为他只是一名船夫。
刚叶芷青被那人逼上岸,两人这才惊觉对方是个绝世高手··东方宇轩挑起地上的两柄弯刀,还给了对面两人·胜负已定,两人若要再战,也是必败的下场。
莫言弃与莫言笑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弯刀,相互看了一眼,却未动作··叶芷青知道他们在等舟上那人发话··“是陆危楼·”·一个清泠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公孙大娘不知何时来到了绿杨湾。
叶芷青不知公孙大娘也来了,转身向公孙大娘欠身行礼·公孙大娘笑盈盈地摆了下手,眼光落处,是那舟上的人··“陆教主远道而来,忆盈楼有失远迎。”
公孙大娘优雅地朝着那小舟上的人拱手,风华无双的女子沐惯了江湖风雨,对这位创立明教的教主,给足了面子··舟上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斗笠下的人,鹰眸闪着锐利的光芒,陆危楼却未起身。
只听陆危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人输了,任由你们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 · ·☆、波澜(下)· ·莫言弃与莫言笑两人大惊,慌忙往前踏了一步,却被陆危楼投来的一个狠厉眼神止住了动作。
乐坊码头的烟花一波接一波地在空中炸开,与此相比,绿杨湾要幽暗许多·然而陆危楼眼中的冷酷仍旧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封被夺的剑帖如今回到了公孙大娘手中,公孙大娘只是随意地捏着剑帖,轻轻笑了起来:“剑帖既然已从我手里被夺,那便是两位的了。”
说罢,公孙大娘将剑帖递到了莫言弃与莫言笑二人面前··莫言弃与莫言笑未曾料到剑帖会被公孙大娘递回,怔愣半晌,并未接过那张剑帖·虽然他们夺剑帖的手段阴暗,但这封剑帖确实是自己技不如人,如今若再拿回,两人倒也不大好意思。
一旁的东方宇轩见公孙大娘将剑帖让给别人,忙要开口,却被叶英拦住了·叶英摇了下头,低声对东方宇轩道:“无妨·”·既然这封剑帖的发出者都觉得无事了,那东方宇轩就不再说什么。
只是他心中有些不甘,剑帖有能者居之,莫言弃与莫言笑二人输在了自己与叶英手中,即便有这张剑帖,两年后的名剑大会,这二人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又何必浪费这张剑帖呢·坐在舟中的人鹰眸动了下,似乎也对公孙大娘的举动有些疑惑。
陆危楼却没出言推拒,而是对着莫言弃与莫言笑点了下头,示意二人接下那封剑帖·莫言弃与莫言笑见教主允许,连忙接过公孙大娘递来的剑帖,宝贝似地揣入怀中,生怕这张剑帖再从手中被人夺了一般。
叶芷青看着两人如此模样,也只得笑笑·江湖就是这样,有些人无心争夺,有些人不择手段··将剑帖收好,公孙大娘转过身对着舟上的陆危楼道:“陆教主不做客忆盈楼么”·月光下,陆危楼终于从舟上站了起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直隐藏的面容来·兜帽下银发如瀑,剑眉飞扬,鹰眸锐利,稀薄的唇角下拉,不怒自威·这是陆危楼第一次在中原现身,绝不是最后一次。
“多谢·”从陆危楼站起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站在公孙大娘身旁的三个年轻人身上·良久后,陆危楼才将目光转向公孙大娘,这一次,陆危楼突然笑了起来,他双手负在身后,月光下暗色衣衫将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衬得伟岸、轩昂。
陆危楼道:“中原武林当真能人辈出·”·这一句听起来似夸赞,但从陆危楼口中说出,又似威胁·在场三人皆听出了陆危楼话外之意,东方宇轩握着烟雨红尘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同时又激动不已。
此番前来中原,接二连三见到诸多江湖豪杰,纵然东方宇轩对武林争斗有所抵触,但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叶英脸上并无太多表情,相较于东方宇轩,叶英对陆危楼的威胁未放在心中。
叶芷青似乎也无甚在意,三人中她年岁最小,却是见过了诸多江湖风雨的人··陆危楼话音一落,站在岸边的莫言弃与莫言笑相互看了一眼,几个起落跃上了那一艘小舟之上。
陆危楼此时才对公孙大娘拱手致礼,而后也不等此地主人点头,一掌击在水面之上,在岸上四人目光中,竟这么离开了··“师父,要不要追”叶芷青问。
公孙大娘仍旧笑意融融,不过东方宇轩注意到,这位忆盈楼风华绝代的女子眼角有一丝不悦·公孙大娘摇了下头,侧过身,对叶英歉然地道:“少庄主,这次名剑大会,忆盈楼便不去了。”
叶英本是望着陆危楼远去的小舟出神,待听得公孙大娘话语,叶英连忙正色道:“前辈客气,名剑大会虽凭剑帖可入,但忆盈楼是‘御神’得主,藏剑山庄随时恭候前辈。”
公孙大娘笑了笑,摆手道:“这次名剑大会也该让让后辈们了,老是我们这些人,早看腻了·”·东方宇轩从第一见公孙大娘就觉这女子优雅端庄,如今听见公孙大娘这不经心的语调,倒有些讶然了。
叶英亦是如此,但这位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此时还得做足了礼数,与公孙大娘客套一番·叶芷青则无奈地与东方宇轩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这绿杨湾里起的波澜好似就这么消失了一般,但东方宇轩的心头,徘徊着一丝不安。
·第二日,东方宇轩与叶英向公孙大娘告辞·公孙大娘亲自送了两个年轻人一程,至扬州码头,公孙大娘才回去·叶晖与曲云本也想送一送东方宇轩与叶英,叶英却没让他们二人来,只是叮嘱了几句叶晖,让他早些回山庄替叶孟秋打理山庄就作罢。
扬州城外,繁花簇簇;江南初夏,蝉鸣阵阵·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最终商量定,先去华山纯阳宫·于是两人便在城内挑了两匹骏马,驾马北行··出了扬州城,景物又是一换。
侠客岛终年一景,东方宇轩看了二十多年早就腻了·现在周遭都是从未见过的景色,东方宇轩贪婪地欣赏着如织美景,时不时还会让身旁的同伴一起瞧瞧··从扬州走到洛阳,两人用了一个来月的时间,这期间,每当东方宇轩惊喜地让叶英看身边美景之时,叶英皆抿唇笑着,与这位从侠客岛出来的青年一同欣赏。
两人走走停停,全然忘了是为何而来,待至华山纯阳宫,东方宇轩兴味不减,还未到纯阳宫山门,就要拉着叶英去看云海·叶英无奈地跃下马,先与东方宇轩去看雪中云海,连向纯阳弟子通报的招呼都没打,差点让纯阳弟子赶了出来。
东方宇轩似乎这才想起要先跟人家通报一声·这些时日,东方宇轩与叶英早已熟稔,立在纯阳宫门前的东方宇轩指了指身旁抿唇淡笑的青年,对那护守山门的纯阳宫弟子道:“这位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前来递送名剑大会剑帖予纯阳掌门。”
·名剑大会至今虽只举行了两次,但名声响彻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护门弟子一听是藏剑山庄的人来,引东方宇轩与叶英进了纯阳宫大门·未走几步,忽听一阵争执声传来,引路的纯阳弟子脸色有些尴尬,忙带着东方宇轩与叶英拐入另一条山路,似是有意避开。
东方宇轩心下好奇,又不好随意打听,只得凝神细听,就听争吵声中带着“大师伯”、“叛徒”、“欺师灭祖”零零散散的话语·走在东方宇轩身旁的叶英似乎也听见了这些争执,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正巧被凝神听着争执声的人收入了耳中,东方宇轩转头看了一眼叶英,就见叶英眼底带着一丝怅然之色,似乎是知晓其中争执的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 · · ·☆、剑之道(上)· ·“叶兄为何叹气”沿纯阳宫山门拾级而上,要走过几百来阶石阶才能抵达纯阳的太极广场。
此时两人才走了不到五十阶,东方宇轩正寻无事,便问身旁的叶英··叶英停下脚步,意外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东方宇轩,而后又缓缓地转回头,似乎不愿多说·东方宇轩见叶英面色微沉,亦知自己这一问有些不妥,连忙道歉,却听得前方那引路的纯阳弟子道:“两位可莫要听信江湖上那些传言。”
东方宇轩心下更加好奇,他才刚从侠客岛出来,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叶英显然并不愿多提他派秘辛·倒是这个引路的弟子,有些沉不住气··叶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会在意。
东方宇轩跟着叶英摇头,心里倒是愈发在意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几百来阶石阶对天天从此走过的纯阳宫弟子来说并不算太长,但对东方宇轩来说有些遥遥了。
纵然他武艺不差,待跨上最后一阶石阶,来到太极广场前,仍是喘了几口气··叶英倒是并无影响,只是脸色不佳,东方宇轩猜测可能与刚才自己问的那个不适当的问题有关。
两人一路无话,待在太极广场见过刚从外归来的纯阳宫清虚子于睿真人后,引路弟子继续带二人往前走·偌大的太极广场内皆是身着蓝白道袍的纯阳弟子,纯阳宫修习剑术,却与忆盈楼及藏剑山庄不同。
纯阳宫的剑术追求大道无极之境界,当年吕洞宾悟道修仙,将剑术与道学相融,并将纯阳武学分成剑宗与气宗两大派,收徒诸人,分习剑气之道,如今的纯阳掌门李忘生是气宗第一人,后继任纯阳掌门,刻苦修习,剑宗亦是大成;至于剑宗据传闻修习的最为精妙的是吕洞宾收的大弟子,李忘生的师兄——谢云流。
谢云流这个名字,东方宇轩曾听方乾提过,只不过那时候他并不在心于中原江湖纷争,所以听过就忘了·叶英生于藏剑山庄,自是听过这号人物,而且曾经有幸一见,只可惜因缘际会,这位纯阳宫的大弟子纵是惊才绝艳,也摆脱不了宿命的玩笑。
东方宇轩与叶英各怀心事,从太极广场至纯阳宫这段山路走起来倒也不如先前那百级石阶累了·纯阳宫地处华山之巅,终年白雪,此时虽已入夏,朗朗晴空之下,仍是雪白一片。
纯阳宫正殿前,一顶两人高的香炉冒出袅袅轻烟,升云而去,真若仙境··引路弟子让二人稍待,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又从纯阳宫内出来,领二人入殿··李忘生年不过四旬,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东方宇轩与叶英前来,邀二人入座··第二次名剑大会,李忘生击败红尘一脉传人王遗风,后迎战剑圣拓跋思南,虽未夺得宝剑“正阳”,那一战也成为武林佳话。
这十年里,这位用剑高手一心悟道,将名声隐去,江湖人只记得纯阳宫有位掌门叫李忘生,而不再记得,这位掌门曾经也在“天下五剑,得一为尊”的名剑大会上扬名。
引路的弟子早已将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名号报上,李忘生不认识东方宇轩,但认识叶英·算算时日,李忘生亦知这位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所来何事··“少庄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忘生一派掌门,对小辈亦十分持重有礼··叶英拱手回礼,将那一封剑帖交予李忘生手中:“望掌门再次赏光名剑大会·”·这张剑帖本该由叶炜递送,但如今换成了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分量又多了些。
不过,李忘生到底是修道之人,接过那封剑帖,收入手中,并未多加打量·东方宇轩暗道大门大派的人见惯了风雨,对此不甚在意亦是该然··但叶英看出了李忘生眼底藏着的那一丝遗憾。
名剑大会举办至今已有两届,第一届时名剑大会的剑帖由叶孟秋亲自递出,纯阳宫亦接到一封,这一封本是送予纯阳宫的大弟子谢云流手中,奈何谢云流因废帝李重茂一事叛出纯阳,只此作罢。
可谁都没想到,当名剑大会举行之时,谢云流突然出现在场,虽被剑圣击败,也因谢云流心性大变,而未发挥全力落败·第二次名剑大会,叶孟秋将剑帖送至了刚接任纯阳掌门不久的李忘生手中,年轻的李忘生连胜诸人,击败王遗风后傲然迎战剑圣,最终却未得到正阳宝剑。
叶孟秋注意到与剑圣战罢后,李忘生眼中的欣慰与怅然,后叶孟秋与叶英无意中提及,心思缜密的叶孟秋当即猜到为何,亦长叹一声,只道世事无常··这些久远的武林之事叶英知晓,东方宇轩却一概不知。
从叶英在山门前听见那一阵争吵开始,东方宇轩就注意到叶英神色不对,直到将剑帖递送出去,叶英的神色又是一阵恍惚·东方宇轩抿着唇,想开口问,却又在意纯阳宫内众人,终是将心头的话给咽了回去。
纯阳宫内一时有些安静,然而也只是一时·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东方宇轩与叶英齐齐转头,就见一个一脸怒容的道士一脚踏进了纯阳宫内,恨不得踏碎了脚下的石砖。
李忘生见这人到来,却只是淡淡地笑着问:“发生何事了”·那道士手按在腰侧的佩剑上,冷哼一声,道:“掌门若不再管管这静虚一脉,日后纯阳必因他们被人诟病”·李忘生收起了笑,一派淡然:“祁进,他们终归是大师兄门下弟子,如今大师兄不在,洛风带着他们不易,你多担待些。”
“谢云流欺师灭祖,早被逐出纯阳,这静虚一脉,当可弃了”祁进怒道,“洛风冥顽不灵,总说谢云流冤枉,这份愚蠢的忠心,倒还让我有些佩服。
只是叛徒终归是叛徒,谢云流一日不谢罪,一日便不是纯阳弟子”·这本是纯阳宫门派内的事情,奈何祁进一进来没给东方宇轩与叶英告辞的机会,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坐在殿内听着祁进将纯阳宫内的过往悉数说来。
东方宇轩倒是明白了山门前那一番争吵的缘由,抬眼间,不经意见叶英脸色沉了下来,再想之前叶英的神色,东方宇轩心头担忧,忙低声唤了一声:“叶兄,你没事吧。”
突听得这一声唤,叶英猛然回神,轻轻摇了下头,道:“无事·”·此时祁进仍不在意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还在细数谢云流之事·东方宇轩心中尴尬,寻了个机会,向李忘生致礼,连忙带着叶英出了纯阳宫。
刚殿内听得压抑,此时目野开阔,倒扫了一口闷气··东方宇轩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对叶英道:“想不到方外修仙之地,也会俗事绕身·”·叶英似是不甘心地回头撇了一眼纯阳宫,殿内时不时传来祁进的争执声,缓缓转回头,叶英苦笑道:“我悟剑二十年,藏剑山庄又举行两次名剑大会,各种高手风采听家父提起,每每心向往之。
剑圣、公孙前辈、李掌门、王遗风,每一个都是当世高手,风采卓绝·但是东方兄可知我最欣赏的是谁么”·东方宇轩笑了一声,这还用想么,从叶英刚入纯阳宫山门开始,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了。
“谢云流·”东方宇轩肯定地回道··“剑之道,心之道也·”叶英看了一眼东方宇轩,终于弯起了嘴角,“这是谢云流说的。”
东方宇轩诧然地眨了下眼,这七个字,他也曾听方乾说过·当时方乾从天子峰回来后,宣布方家从此不入中原半步,那一日,方乾执剑远望海面,不甘地喃喃自语。
·                    ·作者有话要说:· · · ·☆、剑之道(中)· ·有时候缘分真的是一种很妙不可言的东西。
东方宇轩望着叶英如此想到·同样一句话,他与叶英都听过,不过一个身在侠客岛,一个多年身处江南藏剑山庄内悟剑··门派内的纷争不是外人可以置喙的。
东方宇轩往远处的太极广场看了看,目下所及,一片雪白,这纯阳方外之地,风景亦缥缈如仙境·只是,此时有一年轻的纯阳道士急冲冲地跃上台阶,往纯阳宫而去。
正巧祁进也从纯阳宫内出来,一见那年轻道士,怒火中烧,只见祁进怒喝一声,长剑上手,便往那还未有所准备的道士攻来··祁进能为纯阳五子 ,其武学造诣必然不差,那道士年轻,见祁进提剑攻来,此刻才想起抽出佩剑格挡,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寂静的纯阳宫大殿门前,因祁进的霸道剑气霎时变得寒光四溢·年轻道士刚将剑拔出,就见祁进手中的剑已经逼至眼前·年轻道士眼中显出颓然之色,然而上齿却紧紧咬住下唇,又似不甘。
在场的另外两人皆知这一剑那年轻道士避无可避,东方宇轩本不愿插手别人门派之事,但从祁进踏入纯阳宫门那一刻起,东方宇轩便对这位纯阳弟子无甚好感,所以也不管那年轻道士与祁进有怎样的纠葛,抬手拍出一道掌力,欲要阻一下祁进的剑招。
祁进感觉到有一股外力扑面而来,刺向年轻道士的剑招缓了一缓,转回迎向了那道寒芒·与此同时,一直站在东方宇轩身旁未动的叶英不知何时到了祁进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祁进手腕上点了几下,祁进骇然回头,已经迟了。
