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洄之溯 by 建巳之月

分类: 热文
(古剑同人)洄之溯 by 建巳之月
 ·《(古剑同人)洄之溯》作者:建巳之月· ·古剑奇谭一二同人· · ·CP:百里屠苏X方兰生· · ·    夏夷则X乐无异· · ·现代半架空历险故事·1· ·1995.07.17   23:20· ·密电· ·我部已达 面积过大 尚无幸存· · · ·1995.07.18·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和我一起来关注天气下面由中央气象台发布的暴雨橙色预警……今天晚上到明天,大到暴雨将在西南地区持续……有关部门提醒大家谨慎出行……关注泥石流……山体滑坡……灾害……· · · ·1995.07.18  01.03am· ·密电· ·诡异现象 无法解释 请求增援· · · ·1995.07.18  03.09am· ·密电· ·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 请求增援 请求增援· · · ·1995.07.18  16.23pm· ·密电· ·伤亡惨重 发现幸存者 五岁幼童· · · ·2· · · ·“亲爱的乘客您好,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本次航班将于上午十一点飞往昆明长水机场……”· · · ·一身黑衣的青年闭目养神,他身边的狭窄的过道上热闹非凡。
密闭狭小的经济舱,人挤人·· ·四人的连座,兰生不大高兴,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不早点买票·他倒不为所动,直挺挺地坐着·本就英俊,眉间一点朱砂痣,引得拖着行李的姑娘们频频回首。
 · · ·兰生高兴了点,回首也没用,他是我的·· · · ·百里屠苏是少数民族,学生时代便是长辫子黑袍子·扎在汉人堆里格外显眼。
偏他又标致,扎眼加N次方·方兰生和他是高中同学,住一个宿舍的·据传百里屠苏最高纪录三天只说一句话·那句话就是对方兰生说的·· ·他说,阿翔不是鸡。
 · · ·当时高中是全日制,作息时间规定严格·百里屠苏有点神出鬼没,但是同学们课业压力太大基本上也没什么人顾得上好奇他·一日方兰生背书背得打蔫儿,看着窗外发呆,发现百里屠苏高瘦的背影消失在操场一角。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跑下楼穿过操场·操场一角的院墙上爬满了的爬山虎,厚厚实实形成了个视线死角·方兰生跟过去才发现百里屠苏是半跪着的,地上有个又大又圆的……· ·你偷着养鸡方兰生震惊:还是这么肥的鸡· ·百里屠苏站起来,向下看去——没错是向下,方兰生在他淡淡的视线里感到了屈辱。
 ·阿翔不是鸡·百里屠苏面无表情·· · · ·当时方兰生和百里屠苏不大熟,没说过话,没仔细看过他·迎面照脸地这是第一次。
方兰生略张了张嘴,面上发烫·在后来的几年里,他坚持自己当时脸红是被气的·比他高的男性人类都应该去SHI·· · · ·方兰生走神想完一件事,飞机上还是吵吵闹闹。
美丽温柔的空中小姐在帮助乘客寻找座位;身后一家四口坐了一排,小儿子哭闹不休让人心烦;右边百里屠苏抱着胳膊入定可能睡着了——突然,他左边的光线一暗。
 · · ·“饿知道饿知道,饿会注意,……夷则你让一哈……不捉凉不捉凉,云南焪滴恨……”· ·方兰生心说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云南穷得很……他抬头一看,两个大男生在奋力往行李舱里塞东西,其中一个歪着头夹着手机,略矮一些,栗色的头毛四处乱翘,还有有一双圆滚滚的琥珀色大眼睛。
旁边略高的色调长得倒正常,就是面色发白没什么表情·· ·琥珀眼睛似乎在和父母说话·终于艰难地安顿好行李以及结束通话,他坐在方兰生左边,冲他一笑,很有些顽皮可爱。
高个男生也坐下了,正在给琥珀眼睛系安全带·琥珀眼睛又拨出一个电话,这次却换成了东北话,微妙带点江苏味儿·卧槽他是怎么做到的·· ·“师父师父俺们上飞机了,嗯嗯你放心……”· ·对方显然又唠叨一番,嘱咐来嘱咐去。
 ·这个电话挂掉的时候琥珀眼睛又播了一个电话·……方兰生心想本少爷话痨二十三年今天撞见对手了·这次琥珀眼睛说的话方兰生就一点听不懂了,有点像外语。
他对着手机叽叽喳喳欢乐地叫道:“阿卡阿卡……”· · · ·“维吾尔语·”百里屠苏抱臂闭目,把一个装逼无比的姿势端的十分冷酷炫。
 ·方兰生没反应过来:“啊”· ·“阿卡·哥哥的意思·”· ·方兰生顿悟:“怪不得生的五彩斑斓的。”
 · · ·琥珀眼睛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关了手机,拆开毯子一抱,和旁边的男孩儿用西安话低声地聊起来·那男孩只是“嗯”或者“哦”回答,但听琥珀眼睛聒噪倒是认真。
 ·方兰生转头看看百里屠苏,心里突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诡异情愫·· · · ·方兰生坐飞机最怕起降,其他还好·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的鼓膜就要爆掉一样,疼痛难忍。
百里屠苏一把揽过他,手指顶着他的耳骨·百里屠苏的手凉,顶在穴位上很舒服·· ·等飞机平稳了,方兰生松了一口气,从百里屠苏怀里钻出来·旁边两个小男生不知道在叽咕些什么,琥珀眼睛抱怨一声,冷脸儿站起来打开行李舱掏了两瓶水出来。
方兰生瞄了一眼对方长胳膊长腿,哼了一声·· ·琥珀眼睛看方兰生老瞄他们,误会了,把一瓶水递给他:“喝不喝你坐飞机也渴吧”· ·方兰生一愣,冷脸儿又站起来拿了两瓶水,琥珀眼睛快乐道:“我们在机场买了好几瓶,来来一人一瓶。”
 ·方兰生坐飞机是挺容易渴,他笑笑,把一瓶水塞给百里屠苏·百里屠苏冲冷脸儿点点头,冷脸儿回点·· ·方兰生无聊,和琥珀眼睛聊上了。
琥珀眼睛声音一直都挺欢快的:“我姓乐,乐无异·这个叫夏夷则·”· ·方兰生一愣:“这是你汉名”· ·乐无异诧异:“啊我就这一个名啊”· ·方兰生笑道:“我以为你是少数民族。”
 ·乐无异哈哈一乐:“我是汉族,不过我生父是塔吉克族·”· ·信息量略大啊少年,现在我是不是应该道个歉什么的· ·乐无异倒没在意,拧开瓶盖豪灌一口:“每次坐飞机都觉得自己快被风干了。”
 ·方兰生道:“我叫方兰生,这个叫百里屠苏,说起来他倒是真少数民族,彝族的·”· ·“哦哦,所以你们是回家乡”乐无异睁大圆滚滚的琥珀眼睛。
 ·“也……算吧·”方兰生挠挠头:“他研究生是少数民族语言方向的,这次回云南是为了调研写报告·我专业是历史,跟着去看看。”
 ·乐无异道:“我们俩刚高考完出来旅游,兰生你们真厉害·”· ·方兰生一听“兰生”顿了一下,好吧,算了·· · · ·说起来乐无异一直在西安长大,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新疆,一般在中亚西亚地区跑商。
方兰生有个大姐也在那一带,两个人顿感亲切·方兰生小时候去过新疆,特别爱喝奶茶·总觉得新疆的奶茶才最正宗,其他地方的都不够味·乐无异大笑:“这好办,下次你去新疆,或者等我哥来西安看我,我让他给你做。
他别的不会,做奶茶最绝·”· · · ·中间方兰生和乐无异聊得投入,两端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各看着一边想心事·· · · ·3· · · ·当话痨遇上话痨,基本只有四个字:盛况空前。
 ·方兰生学历史的,历史掌故信手拈来·平时对着百里屠苏唠叨就像对着木头桩子念经,哪里有乐无异热烈捧场来得爽·聊着聊着聊到宗教信仰上,方兰生信佛。
他爸就是出家了的,也算高僧·乐无异挠挠头,笑道:“有信仰是好事啦·我们夷则信道教·可是我不信教,总觉得太虚无了·”· ·方兰生手腕上带着佛珠,是方老太爷出家前给他的。
他捺着佛珠转了一圈,苦笑道:“不信教也有不信教的好处·我看见佛像亲切,我爸他……没出家以前经常抱着我给我讲佛经故事·我想他的时候念念经,心里舒服点。”
 ·乐无异也跟着难过起来,略顿了顿:“我爸没出家可是也挺会念经的·”说着突然眉毛一竖,一脸凶相:“一天到晚瓷马二楞,又不念书,又不跟饿销做生意,整天蹲在家里,摆弄这些嘎达马西社,你以后能干撒”· ·方兰生给乐无异逗得喷了,恨不得揉揉他的头毛。