东方宇轩悻悻收回手,自己那一掌倒是毫无用处·叶英比他更快,祁进欲要格挡的寒芒出自叶英之手,而非东方宇轩·不过终究是救下了那位年轻道士,东方宇轩也不在意到底是谁先了一招。
祁进见到叶英出手,先是一怔,后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东方宇轩,收回手中的剑,纳入剑鞘之中·东方宇轩与叶英毕竟是客,面前这位年轻人又是未来藏剑山庄的庄主,祁进脾气呛人,却知分寸,虽然恼怒,但还是对叶英客气地道:“少庄主若想讨教纯阳武学,等祁进事了,自当奉陪。”
叶英只淡淡地看了一眼祁进,冒然出手救下那年轻道士叶英早已知晓祁进会觉得自己多事,所以刚才祁进那句话倒未让叶英心绪起任何波动·毕竟是自己出手掺和进了纯阳宫内争斗,叶英也不占理。
见叶英没说话,祁进倒也退让了一步,只是盯在年轻道士脸上的目光愈发冷厉·这是叶英出手要的结果,祁进毕竟还会顾忌外人在场,也不会真伤了这年轻道士·那年轻道士感激地向叶英拱手致谢,并未说话。
叶英淡淡点了下头,退到了一边·剑拔弩张的纯阳宫大殿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东方宇轩往叶英那边走了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叶英摇头止住了··祁进阻在那年轻道士面前,一步不退,那年轻道士似乎不愿与祁进正面为难,正犹豫间,就听纯阳宫内传来李忘生的声音:“祁进,让洛风进来吧。”
一直在纯阳宫内的李忘生挥动了下手中的拂尘,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楚,洛风毕竟是谢云流的大弟子,如今谢云流不在,洛风一力担起静虚一脉,终不致纯阳七脉少了一脉。
李忘生对这位一力承担的谢云流大弟子倒也十分呵护··听见李忘生出声,洛风送了口气,不过他仍是戒备地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祁进,越过祁进身边的时候,东方宇轩见洛风肩头明显抖了一下。
东方宇轩同情地叹了口气,洛风看上去温润,但被祁进如此打压,面色亦难掩惶惶··纯阳掌门出声,此处事毕,东方宇轩与叶英当即要告辞,却听得李忘生再次出声,邀他们二人一齐进去。
东方宇轩与叶英不解,纯阳宫内中争斗,与他们两人无关,刚出手亦只是看不过祁进欺人太甚了·东方宇轩想李忘生倒不至于因为这事责难,但李忘生这一举动,他们不知为何。
就连祁进亦不知掌门开口邀这两个外派的弟子与洛风一同去纯阳宫·祁进狐疑地望着东方宇轩与叶英往回走的背影,刚要抬脚跟上,就被李忘生出声止住了··祁进转过身,徒步走下了阶梯,既然李忘生开口,他也没任何理由再在此处逗留,即使他唾弃静虚一脉的弟子。
·洛风先一步走入纯阳宫,东方宇轩与叶英随后·李忘生见到二人,再次邀二人入座,而后看向谢云流的大弟子,自己的师侄洛风·李忘生对静虚一脉的弟子素日关照,洛风面对李忘生松了一口气。
洛风见到李忘生,立刻跪在地上:“掌门……”·李忘生挥手止住了洛风的话,走到洛风身边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人·李忘生道:“是我没考虑周全,让静虚一脉,让大师兄的弟子们背负了太多。”
李忘生怅然一声,这位纯阳宫的掌门对谢云流依然以“大师兄”称呼,可见其对谢云流依然挂怀··洛风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忘生却迟迟不愿起身,洛风隐忍,却也倔强,不然如何能背负这静虚一脉。
洛风昂首望着李忘生,捏紧拳头道:“掌门,静虚一脉亦是纯阳弟子,纵然师父不在,我等也只当永远是纯阳弟子·”·洛风话中之意李忘生如何不知·李忘生温和地笑了笑,再次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弟子:“静虚一脉这份心思我明白,大师兄之事我一直在查,其中定有误会,总有水落石出一日。
其他弟子若如今次这般无礼,你直接告之于我和于睿师妹,我们替静虚一脉做主·”·“多谢掌门”洛风拼着一口气来到纯阳宫前,就是求李忘生替静虚一脉做主,如今有李忘生的亲口应允,洛风便再无所求。
一直坐在一旁的东方宇轩颇为欣赏洛风,从刚才的话语中东方宇轩猜测到了其中过往,有洛风这位徒弟,谢云流倒也应该欣慰··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李忘生并未让洛风先行离开,而是走到了东方宇轩与叶英身旁。
这位纯阳掌门总归是二人的前辈,东方宇轩与叶英连忙起身做礼,只听得李忘生淡淡地笑了笑道:“叶少庄主出身藏剑山庄,当年公孙大娘对少庄主颇为青睐,十年过去,少庄主果如公孙大娘所说,剑术高绝。”
在忆盈楼时,叶英受公孙盈赞赏,如今在纯阳又得李忘生夸赞,然而给叶英的感觉并不相同·公孙盈早在十年前就对叶英寄予厚望,而李忘生是第一次见到叶英,这位纯阳掌门大家风范,眼中的的确确流露出了对叶英的敬佩之意,分毫不假。
叶英连忙道谢,李忘生点了下头,又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东方宇轩··李忘生目光柔和,盯着东方宇轩看了半晌,等东方宇轩都快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李忘生这才笑道:“侠客岛大公子做客纯阳,是我招待不周。”
东方宇轩诧然睁大了双眼,他虽因扬州一事而声名传遍江湖,倒并未说出自己何门何派,东方宇轩思量一会,终是明白自己缘何露了身份··刚才那未及祁进身前的掌力,竟然让李忘生看出了自己的来历。
东方宇轩对李忘生十分拜服··“当年大师兄曾言,方乾孤高,剑意睥睨绝世;叶孟秋肆意,剑术快意洒脱·如今得见二位大公子,果真如大师兄所说一般。”
李忘生甩了下拂尘,眼中浮起一丝欣赏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 · ·☆、剑之道(下)· ·李忘生此言乃极高评价,东方宇轩与叶英皆有些羞赧,然而又各有不同。
东方宇轩面上还带着一丝疑问,李忘生以方乾剑意评价东方宇轩,东方宇轩不禁茫然·在侠客岛之时,东方宇轩对剑术修习并不上心,方乾屡屡言东方宇轩剑术与他自己相差太多。
东方宇轩亦觉得方乾剑法气势湃然,又凌厉绝决,东方宇轩的剑招沉着中又不失巧妙,与方乾的剑招大相近庭·刚李忘生夸赞东方宇轩剑术习得方乾剑法,这还是东方宇轩第一次听人如此说。
“晚辈冒昧,不知前辈如何看出晚辈武学师承何处”纵然心中已经知晓李忘生是由刚才那一招看出自己的武学渊源,东方宇轩仍想明白李忘生到底是从何判断出自己与方乾武学相近。
东方宇轩的心思倒并不难猜·李忘生笑了一声,手中拂尘搭在右手臂上,道:“小友刚才那一掌,看似轻柔,但其中携带一股傲然剑意·”伸手握住东方宇轩的右手腕,李忘生接着道,“除此以外,方乾的剑法有一个特点,小友可知是何”·听得李忘生这一问,东方宇轩更加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见东方宇轩摇头,李忘生倒有些诧然了·握在东方宇轩右手腕上的手轻轻带过东方宇轩的手掌,将东方宇轩摊开的手掌心朝上,看了一眼,李忘生露出了然与钦佩的神情,李忘生再次问道:“小友当真不知”·“还请前辈指教。”
东方宇轩更加不解,李忘生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而已,这又有何玄机·“这是……”站在东方宇轩身旁的叶英突然出了声,先是看了一眼东方宇轩的手掌,而后又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宇轩,最后目光落处,乃是李忘生。
李忘生捋了下胡须,含笑点头·叶英也发生了其中的玄机·可是,东方宇轩仍旧一头雾水··李忘生也不再打哑谜,伸手点在东方宇轩的手掌心上,又向叶英点了下头,示意叶英也伸出手来。
叶英照做,将手掌摊开,掌心向上,贴近东方宇轩的手边·这一刻,东方宇轩才发现了原因·叶英的手指指节及掌心处都布满了厚茧,而东方宇轩的手掌和指节上丝毫没有,只有中指第一个指节处有个不是太厚的茧子,显然是他平日写字时留下的。
“原来如此·”东方宇轩恍然大悟,习武之人,尤其是用剑之人,手掌心及指节都会留下厚茧,而东方宇轩的手掌干干净净,这便是李忘生所说的方乾剑法中的特点。
李忘生点头道:“方乾剑术高绝,所求剑境与常人不同·他心性孤高,江湖扬名后追求更高绝世剑意,手中有剑其实并未触碰剑之本身,握住剑身使剑是每个用剑之人必然之处,然他另辟蹊径,手中不握剑,只以内力为引,控制佩剑,至今无人能及。”
李忘生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他又看了一眼东方宇轩的手掌,欣赏道,“小友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功力,当真了得·看得出小友不喜练剑,然乃方乾之子,方乾这一绝世武学小友仍是学了七成。”
东方宇轩怎知自己会有这般绝世武学,心头并未太多惊喜,只是略略有些恍然·难怪方乾一直将他视为继任者,难怪方鹤影总被方乾斥责天资愚钝,其实并非方鹤影愚钝,若在中原,方鹤影定然是位年轻翘楚,只是东方宇轩的光芒太甚,方鹤影与东方宇轩一比较相形见绌。
东方宇轩从小就与方乾习武,对于这般剑招当是见怪不怪,虽在中原见众用剑高手手握佩剑,亦只觉大家握剑姿势不同,怎会想到此处·东方宇轩猛然惊觉,他的身边,亦有一位年轻的剑术翘楚。
刚李忘生对东方宇轩的那一番称赞叶英听在心中,心底虽然诧异,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讶然之色,倒是看向东方宇轩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更多的敬佩之意··东方宇轩被李忘生夸赞倒不觉得如何,见叶英如此看着自己,东方宇轩却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东方宇轩对剑术造诣未有太大追求,倒是他身旁的叶英,追求剑术之极,这一份执着令东方宇轩十分佩服··李忘生这时又看向了叶英,眼中夸赞之色未退,对叶英道:“少庄主以无形为剑,引天地之气为锋,变无形为有形,亦是了得。”
叶英还未回过神,待李忘生话音落后良久,叶英这才惊觉李忘生在夸赞自己,连忙向李忘生致谢··李忘生摆手作罢,转身望着纯阳宫外的空旷广场,双眼微瞑:“两位小友此番前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东方宇轩与叶英相互看了一眼,若说别的事情,东方宇轩倒是没有。
不过叶孟秋让叶英亲自递送这三封剑帖,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纯阳剑术融合道家真谛,追求道法自然,随他敌强敌弱以不变应万变,与叶英追求的心剑有些相似·叶英自然知道叶孟秋的安排,东方宇轩亦是知晓,又因叶孟秋欣赏东方宇轩,这才让东方宇轩也一同陪叶英见识一番,一会江湖武学奇人,也算了了东方宇轩的一桩心事。
“还请前辈成全·”当先开口的是叶英,对于剑境,这位年轻的藏剑山庄少庄主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李忘生背对着东方宇轩与叶英,了然笑道:“两位小友若不介意,随我前往非鱼池如何”·“多谢前辈”东方宇轩与叶英一齐抱拳。
·纯阳非鱼池位于紫霄宫北,出太极广场过老君宫后,沿山路小径行约莫两个时辰才能抵达紫霄宫·李忘生领东方宇轩与叶英徒步往非鱼池行去,一路直上,遍赏纯阳雪景,东方宇轩目不暇接地看着不停变换的景物,连连赞叹中原地大物博,人杰地灵。
叶英亦是头一次前来纯阳,江南温暖,即便冬日也难得一见皑皑白雪,如今华山雪落,纯白一片,亦让叶英感慨雪景之妙,时不时与东方宇轩谈起远处山景,两人皆忍不住赞叹。
李忘生任由小辈们一路赏景而行,待三人抵达紫霄宫,天已布幕,金紫色云霞铺在天际,与这纯白雪景相映,宛若将天地罩在一座琉璃灯中··由紫霄宫往上,走过三层石梯,最后一层石阶处岔出中间和右边两条小径,李忘生领东方宇轩与叶英走入右边那条小径,未几,就见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正弯腰将手中一块碧玉色的茯苓放在水池岸边。
须臾后,只听一阵水声,水池中突然钻出一个两人来高的巨龟,慵懒地爬上岸,嗅了嗅那摆在岸边的碧玉茯苓,张口吃下,就在巨龟吃着碧玉茯苓之时,那老者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在脚下又放置了一块碧玉茯苓,刚巧那巨龟吃完第一块茯苓,嗅到第二块茯苓香气往前缓慢地走了几步,埋头就吃第二块茯苓,老者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放下第三块茯苓,巨龟闻着茯苓香气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就吃,老者又往后退了几步,结果不知是巨龟吃饱了,还是老者惊动了巨龟,那巨龟抬了下头,并未往前走来,而是犹豫了一会,调转臃肿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回了池中。
“哎哟我的玄武之精”见巨龟转身,老者叹息地跺了下脚··东方宇轩与叶英见到巨龟本就有些惊讶,如今听老者出声,面面相觑。
谁曾想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会如孩童般跳脚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掀桌玄武之晶这个任务做的心好痛╭(╯^╰)╮··_(:зゝ∠)_明天有事,停更一天……么么哒~· · · ·☆、伯乐(上)· ·“咦”那老者背对着三人,却突然出声。
接着老者将手中剩下的碧玉茯苓往后随手一抛,也不知是要丢掉,还是丢给后面的三人··李忘生手持拂尘一动未动,东方宇轩见李忘生未有动作正思量间,叶英当先往前踏了一步,接住了三棵碧玉茯苓。
此时老者也转过了身,目光灼灼,盯着叶英看了良久·这老者慈眉善目,看年岁已到耄耋之年,许是多年悟道,显得十分精神·老者笑眯眯地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小娃儿要不要试试取这玄武之精”·叶英抬手看了看那三株碧玉茯苓,点头道:“还请前辈赐教。”
见叶英答应,老者喜上眉梢,连忙从旁边的雪地中又拿了一株碧玉茯苓递给叶英,然后指着身后一排石头道:“这一路的四个石头你看见了么,我会先用莲心丸把太华龟引出水面,它一出水你就在岸边那块石头处放上一株碧玉茯苓,待它准备吃这碧玉茯苓,你必须迅速在第二块石头处放下碧玉茯苓,以此类推,太华龟吃完第四块碧玉茯苓就会从口中吐出玄武之精。
小娃儿听懂了否”·叶英并未着急回答老者,而是目测了下四块石块的距离,片刻后,叶英道:“晚辈尽力一试·”·老者笑眯眯地走回了池边,从袖中掏出一枚瓷瓶,从瓷瓶中取出一颗红色药丸丢到水中。
药丸刚入水,就听得一阵水花翻腾声传来,老者迅速退后几步·东方宇轩不知叶英何时出现在了水池旁的第一块石头处,在太华龟爬出水面之时立即将一株碧玉茯苓放在第一块石头处。
那太华龟优哉游哉地爬上了岸,走至第一块石头处埋头就吃碧玉茯苓,叶英眼疾手快,退至第二块石头处放下碧玉茯苓,太华龟吃完第一株碧玉茯苓,晃悠着脑袋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须臾来到了第二块石头处,一口吃下碧玉茯苓,与此同时,叶英已放下第三株碧玉茯苓,但是不知是那太华龟吃饱了,还是感觉到有人在打玄武之精的注意,竟不再往前,而是慢悠悠地垂下头,转身一步一步地退回了池中。
“……”叶英本志在必得,却见太华龟原路返回,一直沉着的人竟也有些不知所措··老者捋须淡笑,似乎早料到如斯结果,眼中还带着一丝欣赏之色。
东方宇轩一直默默替叶英打气,见叶英尝试失败,一脸沮丧·李忘生一直站在东方宇轩身边,见此情形亦和那老者一般模样,淡笑不语··叶英先是看了一眼快要爬回非鱼池中的太华龟,良久后似乎顿悟了何事,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拱手向那老者道:“前辈可再给晚辈几株碧玉茯苓”·老者点头笑着答应,又从身边的雪地上递了两株碧玉茯苓给叶英。
而后也不问叶英,径直走到非鱼池边,再次丢了一枚莲心丸入池·池水翻动,刚入水不久的非鱼池又一次传来水花搅动之声,叶英迅速丢下第一株碧玉茯苓,运起轻功退至第二块石块处,待太华龟吃下第一株碧玉茯苓立刻丢下第二株。
太华龟吃到第二株碧玉茯苓之时东方宇轩不由得握紧了双拳,之前这老者便在第三块碧玉茯苓处失手,叶英同样,这第三株碧玉茯苓能否被太华龟吃到谁也不知·然而这一次,太华龟挪动了臃肿的身躯,嗅着碧玉茯苓的气味爬到了第三块石头处,埋头就将碧玉茯苓吃下。
东方宇轩大喜,那边叶英已经放下最后一株碧玉茯苓,只待那太华龟将碧玉茯苓吃下,便大功告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放下最后一株碧玉茯苓,叶英沉着地退开,等待太华龟将第四株碧玉茯苓吞下。
那太华龟似乎越吃越饿,吃完第三株碧玉茯苓脚步好似加快了一般,走到第四株碧玉茯苓处,立刻一口将那碧玉茯苓吃下·吃下碧玉茯苓的太华龟并未及时返回非鱼池中,而是原地徘徊片刻,略做踌躇,又过了片刻,那太华龟口中吐出一块黑色晶体状事物。
老者早在太华龟吃下第四株碧玉茯苓时就来到了叶英身旁,直到此刻见到太华龟吐出这事物,突然拊掌大笑:“哈哈哈哈,小娃儿青出于蓝,当年叶孟秋喂这太华龟最后都喂到快拔剑砍了这只乌龟。”
老者话中之意是认出了叶英乃藏剑山庄之人,叶英诧异地抬头看着老者,问道:“前辈知道晚辈是何人”·那老者眯眼笑道:“认得认得,那个气得叶孟秋直摇头的大儿子嘛”老者说完还故意对叶英挤了挤眼,看得东方宇轩直摇头。
叶英神色并未有太多改变,反而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回道:“晚辈让家父失望了·”·“失望”一直笑着的老者瞬间改变了脸色,似乎对叶英这一句话颇为不满。
老者将手中乌黑的玄武之精放在叶英手中,一手指着那玄武之精道:“你可知这玄武之精是何意思”·“还望前辈赐教·”叶英拱手。
“玄武之精代表太阴之象,是万物最为低落之时,也是蕴藏生命之时·此时不可沮丧,所谓阴至阳升,只需鼓舞士气,必能重获新生·”老者转身往东方宇轩那方走去,边走边道,“你之心性内韧,叶孟秋对你期望太大,倒不是你让他失望,而是他的期望急切,如若再鼓励你几年,说不定你早早开窍了。”
东方宇轩从这老者口中倒是听出来,这老者对叶孟秋脾性有些不喜,不过老者每每提到叶孟秋眼中都会露出一丝满意神采,如今再看叶英,这老者更加欣赏这位少年。
“拿好那块玄武之精,这是难得一遇的良材,叶孟秋当年为了这块玄武之精可是费了九年二虎之力·”老者说完这句话,已走至东方宇轩身边··老者终于注意到这位陪叶英一同前来的另一位青年,老者突然伸手,拍在了东方宇轩的肩上。
东方宇轩茫然不知所措,只听老者对东方宇轩道:“你倒是与方乾有些不同·”·东方宇轩一怔,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这位老者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 · ·☆、伯乐(下)· ·“若是方乾刚在此地,早抢着要去一试了。”
此时恰有风吹过,老者花白胡须随着风微微摆动,整个人颇为仙风道骨··东方宇轩眉梢轻抬,知道老者所指何意·方乾心性使然,对这些从未做过的事情自是当仁不让。
东方宇轩对这些并非全然不在意,只是他做事前皆会先估量此事价值与自身能力,若是二者达不到自己要求,便不会轻易尝试·老者虽未言明,东方宇轩却也了然··“是晚辈学艺不精。”
东方宇轩只有以此为借口··老者笑眯眯地收回拍在东方宇轩肩上的手,转身望着沉寂的非鱼池,半晌后才道:“学艺不精小娃儿倒是会说话。”
顿了下,老者长叹一声,“我在纯阳太久,不知山下之事,这江湖是何模样早已不明·你们两位后生倒让我忆起当年悟剑情景,也让我想起了我的大徒弟。”
东方宇轩与叶英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老者为何有此一叹,只得静静凝听老者接下来的话··然而,等了许久老者一言未发·东方宇轩与叶英又相互望了一眼,齐齐将目光转向了李忘生。
李忘生早料到会如此,追着老者的步子,走到老者身边,在老者耳边恭敬地说了几句·待李忘生说完,老者缓缓转过身,问李忘生:“你觉得他们二人还需我指点什么”·李忘生笑道:“请师父指教。”
老者捋须道:“叶孟秋当年来纯阳待了一年,他之目的不也如此你觉得这位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剑意与叶孟秋有何不同”老者转头看了一眼李忘生却未让李忘生开口,而是接着道,“倒是方乾,剑意恣肆,却因心性孤傲,被拓跋思南胜了半招便退回侠客岛,让人叹息。
不过我看他这儿子倒不必担忧,这娃儿心性淡然,比方乾要随性洒脱多了·”老者说完,竟然盘腿席地而坐,此时有仙鹤走来,绕到老者身边,老者伸出手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粟米,惬意地喂食这些仙鹤。
老者话中之意东方宇轩与叶英皆懂,李忘生用心良苦,对二人十分看重,亦令东方宇轩与叶英感激··手中的粟米已经全部被绕在身边的仙鹤们吃完,老者这才抬起头,见东方宇轩与叶英未动,脸上浮起一抹讶然之色,正待他要开口问询,东方宇轩与叶英齐齐向老者抱拳道:“多谢前辈,晚辈告辞。”
言罢,二人一同走下紫霄宫离去了··待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老者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李忘生忙要扶起老者,却被老者伸手拦住了··“既然这样就走了啊。”
老者淡然地笑了笑,也并未计较··“师父可瞧出了什么”纵然两人告辞,李忘生仍旧在意这二位青年·如今江湖纷争不断,初心难持,当年谢云流为纯阳宫大弟子,被众人寄予厚望,终因它事而走火入魔。
东方宇轩与叶英乃江湖翘楚,李忘生挂心他二人,老者之前的话语虽是肯定了这二人心性,但未来如何,李忘生亦想知道··老者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当年谢云流还是纯阳宫大弟子之时,剑术造诣已然第一,李忘生刻苦习剑,仍落了谢云流一成。
然而也因了李忘生发奋,这些年来李忘生武学造诣愈来愈杰出·纵然对自己的大弟子有些许遗憾,但这位二弟子让老者十分满意·李忘生重视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老者如何不知“那位叶少庄主或许会成为一个江湖传说。
至于那位东方宇轩……”老者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欣羡之色,“难得的伯乐·”·“伯乐”李忘生不解。
老者道:“刚叶英试练玄武之精,东方宇轩虽未出声,却看出了叶英所思所想·叶英每一步动作,东方宇轩都清楚·当年公孙大娘初见叶英言其剑术造诣精妙,但东方宇轩看出的却是叶英剑术所求之道。”
突然老者大笑一声,似是不甘,又似是了然地道:“这江湖,真的要是他们的天下了·”·老者话中藏着玄机,很多话都未说得明了。
李忘生乃老者之徒,又怎不明白老者所言··一位悟道多年的老者心绪本该波澜不惊,却因为见了东方宇轩与叶英,心绪变得与从前有些不同··老者负手远眺紫霄宫外的雪景,喃喃道:“云流之事,交给你了。”
“多谢师尊·”李忘生连忙跪地向老者致谢·李忘生执掌纯阳,静心悟道多年,然其对谢云流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老者亦想趁此机会解开李忘生心结。
李忘生跟着老者往紫霄宫前走了几步,巍峨宫门下,两个意气风发地青年正拾级而下·老者看了一会,转回身走到非鱼池旁,又丢了一枚莲心丸入池中·李忘生则站在一旁看老者再次放置碧玉茯苓,有些同情那身形越长越大的太华龟。
“对了,师尊,徒儿这里接了一封剑帖·”李忘生突然想起手中还有一封藏剑山庄送来的剑帖,忙道··老者低头摆弄着碧玉茯苓,答道:“放在你那里吧,他若想去,自会来的。”
李忘生了然,将手中剑帖收入怀中···从纯阳宫出来,东方宇轩与叶英并未急着去昆仑·现在长安城内寻了间客栈落脚·长安乃皇都,其繁华远胜扬州。
东方宇轩此番出来即是为游览中原,得此良机自不愿错过·正巧叶英也想在长安停留一番,拜会几位长者,两人便在长安停留了几日··晚市初开,长安街道早已熙熙攘攘,东方宇轩邀叶英一同游览长安晚市,叶英生性喜静,却也没有推辞。
两人落脚的客栈在离晚市较近,两人只走了须臾时间便到了晚市中··此时晚市刚开,人声喧闹,东方宇轩与叶英走在晚市之中时不时会引得路过的女子多留意几眼。
叶英从容以对,倒是一向云淡风轻的东方宇轩有些不好意思了··“看那位公子”·“还有他旁边的那位”·“哎呀,两人走在一起可真赏心悦目”·身边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叹声,东方宇轩偶尔会看一下叶英的神色,见对方只是目视前方走自己的路,东方宇轩忽然笑了起来:叶英也并非自己认为的那般淡定。
·                    ·作者有话要说:· · · ·☆、意外之人(上)· ·长安城人声鼎沸,东方宇轩与叶英一路走走看看,东方宇轩收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叶英久在中原生活,叶孟秋又时常出庄,所以长安集市上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叶英眼中倒是寻常。
东方宇轩见叶英只是陪着自己游览,有些愧疚,正好路过一个小吃摊前,两人走了许久也饿了,于是东方宇轩邀叶英一同在那小吃摊前落座·叶英也未拒绝,两人刚要入座,叶英神色突然绷紧,下意识地拦下了东方宇轩,并对东方宇轩轻轻摇了摇头。
“何事”东方宇轩见叶英神色严肃,连忙提高警觉,四下观察,却未见有任何可疑之人··“在西边的街角里·”叶英低声说了一句,目光瞬间转向西边暗处的街角。
东方宇轩背对着那街角,不好轻易转身,东方宇轩徐徐地坐下,叶英亦然·小二见有两个客人上门,忙堆起笑来,把抹布往身后一担,迎上来问东方宇轩与叶英要点些什么吃的。
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本是打算吃一通地道的长安小吃,此时却因西街巷子里那一股隐藏的杀意而失了兴趣·两人一边留心西街小巷里的情况,一边随意点了些吃的。
叶英本想说不吃了,东方宇轩靠近叶英,邪邪地勾了下嘴角,对叶英道:“说不定马上会是一场大战,叶兄不先吃点垫垫肚子”·叶英愕然地看着面前笑得有些邪魅的人,然后又摇了摇头,笑道:“东方兄的玩性不小啊。”
说着的时候,小二已经将两人点的菜备齐·他们二人一直留心暗处的杀意,菜都是让小二推荐的·小二见这两人谈吐不凡,索性将摊内最为名贵的吃食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叶英倒是不甚在意这小二趁机耍聪明,东方宇轩在小二将菜上齐之时哈哈一笑,也不以为然··该上的菜都上完了,东方宇轩就着筷子吃了一口,边吃边问:“叶兄觉得那些人为何而来”·叶英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桌上,眼角一直落在西街的小巷处:“霸刀山庄。”
“‘南叶北柳,西唐东杨·’传闻中的武林四大世家·这次出门,在下倒真是不虚此行了·”东方宇轩这些时日与叶英一道游走中原江湖,对中原中的传闻与纷争皆了然于心。
霸刀山庄乃百年名门,在闻名江湖的藏剑山庄名剑大会之前,最有名的当属霸刀山庄的扬刀大会·当年叶孟秋初建藏剑山庄,其后与霸刀山庄扬刀大会同一日举行名剑大会,当众人以为藏剑山庄无疑是以卵击石之时,当年霸刀山庄的扬刀大会却未有名刀出世,而西湖叶家乃是铸剑世家,藏剑山庄所出之“御神”剑又是庄主叶孟秋亲手操刀,经多道繁杂工艺,历时三年精炼而成,早已被传为江湖十大名器之一。
是故该次名剑大会应者云集,公孙大娘力压群雄,得获此剑,藏剑之名也藉此愈加显赫,但是这江湖两大世家从此关系不睦·此时不知是霸刀山庄哪一位潜藏跟随··叶英抿唇笑了一下,手指轻轻点在桌上的古拙长剑之上,却未松下戒备的神色。
“这人的内息藏得很深,不似柳惊涛那般霸道,倒是与他们的二少庄主柳浮云相似·”叶英道··“柳浮云”东方宇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然而叶英眉头蹙得更深:“柳浮云性喜交游,朋友众多,极为义气,如今却藏在暗处,这又是何故”·东方宇轩不认识柳浮云,对于叶英的问题也无法回答。
两人随便吃了些东西,付完帐,东方宇轩与叶英交换了个眼神·叶英沿着晚市继续往前走,而东方宇轩则在走至一条小巷街角前逼入了巷子中··待东方宇轩闪身隐入小巷之中,一股肃杀杀意袭来,东方宇轩暗道不妙,转身以后背贴在巷内墙壁之上,险险躲过了这一击。
这条小巷里只在巷头和巷尾各悬了一盏照明的灯笼,此时东方宇轩已走入了小巷中央,只得借着月色观察巷中情况·然而头顶月盘并未照入巷内,天上只给了丁点星光,投射在小巷内,巷内依旧昏暗一片。
那一击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东方宇轩后背贴在墙上,手中已经握住了烟雨红尘·“居然是冲着我来的么”东方宇轩本以为柳浮云的目标会是叶英,然而却未料到是自己。
此时叶英仍在晚市之内,东方宇轩四下打量一番,如果冲出巷外倒可以与暗中之人一战,不过这也是最为危险的尝试,晚市人头攒动,如若两人开打,必会伤及无辜·东方宇轩咬牙,屏住呼吸,稳定心神,感知周遭气息。
暗中之人一击失手定会有第二击,而这第二击会在第一击之后立刻攻来,可刚攻向东方宇轩的杀意却转瞬即逝,东方宇轩准备趁机挪开身子,往巷头小心走去,不料暗中一道白亮刀光一闪而过,直直向东方宇轩袭来·暗夜中,铿然一声金属交击之声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小巷。
烟雨红尘笔身融有紫陨,与刀锋相击,东方宇轩还是被震得虎口发麻·这一击的力道较第一击要重一些,东方宇轩却觉得对方这一招中敛去了刚才冷酷的杀意··此时月光渐渐照入小巷之中,漆黑的巷子内,因这一丝月光亮了不少。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潇洒俊逸的青年手持一柄比匕首稍长一点的薄刃,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容··“叶孟秋看中的人,确实有几分斤两·”对方边说边将刀收起,一脸轻松地抱起双臂,嘴角弯得更深了。
这人浑身散发出的内力与之前藏在暗中之时分外不同·东方宇轩想那人第一击是要试一试自己的真是武功,这才会尽全力一击·第二击虽也是试探,却多了一丝讨教的意思了。
“阁下是”东方宇轩也将烟雨红尘收回腰间,问道··那人倒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右手食指点着自己对东方宇轩道:“你不认识我”·“……”东方宇轩一时无话,他本不是中原人,就算是中原人,也不一定会认识这人吧。
见东方宇轩不说话,那人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我是柳浮云,叶英没跟你说”·“说是说了,但是叶英也没说一定就是·”东方宇轩想。
·                    ·作者有话要说:· · · ·☆、意外之人(中)· ·怔愣间,一道剑气袭来,东方宇轩本能想要闪躲,那道剑气砸向的却是与东方宇轩面对面的柳浮云。
柳浮云嘴角弯起,短刀上手,在暗夜中贴在东方宇轩眼前,划出一道耀眼白光··柳浮云刀势霸道,那道剑气柔和,两股气劲相交,只在虚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声,而后消散。
柳浮云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将刀收回了腰间,也不去管那发出剑气之人,而是转头对东方宇轩悻悻地道:“叶英这小子怎么总用这种方式和我打招呼”·东方宇轩低笑一声,柳浮云年岁与他差不多大小,叶英与柳浮云也只相差不过两岁,可在柳浮云口中,叶英倒像是比柳浮云小了许多一样。
未等东方宇轩作答,叶英已经走到了柳浮云与东方宇轩面前··清冷的人握着泛着光的古拙长剑,显然刚才那一道剑气就是由这把剑所出·从叶英出现在东方宇轩视线中时,叶英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东方宇轩身上,一丝一点都没留给柳浮云。
柳浮云倒不在意,不过柳浮云对叶英目光落处的人有些好奇··“怎么,熟人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柳浮云突然横在了叶英与东方宇轩身前,他比东方宇轩略高,身形也比东方宇轩要壮一些,正巧将东方宇轩遮了个严实。
叶英个头与东方宇轩差不多,柳浮云这一挡,叶英的目光落处只能是对面的柳浮云了··叶英不悦地蹙了下眉,柳浮云出身霸刀山庄,藏剑山庄因名剑大会与霸刀山庄结下恩怨,照理说这位霸刀山庄的二公子见到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绝对不该是现在这般熟络。
柳浮云知道叶英防备他,反倒更加得寸进尺,他勾着叶英肩膀,把头往叶英面前靠了靠,故意装出一副熟悉模样来:“翻脸不认人了啊当初在藏剑山庄我陪你过了多少招,你现在倒不认我这个陪练了”·“陪练”沉默许久的叶英终于开口回了一句柳浮云,只有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满。
“难道不是”柳浮云摸着系在腰间的短刀反问··“我记得当初可是你来藏剑山庄要与我一战的·”叶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柳浮云满不在乎:“是是是,就算是我,我们难道不算是打出来的交情”·“哦”叶英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柳浮云勾在自己肩头的手,往东方宇轩那边退了一步,“柳二少今次突然现身,是为剑帖还是为玄武之精”·听到“玄武之精”四个字,东方宇轩诧然地望了一眼叶英,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柳浮云身上。