 ·乐无异道:“是吧·我爸以前是当兵的,绝对无神论者·小时候我听了鬼故事怕黑,他跟我说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乾坤朗朗谁真见过什么妖啊魔啊是吧。”
 ·方兰生赞同:“是啊,谁真见过呢,都是唬人的·”· · · ·夏夷则和百里屠苏依旧各自往两边看着,心里滚过一串巨大的省略号。
 · · ·在长水下了飞机,方兰生和乐无异难舍难分·方兰生不爱吃飞机餐,乐无异也没吃,这下有些饿·他们找了家快餐店又坐下了,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去洗手间。
乐无异问道:“兰生你们的目的地是哪儿啊”·· ·方兰生道:“木头脸没说,我是硬缠着他来的,他去哪儿我跟去哪儿·”· ·乐无异哦了一声:“我们俩也没啥目的地,就是想来云南玩就来了。
要不然咱们结伴一起走这里是屠苏老家嘛要不然我和夷则人生地不熟,搞不好语言还不通……”· ·方兰生道:“好啊好啊,一起走啊。
 · · ·洗手间里,百里屠苏和夏夷则站在洗手池前面洗手·· ·“魔·”夏夷则冒出一句·· ·“妖。”
百里屠苏回应·· ·他们俩同时直起身体,看着镜中的对方·视线扫描,在确定对方是否是个安全隐患·· · · ·“夷则小时候身体不好,在太华山道观住过。
我琢磨着大概太华山空气好水也无污染,真把他体弱的毛病治好了·他师父我也见过,挺严肃个人·这次夷则跟我出来旅游,他非让夷则带着一把桃木剑·得亏是桃木的要不然怎么过安检哟。”
 ·“我没看见”方兰生惊讶:“哪儿呢”· ·乐无异敲敲一只长方形木盒:“当装饰剑带着,还能真背着么。”
 · ·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出来,方兰生兴高采烈表示乐无异他们要结伴一起旅游·百里屠苏微微蹙眉:“不行·”· ·方兰生给他噎了一下,有点恼:“反正也是顺路,一起走啊。”
 ·夏夷则看了百里屠苏一眼·· ·百里屠苏没有再解释,乐无异尴尬道:“哦哦那可能是有不便,那我们自己玩吧,也怪我,屠苏哥是来做调研的又不是来旅游的,哪跟我们似的。”
 ·百里屠苏依旧不吭声·· · · ·辞别乐无异和夏夷则之后,方兰生还是生气:“人多热闹,木头脸你这不冷不热的干嘛呢”· ·百里屠苏看他一眼:“你跟来我都不同意。”
 ·方兰生警觉:“木头脸你啥意思天墉城你有个小师妹就算了,搁你家乡还一小妹妹呐不敢让我看你凑红玫瑰白玫瑰呐那鄙人是蚊子血还是饭粘子”· ·百里屠苏轻轻一叹:“我不想你有危险。”
 ·方兰生呵呵:“你调个研还能怎么着你别告诉我你跑云南贩毒来了”· ·百里屠苏看着他,平静的眼睛里微微一动。
 ·他眼睛生得好,瞳仁是真黑,深夜的那种黑,黑沉沉地看人时能把人陷进去·方兰生知道相术,生得这种眼睛的人,手里攥着生杀大权·· ·当年,就是一眼,把他看愣了。
 ·现在,这双平时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方兰生心虚道:“木头脸你怎么了……”· ·百里屠苏摇摇头·方兰生略略沉默,伸手拂上他的眼睛:“你不需要这样的目光。
完全不需要·咱俩玩网游的时候我一直都是你的专职奶妈,你在前面杀我在后面奶你,但是止于这种关系我不满足·现实生活里我也能给你加血,你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这不行……”· ·百里屠苏握住了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你在哪,我在哪·我知道你打着要在云南甩掉我的主意·你休想·”· ·方兰生说·· · · ·百里屠苏到底没解释。
只是一直往西南走·他们当天就离开了昆明·一路行到晚上,找了家旅店住下·· · · ·旅店不大,很干净·摆设非常有异族风情,到处是盎然的绿色。
老板娘打扮入时,待人热情,汉语说得不错但是有点口音·方兰生要了间房,叫嚷着要先洗澡·床是很大的双人床,洁白的被单上还有洗衣粉的香气·百里屠苏蹙了下眉,方兰生在浴室里扯着嗓子唱歌,全都不在调上。
 ·他望了眼浴室,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抬手一捏,白色的雾气发出短促的低叫,四散消失·· ·百里屠苏转头,双眼透出明灭的血光,霎时整间屋子煞气冲天,黑雾喷薄而出吞噬了四下逃逸的白雾。
 · · ·方兰生洗完澡出来,百里屠苏正在开窗子·明亮的日光映着青年颀长的黑色身影,挺拔又出色·· · · ·“这店看上去挺干净的,我还担心今天找不到干净的旅店了。”
方兰生擦头发,窗外的凉风吹得惬意,他微微眯眼:“你去洗吧,云南真热·”· ·百里屠苏嗯了一声·· · · · ·4· · · ·百里屠苏的头发很长。
散开几乎垂在地面·根据他幼年对家乡稀薄的记忆,他们一族是不能剪发的·因此他从来不剪·洗浴出来,方兰生抱着大毛巾费力地打理他的头发,厚厚一大把。
方兰生笃信中医,洗完头一定要及时弄干,否则年老时会头痛·· ·百里屠苏裹着浴衣坐在床沿上随意调着电视台·小旅店的电视似乎信号都不好,只能收到几个台。
不知怎么让他调到一个彝语台,漂亮的彝族少女站在蔚蓝的天空下说着什么,方兰生一句也听不懂·· ·百里屠苏看得目不转睛·· ·方兰生知道他,大学的专业是冷门的少数民族语言,研究生还是这个方向。
百里屠苏几乎快忘了乡音·他一般不怎么谈论家乡,方兰生只隐约知道他的家乡遭了天灾,似乎只有他一人幸存·他被军队救出来,带到北方·· ·关于家乡的记忆,到此为止。
 · · ·彝语有好几个分支,但是哪个似乎都不是百里屠苏的乡音·百里屠苏记得那些音节,甚至一首家乡的歌谣·虽然他忘了那些音节是什么意思,但是它们刻进了他的骨头,他的血肉。
事实上,百里屠苏身份证上的“彝族”还是收养他的紫胤教授猜着填的·百里屠苏的那首歌谣过于简约,发音和彝语相近但又不全是·紫胤教授是少数民族语言方面的泰斗,但是他毫无办法。
百里屠苏不记得家乡的具体地点,他也无权去看军队的秘密档案·· ·当年那支部队去过百里屠苏的村子之后,撤掉了番号·· · · ·方兰生吹干了百里屠苏的头发,仔细地编着。
头发分成五股,编起来整齐紧实,非常好看·外面的天终于黑下来,方兰生编好头发起身去开灯·他站在门口摸按钮,忽然十分古怪地问百里屠苏:“木头脸,我怎么听着有人在叫我”· ·百里屠苏转头看他,方兰生开了灯颠颠跑回床上:“可能是幻听了,奇怪。”
 ·百里屠苏看他脸色不自然,摸摸他的脸:“你不是还要做晚课·”· ·方兰生点点头,盘腿打坐,轻轻吟诵起佛经·百里屠苏起身,打开门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儿。
等方兰生做完晚课,他照例躺在方兰生腿上·方兰生按揉着他的太阳穴,手法娴熟·· ·百里屠苏自幼时便多梦,一个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早上头疼不已。
上高中之后和方兰生分到了一个宿舍,竟然再没什么东西打扰他的睡眠·一次周日放假,寝室里的同学纷纷回家·他没地方回,在寝室里午睡,那些魑魅魍魉入他梦里,撕咬吮吸他的血液,嚼碎他的骨骼肌肉,他缓缓陷进尸山血海——· ·我操 你妈 个 逼尖利的咒骂一把划破污秽的梦境,将他生生从梦境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方兰生。
 ·方兰生抱着他,坐在床上冲着虚无的一点大声叫骂·他从未看见方兰生如此凶狠的表情,方兰生几乎在嘶吼,怒骂,滔滔不绝各种脏话·· ·看他醒来,方兰生才停下。
嗓子有些哑,对他笑笑:魇着了· ·百里屠苏愣愣地看他,眼神里有不解·· ·方兰生略不好意思:我外婆说过,小孩子睡觉魂魄不稳,容易被鬼怪拖走。
这个时候要大声骂走这些小鬼小怪,……我也不是很信啦,但是刚才看你不对,却叫不醒你……· ·百里屠苏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 · ·那天方兰生忘记拿东西,返回寝室,看见百里屠苏仰躺着,几乎翻了白眼,全身僵硬地抽搐。
叫他也不醒,不知怎么想起幼时外婆的话·百里屠苏在他怀里醒来,摸了他的脸·· · · ·方兰生揽着百里屠苏,轻声吟唱着梵文佛经。
这么多年的习惯,百里屠苏总是在飘渺的梵音里安然入睡·· · · ·方兰生吟唱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白天走了一天,他也累了·他怀里的百里屠苏忽然睁开眼睛,全无困倦。
他悄无声息地跳起来,轻轻将方兰生放平,盖上被子·· ·“阿翔·”百里屠苏用气音一唤,一只巨大无比的鹰在窗外出现,强悍的翅膀彻底挡住了窗户,整只鹰像是黑暗的一片,从深渊而来。