一直嬉笑的柳浮云绷紧了面容,摸在短刀上的手改为握住短刀刀柄,显然叶英的话,说中了柳浮云的心思··柳浮云沉声道:“山石道人说玄武之精一年只能取得一次,偏巧你抢在我之前,我这不只得靠你我多年交情,向叶兄讨一讨了。”
柳浮云说到最后,脸上又恢复了调笑表情,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要抢那玄武之精··在纯阳之时,东方宇轩听山石道人说到叶孟秋曾在纯阳一年才从太华龟身上取到玄武之精,就知这玄武之精对叶孟秋来说是何等稀有。
藏剑山庄及霸刀山庄皆以锻造兵器为名,霸刀山庄在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后声名渐落,百年名门不复当年,柳浮云找上叶英的缘由,东方宇轩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叶英这时才将目光对准柳浮云,散溢的剑气愈发强烈。
叶英平日鲜少动怒,然而一旦动怒,周身会释出剑意,东方宇轩与叶英在一起久了,自然明白··“哎哟,这是要凭各凭本事了么”柳浮云与叶英交手多次,自然也知叶英这是要与自己一战。
柳浮云边说边抽出腰侧佩刀,此时月悬中天,一丝月光恰巧落在昏暗的小巷内,东方宇轩这才看清楚柳浮云手中的佩刀是何模样·柳浮云手中的刀或许不能称之为刀,这柄刀刀身极短极薄,只有二尺三寸,从到侧看去只见一条白线延展开来,刀宽却有两掌,模样极其古怪。
柳浮云抽出佩刀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东方宇轩,见东方宇轩全神贯注地打量自己手中的佩刀,柳浮云特别自豪地把刀提到胸前,左手食指扣在刀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柳浮云对东方宇轩道:“这是霸刀山庄的镇庄之宝,名叫‘吞吴’,比起叶孟秋打造的那把‘御神’,来头更大”·虽然柳浮云欲夺叶英手中的玄武之精,但东方宇轩并不讨厌柳浮云,相反对这位霸刀山庄的二公子的脾性有些欣赏。
听得柳浮云如此说,东方宇轩点了下头,对柳浮云拱手道:“请二公子指教·”·结果柳浮云丢了个尴尬的眼神给东方宇轩,半晌无话·东方宇轩疑惑地看着沉默无语的柳浮云,片刻后才明白,柳浮云这把吞吴有名的是因为它传承了百年。
东方宇轩明白后,亦有些尴尬··为避免尴尬,柳浮云早早将注意力放在叶英身上,沉喝一声,刀锋贴着叶英砸来,此时叶英长剑未上手,那一道刀式袭来,叶英只微微侧开了身。
叶英与柳浮云对招多次,两人武学路数十分熟悉,几十招下来,双方你来我往,却未从对方手中讨得任何好处··这是叶英与柳浮云的战局,东方宇轩无法参与,只得站在巷尾,看着两人逐渐退后的身影,紧张地观察着两人缠斗。
叶英的四季剑法已使用到第三式,柳浮云应对自如,渐渐地,柳浮云优势渐显,叶英反倒落了下乘·“叶兄,你我相互讨教武学已有六次,三胜三负,这一次应该彻底结束了吧。”
许是柳浮云渐占上风,对招片刻,他还能够分心与叶英说上几句··叶英沉默以对,四季剑法出到第四式后,瞬间白雪满地,这是四季剑法最终式——剑意·冬。
此式出完,一套四季剑法全部用完·对招完四季剑法,柳浮云趁机往后轻踏一步,准备释出霸刀山庄最终式,与此同时,柳浮云心底感觉到一丝疑惑,等他察觉之时,一片落叶扑向眼前,那落叶好似随风飘荡却又不同,不同的是这片落叶携带一股凌厉剑气,直击柳浮云额头之上。
柳浮云急忙折身欲要闪躲,然而一柄古拙长剑架在了柳浮云的脖颈之上··叶英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浮云,淡淡地道:“你说的,这一次彻底结束了·”·柳浮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冷声道:“你使诈,你用那一片树叶……”话说一半,柳浮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目之所及,皆无一片落叶,柳浮云低头又看了一遍他与叶英周身,确无落叶,乍然抬头,柳浮云心有不甘,又对叶英佩服之极:“你的心剑练成了”·叶英收回长剑,轻轻摇头,看了眼远处的东方宇轩:“还差些机缘。”
“哦·”柳浮云故作轻松,“你这次是来找机缘的”·“嗯·”叶英一边答,一边走过柳浮云身边,然后转头望着小巷外一处屋顶道,“今晚长安城真的很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 · ·☆、意外之人(下)· ·东方宇轩顺着叶英的视线望去,小巷最西边的一处屋顶上,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小巷中的三人。
柳浮云“咦”了一声,压低声道:“这人何时来的”·东方宇轩看了一眼叶英,叶英神色紧绷,似乎也才瞧见了那人·这人显然来了有好一会了,但是在巷中的三人皆未注意到,东方宇轩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烟雨红尘。
这一路来,东方宇轩与叶英处处提防,当他二人离开藏剑山庄的那一刻,叶孟秋便放出话来,由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叶英分别将三封剑帖送予纯阳宫掌门李忘生、剑圣拓跋思南和红尘一脉传人王遗风。
懂得藏剑山庄名剑大会规矩的江湖人士自然明白叶孟秋为何放出这个消息,东方宇轩也知道,这三封剑帖一日不送完,一日便要全神戒备·这一路来,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小心翼翼,从在忆盈楼发现莫言笑与莫言弃两人欲夺剑帖,再到柳浮云出现,两人皆未大意漏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东方宇轩与叶英心头一颤,一齐盯着屋顶上那人。
那人亦注意到小巷内有两道灼灼目光盯着自己,朦胧月色下,那人身形微动,瞬间不见踪影··东方宇轩与叶英连忙跃上屋顶,追逐那人身影而去·柳浮云见两道身影一同掠过身边,他本不欲蹚这趟浑水,然而他又觉得有趣,便也跟着东方宇轩与叶英一同追去。
初夏的晚风已有了暑意,东方宇轩与叶英加快了步子,勉强能跟上前方那道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柳浮云轻功也不差,只是稍逊前方二人,待前方二人停下步子,柳浮云又追了一段距离,这才站定,不停地喘着粗气:“人……人呢”·“前面。”
叶英道··东方宇轩看了一眼追着他和叶英一齐前来的柳浮云,奇怪地问:“柳二公子为什么也追来”·柳浮云依然喘着粗气,不过脸上却带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笑容,回东方宇轩:“看戏。”
东方宇轩撇了下嘴,对柳浮云的答案不置可否··前方那道如鬼魅的身影已经停下来半刻,在后面三人简短交流之时也未再挪动一步·东方宇轩三人不知那人为何停了下来,戒备的神色未松,叶英当先拱手对那人朗声道:“请问前辈何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英话音落的一瞬,平地突然起了一阵寒风,初夏的季节里,这一股寒风透着诡异,如同前方那个形如鬼魅的人。
寒风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谢云流·”·仅仅三个字,让在场的三个人皆愣住了·谢云流,叛出纯阳宫的大弟子,第一次名剑大会上不请自来的狂傲之人,其剑术比之方乾与拓跋思南,不相上下。
寒风过后,那人缓缓转过了身来,刀刻斧凿般的面容上,嵌着一双深邃的双眼,这双眼的眼角带着一丝血红,谢云流身背一柄长剑,睥睨地看着远处三个惊愕的年轻人··“叶少庄主手中还有几封剑帖”谢云流没给三个年轻人太长的走神时间,这位不屑世俗的狂傲之人直接将自己前来的目的说得一清二楚。
叶英显然未料到对面的人,是那个让自己欣赏的前辈·这位纯阳宫现任掌门的师兄,对剑术之道悟得更为通透·然而,谢云流至情至性,终因李重茂之事而叛出纯阳。
叶英替谢云流叹息,当年谢云流在第一次名剑大会之上败于剑圣,临走之时叹言道“剑之所向,心之所向·练剑者,实为炼心·”后飘然而去·叶英年少时有幸一见谢云流,那时谢云流的剑术造诣奇诡精绝,然而谢云流用剑之心仍旧坚定。
“晚辈这里还有两封·”叶英拱手朗声回道··东方宇轩听得叶英如此回答谢云流,不解地问道:“叶兄,纯阳宫不是已送出一封”·那边,谢云流深邃的眼中锐光一闪,眉头微蹙,谢云流沉声问道:“怎么,李忘生手里已经有一封了”·叶英点头,恭敬地道:“晚辈几日前刚将一封剑帖送至纯阳宫。”
谢云流冷笑一声,伸手将背后背着的长剑缓缓从剑鞘中抽出,剑尖对准了叶英:“呵……那就无法了·”·话音落,湃然剑气直冲对面三人而来。
叶英大惊,没料到谢云流会突然出手,古拙长剑上手,却无任何把握能抵挡住谢云流这一剑·东方宇轩早已做好迎敌准备,然而谢云流这一剑攻势诡异,饶是东方宇轩百花拂穴手灵巧多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离得远的柳浮云似乎也被谢云流这一道剑气吓住,吞吴在手,却用不出任何招式··眼下,三人只得凭借直觉应对谢云流这一招·剑风扑面而来,东方宇轩额头渗出冷汗,这一招,他接不住烟雨红尘紧握在手,东方宇轩只得硬着头皮去接谢云流这一招,就在东方宇轩聚力欲挡之时,那一道澎湃剑气擦着东方宇轩的脸颊划过,转瞬融入了初夏的晚风之中。
东方宇轩愕然,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英,叶英手中的古拙长剑插在地上,叶英淡然地看着对面的谢云流,似乎刚才谢云流袭来的那一剑只是幻觉·东方宇轩又将目光转向柳浮云,就见柳浮云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喃喃道:“都是前辈了,还开这种玩笑。”
东方宇轩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而是刚才那一剑,的的确确是谢云流发出的,只是谢云流那一股剑气在迎向他们三人之时突然一分为三,贴着他们三人擦身而过。
他们三人之中,只有叶英注意到了谢云流剑招的变化,东方宇轩与柳浮云皆未料到谢云流的剑招会有此变幻··令人心惊胆战的暗夜又恢复了平日的寂静·谢云流收剑回鞘,一丝欣赏的眸光落在叶英身上,谢云流道:“老夫多年未曾踏入中原,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叶英略有些羞赧:“承蒙前辈赐教·”·谢云流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年轻人倒是识趣,这剑帖老夫从你手里抢,若被中原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知晓,岂不会说老夫欺负弱小老夫这剑帖,还是去纯阳讨为好。”
“……”叶英无话,不知该怎样劝说谢云流··倒是东方宇轩轻轻笑了一声,对这位江湖谈之色变的纯阳宫叛教大弟子有了些敬佩之情。
借着月色,谢云流瞧见了东方宇轩嘴角边的笑容,谢云流往东方宇轩那方走了几步,待离东方宇轩还有三步之遥时,谢云流睨了一眼东方宇轩,又将视线往下挪了些,抬手指着东方宇轩手中的烟雨红尘道:“方乾一生心高气傲,却养了个不听话的儿子。”
“……”东方宇轩也对谢云流无话可说··一直将自己锋芒敛起的柳浮云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却被谢云流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谢云流负手走过东方宇轩身边,与柳浮云肩并肩地站着,这才道:“小子,与你大哥比起来,老夫更喜欢你·”·这应该算是谢云流对柳浮云的夸赞,柳浮云想是不是该向这位前辈称谢,却总觉得自己若说一声谢,那将自家大哥放在何处所以,柳浮云也无话可说。
见三个年轻人沉默,谢云流反倒朗声笑了起来,他背对着叶英与东方宇轩说道:“王遗风现在昆仑,老夫两日前在昆仑刚与他过了几招,这几日许还未走·”言罢,谢云流身影一动,瞬间远去,看那方向,应是朝纯阳宫而去。
东方宇轩与叶英无奈地对望一眼,传言中谢云流至情至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要说:· · · ·☆、万花谷(上)· ·谢云流走后,三个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
柳浮云转过身,对叶英道:“半月前我在升州遇见叶炜,他同我道这三封剑帖由他送,何时到了你手里了”·叶英看了眼柳浮云道:“发生了些事。”
东方宇轩知道叶英这是不愿明说,送剑帖一事是叶孟秋临时起意,其中心思唯有叶孟秋、叶英与东方宇轩三人知晓·叶孟秋如此安排,不过是为了藏剑山庄少庄主未来接任藏剑山庄而做的打算,面对柳浮云,叶英不便说出口。
柳浮云见叶英不愿多说的模样,又看了看东方宇轩,奇道:“往日可没听说过有外人可以一同与藏剑弟子递送剑帖,今年叶庄主所作所为当真出乎意料·”柳浮云说话间注意到东方宇轩手中的烟雨红尘,更加诧异,“这不是君山烟雨竹么”·柳浮云乃霸刀山庄之人,常年不在庄内,江湖闯荡,但对铸造一事颇有见地,一眼就认出了东方宇轩手中的烟雨红尘由何物所制。
柳浮云往东方宇轩那边走了几步,指着烟雨红尘问东方宇轩:“这是笔”·东方宇轩看柳浮云的模样,知道他想一观自己手中的烟雨红尘,当即将握在手中的笔放在柳浮云手中。
柳浮云也不客气,拿着烟雨红尘在手中掂了掂,左手中指轻轻叩在笔身,瞬间眼前出现一片迷离烟雨··“啧啧,藏剑山庄好大的手笔·”柳浮云一边感叹,一边将烟雨红尘还予东方宇轩,“也难怪,天下第一奇男子的儿子,当是配得上这把神兵。”
柳浮云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赞东方宇轩·东方宇轩接过柳浮云递来的烟雨红尘,笑着回礼:“多谢·”·柳浮云亦笑着摆了摆手··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周遭虫鸣之声不绝于耳。
柳浮云望了一眼天上高悬之月,对叶英和东方宇轩拱手抱拳:“时候不早,在下就先告辞了·”·听得柳浮云要走,叶英点了下头并未挽留,藏剑山庄与霸刀山庄之间的恩怨他和柳浮云都解不了。
东方宇轩对柳浮云颇为欣赏,忙要开口邀柳浮云再留一段时日,却见柳浮云神色古怪地直摇头·既然柳浮云不愿,东方宇轩便也不再多说,目送柳浮云离开···柳浮云走后,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
初夏的晚风中带着一缕花香,扑面而来·这时东方宇轩才注意到,之前追随谢云流而来,竟不知不觉走入了一处仙境·虽是入夜,但月光下,极目望去,繁花簇簇,蝴蝶低舞,翻飞于花海之中。
仰头而望,远处低谷之中三个直耸苍天的石峰品字而立,不曾想竟偶得一处佳地,东方宇轩沉醉在这奇崛峭立的风景之中,一时忘了身边还有一人··叶英早已注意到身边走神的人,并未出声打扰。
东方宇轩初入藏剑之时就对叶英提及他前来中原的目的,不是为江湖成名,而是为寻访神奇·叶英想,也唯有东方宇轩这样不拘一格的人才会有如此心胸··“叶兄,要不要往前走走”沉浸在美景之中的人突然想起了身边还有一个抱剑而立的人。
叶英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伸手邀东方宇轩一同往前·东方宇轩赧然一笑,却之不恭··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立在一座陡峭崖壁之前,往下望去,又是一片繁花林。
他二人轻功不俗,借着崖壁轻巧翻下,片刻便来到了崖底·与崖上不同,崖底繁花极甚,让人看了不忍下足·叶英寻了个落脚的地方,四下看了看,最终只得抬头对身边同样有些苦恼的人道:“没地方走了。”
·东方宇轩也被这片花海禁锢,脚下没路,那只有往上去寻了·两人从崖上下来之时倚靠崖壁而行,但若借着崖壁往上,则有些困难·正在东方宇轩犯难之际,突然察觉有根树藤落在肩头,东方宇轩豁然开朗,一手攀住树藤扯了扯,那树藤手腕粗细,倒是结实。
东方宇轩将树藤拎到叶英眼前,笑着道:“天无绝人之路·”·叶英看了一眼东方宇轩递来的树藤,无奈地弯了下嘴角·若不是见身边这人沉醉于此地,他怎会随这人一同到这“无处落脚”之处呢·将手中古拙长剑系在腰间,叶英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树藤,脚踏在身边的崖壁之上,借力上跃,由着树藤荡去了正前方的一株枝繁叶茂的树上。
藏剑山庄以铸剑为名,然则藏剑轻功亦不输武林各派,叶英借着树藤之力,在空中腾身翻转一圈,轻轻巧巧落在了前方的树上··月光下,叶英身姿矫健,看得东方宇轩不觉有些出神。
待叶英落稳,叶英将那树藤丢向东方宇轩,东方宇轩顺手接过,几个起落也来到了叶英的落脚处··在崖顶之时,借着月光,花海一望无际·此时立在树枝之上,脚下花海层层叠叠,随风轻摇,时不时传来阵阵花香。
“那里有个山坡可以落脚·”东方宇轩抬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山坡,那山坡上的花簇开的较为零落,倒不用担心无处落脚··叶英点点头,踏着树枝跃向了那个小山坡,东方宇轩随后跟上。
山坡下,有一弯湖水,月光照耀,水面波光粼粼,岸边生长着一簇簇火红的彼岸花,偶尔有一两只麋鹿在岸边饮水,此景美不胜收··此时天穹星光熠熠,落在湖中,天上天下交相辉映,湖边万花绽放,倒映在湖水中,花影交叠,宛如仙境。
顺着湖边望去,刚在崖顶所见的一大片花海在月光下泛着不同色彩·见到这样的景色,叶英亦有些惊叹··“这到底是何处”叶英往前走了几步,耳畔水声潺潺,原来在他的右手边,奇石天堑上一泓瀑布湍流而下,砸向崖底深渊。
东方宇轩粲然一笑:“万花谷”接着他一抬手,指着那清澈湖水激动地道,“落星湖畔晴昼海,叶兄,中原当真人杰地灵”·“啊”叶英一时没明白东方宇轩之意,见东方宇轩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叶英这才明白东方宇轩所指何意,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
·                    ·作者有话要说:· · · ·☆、万花谷(中)· ·月华如银,铺满整个花海。
湖的尽头,万花丛中,有一条坡道·东方宇轩沿着坡道往上,就见刚才在崖山远望的三座呈品字山峰立在眼前·居中的山峰下,一泓湖水映着奇石险峰,往前走几步,又是一道山涧,湍流水声不绝于耳,于此静谧夜间听来,实数佳音。
东方宇轩仰头而望,近前石峰直冲云霄,高渺不可攀,不知若登临此绝顶,俯览谷中之景,有会是何等仙境··“叶兄想不想一观此处山河”东方宇轩转头望着身边抱剑而立,抿唇而笑的青年,邀约道。
叶英欣然点头:“却之不恭·”言罢,手中长剑铿然出鞘,跃入近前那石峰之中··东方宇轩也不怠慢,手中烟雨红尘倒置手中,笔风强劲,尾端没入石峰,东方宇轩以此借力,腾身上跃,顺势把没入石中的烟雨红尘抽出,手腕聚力,又是一击,烟雨红尘尾端再次没入山石之中。
如此几番来回,东方宇轩爬至奇峰山腰,再看叶英,亦与东方宇轩到了同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垂首下望,山涧如龙蜿蜒于三峰之下,将奇峰后一处别有洞天之地与三峰分割开来。
东方宇轩一手攀着一半没入石中的烟雨红尘,一手指着下方四面为瀑布所抱,背山面水之地,对叶英道:“叶兄快看,那边好似有座宫殿·”·叶英单脚落于长剑剑柄之上,一手攀住石峰凸起的一块石头上,顺着叶英所指之处望去,看得却不甚清晰。
月光朦胧,目力难免不如白天开阔,叶英勉力看了几眼,终是摇头道:“似有一座宫殿,可目力所及,只能看个大概·”·东方宇轩轻轻笑了一声道:“我也只能看个轮廓罢了。”
叶英见东方宇轩打趣他,当即红了脸·与东方宇轩相交数月,叶英自是摸透了东方宇轩的脾性,这人一向随性,行事不拘一格,却也注重分寸·相较东方宇轩,叶英沉稳些,但与出藏剑山庄时的叶英相比,现在的叶英更为洒脱。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东方兄可看过山顶日出”叶英仰头望了一眼还有大半的山峰,问东方宇轩··东方宇轩自是愿意·自出生起东方宇轩一直居住在侠客岛,侠客岛虽有丘陵,如何可与中原名山大川相提并论年幼之时东方宇轩曾偷偷跑去侠客岛的山丘上看日出,却并无多大感触。
如今跃险峰而上,又有叶英作陪,东方宇轩兴致高昂,朗声对叶英道:“当然”·简单的两个字,道出了东方宇轩心中雀跃之情·东方宇轩望着同样期待的叶英,脑海中恍然浮现初见叶英时,这个男人的模样:凄迷烟雨中抱剑而来的清冷男子。
何曾想过这个人此时会跟着自己一起临风跃山,追逐天地间转瞬即逝的晨光·东方宇轩嘴角一弯,再次借力腾身,跃过叶英面前时,东方宇轩伸出左手,对叶英道:“叶兄,我拉你一把。”
“多谢·”叶兄并未拒绝东方宇轩,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东方宇轩手上,另一只手迅速地将长剑从崖石上抽出,再一次掼入山石中··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相互借力,不久抵达了石峰最高处。
这座石峰看似陡峭,但最顶处确是一片平地·落脚处,山石平坦,少了崎岖··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一道霞光如刃,划开了暗夜与白昼·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所在之处,头顶一片紫蓝色,苍穹星光熠熠生辉,然而渐渐的,星光被霞光遮掩,那炫目霞光越来越盛,直到金色日盘冲破山峰的阻挡,破峰而出,头顶上的星光才彻底失了色彩,渐渐隐去。
奇峰日出,东方宇轩被眼前的美景震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叶英亦然,这也是叶英第一次在高峰之上欣赏日出,没想到却是如此炫目壮阔··“此处,真乃人间仙境。”
东方宇轩感叹道··极目远望,晨间花海姹紫嫣红,沐晨光绽放的花朵,簇簇生姿,溪水清洌,水声悦耳,沁入心脾·东方宇轩不自禁往崖边走了几步,俯视望去,山下云雾缭绕,但鸟鸣之声不绝于耳,煞是动听。
“东方兄,你看那边·”叶兄走在东方宇轩身旁,俯身指着之前东方宇轩让他看的那一处宫阙·只见潭水之上,有半间宫阙背山而处,虽只完工一半,仍能看出其气势恢宏。
·“我们俩竟然不是第一个发现此地之人·”东方宇轩此话听起来怅然,然而却是一片神往之色··叶英灿然笑着摇了摇头:“不然为何东方兄说这是‘人间仙境’无人所至,那只得是‘神人所居’了吧。”
“诶”东方宇轩转头不解地看着叶英,身边人笑容如三月春风,在这人迹罕至的绝顶上,被晨光照耀,更加炫目·“叶兄,不就是这神人么”东方宇轩出神地看着叶英,不知不觉间就道出了心中所想。
“……”叶英赧然欲要回头,却被东方宇轩抓住了手腕··“叶兄,如若我在此建立居所,叶兄可愿住在此处”东方宇轩目光灼灼,似在恳求,又似在邀约。
叶英本就对东方宇轩刚才不经意的话语有些羞涩,如今东方宇轩出言相邀,叶英一怔,半晌不知该如何回东方宇轩··东方宇轩见叶英模样,知道自己僭越了,忙松开叶英的手,略有些尴尬地道:“抱歉,在下莽撞。”
这一松手,让叶英回过了神·身边这个从侠客岛逃出来的男人,露出了尴尬模样,叶英鲜少见东方宇轩不好意思·一路上,东方宇轩爽朗肆意,不论是对公孙大娘、李忘生这些江湖前辈,还是对陆危楼、谢云流这些亦正亦邪的传奇人物,都投以莫大的欣赏之情。
在这个越来越严苛森严的江湖里,这样不顾任何人身份及过往,想要一力相交的人越来越少·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随心而行的人,面对叶英却害羞了··“东方兄是想在此建谷”叶英看出了东方宇轩的想法。
东方宇轩点头,笑着道:“此处犹如仙境,鲜有人烟,在下心向往之·”·叶英也跟着笑了起来,也只有东方宇轩这样的人才会选这样的风雅之地·“此处花海醉人,但奇峰异石亦不少,要费一番思量了。”
叶英道··东方宇轩倒也不畏惧,再次将美景收入眼中,笑道:“天下能人异士众多,也不是太难·”·叶英转头惊诧地望着东方宇轩,若此时还有别人在,早对东方宇轩这般自信嗤之以鼻了。
东方宇轩往叶英身旁走了一步,看着叶英道:“叶兄不就是其中一个”·叶英哑然,东方宇轩果真是非同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皿=不走寻常路的谷主你带着庄主一起疯这样好么· · · ·☆、万花谷(下)· ·东方宇轩说要在此建谷,叶英知道这不是玩笑。
立于这山峰之上,俯望满目姹紫嫣红,伸手可揽天地日月,若是在人潮如织的西子湖畔,或者满目苍凉的华山之巅建帮立派,倒不符合东方宇轩的心性了··叶英避开了东方宇轩炙热的目光,假装望着前方烟云缭绕的山峰,赧然笑道:“我可是与东方兄说正经的。”
东方宇轩应道:“我也是认真的·”·叶英一怔,晨光照耀下,叶英脸上好似抹了一层淡淡的红霞,这个清清冷冷的人,此刻看上去温润如玉,别是一般风雅。
东方宇轩见叶英不答,正色道:“这几个月来我见过诸多江湖前辈,也听过许多江湖轶事,唯有叶兄你,让我时刻记在心中,刻在脑中·”·此时天光大亮,山下花海随风起伏,簇簇花丛迎风而舞,层层叠叠,偶有麋鹿跃在花间。
山中鸟鸣和着潺潺水声,悦耳动听,纵使如斯美景,也难让叶英凝神欣赏·因为东方宇轩刚才那句话,扰乱了叶英平静的心湖··“东方兄……”突闻对方告白,即使叶英平日淡然自若,也慌了神色。
叶英此刻不敢转头,他怕这一转头,就会对上对方灼灼目光··第一次从公孙盈口中听到叶英之名,东方宇轩就对这人起了好奇之心·待见得这人携迷离烟雨抱剑而来,一股莫名的炙热之情充盈胸中。
叶英赠笔,相随江湖,同问剑道,至此处人间仙境而流连忘返,此些情景历历在目,叶英每一个神情皆刻在了东方宇轩脑海之中,无法忘怀··东方宇轩等着叶英的回答,两人之间再无声响。
沉默良久,叶英缓缓回过头,望着东方宇轩,将手中古拙长剑握紧,横放至东方宇轩眼前··东方宇轩起初不解叶英何意,目光落在叶英握着剑柄的修长双手上,东方宇轩明白叶英已给了他答案。
是了,叶英与他不同,他可以放下侠客岛方家的一切飘然出海来到中原,但叶英不行·从叶孟秋的话语里,东方宇轩能感觉到,叶孟秋对这个大儿子殷殷期望,纵然叶英幼时令叶孟秋颇为失望,叶孟秋仍旧未言将庄主之位传予他人。
再后来,叶英得公孙盈称赞,到如今叶孟秋放心将三封极具名望的剑帖交予叶英递送,如此种种都道明了叶英将来会是继承藏剑山庄之人·叶英,不可能弃整个藏剑山庄不顾,与他东方宇轩在此醉赏星云,枕花而眠。
“是我冒昧·”心中有些许失落,又有些许了然,这该是叶英的抉择,也是该是叶英给东方宇轩的答案··叶英缓缓收回手,凤眸微垂:“东方兄若有需要我之处,藏剑山庄定会倾力相助。”
东方宇轩知道叶英是在安慰他,轻笑一声道:“多谢叶兄·”·叶英挥手摆了下,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叶英往崖边走了几步,又转回身,往对面崖边走了几步,将此处地貌打量了一番。
东方宇轩站在原地,不知叶英想要做何事·等叶英围着四周转了一圈后,叶英忽然问东方宇轩:“此三座山峰间有天然山石相勾连,但狭窄难立,恐难过人,如若在这些凸起的山石之上建桥,怕也难以支撑。”
东方宇轩点头,刚攀石而上之时,他就已经打量过周遭形势,若在此建谷,非一朝一夕之事·东方宇轩沉吟一阵,道:“如若两峰之间用吊车与绳车往来,不以石桥勾连如何”·叶英一时未有回答,再次俯览三峰之间形势,思索片刻后道:“若用吊车与绳车相往来,也方便运送石料,倒是个好方法。”
东方宇轩弯了下嘴角,收下了叶英的夸赞·“此峰立为三峰中央,可至主阁于此,其他两峰较之此峰颇为险峻,只可在山腰建阁,叶兄觉得如何”东方宇轩挥手指了指旁边两个耸立的山峰,询问叶英的意思。
叶英点头道:“东方兄博览群书,自是比我了解得多·”·“叶兄自谦了·”·此时晨风拂面,虽已入夏,山巅清风沐身,吹散了满身的疲惫。
东方宇轩点了下叶英的肩头,示意叶英与自己靠在一株松树下歇息一会儿·叶英欣然前往,倚树而望,升入苍穹的日头,照耀着目之所及的全部美景,如若在此建阁观览,当真是妙不可言。
“枕风借月醉酒眠,佳人愿往否”低低一语,压在叶英耳畔,蓦地激起叶英一阵激灵·叶英转头欲看东方宇轩,却不觉东方宇轩凑在近前,差一点就与东方宇轩双唇相贴。
东方宇轩显然也被惊了一下,立刻撇开脸去,心头又颇为懊悔自己为何要转过头··“抱歉·”东方宇轩连忙道歉,叶英压下心中波澜,似不在意东方宇轩刚才的冒失。
“无妨·”叶英的声音有些低,在清脆的鸟鸣声中听得并不清楚··可这一声落在东方宇轩耳中却颇为醉人·未等东方宇轩开口,就听叶英又道:“东方兄在此建谷立阁,可想过这里要取何名”·东方宇轩略微思忖,刚入谷之时,他就不经意间说出了“万花谷”三个字,此处他觉得取“万花谷”之名颇为妥帖。
谷中那一泓水潭于夜间观来,盛满一潭星辉,便叫“落星湖”好了·至于这三峰……东方宇轩倒有些为难了··叶英见东方宇轩初时表情朗然,便知东方宇轩心底差不多想好此处之名。
此刻见东方宇轩眉头轻锁,叶英问道:“怎么,难住东方兄了”·东方宇轩倒不在意被叶英点破,他讪讪一笑道:“这谷这湖的名字在下倒是想好了,至于这品字三峰,却难为了我。”
“想不到竟然有让东方兄为难的时候啊·”叶英感叹一声,嘴角边的笑容更加灿烂,抬手往上一指,叶英道,“叫‘三星望月’如何”·“三星望月……”东方宇轩低声沉吟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好名字当真好名字”·见东方宇轩纵情大笑,叶英也笑得更加开怀。
殊不知这“三星望月”之名,若非东方宇轩入谷时那一番感慨,他也想不到这个名字··“名字定好了,东方兄几时建阁”叶英问东方宇轩,既然已经定好了名,下一步就该建谷了。
不过东方宇轩倒是不急,他倚着松树,仰头望天,对叶英道:“等陪叶兄送完剑帖,观览完名剑大会,再建也不迟·”·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英望了望东方宇轩,不解为何。
东方宇轩见叶英动作,转头与叶英对视,朗然笑道:“我还得仰仗叶兄的藏剑山庄不是”·晨光下,东方宇轩笑意盎然,叶英看得入迷了。
·                    ·作者有话要说:占山为王的谷主【喂· · · ·☆、万花仙鹿· ·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一夜未合眼,此刻晨风沐身,身倚雪松,两人纷纷闭目休息去了。
待日至中天,暑热袭来,东方宇轩甫一睁眼,就见面前逆光站着一个抱剑而立的男子··东方宇轩恍然了一下,转瞬想到了这人是谁·“叶兄”东方宇轩低声开口问道。
叶英早东方宇轩醒了一会,正远眺而望,寻觅着如何从此处走出,还未寻到出路,就见东方宇轩醒来·叶英朝东方宇轩伸手,东方宇轩攀上叶英的右手,借力站了起来。
倚树虽能入眠,但比起软榻温床,还是差远了·东方宇轩起身的时候,觉得倚着雪松的后背有些酸疼,眉头不经意微微蹙了起来··“东方兄未睡好啊。”
叶英见东方宇轩如斯模样,轻笑摇头:这位侠客岛的大少爷追慕风雅,却也不是个能以天为盖地为庐的人,有趣得很··东方宇轩窘迫地整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自嘲道:“比之叶兄,我还差得远。”
叶英弯弯嘴角,收下了东方宇轩的客套·待东方宇轩整理完衣衫,叶英与东方宇轩往崖边走了过去,走至崖边,叶英转头问东方宇轩:“东方兄可还记得来时之路”·“来时之路”听得叶英如此问,东方宇轩也有些茫然。
昨夜追寻谢云流至此,并未留心脚下之路,而后又沉醉于谷中美景而流连忘返,竟还拉着叶英一同攀山越岭至此峰上,东方宇轩真没留意这一路是从何而走的··叶英已猜到东方宇轩同他一样,皆未留意出谷之路。
长叹一声,叶英笑道:“罢了,跟昨晚一样吧·”言罢,叶英古拙长剑跃至手中,他向东方宇轩点了下头,当先跃下了山峰··“叶兄——”东方宇轩还未反应过来,叶英纵身而跃,心快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叶英已然跃下,东方宇轩唯有追着叶英身影一同急跃,然而就在东方宇轩跃下山峰的刹那,突然一只手攀住了东方宇轩,东方宇轩诧然抬头上望,叶英正一手握着没入石壁中的长剑剑柄,一手牵住了东方宇轩。
叶英无奈地看着正下方一脸不解的东方宇轩:“东方兄,你的烟雨红尘呢”·东方宇轩旋即明白了叶英刚才那句话中之意,自己也不知怎的了,若是往日,东方宇轩绝不会想都不想就跃下山崖,若非叶英刚抢身跃出,东方宇轩怎会心下着急,什么都不想就跟这人一起跃下山峰东方宇轩觉得此时再说任何也无法掩饰自己面上的尴尬,从腰间抽出烟雨红尘,东方宇轩讪讪道:“忘拿了。”
叶英不再打趣东方宇轩,现下这个情况,叶英也不好分心·东方宇轩将烟雨红尘掼入石壁之中,与叶英一同下山而去··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路比昨夜攀石而上要陡峭许多,两人约莫花了两个时辰才走下山来。
刚一落地,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麋鹿跃到了叶英与东方宇轩面前,它就那么昂首与两人面对面,好似要拦住两人去路一般·东方宇轩与叶英相互望了一眼,不知这突然出现的麋鹿想做什么。
“它是要拦下我们”叶英问道,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东方宇轩摇头,伸手欲要去抚摸这麋鹿,却见麋鹿缩头躲开了东方宇轩的手,未往后退一步。
“咦”东方宇轩见那麋鹿不跑,只是让开了头,不禁咦了一声··叶英见那麋鹿动作也觉得奇怪,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古拙长剑收回剑鞘。
轻悄悄地往东方宇轩那方走了一步·“怎么了”叶英问东方宇轩··东方宇轩似是已摸清楚了那麋鹿的性情,并未压低声音,对叶英道:“这麋鹿突然出现在此处也并不怕人,看来是想领我们出去。”