鹰的眼睛像两点冷光,专注地看着百里屠苏·百里屠苏打开窗,巨鹰飞进来,爪子上抓着一柄血色的长剑·他抄起剑,关上窗·巨鹰化形,变得又胖又圆憨态可掬,稳稳地站在方兰生床头。
 ·“你看着他·无论人神鬼,不准接近他·”· ·忠诚的鹰表示它听懂了·· · · ·百里屠苏轻轻拧开门锁,门外的走廊黑成一片。
他早就觉得不正常,旅店再小不可能走廊连个灯泡也没有·身后的方兰生呼吸沉稳,睡得甜美·阿翔尽忠职守地看着方兰生,像尊雕塑·百里屠苏轻轻在身后关上门。
 · · ·整间旅馆都很安静·方兰生习惯早睡,现在才九点多一点,鸦雀无声·百里屠苏闭上眼,慢慢谛听·对他而言,千里即是方寸。
黑雾悄悄地蔓延着,须臾间煞气冲天须臾间消失不见·有个什么东西,低级的鬼魅·弱到百里屠苏根本不想动手·黑暗之中蛰伏着更强大的对手·· ·……妖。
 ·百里屠苏睁开眼,对方藏得很好,不,藏得太好,以至于有点弄巧成拙·对方很强,无论再怎么隐藏自己的力量,都像是在这气流蠕蠕的时空里的漩涡·显然,对方也发现他了。
 ·百里屠苏攥紧红莲,贴着墙,慢慢向那个拐角走去·· ·雪的气息·· ·百里屠苏蹙眉,还有高山上风的味道·这是个什么妖气味有些熟。
 ·对方也在靠近·灵炁与气味在缓慢地移动。目前还没有杀意。·· ·百里屠苏的身姿像是一头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极度危险·他长久地渴望一场猎杀,有一个和他匹配的猎物,玩一场生死的游戏,而非单方面的屠戮。
他早就过了愤懑怨恨的年龄·可是,他期待一场游戏·· · · ·百里屠苏瞳孔一缩,向后一仰,冰蓝色的炁剑呼啸而过,扎进身后虚无的黑暗。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四散爆裂,凛冽美丽。· ·道术百里屠苏惊讶。
一只妖·使用道术·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实际上,他本身也在使用道术·· ·百里屠苏的煞气飞速流向红莲·血红的剑身开始变暗,闪烁,躁动不安。
百里屠苏只能近身战,他冲过去,蓝色的炁剑强悍地劈下来——他用红莲将炁劲打散,虎口震得发麻。地面浮现冰蓝色阵图,仿若挑衅。走廊是L型的,并不长·百里屠苏几乎在瞬间移到拐角,挥着骁悍的煞气向下砍去。
蓝色阵图里密集的炁剑拔地而起——海啸一般水的气息·百里屠苏向后一跳,在美丽变换如瀑布的炁剑幕帘里刹那间找到一处空隙,红莲拖着犹如干涸血渍的尾焰扎了过去。· ·火凤再临。
 · · ·剑炁散去,阵图暗淡。一瞬间绚丽的光芒全部敛去,微弱的星光下,一个高个子男孩的睡衣领子被红莲钉在墙上。他平静地看着百里屠苏。· ·是夏夷则。
百里屠苏一挑眉,红莲清吟一声飞回他手中·夏夷则手持桃木剑,用保护者的姿势守着背后的一扇门·· ·百里屠苏了然·· ·夏夷则拈诀,招了三把炁剑绕着他徐徐飞舞,倒也能做照明用。他们在昆明分别,竟然又在这小旅社遇见。还真是缘分。· ·夏夷则突然一弹炁剑,那把炁剑直直冲百里屠苏飞去。百里屠苏没躲,炁剑擦着他的脸插进了他身后。短促的叫唤很微弱,瞬息而止。· · · ·这是一只低级的魇,故弄玄虚吓唬人,然后食用人类的惊恐惶惑。
没想到百里屠苏和夏夷则打起来,倒把它给吓着了·· · · ·“你……不该站在这里·”百里屠苏平静道:“反而把自己要保护的暴露给对方。”
 ·这只妖很强大·但是似乎缺点经验·· ·“我知道了·”夏夷则点点头:“谢谢·”· · · ·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回屋。
走廊里的灯泡闪了几下,亮了起来·· · · · · ·5· · · ·“啊啊啊无异”· ·“唉唉唉兰生”· · · ·百里屠苏醒来,捏了捏鼻梁。
走廊里热闹起来,有谁穿着拖鞋提哐提哐跑过去·· · · ·“好巧啊有木有我和夷则觉得大城市没意思就没在昆明呆,随便走走看看没想到就和你们住了一个旅馆”· ·“是啊是啊刚老板娘说早上附近有个集,你要不要去看”· ·“哦哦你等等我我换衣服去”· · · ·又是一阵提哐提哐的拖鞋声滚过去。
阿翔蹲在床头歪着头卖萌·早上应该是没让兰生看见它,否则他不可能太平睡到现在·阿翔刨了刨爪子,咔哒了一下嘴·· ·“……等会给你五花肉。”
 ·百里屠苏早上气压都有些低·他起来换衣服,刷牙洗脸·出门看见夏夷则坐在草木繁茂的庭院里看报,面前摆着一些特产水果·晨光清冽,混合着昨夜露水的香气。
 ·老板娘在他身后嘟囔,今天早上起来墙壁莫名其妙破了两洞,幸而没有穿,只是掉了皮·百里屠苏咳嗽一声,问老板娘有没有地方买点猪肉·· ·“附近村子有个集,你朋友不是去了么”老板娘忙着拖地:“不算远。”
 ·百里屠苏正打算走,乐无异和方兰生大包小包回来了·百里屠苏微微一挑眉,这么快方兰生当然看得懂他的眼神,一摊手:“无异买东西都不讲价的。”
然后手里扬着一块五花肉:“你那只大胖鹰不是爱吃这个么·”· ·早上阿翔让他看见了百里屠苏更惊讶·方兰生看见了,没好气道:“早上你还睡着呢,又犯不着非得叫你起来问。
你那只胖鹰真够可以的,你别告诉我它自己飞来云南的”· ·百里屠苏沉默·· ·夏夷则站起来帮乐无异卸东西,乐无异笑嘻嘻道:“真不愧是云南,什么都有夷则你看,帅不帅”他从装葱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把剑:“集市上连剑都卖”· ·那是把青铜剑,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剑鞘也是青铜的,长满铜锈·做工古朴,大开大合,很有气魄·· ·方兰生道:“就是诳冤大头的,拔都拔不出来·”· ·夏夷则接过去,用了用力,真是拔不出来。
乐无异心疼道:“你轻点别给我弄坏了·我估摸着这得是个文物”说着去抢·夏夷则还握着剑鞘,乐无异一拽剑柄,闶阆一声寒光暴烈而出。
 ·“……我去”方兰生震惊:“合着那老头说的还是有可信成分的”· ·乐无异举着剑,目瞪口呆。
剑身并不是常见的白色窄剑,倒很类似勾践剑,是黑色的宽剑·并不反光,黑得像是谁把空间给剪了一块去,连接着亡魂的彼岸·· ·剑锋在轻微作响。
蜂鸣声一闪而过,刺得乐无异神经一跳·· ·“咦,刚才的光是怎么回事你们拿着什么”老板娘好奇探出头:“干嘛都愣着”· ·乐无异连忙结束死机状态把剑藏在身后:“没没没,我买了把装饰剑挺好看的不愧是云南啊哈哈哈。”
 ·老板娘道:“……”· · · ·一直没吭声的百里屠苏突然往回走,方兰生拽着乐无异拖着夏夷则跟在他后面。
回到百里屠苏的屋子,他关上门,看着乐无异,平静问道:“谁卖给你的”· ·乐无异道:“啊一男的……”· ·方兰生只好插嘴:“一老头,也不是老头,他自称老头子,问题是看着是个小孩子,也不高。”
他着重强调了“不高”,然后继续:“我以为他脑袋有点问题,妄想症吧·小老头说什么上古七把剑什么邪煞之类之类,整一个网瘾综合症网游沉迷……”· ·乐无异挠头道:“我是看着这剑好看么又不贵……”· ·百里屠苏伸手摸那柄剑,电流一般的光次卡一响。
他收回手,看着被电伤的手指默默不语·乐无异举着剑举累了,把剑收回剑鞘·夏夷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百里屠苏·· · · ·一个魔。
身边跟着个佛子·· ·昨夜一战之后他烧灵符千里传音回太华山,问他师父,假如一个魔如常人般行事,身上隐隐似有凛然正气,是否仍然应该除魔卫道·而且,这个魔过于强悍,力量太大。
他所虑的是,这个魔是否能永远保持清醒,他身上的正气是否能永远约束庞大的煞气·他特别提到魔身边缠着一个特别灵慧的佛子,不知何意·· ·清和真人沉思许久,问道,魔在云南要干什么· ·夏夷则道:弟子不知。
而且这个魔用的也是道家法术,但不是太华一路·· ·清和真人有些莫名又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也许,并非是佛子缠着魔·· · · ·旅店不提供饭食,倒是可以借老板娘的厨房。
方兰生和乐无异忙碌一阵,弄了四五个菜出来:“来来吃饭·在外面不讲究了,随便弄一弄吧·”·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是标准的食不言寝不语,方兰生和乐无异边吃边聊,东拉西扯。
期间老板娘路过,笑着说了句什么·方兰生看百里屠苏,百里屠苏慢条斯理道:“她说,你俩比她们傣家的姑娘还贤惠·”· ·乐无异一口饭呛进气管里。
 · · ·老板娘在正厅磕着瓜子看电视,在旅店帮忙的小伙计从外面进来,急急忙忙说着什么·大概笃定百里屠苏他们听不懂,声音还不小·老板娘像是吓了一跳,问了他半天。