“……”叶英无话,不知东方宇轩这番推断从何而来·万物生灵,其妙莫测,东方宇轩只从这麋鹿一个动作就能看出这不会人言的生物所思所想,未免太过神奇。
东方宇轩见叶英不信,轻轻笑了一声,俯身从地上折了一棵草,递到那麋鹿嘴边·那麋鹿先是嗅了一下那株青草,而后张嘴就吃,丝毫不在意这是谁送来的食物·纵然它可以俯首就吃上一口地上的鲜草,但它仍就吃下了东方宇轩递来的那一棵。
叶英更纳闷了,刚才东方宇轩伸手欲要触摸麋鹿的脑袋,却被这只麋鹿躲过了,为何喂食时,这麋鹿未躲开待麋鹿将青草吃完,东方宇轩又一次伸手摸了下麋鹿的头,这一次,麋鹿乖乖地任由东方宇轩抚摸,丝毫未避,反倒舒服地用脑袋蹭了蹭东方宇轩的手掌。
这一幕看得叶英更加迷惑··“侠客岛也有这些生灵,处久了就知道其生性·”东方宇轩一边抚摸着麋鹿,一边转头对叶英道,“这麋鹿虽不怕人,却是戒备你我,我刚喂食它青草,是向它示好而已。”
“那你怎知它会领我们出去”叶英见那麋鹿可爱,忍不住也想伸手去摸一下那麋鹿的脑袋,怎知这麋鹿好似不喜它一般,立刻躲过,一头扎在了东方宇轩手中。
叶英玩性被这可爱的生灵逗起,再次伸手想要触碰那麋鹿,那麋鹿再次躲过,这一次竟然直接躲到了东方宇轩身后,似乎对叶英很是戒备·叶英不甘,见这麋鹿如孩童般躲在东方宇轩身后,竟有些不悦,欲再伸手逗弄麋鹿,却被东方宇轩轻笑着伸手拦了下来。
“叶兄怎么跟个生灵较起劲来了”东方宇轩第一次见叶英不甘的模样··被东方宇轩这么一拦,叶英立刻意识到自己在与一只麋鹿置气,这等情急模样何曾会是他叶英会做的叶英慌忙敛神,这一串神情落在东方宇轩眼中,自是一番风景。
东方宇轩也不追着叶英打趣,待叶英恢复了往昔神情,东方宇轩伸手轻轻拍了下麋鹿的小脑袋,又从地上拔了一棵青草递给麋鹿·麋鹿就口即吃,毫不在意不远处还有个讪讪地望着它惬意吃草的人。
“吃饱了就带我们出去吧·”东方宇轩抚摸着麋鹿的脑袋,温声对那麋鹿道··麋鹿果然如东方宇轩所说通得灵性,东方宇轩话音刚落,就见麋鹿随口将吃了一半的青草全部吞入口中。
撒开四蹄,欢快地冲着一个方向跃了出去·东方宇轩向叶英打了个眼神,两人一路跟着那麋鹿,穿过繁簇的花海,走入一条窄仄的小道··沿着小道约莫走了半刻,两人及一只麋鹿来到一处险堑之地。
那险堑上有一条一人粗的藤蔓悬垂下来·麋鹿走到藤蔓枝下,抬起头来,似在示意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从此而上··“这该叫仙鹿了吧·”叶英走到藤蔓边,用力拽了下粗壮的藤蔓,确定这藤蔓能承住一人之力。
东方宇轩跟着叶英走至峭壁边,又伸手摸了下麋鹿的脑袋,望着叶英道:“万花仙鹿,这名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 · ·☆、龙门荒漠(上)· ·从万花谷出来沿一条隐秘的蜿蜒小道而行,片刻就回到了长安郊外。
过长安再行一日便到达了龙门荒漠··此时立夏刚过,龙门荒漠热浪滚滚·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身穿长衫,刚一入龙门就觉穿着中原服饰走入荒漠之中不合时宜。
两人在龙门荒漠旁的一处小镇买了几件胡人短衫换上·东方宇轩出身侠客岛,却自小耳濡目染中原风土,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此时换上这胡人衣衫,依然不减风雅。
叶英往日装束严谨,换上胡人衣衫减了几分清冷,添了几分洒脱··两人换了衣衫,又听当地人嘱托,置办了些食物与饮水,从小镇的马商处购了两头骆驼,又雇了一位当地的向导这才上路。
甫一入龙门,热浪迎面而来,那位领头的向导骑在双峰骆驼上,将挂在耳边的面巾拉下,遮住了口鼻··“二位,沙漠不比中原,先用面巾遮一下吧·”向导一看东方宇轩和叶英就知他们来自南方。
东方宇轩或许更像一些中原人,但是叶英的肤色明显要白皙很多,更像是从向导听过的那个烟雨迷蒙,惠风和畅,所谓江南的地方而来·这个清秀的男子身形略有些瘦削,如今走在这烈日炙烤的荒漠中,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东方宇轩与叶英闻言把挂在耳边的面巾拉下遮住了口鼻·按照向导的指示,三人会在荒漠中先行半日,然后在此歇息一晚,第二日再与一队驼队会和,向导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东方宇轩本惦念叶英要去昆仑递送剑帖,叶英看穿了东方宇轩的心思,不急着上路·所以这短短半日,东方宇轩骑在双峰骆驼上,沿路遍览龙门风光,好不惬意··据向导言,龙门荒漠原来绿植满地,鸟语花香,但随着季节变换,龙门逐渐荒芜,人迹罕至,只剩残破古城向旅人证明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庶之地。
“等明日与商队会和,你们随商队再往沙漠深处走两日就会到达龙门客栈,龙门客栈西面有一座古城遗迹,我们都叫楼兰古城,二位不妨去看看·”向导好似真把东方宇轩和叶英当做前来龙门荒漠游览的旅人,抬手指向茫茫沙海,对二人道。
“传闻汉时楼兰国繁荣富庶,往来商贾络绎不绝,不想却消亡于这这瀚海广漠之中·”东方宇轩博览群书,对楼兰古国的历史自是知晓,不禁唏嘘··那向导不以为然地道:“现在的楼兰古城可非先生所想那般荒凉。”
叶英随东方宇轩一路行来,受其影响,对这些轶事也颇有兴趣,未等东方宇轩开口,叶英忙道:“江湖有言,荒漠盗匪,狠辣歹毒,莫非这楼兰古城已被盗匪所据”·那向导本以为东方宇轩与叶英仅仅如一般旅人那样只是来荒漠玩赏,未料到叶英对荒漠盗匪之事了解颇为清楚。
向导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两个中原男子:东方宇轩潇洒俊逸,兼有儒者之风;叶英淡雅清冷,器宇不凡·“二位知晓的不少·”直至此时,向导才有意夸赞了一句。
叶英淡笑颔首,转头看了东方宇轩一眼·在叶英与那向导交谈之时,东方宇轩就将注意力全数转向了叶英,此时见叶英使了个眼色,东方宇轩当即明白叶英之意,只不动声色地继续驾着骆驼往荒漠中行去。
·约莫行了半日,荒漠中有一棵枯树干,半截已被风沙掩埋,只留三分之一露在沙外·那向导当先跃下了骆驼,一脚一陷,踩着沙子艰难地往那枯树干处挪了几步。
伸手抹掉了树干上的沙子,向导好像在寻找什么,一会儿工夫后,那向导忽然一掌压在树干之上,那树干陡然翘起,就见东方宇轩与叶英周围的沙地传来一阵轰隆声·东方宇轩与叶英连忙从骆驼身上翻下,就在落地之时,沙土中突然朝天冒出了数十根粗如手臂的树枝,每根树枝顶端都削为锋利的木刺。
东方宇轩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烟雨红尘,笔尾刺向木刺,借力腾身而上,伸手拉住叶英,堪堪将自己与叶英推出了木刺之地·叶英一直藏在怀中的古拙长剑已经出鞘,落在木刺外的瞬间,只见茫茫荒漠之中,闪过一道耀眼白光,那齐人高的木刺被叶英一剑砍掉一半。
那向导显然未料到面前两人会是如斯高手·一把扯下面纱,原先朴实的向导此刻面目狰狞,咬牙瞪着东方宇轩与叶英,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刀,向导早就想在两人身上扎出几个血窟窿来。
 ·“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吧·”东方宇轩与叶英并肩而立,手中烟雨红尘在烈日照耀下泛出冷光,然而手握烟雨竹的人只觉得周身沐雨,在这炙烤的荒漠下,十分舒坦。
“哼”那向导冷哼一声,撮嘴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未几,三十个身着短衫的盗匪个个手持耀眼短刀,将叶英与东方宇轩团团围住。
这些盗匪倒也狡诈,只派一人孤身入镇为向导,引诱饵入毂,这些荒漠盗匪,不似中原那些寻常的偷鸡摸狗之辈··“啧,真是大开眼界·”东方宇轩轻咂了下嘴,叹道。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英明白东方宇轩这是真心赞叹,这一路行来,东方宇轩对稀奇之物无不向往,稀奇之事无不感叹·但是东方宇轩这句感叹,落在这帮盗匪耳中,却像是侮辱之言。
那向导显然是这群盗匪领头之人·听得此言,怒气陡升,懒得与东方宇轩回斥,当即扬手对身边的三十来个同伴道:“杀”·一声“杀”,撩起了荒漠盗匪血液里的杀意。
东方宇轩与叶英背靠背而处,两人凝神望着挥着短刀冲上来的盗匪,一同叹了口气:“去龙门客栈只得自己走了·”·风声过耳,荒漠里热浪源源不绝地袭来。
东方宇轩牵着一头骆驼,叶英与他走在一起··“叶兄,你可以坐在骆驼上·”东方宇轩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与自己一同一步一陷,走在沙中的叶英。
饶是他二人轻功再好,于夏日走在这烈日高悬的荒漠之中,二人也无法持续太久·如今向导也被他们二人杀跑,骆驼也在缠斗中被杀,现下两人眼前茫茫无路,只得凭方向而行,这轻功能不用就不用了。
叶英将水囊递给东方宇轩,摇头道:“一起走·”·“你坐上面,等我走不动了可以换我,现在两人都走不动,到时候骆驼兄怕是撑不住我们二人。”
东方宇轩再次劝道··“我怕你不识路·”叶英不太会找借口,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哈哈哈……”东方宇轩没憋住笑,眼前荒漠一望无垠,但有叶英作陪,倒不显得无聊。
东方宇轩也不再劝叶英,叶英的脾性他知道,认定的就不会改·迎着荒漠风沙,两人又行了半日,于星辰悬天之时,两人隐隐约约看见远方有一点灯火,再往前走半刻,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一座建筑,又似有丝竹之声传来,还夹着阵阵喧闹人声,两人心下大喜,这应该就是位于龙门荒漠中的龙门客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 · ·☆、龙门荒漠(中)· ·从假扮向导的盗匪口中得知,龙门客栈是龙门荒漠里唯一提供荒漠旅人住宿之地,从原先的小酒栈,渐渐发展成为了一个几间小栈勾连而成供旅人食宿贩物的小镇。
东方宇轩与叶英二人在荒漠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月至中天时抵达了这个不算太大却喧闹的客栈··入夜的龙门客栈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客栈前,有一处露天的酒馆,每一桌上都坐满了人,酒桌中央燃起篝火,篝火上架着还在翻烤的羊肉,肉身上涂满了蜜酱,喷香的肉味弥散在空气中,还有篝火边翩翩起舞的胡姬,勾得酒客们不停地咽着口水。
东方宇轩与叶英刚一走入客栈,就有个风情绰约的女子莲步轻移,妖娆地迎了过来··叶英见那妖娆女子靠近,不自禁地往东方宇轩那方退了一步·女子见叶英模样,“噗嗤”一笑,以袖掩口,桃花眼中带着一缕风尘笑意,女子知道叶英躲他,也不恼,伸手勾在东方宇轩的脖子上,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贴在了东方宇轩身上,纤纤素手勾住东方宇轩一缕长发,柔声道:“二位客官住店”女子声音柔媚入骨,只一言就能撩得人心潮涌动。
东方宇轩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指,将女子与自己推开一指距离,东方宇轩轻轻笑了下,问道:“还有客房么”·被东方宇轩推开,女子笑得更加妩媚,伸手压了压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女子以目上望,同时对东方宇轩与叶英道:“还有间天字号房,一宿十两。”
女子转回头,左右手伸出食指,交叉在东方宇轩眼前,丢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给东方宇轩··“十两金,还是十两银”东方宇轩随意扫了一眼女子交叉在他眼前的双手,问道。
女子眼底划过一抹诧然,这转瞬即逝的神采全数落在了东方宇轩的眼中·女子素手重新攀上东方宇轩,却未将身子再贴到对方身上,女子道:“客官若是不问,奴家会给客官十两银,客官这一问,奴家……”女子双手虽是攀在东方宇轩肩上,目光落处却是叶英,这句话说到最后,女子故意略去了,桃花眼一直在叶英身上徘徊。
叶英不喜这样的风情女子,但也非不愿与这样的女子说话·叶英抬眼与那女子剪水明眸相对,凤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只冷冷地盯着女子,叶英道:“天字房,十两金。”
“客官好阔绰”女子显然就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了,见叶英开口,纤纤素手立刻从东方宇轩身上拿下,颇为豪气地一伸手,邀东方宇轩与叶英随自己一同上楼。
东方宇轩将牵着的骆驼缰绳交予走来接手的小二,与叶英一同,跟着老板娘走上了客栈二楼··龙门荒漠比不得中原酒栈,其所谓的天字间也不过是比别的房间要干净一些。
刚随这老板娘一路走来,每间客房都相差无几,真要说这是天字间倒是勉强,更何况东方宇轩与叶英注意到,就在老板娘引他们二人上楼之时,早有一隐在暗中的人将挂在客房门外的门派翻了过来。
待两人入房,老板娘一边招呼,一边客气地退出了房间,临走时,东方宇轩突然道:“老板娘阅人无数,可知我二人是何人”·走到屋门边的老板娘停下莲步,微微转头,美丽的面容半遮半隐在灯火中,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妖娆的笑容,又添几分鬼魅,老板娘幽幽道:“不论牛鬼蛇神,奴家从没怕过。”
说完,老板娘施施然走出了天字号房,继续招呼楼下的酒客去了··掸了掸落满身的风沙,叶英这才摘下了面巾·东方宇轩早将面巾摘下,所以才被那老板娘多看了几眼,但若是那老板娘知道此处还有一位俊秀男子,怕是笑得更加妩媚,当然,这价也加得绝不手软。
“东方兄可探出了什么”叶英将一直随身带着的古拙长剑放在桌上,给东方宇轩和自己斟了一杯茶·荒漠中的茶水入口生涩,叶英与东方宇轩也顾不得这许多,就着茶水漱了漱口。
“没有问题·”东方宇轩漱完口,将叶英手中空了的杯子拿过来,又将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给两个空杯斟满了茶水·“一个在荒漠中开客栈的女人,没些手腕可不行。”
叶英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茶水,走到客房窗边,望着楼下迎来送往的老板娘,轻轻摇了下头:“从出纯阳开始,就有人一路跟着,白天那些盗匪若真是抢劫旅人的普通匪徒,怎会训练得如此有素招招逼命,不留余地,连我们买下的骆驼都能弃之砍杀。”
东方宇轩跟着叶英走至窗前,往下望去,此时已是入夜,楼下酒桌内仍旧人声鼎沸,相较于楼上只零星亮了些灯火的客房,热闹许多·篝火边,胡姬一舞已毕,穿梭于酒客之中,不停地压酒劝酒。
那些旅人倒好不客气,一口一口啜饮着沙漠中不算清冽的酒水,酣畅不已··“那些人的目标难不成是剑帖”东方宇轩望着楼下欢闹的人群,问道。
“恐怕不是·”叶英手指轻轻点在窗沿上,火光映在叶英脸上,明明灭灭之中,叶英紧抿唇角·“江湖恩怨,总有些不知何来·藏剑山庄这些年来风头强劲,对于武林来说,或许不是好事。”
叶英转头看向东方宇轩··江湖恩怨东方宇轩虽是方乾之子,终究困步侠客岛不出,不明江湖纷争,势力纠缠·听叶英如此说,饶是东方宇轩心思通透,也难以揣度出叶英话中更深的意思。
叶英也不想向东方宇轩说明·这个江湖本就纷扰不断,东方宇轩出身侠客岛避不开这个江湖,但是能让东方宇轩知晓一些,亦是让这人初心不殒··见叶英不愿多说,东方宇轩倒也不追问。
楼下压酒劝客的舞姬回到场中,随着悠扬胡琴声再起旋转起舞,袅娜多姿的少女,轻快灵动的舞步,和着异邦曲调,再掀一曲喧嚣··“这两封剑帖我替你送如何”东方宇轩虽不知江湖有多深,但他知道,此时针对叶英即是针对藏剑山庄。
恐怕在江南的那座四大世家之一的山庄里,老庄主叶孟秋也感觉到了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了··叶英似是早已料到东方宇轩会说这话,只是轻轻摇头道:“多谢东方兄,然而自藏剑山庄举行第一次名剑大会始,剑帖从未假手于人。”
叶英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两封剑帖,将剑帖金色剑帖正面贴到东方宇轩面前,东方宇轩注意到,这张剑帖正中,暗嵌了一个“叶”字,叶英道,“这个‘叶’字,代表藏剑山庄。”
·                    ·作者有话要说:· · · ·☆、龙门荒漠(下)· ·夜渐沉,楼下的喧闹声逐渐散去,都是在荒漠中来往的旅人,走了一天的路,满身疲惫,饶是兴致再高,也抵不住困意。
东方宇轩与叶英亦然,何况第二日他们便要再次启程前往昆仑雪域·两人于喧闹散场前就已睡去··楼下酒客们早早散场,独留一片狼藉·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吩咐伙计收拾一下,自个儿回屋去了。
龙门客栈的老板娘金香玉走入屋内,将落满灰尘的披帛随手丢在地上,缓缓走至桌边,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灯火昏暗,隐隐约约的,桌边坐着一人,身形伟岸,是个男人。