小伙计神色不大对,惊恐至极·方兰生看看百里屠苏,百里屠苏顿了顿:“家事·”· ·方兰生便不再问下去·饭后,百里屠苏提出要再住一晚。
乐无异欢快道:“好啊正好附近我也没玩够·”· ·百里屠苏拿着五花肉去喂阿翔,夏夷则回院子里看报纸·乐无异帮方兰生收拾了厨房,方兰生笑道:“反正没事,我给你画幅素描吧。”
 ·乐无异惊讶:“你还有这技术呢·”· ·方兰生得意:“那是,保证高还原度——以前偶尔去帮助文物修复,画画写写的都得会点。”
 ·他们到方兰生的房间,方兰生翻出一本速写本,一页一页翻给乐无异看·乐无异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考古类的·电视上看探索发现只是考古成果的一小部分罢了,听方兰生讲更是身临其境。
一幅速写上只有一件用铅笔画的样式古怪的大袍子·乐无异有点愣,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这个是我随手画的草图·原物是一件衣服,去年出土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据说跟先秦时期的宗教有关·”· ·乐无异嘶了一声:“我是看这衣服眼熟……白底儿的是么”· ·方兰生点头:“是啊白底儿的。
当时人都挺震惊的,毕竟织物之类容易腐烂的能保存这么久也不容易·上古时期纺织技术应该还不错的·不过样式太怪了和以往所见都不同·而且饰物相当繁琐,猜测是宗教的主管,祭司什么的衣服。”
 ·乐无异道:“你肯定不信,我觉得我见过有人穿过一男的,脑门中间这里竖根呆毛……”乐无异一比划,自己的呆毛也一颤:“胃这里跟肚兜似的大铁牌也一模一样”· ·方兰生大笑:“那个可不是铁的,据说是稀有贵重金属。
现在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冶炼打造的,不过祖宗给我们留的谜也不止一个·”· ·乐无异挠头:“难道真是我做梦梦见的”· · · ·6· ·· · ·半夜。
 ·方兰生终于睡得熟了,气息悠长安稳·百里屠苏睁开眼,悄悄爬起,利索地换了衣服·阿翔蹲在床头柜上,看着他·· ·“看好兰生。”
百里屠苏看了它一眼·阿翔点头,转头去看方兰生·百里屠苏抄起红莲,离开旅馆·· · · ·夏夷则也醒了·或者说,他就没睡。
乐无异窝在他怀里软绵绵地说梦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夏夷则听到院外大门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响·他慢慢抽出胳膊,放平乐无异·伸手在空中点了三个天府金钟符,三章金色的符纸在空中轻盈飞舞,把乐无异罩在一个金色的炁钟里,百邪不侵。他换了衣服,拿起桃木剑,跳出窗外。· · · ·百里屠苏的速度很快,黑色的身影让夏夷则想起某种纯黑色的,以速度著称的优雅生物。
百里屠苏会道术,但是不精通·或者说,他对法术一类有些不屑·他擅长的是力敌千钧的剑技,一旦近身被他缠上必死无疑·夏夷则本身钻研太华一路道法颇深,施术者本身有防御较弱的致命缺陷,如果再和百里屠苏打起来,务必不能让他近身,夏夷则倒还有把握嬴他。
 ·今天早上他看百里屠苏颇为心不在焉·老板娘和小伙计的对话绝对没那么简单·百里屠苏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如果他煞性大发,夏夷则也不会手下留情。
 · · ·在警车里值班的小徐打了个哈欠·这周出现了三个被害人,尸骨在这一带散的七零八落·局里定为恶性事件,破案的压力很大。
水德村类似于卫星城,民族混杂聚居,平时倒也相安无事·第一个被害人出现在村边的绿化带里·一个小伙子值夜班凌晨回来内急想方便,钻进小树林里突然被人搭了肩,回头一看,一条胳膊摔在他身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第二个被害人出现在垃圾箱旁,只剩一件上衣和一些肉末·第三个被害人前天晚上出现的,一堆七零八落被啃剩的骨头·· ·法医难以断定是否是野兽。
齿痕很奇怪,四个犬齿明显,其余上下咬合印不见交错·也就是说,这种生物实际上无法咀嚼,上下颌像两把菜刀针锋相对·所以法医更倾向是人为的,伪装成野兽撕咬。
 ·然而如果是人为的,这个人比任何怪兽都要可怕·他是个神经无比坚韧的变态·· ·案子的消息被局里压着·最近加大了巡查力度,除了各处走访排查人员,还有就是看是否会再次弃尸。
跟他同时蹲坑的阿措是个有点神神叨的彝族人,专门在大半夜的时候讲怪力乱神寒碜他·· ·“也许真的不是认为的,徐,肯定不是·”阿措小脸苍白:“你信不信”· ·小徐有点想开暖气:“别扯这没用的”· ·阿措吞咽一下,神经质地裹了裹警服:“为什么你们都不信。
我亲眼看见坟墓里的人爬出来·”· ·小徐有点烦:“你继续忽悠”· ·阿措急急忙忙道:“我是说真的95年的时候,我有次在林子里迷路了,转来转去突然看见好多军人……我想让他们送我回家,可是他们好像听不见我的话一样,然后地面裂开了,那么多黑雾还有烂掉的人,那么多烂掉的人往上爬……”· ·小徐突然一伸手,截断阿措的话,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阿措……你……有没有感觉车在抖……”· ·突然车头被撞,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甩做一团,阿措大叫一声,飞溅的玻璃碴划得他头破血流。
小徐立即启动车子要走,整个车身却向后倾斜——车前轮被抬起来了· ·“什么东西”小徐惊恐地发现车窗外突然漆黑一团,原本的路灯全都不见了有东西在绕着他们的警车走。
并试图打烂警车·小徐掏出手机,竟然完全没有信号·“阿措你有信号么”阿措绝望地看着他:“没有”· ·小徐头上冒汗:“什么时候黑成这样的,怎么就没注意”· ·阿措没吭声。
他直愣愣地呆着,微微发抖·小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灯泡大的眼睛·· ·小徐猛地把阿措往后一拽,险险夺过一只捣碎车窗的爪子。
车内空间不大,阿措的脸还是被抓伤了·· ·“铁的铁的铁的”阿措尖叫:“爪子是铁的”· ·小徐大喝:“别乱说”· ·阿措快哭出来:“天啊那根本不是活物啊”· ·小徐觉得车子马上要翻了。
他一手抱着阿措,一手在空中乱挥,希望抓住些什么——一只人手·小徐一个激灵尖叫着要挣开,那手却越发攥紧了:“别叫,我拉你们出来·”· ·小徐满脸眼泪鼻涕,他抬头看车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顶被划开,像罐头似的撅起来。
一个黑衣青年半蹲着,一手拄剑一手拉着他一甩,连同被吓昏的阿措一起甩出了车·一根巨大的鞭子似的东西横扫过来,黑衣青年鹞子一般一跳,登上旁边的树枝,整个警车就在那一瞬间被扫地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小徐这才看清那灯泡眼到底是什么——一只豹,肩高两米多的青铜豹,那水杯粗的大鞭子竟是它的尾巴·· ·青铜豹机械地来回走着·关节似乎是许久没动有些锈住了,发出牙碜的摩擦声。
小徐已经不会思考了·· ·青铜豹被黑衣青年吸引,后退两步去扑他,黑衣青年轻巧躲开·青铜豹被激怒,咆哮着咬来·黑衣青年一振剑,血红的剑光迎着青铜豹砍了上去。
 ·小徐恍然间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站在他身边,伸手在空中点了一张符,金色的炁钟罩了下来。· ·小徐喃喃自语:“妈,我看到黑白无常了……”· · · ·夏夷则的水生骨打在青铜豹的左眼上。
青铜豹大叫,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 ·血色和雪色的光霹雳烈火般在一团黑暗中炸开,小徐麻木地坐着看·他觉得他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青铜豹的眼睛耳朵鼻子都被打烂,但它一直在活动·青铜身躯太过坚硬,一般剑炁根本打不穿。百里屠苏眼睛开始泛红,魔纹在脸上狰狞地蔓延。夏夷则为了拖延时间在青铜豹的爪子间左躲右闪,逗弄着它向反方向跑去。百里屠苏的剑红莲躁动起来,一声清吟直冲霄汉。青铜豹转头冲他扑来,红莲上跳动的血光陡然暴涨,百里屠苏岿然不动,当头劈去。青铜豹被惯性撞在红莲上,火星四溅,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 ·半扇青铜豹还在挣扎,夏夷则几张七杀破军符点上去,立即被炸得只剩四散飞沫。