金香玉落落坐在桌边,收起先前压酒劝客时的妩媚风情,美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戾气··“先生直接闯入女子闺房,可知坏了规矩”·闻言,男子站起身,径直走出了金香玉的屋子,之后又转过身,抬手就要叩门。
金香玉柳眉一蹙,压低声叱道:“先生是想惊起那两位”·“在下全听老板娘意思·”那人同样压低了声·月光下,那人长身而立,一身黑色的长衫罩身,兜帽半遮住他的容颜,那一瀑如银长发被夜风吹起,如鹰般的眼眸勾得人不寒而栗,此人赫然就是当日出现在绿杨湾的明教教主——陆危楼。
陆危楼缓步踏入金香玉的屋子,顺手将门合上·月光被阻,只有明灭的灯火照着陆危楼那张俊逸却冷酷的脸·金香玉并不惧怕陆危楼,能在这盗匪猖獗的龙门荒漠开一家客栈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会没见过陆危楼再次走到原先坐着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摆在了金香玉面前。
“先生是想让奴家替你解决了他们”金香玉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那锭金子,并未伸手去拿·这锭金子陆危楼放的轻巧,金香玉接得话可得慎重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金香玉勾了下嘴角,妖娆一笑:“先生并非常人,要解决那二人,何须奴家动手”·陆危楼眨了下眼,面上无任何表情:“不是,我要你明日替我拖住一些人的脚步。”
“何人”金香玉仍旧没去接那锭金子,她是一个谨慎的女人,谨慎到金子在前也不会轻易答应对方的要求··陆危楼右手按在桌边,如鹰隼般的眼眸里射出冷然寒光,陆危楼沉声道:“一个来自西域,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的白发老者。”
“名字呢”金香玉有些不耐烦了,要拿陆危楼这锭金子,岂是容易的事情··“萧沙·”··第二日清晨,叶英早早起身。
荒漠的昼夜温差极大,此时日头刚升,空气中还夹着一丝寒意·叶英在胡服外披上自己的长衫,立在客栈二层栏杆边,望着远方出神··叶英起的不算晚,不过昨晚迟迟睡去的旅人们此刻都已经起身。
昨夜摆放酒桌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旅人们牵着骆驼,吆喝着随从将货物搬上驼背,待收拾妥当,旅人们三三两两的上路了·客栈老板娘也早早起来了,正站在旅人中间帮着旅人们忙活。
早起的金香玉没有夜晚那般妖娆妩媚,却多了一份精明干练,昨夜如瀑的黑发今日用一支步摇盘在脑后,短衫布衣的女子在男人堆里穿梭来去,却分外得体·叶英弯了下嘴角,重新打量起这个龙门客栈的老板娘。
“叶兄看什么呢”此时东方宇轩也起来了,刚走到叶英身边,就见叶英望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发笑··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英转头看了一眼东方宇轩,以目示意东方宇轩往下看。
东方宇轩顺着叶英的目光,一眼便望见了在人群中忙来忙去的女子·东方宇轩诧异地回看了一眼叶英,昨日叶英对这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避之不及,今日倒有闲情逸致欣赏起来,东方宇轩感觉自己心头有些窒闷,表面上只是对叶英笑了笑,并无他话。
叶英的目光一直落在金香玉身上,良久后,待金香玉送走第三波旅人,叶英刚要收回目光,就见楼下的金香玉抬头上望,与叶英四目相对·金香玉显然也未料到会与叶英目光交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往旁边绷着脸色的东方宇轩那一转,随即明白了这人是谁。
金香玉捋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刘海,冲叶英俏然一笑,这一笑摇曳生姿,晃人眼神,连东方宇轩都差点被金香玉这一笑失了神·叶英脸色却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轻轻颔首与金香玉点头,而后转头想和东方宇轩一同下楼用早饭,却见东方宇轩神色不对,再一想,叶英是明白东方宇轩到底为何会这样了。
“东方兄,一同用早饭吧·”对于东方宇轩的走神,叶英并未太过介意,只是总觉得自己的心头徘徊着一丝不悦,这不悦到底从何而来,叶英却茫然不知。
听得叶英唤自己,东方宇轩这才回过神·刚才金香玉莞尔一笑说不出的美艳夺目,不过东方宇轩在看过金香玉那笑容后,脑海中瞬间想到的是叶英刚才那一抹笑容,虽不及金香玉那般明艳动人,却深深刻在了东方宇轩心头。
望着叶英的背影,东方宇轩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论金香玉多么明艳动人,东方宇轩目光所落之处永远是叶英··东方宇轩与叶英走下楼的时候,金香玉已经在楼边等候了一会。
见两人下来,金香玉勾了下嘴角,伸手邀两人入客栈一层的屋内·东方宇轩与叶英向金香玉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道谢·金香玉亦跟两人颔首,待二人入座后,金香玉嘱咐伙计给二人上菜,自己则走出了屋子,当金香玉快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对东方宇轩与叶英道:“两位吃完便上路吧,沿着北边走,行三个时辰就可抵达玉门关。
过玉门关再走半个时辰就到昆仑,两位保重·”·刚好有一盘热腾腾的牛肉馍摆了上来,东方宇轩刚要伸手去拿,就听得金香玉这一句,手悬在半空,转头望着已经走入阳光下的女子,轻轻道了声“多谢”。
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吃完,又从金香玉处又买了一匹骆驼,按着先前金香玉的所说,沿着客栈后一条小路往北而上··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个须发皆张,双眼赤红的白发老者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龙门客栈,其中还有莫言笑与莫言弃二人。
·                    ·作者有话要说:· · · ·☆、夺帖(上)· ·日落时分,东方宇轩与叶英终于来到玉门关。
这座汉武帝时期在河西走廊建起的与阳关齐名的关口,乃勾通西域各地的门户·此时的玉门关虽不及汉时繁华,作为勾通西域的重镇,仍旧驻扎着不少大唐士兵··东方宇轩跃下驼背,仰头而望,这座古老的关隘城垣残破,黄沙掩映下,萧索凄凉,春风不度,晚霞将这黄土垒砌的城墙衬托得更加悲怆。
偶有驼铃声传来,才提醒着旅人这里曾经的辉煌··玉门关不大,但营垒、炮台、古塔寺皆有·东方宇轩与叶英将文牒递给戍卫士兵检视,随后走入这凄凉的关隘。
出玉门关再往北就是昆仑,与黄沙弥漫的龙门荒漠不同,昆仑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东方宇轩与叶英在玉门关稍作停留,又将入龙门时换下的长衫穿在身上,又换了两匹骏马,于布幕时分走出玉门关。
两人一路行了片刻,渐感炙热消散,越往北走,寒意越浓·东方宇轩在龙门客栈打了一壶烧酒,此时正巧派上了用场·从马鞍上解下酒壶,东方宇轩把酒壶递给面色微白的叶英。
久居江南的人即便到了冬日,也未经历过如此严寒,饶是叶英武学修为精湛,也抵不住昆仑寒意··“多谢·”叶英抬手接过东方宇轩递来的酒壶,手碰到酒壶时,被东方宇轩握住了。
冰凉的寒意从叶英的手上传到了东方宇轩的手中,东方宇轩眉头紧蹙,心头一疼,连忙从行囊里拿出一件狐裘要替叶英披上··东方宇轩与叶英各骑一匹马,两人此时相距一臂之远,叶英见东方宇轩一手握着自己的手不放,翻身下马,另一只手中攥着狐裘,叶英当即明白东方宇轩要做什么。
叶英跟着翻身下马,轻轻弯了下嘴角,笑道:“多谢东方兄,这狐裘我还不需要·”言罢,叶英将东方宇轩递到眼前的狐裘推了回去,俯身咬开了被他和东方宇轩一同握着的酒壶塞,凤眸微抬,看了一眼怔愣住的东方宇轩,手腕轻抬,就口饮了一口酒。
叶英这一口喝得太猛,烧酒本就呛人,叶英平日又不太沾酒水,就刚入喉,就咳了起来·被叶英刚才那就口饮酒的动作引得出神的东方宇轩被叶英的咳嗽声惊醒,东方宇轩忙松开手,手拍在叶英后背,替叶英顺气,心头不住责怪自己为何自己刚不松手,就让叶英这么狼狈的喝下这口烈酒。
一通忙活后,咳嗽总算止住了·叶英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右手搭在东方宇轩的肩膀上,看着一脸自责的东方宇轩,连连摇头道:“让东方兄见笑了·”·“哪里,是我忘了松手。”
东方宇轩觉得这些日子来,自己只要一见叶英笑,就不由自已地心惊··叶英笑容更深,搭在东方宇轩肩头的手拍了下东方宇轩,叶英道:“我们谁也别怪了,要怪就怪这酒太烈。”
·东方宇轩闻言盯着叶英手中的酒壶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东方宇轩讪讪地笑了起来:“是了是了,都怪这酒·”·如果烧酒会说话,恐怕早就要喊自己无辜了。
东方宇轩还是将狐裘披在了叶英身上,叶英见推拒无用,也只得接受·两人再行了七八里路,终是来到了昆仑边境··此时月已升入头顶,昆仑雪域在月光照射下显出一片蓝紫色,广袤的雪域天幕上,挂着一帘轻盈的淡黄轻纱,轻纱旁的天穹上,散布着点点繁星。
昆仑雪域,并非传说中的荒无人烟,相反,它瑰丽绚烂,如真正的仙境··“就是太冷·”东方宇轩勒马停缰,将披在身的狐裘领往脖子上拎了拎。
叶英听闻此声,只是淡淡地莞尔一笑·侠客岛处于海上,虽不如江南温暖如春,亦不如北国冷风刺骨,东方宇轩与叶英一般,并不喜昆仑冰雪,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番有感而发。
“嗯,太冷·”叶英学着东方宇轩,也将狐裘往肩上拎了拎··冰原雪域,驾马难行·东方宇轩与叶英下马步行,眼前是一条冰雪覆盖的小道,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顺着小道往前走,还未行几步,东方宇轩与叶英齐齐停步。
身后被他们牵在手中的马匹打着响鼻,不知发生了何事··东方宇轩叹了口气,纵然知道身揣剑帖,但于寒冷雪域夺帖,对于不喜冰天雪地之人,自是有些烦闷··叶英倒是无妨,终归是会有人来夺,不管身处何处,这剑终是要出鞘的。
耀眼寒光闪现在冰原月色下,长剑利刃,在寒冷的雪域下,更显寒意袭人·负手站在东方宇轩与叶英两人面前的陆危楼只淡淡扫了一眼叶英的长剑,并未有任何动作。
“久违了,两位·”陆危楼道··没有任何的江湖礼仪,作为明教之主,陆危楼睥睨天下般地站在两位年轻人的面前··久违了东方宇轩轻轻摇了下头,烟雨红尘已被他拿至手中。
从绿杨湾到昆仑,也不过半个月而已,陆危楼却觉得时间久了·那陆危楼对叶英手中的那两封剑帖,倒是日日都迫不及待想夺了··“陆教主,明教已有一封剑帖。”
陆危楼没有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但是东方宇轩与叶英皆知晓陆危楼前来的目的——夺帖·陆危楼点头:“是,莫言笑已有一封。”
叶英蹙眉,东方宇轩刚说的是明教,陆危楼应声所言却是莫言笑,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难不成,莫言笑与明教已经决裂不成·“这一封是要送给王谷主的。”
叶英终于开口,话中意思不言而喻··陆危楼勾了下嘴角,一抹邪魅笑容浮在陆危楼脸上:“我就要这一封·”·话音一落,冷风乍然而起,陆危楼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耀眼弯刀,黑衣长衫罩身,银发随风而舞,只一瞬,弯刀带着耀眼寒光袭向东方宇轩与叶英。
饶是做足了准备,面对陆危楼这直接逼命的招式,两个年轻人也无太大的把握能够阻挡·电光火石的刹那,两人心照不宣地一齐快步后退,突然陆危楼手中的弯刀刀面一横,刀刃对准之人赫然就是东方宇轩·陆危楼知道,要对付这两个年轻人,当先要对付的,是武学修为不及叶英,却思维灵活的东方宇轩,先压制住东方宇轩,让东方宇轩无暇辅助叶英,这是最快结束战斗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呀呀呀呀呀,突然开了陆危楼X王遗风的脑洞,我去清醒一下,啊啊啊啊啊,真的好萌好萌啊【具体怎么萌了还没想到,乱萌个啥啊· · · ·☆、夺帖(中)· ·东方宇轩见状,烟雨红尘迎击陆危楼弯刀,金属交接声传来,东方宇轩借力再次腾身急退。
叶英长剑追着陆危楼袭来,陆危楼冷哼一声,霸道气劲散出,将身后贴来的长剑震开··与此同时,东方宇轩稳住身形,左手食指与中指相并,赫然就是百花拂穴手的起手招式。
被震开的叶英瞬间聚招再攻,与东方宇轩同一时间出手,陆危楼不惧东方宇轩与叶英夹攻,反手将弯刀插/入地上,借力腾身跃起,躲过了东方宇轩与叶英联手之招··东方宇轩深知这一次联手必然不会击中陆危楼,但能逼得这位明教教主舍弃弯刀,东方宇轩心知机会,欲要伸手抢夺那弯刀,却见头顶一道凌厉寒光袭来,东方宇轩心下骇然,收手已是来不及了。
“小心”叶英见状,长剑脱手飞出,想以长剑阻挡那道寒光·铿然一声撞击声再起,东方宇轩只觉眼前乍起一团火花,陆危楼跃回地面,抬手抽出插/入地面的弯刀,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的弯刀。
刚那寒光就是由这一柄弯刀的招式,东方宇轩与叶英未曾想陆危楼居然还有一把弯刀··“未过三招便逼我用出双刀,你们两人倒是厉害·”陆危楼真心称赞,从他创立明教始,由西域一路战至中原武林,陆危楼之名早已传遍江湖,可与谢云流、剑圣等人比肩,所遇对手,能让陆危楼称赞者十分之一尔,当日绿杨湾一役,陆危楼虽未对东方宇轩与叶英出手,但隐于舟上的他,早已将两人武学造诣看在眼中。
这两人,一个招式虚无缥缈,一个招式灵活多变,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才能从两人交缠的招式中脱身··陆危楼看了一眼正前方手握烟雨红尘的东方宇轩,弯刀所指再次对准了这个年轻人。
侠客岛方乾的长子,陆危楼不敢掉以轻心··两道寒光旋即刺来,东方宇轩凝神应对·叶英长剑再次跟上,这一次却不再进攻陆危楼后背,叶英知晓,陆危楼丝毫不惧他从背后突袭,因为没人可以突破陆危楼身后三尺。
陆危楼双刀攻势凌厉霸道,东方宇轩百花拂穴手变幻多端,然则应付陆危楼浑然攻势,显得左支右绌,昔日使得游刃有余的百花拂穴手在陆危楼弯刀面前变得毫无招架之力。
冰冷的昆仑雪域寒风肆虐,东方宇轩额头划过一丝冷汗,他深觉自己应战陆危楼毫无胜算··“叶少庄主,这就是藏剑的四季剑法”对战中,陆危楼一边应对东方宇轩,一边问身后难以贴近攻破他周身气劲的叶英。
与东方宇轩一样,叶英此刻额上冷汗涔涔,出藏剑山庄以来,不论是与公孙盈论剑,还是同山石道人悟道,甚至一战谢云流,叶英从未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明教教主陆危楼,这个人鲜少出现于江湖,一旦出现于江湖,必是名震江湖听得陆危楼此言,叶英并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藏剑的四季剑法,然而陆危楼为何会说这句·东方宇轩却悟出了陆危楼话中之意。
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东方宇轩,手握烟雨红尘硬接住了陆危楼的弯刀,再次荡开身来,趁陆危楼弯刀未至,东方宇轩道:“叶兄,不要被剑招所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此时叶英的四季剑法正巧用完最后一招,突然听见东方宇轩所言,叶英猛然惊觉,自己一开始就错了陆危楼抢攻而来,叶英急忙闪躲,竟忘了剑意随心。
叶英大悟,剑招攻势不再迅猛,转而变得和缓·就在叶英剑招变换之时,东方宇轩看见陆危楼竟然满意地点了下头·果然,陆危楼刚才那句是在提醒他们二人,但是陆危楼又为何要如此做·东方宇轩出神的刹那,陆危楼弯刀又一次袭来,陆危楼攻势更加霸道,然而东方宇轩却觉得,从叶英剑招变换的那一刻开始,自己这方压力陡然小了不少。
陆危楼的击向东方宇轩的攻势不减,但是身后的气劲渐感难控,叶英剑招柔缓,却招招只击一处,恐怕不多时就能击破陆危楼周身气劲,抢身攻来·周身压力变大,陆危楼却笑得更加开怀,绿杨湾那一次,叶英心剑初显,让陆危楼惊叹不已,想不到仅仅半月,叶英心剑更加厉害。
再看眼前应对招式已然自若的东方宇轩,陆危楼明白,这些时日,若无东方宇轩,叶英的心剑,怕也难以突飞猛进·除此之外,东方宇轩的百花拂穴手较之半月前亦厉害许多,这两个年轻人这些时日一路相随,倒是相互提点了不少。
两道寒光贴着东方宇轩面颊划过,东方宇轩乍然一惊,烟雨红尘未及拦阻,只由得陆危楼的弯刀一闪而过,叶英的长剑此时已经突破了陆危楼的身后,然则终究未来得及抵挡这看似致命的一招。
寒光落,铿鸣响,随后天地间一片寂静,叶英长剑贴在陆危楼脑后,如若不是东方宇轩将烟雨红尘掷去,叶英这一剑已取了陆危楼性命··“哈哈哈哈哈”突然,被剑尖抵住脑后的陆危楼将手中双刀丢下,抚掌大笑,“年轻人果真有胆识,一人舍命换我之性命,东方先生这是要掀起明教与侠客岛之争”·东方宇轩扯了下嘴角,想解释并非如此,但又觉得多说无益,沉默以对。
叶英收剑回鞘,捡起被东方宇轩丢在地上的烟雨红尘,转头疑惑地看着陆危楼·刚才那舍命之招,是东方宇轩授意的,叶英虽不赞同,却见东方宇轩眼中决绝之色,只得以此相拼,如若东方宇轩死于陆危楼弯刀之下,叶英必会以命相抵。
然而陆危楼终究只是试探,但叶英收剑不及,好在东方宇轩及时将烟雨红尘丢出阻了一下叶英剑招,不然这位明教教主怕真会死于叶英剑下··陆危楼笑得开怀,实则心中也有些惧惮。
他此番前来只为剑帖,并不愿伤人,却未想将这两个年轻人逼至如斯之地,最终以命相搏,陆危楼觉得年轻人不理智起来当真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更~· · · ·☆、夺帖(下)· ·“陆教主认输了”片刻后,东方宇轩抬眼望着站在面前负手而立的陆危楼,问道。
陆危楼并未回答东方宇轩,他先是看了一眼叶英,而后才转过头对东方宇轩道:“请教先生,在下输在何处”·东方宇轩怔忡一下,不料陆危楼会有如此反问,心思机敏的东方宇轩又一次无话,只得感叹自己初涉江湖,对敌经验不足。
见东方宇轩不说话,陆危楼再次笑了起来,转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叶英:“叶少庄主也觉得在下输了”·“……”叶英觉得陆危楼的的确确是输了,但是对方是面对他和东方宇轩两人,东方宇轩又以命相搏才换得这个局面,若说他们赢了,叶英觉得胜之不武。
“呵呵,你们不作答,那就是承认在下赢了”陆危楼抓住机会进一步问··东方宇轩猛地抬头,他问的是陆危楼认不认输,到陆危楼那里反倒变成了陆危楼赢了这场比试。
东方宇轩不曾想身为明教教主,居然也能腆着脸颠倒黑白··“不输就赢,不赢就是输,两位觉得有何问题”年近四十的明教教主正一板一眼地对着两个初出江湖的年轻人说教,换做别人,恐怕也没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和侠客岛方乾的大公子及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如此说吧。
憋在胸口的闷气被陆危楼这一通话给逼了回去,东方宇轩干笑一声,终于开口道:“陆教主,你到底是做何而来”·陆危楼闻言肃了下神,正色道:“剑帖。”
叶英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为何”·“无可奉告·”陆危楼恢复了往日睥睨神色,往叶英那方跨了一步,他比叶英高出一些,与叶英相距不过一臂距离,顿时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叶英知道陆危楼这么做的意思,明教教主陆危楼,是一个令江湖诸人谈之色变的人物·“诸多夺帖之人抢夺剑帖的缘由是为名剑大会,陆教主先前已从公孙前辈中夺下一封,再得一封剑帖,亦还是陆教主参加名剑大会,陆教主聪明之人,怎会多此一举”叶英丝毫不惧陆危楼,饶是刚才他与东方宇轩联手也赢不了陆危楼,此刻他仍旧昂首直视对方,铿锵有力地说出这番话来。
陆危楼眉梢微动:“若我说,这封剑帖由我送可避免叶少庄主和东方先生一场无妄之灾,叶少庄主可愿将剑帖给我”陆危楼边说边伸出手来,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东方宇轩走至叶英身边,望着东方宇轩,思忖陆危楼刚才那番话中之意:陆危楼只为王遗风这张剑帖而来,并未提及另一张送予剑圣的剑帖,陆危楼刚所说是指王遗风这张剑帖会招来灾祸,那就是说,会有一帮人针对王遗风而来,并且这其中还会对藏剑山庄起了威胁·“明教发生何事”想透了其中关键,东方宇轩突然问道。
这一句,让傲然而立的陆危楼眼角崩了一丝神色,这丝慌乱的神色转瞬即逝,依然落在了东方宇轩眼中·明教,果然有变故··陆危楼冷笑一声,却未回答东方宇轩,而是再次问叶英:“叶少庄主,在下再说一次,你再不快些赶回藏剑山庄,将发生何事,切莫追悔不及。
不仅这封剑帖要由我送,剑圣那封,最好由东方先生去送·”·“你所指到底为何”一向沉稳的叶英不由得动了怒,叶英所在乎的,无非就是藏剑山庄,如今陆危楼句句威胁,饶是叶英再冷静,也怒火中烧。
·“叶兄,莫急·”东方宇轩忙拦下叶英,虽然他也对陆危楼句句威逼心生愤怒,但刚才想通关键,东方宇轩倒是冷静了下来··这一个月来,叶英与东方宇轩一路相随,两人间默契早生,东方宇轩这一拦,叶英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忙镇定了心神。
东方宇轩见叶英冷静下来,问陆危楼:“既然陆教主不愿说,那在下就问个关于藏剑山庄的问题可好”·“请便·”陆危楼颔首。
“有人要针对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还是明教的人,这些人与陆教主无关”东方宇轩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陆危楼苦笑一声,不自禁地摇了下头:“东方先生可真是年少英才,三个问题句句关于藏剑山庄,又个个与明教有关。”
“陆教主认为此时此刻还需隐瞒什么”东方宇轩对陆危楼特意的隐藏有些不满··陆危楼早知这张剑帖若问叶英要比较简单,但叶英身边有个东方宇轩,有些棘手了。
“那好,在下就回答东方先生·三个问题的答案,全部是‘是’·”陆危楼伸在叶英身前的手还未收回,他相信,这句话后,叶英会将剑帖给他。
叶英闻言身子猛地一怔,想要再问,却被东方宇轩摇头止住了·东方宇轩转头对叶英道:“叶兄,该如何抉择,我不会插手·”·剑帖是藏剑山庄所有,剑帖是否给陆危楼,当由叶英自己抉择。
东方宇轩相信,叶英会选择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叶英望着陆危楼如鹰隼般的双眼,这双眼里没了先前的戾气,只余一丝怅惘,高高在上的明教教主,只身前往昆仑从两个年轻人手中,以命相夺一封剑帖,若非事出有因,这封剑帖在陆危楼眼中不过尔尔罢了。
东方宇轩刚才那三个问题让叶英明白当前并非犹豫之时,叶英从怀中抽出一封剑帖递到陆危楼手中,道:“希望陆教主不要让藏剑山庄失望·”·“在下保证王谷主一定会前往名剑大会。”
陆危楼接过剑帖,又道,“叶少庄主最好立刻启程回藏剑·”说完,陆危楼飘然远去,独留叶英与东方宇轩··突闻此事,东方宇轩心头惶然,不知身为藏剑山庄少庄主的叶英又是何种心情,东方宇轩看着叶英,陆危楼走后,叶英已无愤怒,或者说,叶英此时的面容与平日一般,无任何异样。
东方宇轩暗道叶英风度卓然,若换做是他,东方宇轩怕没叶英那般镇定··“剑圣那封剑帖,由我送可好”与叶英相处一个多月,东方宇轩深知叶英表面无事,实则心中担心之人甚多。
刚陆危楼出言相劝,乃是好意,东方宇轩亦觉得应是如此,遂开口征询叶英意思··叶英闻言摇了下头,古拙长剑重新抱于胸前,叶英正色道:“这封剑帖上嵌着‘叶’字,自当由我递送。
东方兄能否替在下先一步回庄,一看究竟”·“叶兄……”东方宇轩知晓这是叶英的决定,心知再劝无意,只得作罢··这条通往昆仑雪域的小径上落下的脚印还未被雪覆盖住,两人转身,沿着来时路而回。
最后一封剑帖,两人终不能一齐递送···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完结,撒花吧【众人:把作者叉出去惹·开个玩笑,还有哒,今天份的完结了~·_(:зゝ∠)_下面要虐叶炜了,请……做好准备(。
 · · ·☆、惊涛(上)· ·东方宇轩与叶英一路快马加鞭,从昆仑赶往洛阳,过洛阳后两人在洛道分了手·叶英向东方宇轩告辞时,东方宇轩又一次开口询问叶英要不要他去送这封剑帖,叶英再一次摇头拒绝,随后驾马而去。
东方宇轩望着叶英瘦削却坚/挺的身影,突然对已经走了很远的叶英喊道:“叶兄,我在藏剑山庄等你”·驾马疾驰的叶英渐行渐远,东方宇轩没有看到,叶英嘴角弯起的那抹欣慰的笑容。
过洛道就来到了扬州·与东方宇轩离开时一样,这个富饶雅致的江南城镇依然热闹非常·江南四季明显,东方宇轩初来扬州时烟雨迷蒙,桃红柳绿美不胜收,此时快至仲夏,扬州又别是一番风景。
与离开扬州时不同,东方宇轩此刻肩负着叶英的嘱托,无暇再流连扬州风景·从扬州内城码头雇船沿运河而下,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达余杭郡·若是往日的东方宇轩定不会如此心急,在扬州码头连问了几位船家,能三日抵达余杭的船已被人租下,剩下的都是扁舟小船,能五日抵达余杭那还是快的。
东方宇轩沿着码头来回走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今日从余杭回来的大船,老道的船夫告诉这个心急火燎的年轻人,出港的船就算开回来也要停歇一日才会再次启程·东方宇轩等不了太久,走水路去余杭是最快的方法,但是此时租不到船,饶是足智多谋的东方宇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东方宇轩仰头望天,一行大雁飞过,东方宇轩恨不得有一双翅膀才好··“这不是东方先生么”东方宇轩身后,响起柔婉的女子声音。
东方宇轩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来人是谁·东方宇轩连忙转身,叶芷青正盈盈朝着他走来,叶芷青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愁容的曲云··“久见了,叶姑娘。”
东方宇轩对叶芷青匆匆做礼,目光落处是叶芷青身后面带忧容的曲云,一丝不祥浮上心头,东方宇轩缓了下神,问道,“两位姑娘是要出坊”·曲云咬着唇,见到义兄东方宇轩只是小声打了个招呼,而后再无他话。
东方宇轩知道曲云心头郁郁,只是轻轻与曲云点了下头··叶芷青比曲云要沉稳些,刚东方宇轩被曲云分了注意力,这时才看叶芷青,这位忆盈楼的大弟子眼角也带着一缕阴云。
叶芷青点点头,又四下望了望好似在寻找叶英,看了一会后,叶芷青奇怪地问道:“我记得东方先生是与叶少庄主一同递送剑帖,为何只见东方先生,不见叶少庄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叶芷青提起,东方宇轩将与叶英分道赶往藏剑山庄之缘由说与了叶芷青听。
东方宇轩说完,叶芷青长叹一声,似乎对此事早已知晓:“终是晚了些·”·“师姐……”曲云一直跟在叶芷青身后,将东方宇轩的话全数听了进去,红红的眼眶里悬满了泪水。
听得叶芷青此言,又见曲云这番模样,东方宇轩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烟雨红尘:“藏剑山庄真的出事了”·东方宇轩话音刚落,曲云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东方宇轩不忍,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义妹,只得从怀中掏出一丝紫色方巾替曲云擦干泪水··叶芷青也在一旁安慰曲云,待曲云心情稍稍平复,叶芷青担忧地道:“一日前,藏剑山庄大敌来犯,叶庄主命藏剑七子使出‘惊鸿掠影’剑阵对敌,哪知叶三少突然闯入剑阵,竟被剑气所伤,筋脉俱损,怕是……”叶芷青说到最后终是将话语略去。
“叶三少……”东方宇轩喃喃,那个跳脱欢快的少年的面容浮现在东方宇轩眼前·叶炜虽不如叶英心性内敛,又不如叶晖稳重,但心性洒脱,初与之接触,东方宇轩就颇为欣赏叶炜,这位率性随心的叶三少剑术造诣亦不俗,不曾想年纪轻轻遭此劫难,东方宇轩心头一阵苦涩,若是叶英知晓,这位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又会是多么心痛。
叶芷青看了一眼眉头深锁的东方宇轩,柔声劝道:“东方先生莫急,楼主知晓藏剑山庄变故,已寻了孙思邈药王前来,要我与曲师妹一同送孙药王前往藏剑,东方先生与我们一齐如何”·叶芷青聪慧绝伦,只一眼便看出了东方宇轩心中担忧。
东方宇轩正愁未有船只可乘,见叶芷青开口,当即道谢··叶芷青摆手示意东方宇轩不用,又轻轻拍了拍曲云的肩头,曲云仍是一脸愁容,东方宇轩看得出来,曲云与叶晖感情深厚,叶炜出事,自然担心身处藏剑山庄的叶晖。
再抬眼,码头不远处,一个俊秀的粉衣男子跟在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身后,快步往东方宇轩这方赶来,那老者就是叶芷青所说的药王孙思邈,身后那位粉衣男子就是出身忆盈楼的孙飞亮。
待两人走至码头,孙思邈问道:“叶丫头,两日内必须到藏剑,你可有把握”·叶芷青郑重地点了下头:“请药王放心·”·得到叶芷青答案,孙思邈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东方宇轩,就见东方宇轩礼数周全地向他做了个长揖,孙思邈只颔首算是还了东方宇轩这一礼,转回头去。
然而转瞬后,孙思邈深邃的目光再次转向东方宇轩,孙思邈看了一眼这位面生的青年,道:“你是公孙楼主说的那个以点穴手法融合武学,自创了一套叫什么‘百花拂穴手’的侠客岛传人”·东方宇轩先是一怔,而后再次向孙思邈做了个长揖道:“正是晚辈。”
孙思邈捋了下花白胡子,隐去连日赶路显出的疲态,贴近了东方宇轩,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子前途无量·”·“……”长揖未收的东方宇轩听闻此言,不知该如何作答。
孙思邈倒是毫不在意,说完这句就把目光放在了叶芷青那边,继续与叶芷青言说叶炜的情况去了··东方宇轩直起身,听着孙思邈口中说着如何治疗叶炜之法,刚被孙思邈打断的愁绪又一次浮上心头。
东方宇轩听到孙思邈说道:“老夫也无甚把握,只得尽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惊涛(中)· ·两日后,一行人抵达了藏剑山庄。
叶孟秋早早站在藏剑渡头,亲自等候孙思邈一行人·孙思邈刚走出船舱,叶孟秋连忙踏上船,先是向药王做了一个长揖,而后恭恭敬敬地扶着药王,向面前几位青年颔首致意。
叶芷青、东方宇轩、曲云和孙飞亮知晓叶孟秋心中焦急,亦恭敬地颔首,未与叶孟秋再多客套··不过一月未见,叶孟秋老了许多,鬓边染霜,额间皱纹添了不少,许是这些时日于山庄内应对大敌,又因叶炜之事操了不少心力。
东方宇轩记得当初与叶孟秋相识时,觉得这个中年人玩世不恭,如今再见叶孟秋,东方宇轩唏嘘不已·藏剑山庄虽子嗣众多,但每一个都是叶孟秋的心头肉,不论幼年令叶孟秋颇为失望的叶英,还是不喜练剑一心专研商道的叶晖,还是跳脱不羁不愿铸剑的叶炜,亦是酷爱美酒的叶蒙,甚至是未及十岁就骄傲自负的叶凡,都是叶孟秋看着长大的。
如今身负绝学的无双剑叶三少遭受重创,叶孟秋身为人父,难抑悲痛··东方宇轩望着叶孟秋的背影,忽然想起不久前与自己分道的叶英,思绪飘远,不知叶英是否已到了天子峰。
觊觎藏剑山庄剑帖之人众多,如今藏剑山庄遭此劫难,定传遍江湖,藏剑山庄最后一封剑帖只在叶英手中,诸多未有剑帖之人怕是早早盯上了叶英,叶英对付三四人还可,若是遇上十数人,那该如何是好东方宇轩猛然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叶英分离是多么错误的决定东方宇轩很想立刻掉头回去追叶英,脑中又浮起叶英坚定的目光,东方宇轩终是随着众人往前迈出了一步。
叶英让东方宇轩相信他,东方宇轩就不该有所怀疑···叶孟秋本是让孙思邈先休息一番,孙思邈挥手拒绝,并对叶孟秋喝斥道:“叶三少危在旦夕,老夫还觉时间不够,怎可再耽误”孙思邈瞪了一眼叶孟秋,嘴唇嚅动似想再说什么,却见叶孟秋沧桑模样,终是叹息一声,随着叶孟秋往叶炜屋中去了。
随孙思邈前来的四位年轻人被叶晖领进了另一间客厅,有藏剑弟子递来茶水,众人只是客套地道了声谢,便再无言语·东方宇轩捧着茶盏,记得第一次来藏剑山庄,还是叶炜领进来的。
当时细雨朦胧,活泼的叶炜一溜烟地跑进了藏剑山庄,等东方宇轩走入山庄内,不知躲在何处的叶炜突然对他发起攻击,这一剑被随后而来的叶英给化解了·短短一个月而已,那个活泼的无双剑叶三少却只得躺在床上,这对叶炜来说,无疑是最为痛苦的。
东方宇轩望着门外出神,大厅内,一片寂静·许是叶晖觉得让客人闷坐在此实在无礼,叶晖咳嗽一声,刚要开口,就见一个藏剑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叶晖蹙眉,本想开口训斥这弟子无礼,待看清那弟子模样,这才认出那藏剑弟子是一直叶孟秋派去这几日照顾叶炜之人。
“怎么了”叶晖见那弟子急匆匆的模样,心头一阵惶然,他是叶炜的二哥,对叶炜十分担心··那弟子许是跑得有点急,上次不接下气,抬手就指着东方宇轩,喘着粗气道:“药、药王,让、让东方先生、去一趟,说……”·那弟子还未说完,东方宇轩就差不多明白了意思。
东方宇轩连忙站起,欲向叶晖做礼,叶晖抬手止住,摇头表示不用,叶炜性命重要,这区区礼数,叶晖怎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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