 ·百里屠苏收了剑,走进黑暗·夏夷则的身影也消失·小徐失魂落魄地看着在自己上空飞舞的金符渐渐分散·· · · ·夏夷则半边身子都是血。
百里屠苏停下来,蹙着眉看他·伤口并不大,但是血就是止不住·百里屠苏并不精通治伤,他的煞气对夏夷则的伤似乎不管用·夏夷则沉默一下,身上隐隐开始发散青光,鳞片渐渐覆盖,黑棕的眸子缓缓变成妖媚的青蓝色。
鳞,漂亮的鱼鳍,水纹眼·· ·这竟然是个鲛人·百里屠苏略略吃惊·鲛类一般都安静平和,擅音律,喜纺织,很少伤人·夏夷则的伤口在迅速恢复。
 ·百里屠苏突然问:“他……知道”· ·夏夷则沉默·半晌才答:“我不敢……”· ·百里屠苏也陷入长久的沉默。
 · · ·不敢·· · · ·他返回旅馆的时候天快放亮,露水的湿气氤氲着,屋里有一种馥郁的植物香·方兰生睡得温柔平静,百里屠苏看着他,心里也温和下来。
 · · · · · ·7· · · ·夏夷则站在窗边,脱了血淋淋的衬衣,举火一烧·身上还有血迹,他隔窗看看,乐无异还没醒。
他悄悄翻过窗,迅速走进浴室,洗了个淋浴·乐无异迷迷瞪瞪地醒来:“夷则”· ·夏夷则在浴室里闷闷应了一声·· ·乐无异翻了个身。
 ·夏夷则一身水汽地出来,拿毛巾擦着·· ·他似乎有些知道百里屠苏的目的了·· ·这一路越往西南,越感觉到隐秘的煞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强大。
他并不能全然信任百里屠苏·如果百里屠苏执意往西南去,他必须跟着,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哪怕自己到最后收拾不了,还有太华山·然而无异不能跟去,他不能接受无异有半点风险。
 ·什么情况下,无异会离开呢……· ·夏夷则闭闭眼,咬牙道:“无异你醒醒,我给你看样东西·”他的脸上缓缓幻化出鳞片,鱼鳍,水纹眼,无异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吧……· ·乐无异懒得睁眼,在床上蠕动着找到夷则的腿,蹭蹭。
头上的呆毛颤颤·· ·夏夷则攥紧拳,抬起又放下·乐无异觉得有点不对,睁开眼睛,看着斯文俊秀的夏夷则,带着小迷茫道:“看什么呀”· ·夏夷则轻叹:“不,没什么。”
 · · ·早上大吃一顿,四人辞别老板娘·一路坐车往西南方向,百里屠苏不说到底是哪,其他人也不问·他和夏夷则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沿路城镇村庄,葱葱茏茏的梯田,缓坡上五彩植物的颜色,老天一笔一笔涂了个花团锦簇的云南·· ·乐无异和方兰生一直在大呼小叫,少见多怪·夏夷则面无表情,百里屠苏郁郁的。
 · · ·一直赶路到傍晚,附近没有旅店,只能找当地人家借宿·幸而地图上有个苗寨,百里屠苏领着三人去投宿·老村长挺好说话的,同意了。
一处空房间,正好四个床·晚上吃过晚饭,也没事可干,就都歇下了·· · · ·乐无异睡觉一向都快,方兰生和夏夷则做完晚课也躺下了。
百里屠苏站在外面往楼下看·这是一处比较典型的吊脚楼,三层楼高,景色还不错·这个苗寨有点留守苗寨的意思,老年人孩子留守,年轻力壮的全进城了。
因此晚上沉静地也早·百里屠苏一直不肯进屋,夏夷则警觉地看着他·· ·百里屠苏一掀长袍,跳下去了·· ·夏夷则跟着冲出去,纵身一跃。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稳稳地站在楼下·四周一些怨灵,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百里屠苏却在魔化·全身黑雾弥漫,魔纹狰狞地扩散·· ·夏夷则了然。
 ·他默默开始妖化·· · ·· ·先醒的是方兰生·他看看左右,百里屠苏和夏夷则都不在·乐无异哼哼唧唧做起来了:“他们呢”· ·方兰生披衣起身,走到露台上,浓重的夜色里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人。
 ·“他俩在楼下做什么”方兰生纳罕:“他俩不睡么·”· ·乐无异抄起那把青铜剑蹬蹬蹬往下跑:“夷则夷则夷则,这么晚了你们在干嘛”· ·他们俩跑下楼,百里屠苏和夏夷则依旧背对着。
 ·乐无异叫他:“夷则夷则”· ·夏夷则轻声道:“无异,你……别害怕·”· ·乐无异一愣:“啊”· ·方兰生道:“木头脸你整什么幺蛾子呢,大半夜的干嘛呢”·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慢慢转过身来。
 ·都是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姿,齐齐站在夜色里,默默地看过来·· · · ·血眸,魔纹,煞气四溢·· ·鳞片,鱼鳍,青蓝妖瞳。
 · · ·方兰生震惊地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不是以个玩笑,他以为是个梦·乐无异张了张嘴:“……夷则”· ·夏夷则起手,两张符贴在他们眼睛上——他们可以看见这个世界其实存在的,却看不着的,另一面。
· ·灵,鬼,怪·· · · ·乐无异突然脱了鞋冲夏夷则的身边甩去,夏夷则一愣,乐无异跺脚:“瓜批它打你咧”· ·……是说这个怨灵夏夷则身边一直站着一个,对夏夷则的攻击完全不痛不痒。
在乐无异看来,却是那怨灵一直在打他·乐无异看那鞋子穿过怨灵,心里一动,拔出青铜剑来,一剑扎过去,怨灵彻底消散·· ·方兰生轻轻走近百里屠苏,双手合十,轻声吟唱起梵文的佛经。
他手上的佛珠生出洁净而浩大的光——佛光·佛光温柔而悲悯,宽容而精妙·· ·无上妙法,之于众生,之于净土·· · · ·怨灵一个一个消失。
方兰生念完经,突然笑了:“原来真有啊·”· · · ·四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乐无异看着夏夷则不动声色·夏夷则苦笑道:“我是不是……特别面目可憎”· ·乐无异反问:“为啥可憎。”
 ·夏夷则抿了抿嘴·乐无异直直盯着他:“你是夏夷则吗”· ·夏夷则沉默地点点头·· ·乐无异道:“只要你是夏夷则。”
 · · ·方兰生咳嗽一声:“我说……你大半夜搞成这个样子吓我呢·”· ·百里屠苏不做声·· ·方兰生叹:“我早有点疑惑的,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突然笑了:“你折腾这个幺蛾子,是要告诉我你天赋异禀么你是什么”· ·“……魔。”
 ·方兰生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慢着百里屠苏,笑了:“原来如此·”· · · ·乐无异道:“那夷则你是什么鱼精”· ·“……鲛人。”
 · · ·原来真有妖魔·乐无异和方兰生默默想·· · · ·不久之后,乐无异很好奇地问百里屠苏,既然他是魔,为什么方兰生念佛经对他不起作用。
百里屠苏对他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魔·· ·乐无异百思不得其解·· · · ·再许多年后,乐无异无意中看到,魔罗,原就是纠缠修行者,破坏一切善行——佛子,魔。
 · · ·百里屠苏,是方兰生的心魔·· · · ·在苗寨睡了一晚, 乐无异睡了一觉早上起来聪明了些,冲着夏夷则呵呵·· ·夏夷则不吭声。
 ·乐无异道:“我才明白过来,你给我看那样什么意思·你是想顺势轰我走是吧·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夏夷则叹道:“无异,往下……会很危险。”
 ·乐无异捶了他肩膀一下:“危险才要共度啊夏夷则当乐无异是什么”·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忽然把他揽在怀里。
 · · · · ·8· · · ·几人重新启程之前,悄悄帮助苗寨清理了一些孤魂野鬼·乐无异和方兰生看不见,特地问夏夷则多要了几张符。
这符是清和真人特制的,暂时性地开天眼,揭掉便失效·方兰生轻诵佛经,超度亡魂·乐无异只在一边看,他的剑太霸道,这些魂魄沾上便会烟消云散·昨天夜里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把剑能杀掉虚无的鬼怪。
方兰生想起当初在旅店,百里屠苏似乎是被剑“电”过一下·夏夷则本不想多说,被乐无异缠得不得不开口:“有把剑叫昭明……”· ·方兰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乐无异好奇:“什么意思”· ·方兰生躺在百里屠苏身边,一翻身对着乐无异:“我在飞机上还跟你聊过呢你忘了中国传说中的‘百剑之祖’,第一把剑就是斩巨鳌四足撑天的昭明。
难道说……这是就是昭明哇一定会轰动死的”· ·“影子·”百里屠苏冒了一句。
方兰生翻身去看他:“什么”· ·百里屠苏道:“这是昭明的影子·”· ·乐无异一愣:“剑的影子那真昭明去哪里了”· ·夏夷则默默摇了摇头。
 ·突然,一声轻笑·四人一个激灵坐起来,四下也找不见妖气鬼气·方兰生厉声道:“谁,装神弄鬼,滚出来”· ·却再无声息。
 · · ·苗寨村长老成人瑞了,看什么都是乐呵呵的·他出来送四人离开,拍了拍乐无异和方兰生的胳膊,用汉话笑眯眯道:“好孩子,好孩子。”
 ·他们走出好远,老爷子还被人搀着向他们挥手·· ·乐无异有些心虚:“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 ·方兰生道:“人老成精,老先生也不知道活了多久,不必世事洞察但是人情百态大约也是看习惯了的。”
 ·乐无异道:“不知道我活到七老八十是什么样呀·估计会缩成一个球球·夷则你……哦对哦,你不会老·”· ·夏夷则眉毛蹙了一下。
 ·“木头脸会老吗”方兰生笑嘻嘻地看着百里屠苏:“我也想知道木头脸老抽抽的样子好不好玩·不过估计我看不到了。”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 ·乐无异突然有点惆怅:“说起来,夷则,我是不是得戒鱼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你亲戚……”· ·夏夷则无奈道:“鲛人亦是以鱼为食……”· ·乐无异松了口气:“这么说我还是能吃的”· ·夏夷则:“……”· · · ·百里屠苏和方兰生在一起这么多年,夏夷则和乐无异青梅竹马。
百里屠苏朔月就发作的“头痛”,夏夷则从来没出现过的母亲,其实疑问并非不存在·可是那又怎样,疑问也不过是疑问,眼前是活生生的“百里屠苏”“夏夷则”。
 · · ·百里屠苏高中的时候偷着养肥鹰,神出鬼没,容易做噩梦,不爱吭声不合群·上大学的时候更加神出鬼没,更加不爱吭声不合群,却能好好睡个觉。
半个学校的女生暗恋他,送出去的情书小礼物从来都没有下文·已经养成睡前听佛音和接受按摩的习惯·· · · ·夏夷则从小身体不好,一点小伤便血流不止。
寒暑假基本都得去太华山,在山上的时候每天盼着乐无异去看他·他有时做梦梦见有人活泼地喊他:夷则夷则夷则~从小能收到许多来自同一人的手工制作小玩具小点心。
他会变“魔术”,华光异彩,只让一人看过·· · · ·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 · ·按照地图,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县城。
进县城是为了购买露营用的帐篷和睡袋·本来百里屠苏计划里,他独自一个人幕天席地·现在多了三个人,方兰生又有点讲究·· ·县城小而干净,带着明显西南民族的风情。
乐无异和夏夷则去找野外用品商店,方兰生拉着百里屠苏找招待所·倒是不怕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很明确对方在哪里·· ·八点多乐无异和夏夷则才回来。
买了两顶帐篷,两只双人睡袋·方兰生打听好了明天去乡下的班车,大概得早点起·乐无异偏偏不困,拉着方兰生在天台打PSP·本来觉得百里屠苏和夏夷则看上去就不会玩的样子,拉个方兰生对战聊胜于无。
哪知道遇上了对手,两人战得面酣耳热·· ·夏夷则最先回房,他得做晚课·百里屠苏后来也熬不住,回去睡了·俩人打了半天,四周突然寂静下来。
 ·原本香气馥郁的熏风忽然变冷,刺得乐无异一个激灵:“兰生,怎么这么安静”· ·方兰生差点要赢,他飞快地扫了四周一眼,也愣了:“呃怎么这么黑”· · · ·旅店露台在楼顶上,有专门供客人欣赏夜色的长椅。
本来挺热闹的,还有来旅游的小清新们拍照喝咖啡上网,这一下没人了··· ·方兰生不自在:“咱们也回去吧·”· ·乐无异跳起来:“我去,这又是什么”他屁股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他坐着跳起来摔到地上——竟然是那柄青铜剑。
乐无异捡起来一看纳罕:“我没把它带上来啊”· ·方兰生突然叫了一声倒地,乐无异大惊:“兰生你怎么了”· ·方兰生脸色发白:“有人打我”· ·乐无异刚想说什么,突然也被抽了一嘴巴。
他爸虽然唠叨,但他从小连真正的骂都没挨过,这一巴掌把他抽懵了·方兰生站起来拉他:“无异”· ·乐无异绷着嘴,显然是恼了:“兰生,夷则给的符带了没”· ·方兰生道:“我就想打个PSP,谁知道还会遇见……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种事这样常见”· ·“手机没带符也没带,自力更生吧。”
乐无异一把抽出剑来,喝道:“什么脏东西在这里戏弄人”· ·冷不防又挨了一下·方兰生在他身边也不大好过·· ·乐无异啧了一声,怎么感觉对方有实质的形体,类似于妖或者怪。
 ·那就好办了·· · · ·乐无异持剑,闭上眼睛·身上又挨了几拳,他岿然不动·方兰生原地盘腿坐下,吟唱起古梵语佛经。
纯净的佛光缓慢庄严地氤氲开,乐无异突然精神一震,如醍醐灌顶·· ·微风擦过,乐无异一闪,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脸冲了过去,他手中的剑一甩携着千钧之力横扫出去,对方吓了一跳躲开,那剑旋转半圈转回乐无异手中。
 ·乐无异还是闭着眼·· · · ·震卦·无妄位·· ·跨左击,上挑,刺剑·· ·乐无异双脚一转,步法如踏浪般冲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串残影——左腿一扫,对方后跳,乐无异长剑一挑借力直刺,剑身如游蛇般一闪。
 · · ·兑卦·中孚位·· ·旋风格,搅,截剑·· ·乐无异旋转,暴烈剑炁如狂风卷起,搅碎了旁边一张铁制躺椅,铁茬飞爆,疾如流矢。· · · ·巽卦。
鼎位·· ·逆鳞刺,飞踢,斩·· ·对方显然没想到竟然会被乐无异近身缠到,乐无异竟然听声辩位炉火纯青·乐无异和百里屠苏路数大致相同,术法不会,剑技却非常高妙。
大开大合,有点刀的风格·好在青铜剑本身够宽够厚重,弥补了一般轻剑力势不够的缺陷·他所有的反击都被化解,乐无异身形够快,根本打不着·· · · ·方兰生依旧在吟诵,缈缈佛光清洗着黑暗……忽然,无数金色的古梵文字符涌出,如繁星,如飞雪,汇聚奔涌,在空中旋成浩大梵钟,· · · ·……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
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 · ·梵钟大震,钟声宏大浩瀚,声入寰宇·昂扬之声震去诸般嗔痴恶念,魑魅魍魉,皆不得容。
 · · ·佛光之下,一个黑衣身影劈开混沌闯了进来·他持剑仆步,仿若撕裂空间·脚下蓝白阵法盛开如莲,先天养命,泽被众生,一白衣身影半浮于阵法之上,端剑拈诀。
 · · ·乐无异大叫:“夷则夷则夷则”· ·夏夷则在半空中冲他点头,高声道:“前辈今夜好兴致,晚辈于武学中亦有不通之地,前辈可否也指点一二”· ·百里屠苏跑到方兰生身边,轻声唤道:“兰生”· ·方兰生一听百里屠苏的声音,顿时放心下来,微微一笑,向后一倒。
 ·百里屠苏抱着兰生,眼睛开始发红,煞气四溢·· ·乐无异看见方兰生混了过去,大怒,冲着半空中的夏夷则喊道:“饿操夷则弄死他个二球锤子”· · · ·漆黑中突然有人冷笑一声:“呵呵。”
 · · ·夏夷则蹙眉,这个笑声很像昨天晚上的·· · · ·“尔等要杀吾,还差了几千年·”一个似乎是还在变声器的少年音冷冷道:“原以为多厉害,今日一试,不过如此。”
 ·黑暗渐渐散去,半空中竟然还浮着另一个人·· ·“你不是……卖剑老头”乐无异吃惊,转而大怒:“我得罪你了用得着抽我”· ·那人道:“吾年长不知几千年,如何不能教训你了”说着一挥手,一道雷霆劈下来,乐无异就地一滚,险险夺过。
 ·夏夷则道:“那么请问阁下是”· ·那人道:“吾乃禺期,那柄晗光之剑灵·”· ·乐无异爬起来,拎着手里的剑:“这剑叫晗光”· ·禺期在半空中道:“昨夜那黑衣小子说的对,晗光乃昭明之影,让你拿着实属暴殄天物。
昭明可斩断世上一切法力连结,晗光略差,亦无不可杀之物·你们四人中一魔一妖,也当不起这晗光一剑”· ·方兰生在百里屠苏怀里呼吸渐稳,竟是睡了。
 ·乐无异道:“你既然卖剑给我,还弄这个幺蛾子”· ·禺期道:“哼,只不过试试尔等深浅·”· ·乐无异道:“哼,你说试就试”· ·禺期一挥手,又是一道雷霆。
 ·夏夷则道:“前辈,慢着·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苦心栽培·今日一试方知自身深浅·晚辈多谢前辈·只不知前辈有何需要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万不敢推辞。”
 ·乐无异张大嘴:“夷则你……”· ·禺期给夏夷则顺毛顺爽了,态度倒好了不少·他一指百里屠苏:“黑衣小子,不用红着眼看吾。
汝那点魔气煞气,拿到上古,不值一提·汝所思所想,吾亦揣度,今日一试,不过是要看尔等是否有命去到那里·也罢,尔等若打定主意,那么带上昭明,终须有用。”
 ·乐无异又喊了一声:“慢着”· ·禺期兀自消失·· · · ·黑暗法界终于消失,周围都是露台上被乐无异砍得七零八落的桌椅。
夏夷则落地,飞速过去看乐无异有无受伤·· ·乐无异嘿嘿:“倒真没受什么伤,那个禺期似乎也没用全力·”· ·夏夷则看着周围,乐无异依旧得意,拇指蹭过鼻子:“没什么,打架是男人的本能”· ·乐无异安慰道:“我会赔钱啦。
这家旅店规模不大,发展前景我不看好·作为补偿,我打电话让爸爸投点钱,算补偿吧·”· · · ·百里屠苏抱着兰生下楼睡觉·乐无异打了一架很兴奋,拉着夏夷则叽叽呱呱讲了半天。
然后又奇怪道:“夷则,你整天对着我屁都不放,怎么刚才那么溜”· ·夏夷则没有回答他,只是摸着他的脸,半晌:“我……很害怕。”
 · · ·夏夷则家庭特殊,从小跟着太华观清和真人,修道修得冷眼冷心·乐无异有段时间很怕他真的就出家去了,再也不管凡尘俗世。
性情性情,说人都是性情,乐无异觉得仙人都是有性无情·悲悯,但无心·有段时间他觉得夏夷则是有性无情的,他也不知道在夏夷则心里自己是啥·夏夷则总是泰山崩于前面无表情波澜不兴。
 · · ·可是,今天,他对他说,我很害怕·· · · · ·9· ·· ·方兰生在百里屠苏怀里熟睡一晚歇过来,第二天爬起来冲到乐无异跟前抓着他拼命摇晃:“昨晚上你给谁附身了啊啊啊”· ·乐无异前仰后合:“啥意思啊啊啊”· ·方兰生继续摇:“我咋觉得我看了半晚上武打片呢啊啊啊”· ·乐无异挣开领子:“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废柴么会打架有啥了不起”· ·方兰生手舞足蹈:“那也没那么夸张啊你真有功夫”· ·乐无异啧:“什么功夫。
我师父说了,这叫强身健体·”· ·方兰生道:“你家强身健体专门练怎么揍人么”· ·乐无异挠头:“我小时候一有时间就去东北,我师父说以后搞应用物理,做科研的,关键就要身体好,做得料试验抗得了器材,从小要锻炼”· ·方兰生道:“那听声辩位呢”· ·乐无异道:“我师父说啦,以后修机器得练这个,听声音就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方兰生道:“你师父也会功夫”· ·乐无异道:“我师父使唐刀的·”· ·· ·方兰生脑海里立即出现了一个穿着蓝白运动服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杀气腾腾的东北汉子:“你师父教体育的”· ·· ·乐无异诧异地看着方兰生:“不是啊他是高中物理教师。”
 ·· ·方兰生脑中那个穿着蓝白运动服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杀气腾腾的东北汉子脸上多了副眼镜手里挥舞着教鞭·· ·· ·乐无异拿起手机给方兰生看:“这是好久以前的照片,我扫进电脑里。
不是很清楚·抱着我的就是我师父·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叫他师父,当年他跑西安开初中物理辅导班,正好我报名了·然后每年寒假暑假我都要去东北他那儿住一段时间。”
· ·手机桌面是张略泛黄的旧照片,一个青年男子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青年男子笑得如沐春风·脸上倒真有眼镜,就一片·七八岁的小孩胖得滚圆,全身都是用圆规描的。
 ·真是个可爱的小傻帽啊·就是这男的有点面熟……方兰生感叹·后来感觉不对,他问道:“这男的是你师父哨子呢”· ·乐无异一脑门雾水:“啥哨子”· ·然后方兰生更惊讶:“你说你师父是去开‘初中物理辅导班’,这是个时候你刚上小学吧”· ·乐无异道:“是啊,小学二年级。
本来我想跳级上初中的,结果初中校长认为我偏科太厉害,而且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所以不收我·”· ·卧槽少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天才……· ·乐无异洋洋自得:“不收我我有我师父。
嘿嘿·我师父是全国高中特级物理教师,每年放假我都去,他亲自给我开小灶·”· ·方兰生警觉:“我说看你师父面熟,你师父是不是叫谢衣”· ·乐无异道:“是啊。
你知道”· ·方兰生微笑:“哦·当年高三都做过《谢衣高三物理冲刺金题》呢·”· ·乐无异兴奋:“我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方兰生:“呵呵呵呵呵呵呵。”
 ·· ·吃过早饭,四个人背着行囊上路·乐无异叼着个苹果啃得高兴,和方兰生聊得眉飞色舞·百里屠苏和夏夷则一个开路一个断后,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
天黑之前找不到村落,看来得野营·· ·一说野营方兰生就兴奋·从小几个姐姐管得严,别说野营,夏令营他都没参加过·乐无异一直就比较宅,一听野营也颇兴奋。
 ·· ·太阳下山之前必须把篝火燃起来·有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在,倒省了不少事·夏夷则召了四把炁�沉艘欢涯静瘢倮锿浪沼蒙菲鸬闳迹瓿伞!� ·方兰生和乐无异搭好帐篷,乐无异突发奇想:“我们烧烤好不好”· ·方兰生道:“方便面还有。”
 ·乐无异道:“难得出来嘛·”· ·方兰生道:“没有烧烤架·”· ·乐无异一拍手:“简单,有我呢。”
 ·他从腰上解下来工具盒,扒拉扒拉拿出一卷铁丝,用钳子弯成周长一米的长方铁框·让夏夷则和百里屠苏两人挖坑削石头,把铁框架在土坑上·· ·“你俩去猎点野味,收拾了。
兰生你帮我削木钎,待会儿串肉·”· ··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起身离开,乐无异和方兰生盘腿坐地上削烤钎·方兰生早就好奇乐无异的工具盒,简直是小叮当的四维兜什么都有。
 ·乐无异拍拍身侧:“随身兜这里还有·以前师父给做的,很能装又轻便,所以就一直背着了·”· ·方兰生叹道:“你倒是有个好师父。”
 ·乐无异得意洋洋:“是呀是呀·”忽而想起什么来,脸色一白:“也不全是……他做饭那叫一绝,一锅乱炖都能给他炖成炭,最奇妙的是固体都成炭了居然还有液体,一坨一坨的炭漂着……”· ·方兰生略反胃:“呃,好了我知道了。”
 ·乐无异道:“所以我只能磨练自己的厨艺……最可恨的是我师父的室友·我师父厨艺不佳就算了,他那个室友宁可吃我师父的菜吃死也不愿意自己做眼睁睁看着八岁小孩子做饭这还有人性吗一天到晚在家就知道看报纸”· ·方兰生道:“你师父的室友同居人”· ·乐无异道:“也不是同居啦……他比我师父大不太多,但是我师父当年大学的老师。
据说也是个机械制造业的天才·”· ·方兰生哦了一声,合着一堆神人·· ··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回来的很快,带回两只处理好的兔子和两只处理好的鸡。
乐无异从篝火里抽出一枝带火的木棒,熏了熏土坑,然后把火生了起来·方兰生用刀片肉,拍上佐料,穿在木钎上·然后两人将肉钎小心地搭在铁框上,看着底下土坑中的火熏烤着肉片,不时翻动。
 ·很快香气四溢·夏夷则带回来不少野果子,乐无异一并烤了·夏夷则常年跟着清和真人修道,虽未正式出家,没有硬性要求,但基本也吃素·若无特例,夏夷则不怎么吃荤。
 ·乐无异和方兰生忙活了半晚上,夏夷则和百里屠苏吃得全神贯注·天黑透了,偶尔有几声鸟鸣,还带着回音·方兰生一开始有点担心香味引来野兽,乐无异挺无所谓,还有他们俩呢。
真是经济适用·· ·· ·四人围着篝火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最后去不远的河流简单梳洗一下,各自回了帐篷·· ·· ·双人睡袋倒是挺暖和,百里屠苏本身就跟个火炉似的。
方兰生躺在他怀里叨叨叨:“这野营也挺好,但是直接睡地面可不好·这一躺直接跟阴气湿气接触了,老了以后关节要命了·我跟你说……”· ·方兰生说了半天,觉得百里屠苏被自己数落睡着了。
抬头一看,他还挺认真地看着自己·心里有点小感动,在他身上蹭蹭·百里屠苏的衣服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坚硬而有弹性,手感非常棒·方兰生的手在他身上摸着,胸肌,腹肌,腰。
在腰上他流连了一番,心里满意得很:真细·· ·百里屠苏还是看着方兰生,面无表情·他一翻身,压了上去·· ·方兰生给他压得笑起来。
百里屠苏啃他的脖子·进攻一般的亲吻,逼迫方兰生不得不仰起脖子歪着头·他把玩着百里屠苏长长的辫子,试图绕在手指上·· ·“你说你是魔,我是有点吃惊。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是吸血鬼·”方兰生抱着百里屠苏的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总觉得你要吸我的血·”· ·百里屠苏支起上身,看着他。
 ·方兰生记得百里屠苏第一次表白的时候,也是这么把他压在地上,直眉瞪眼地看着他,他在耳边低声道,扎捏·扎捏·扎捏……· ·· ·后来方兰生特地去找了个彝族同学打听。
扎捏:名词,美味的食物·· ·· ·方兰生亮晶晶地看着百里屠苏·· ·“百里少侠,干什么”· ·百里屠苏用手指描绘着方兰生脖子上的动脉。
脖子是很脆弱的部分·能很轻易地感受到血液的奔涌·方兰生伸手摸百里屠苏的脸·用食指轻揉他的观音痣·很少有人能生这么正的观音痣——正中间,正红色。
 ·百里屠苏的眼睛有变红的迹象·帐篷外面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还有不知名的鸟啼,一阵一阵……隔壁无异他们开着手电筒还没睡……天和地都醒着,都看着,万物在他们周围……方兰生被刺激的轻喘起来,他的眼睛更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屠苏——· ·少侠,来野.合么· ·· ·10· ·· ·方兰生和百里屠苏第一次的时候,笑场了的。
 ·· ·那时候他们都在读高中·住校,轻易出不了校门·可是还是有很多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少年少女偷着跑出校门,找附近便宜的旅店·· ·· ·方兰生和百里屠苏请假跑出来的时候门卫甚至没有怀疑。
两个男生,能干什么呢·· ·是啊,两个男孩子能干什么呢·· ·· ·方兰生跟小旅馆的阿姨说,他们俩需要一间房间洗澡·附近一中没有澡堂,一个月放假一次,每次放假那味道。
旅馆阿姨深信不疑,好心给了他们一间最便宜的单间·· ·方兰生看着单人床愣了,百里屠苏抿了抿嘴·当他把方兰生压在床上的时候,发现,单人床还是太大了。
 ·然后,方兰生大笑不已·· ·· ·百里屠苏不会·方兰生也不会·两个少年着急忙慌掌握不了要领·百里屠苏急得汗如雨下。
情 欲冲撞着两个男孩儿,但是没人教过他们面对火燎一样的欲 望要怎么做·· ·这是羞耻的事·这是肮脏的事·· ·人们害怕它·人们避之不及。
 ·——人们渴望它·· ·· ·时光洄溯,剪影重叠·背着光的少年人的影子渐渐与现在这个青年人的影子重合——当初少年人的身体发育,生长,被苦难磨合,承担艰辛。
岁月打磨着这具完美的成熟男人的躯体,令人爱不释手·· ·· ·方兰生止不住地大笑·他抚摸着百里屠苏胸前,脖子,脸·上天总是偏心的,有人生得如此完美,而有的人……注定拥有如此完美的人。
 ·比如说自己·· ·· ·方兰生不能不得意·· ·· ·“闭嘴·很吵·”身上的男人霸道地啃他的嘴唇。
这么多年了,吻技一点长进没有·· ·方兰生因为缺氧,懒懒地发出软绵的呻吟·百里屠苏的手全是茧,略微的扎痒刺激这毛细血管,血液将不安分的躁动通知所有器官,大脑告诉他,他在被百里屠苏爱 抚。
 ·· ·这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 ·· ·帐篷外面有响动,野兽踩着枯枝,禽鸟扇着翅膀,小虫子到处飞舞,无异他们帐篷里有动静……都没有睡,四面八方都在看着这两个人缠绵的肉体。
羞耻使快感倍增,宛如远古幕天席地的献祭·· ·方兰生上气不接下气,他抓着百里屠苏的辫子,又滑又凉的发丝痴痴地依恋着他的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缠着百里屠苏,那天才知道,不是。
心魔早就入驻,他一辈子别想得道——那就一起在这红尘里打滚,贪恋所有快乐··· ·他觉得和百里屠苏痴缠像是跟野兽交 媾·原始的,进攻似的,要占据身体的各处。
他在百里屠苏的爱 抚下轻轻战栗起来,急不可耐,空虚无比·· ·“我来了·”百里屠苏亲吻着他,吮吸,轻咬,舌尖挑逗着肌肤·方兰生神情涣散,本能支配着他的双腿缠上那个男人的腰,不安分地摩挲着,渴望着,沙哑的嗓音带着乞求低声道:“来……”· ·声音霎时被顶得堵在喉咙里徘徊,方兰生仰起脸拉长脖子漂亮的线条。
疼痛与快感来得太突然,要炸开脑门·身上男人结实的窄腰成了侵犯的罪魁祸首,进攻,索取,攻城略地·· ·方兰生捯气儿,灭顶之灾一样的快感顶出了他的眼泪。身体的一部分被打开,火焰一样滚烫的东西凶蛮地插进来,又疼,又痒,又舍不得它离开。摩擦的热度使血液沸腾,麻痒从交 合处迅速蔓延爬向四面八方,他觉得自己的皮肤起了粟,发起抖。
 ·· ·年轻的男人欲 望让他变得像是雄性野兽,公的老虎豹子·他不但要充满自己爱的人,让他发疯,让他流泪,让他哭,还要玩弄他的身体,让他耻辱。
他太知道这具身体,知道如何让这具身体彻底堕落·· ·· ·他是什么·· ·他是魔·· ·· ·方兰生快被自己烤干,他开始哭,小声的啜泣,被顶得无路可逃。
他双手抓着百里屠苏坚实的背,一条腿无力地垂下来,身体不知廉耻地索取,快乐,高 潮,人间低俗永恒的喜悦·· ·· ·他叫喊起来。
 ·· ·乐无异和夏夷则在帐篷里盘腿而坐·乐无异用手电筒从下而上照着脸,阴森森地讲鬼故事:“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树,上面住着一个黑影一般的男人,半透明,没有正反面……”· ·夏夷则原本面无表情,突然诡异地开始脸红。
乐无异泄气:“鬼故事你觉得不可怕就算了,脸红算什么”说着一扑夏夷则,骑在他身上:“哦我忘了你是妖,那以前我讲鬼故事吓得你半死你是不是都装的”· ·夏夷则面色尴尬,冷汗都出来了。
乐无异越发奇道:“夏夷则你……”· ·· ·声音戛然而止·· ·· ·帐篷里静默半天,乐无异听力没有夏夷则好,但也不是听不到。
两人的脸红得出血,夏夷则汗快成瀑布了·· ·“还……还能这样呢……”乐无异结结巴巴道·· ·他还骑在夏夷则身上,空气尴尬地快要凝固。
夏夷则突然一把把他推到地上,喘着粗气压着他·兽 欲在他眼睛里仿佛狂风一般咆哮·· ·夏夷则的汗滴到乐无异脸上,乐无异伸手去擦,夏夷则慌地躲开。
乐无异听着隔壁的呻 吟,喘着气道:“道长……你……不戒色啊……”· ·夏夷则蓦地清醒,他直直地看着乐无异,忽然起身冲出了帐篷。
 ·· ·乐无异愣了,随即在帐篷里打滚:“夏夷则你个二逼啊啊啊啊啊啊啊”· ·· ·方兰生昏睡过去。
百里屠苏草草穿了衣服起来,打算用锅烧点热水帮方兰生擦洗·走到河边,看见夏夷则光着身子站在河水里·· ·百里屠苏:“……”· ·夏夷则:“……”· ·· ·两人对视几秒,百里屠苏往上游走了两步。
 ·· ·11· ·· ·咚咣咣咣啪……· ·· ·“噢噢噢夷则它去你那里啦”· ·“……”· ·“啊啊啊这个瓜批”· ·“……”· ·“靠靠靠这不符合力学”· ·· ·方兰生蠕动了一下身体,睡袋很温暖,他大概躺在百里屠苏胸前。
百里屠苏在玩他的手·方兰生的手手指并不长,相对于一般男性而言有些软·百里屠苏看了半天,把脸贴上去,蹭·· ·方兰生懒洋洋道:“我是不是起晚了……”· ·百里屠苏在他手心里摇摇头。
 ·方兰生道:“无异在外面闹什么呢·”· ·百里屠苏蹙眉:“除……妖·”· ·方兰生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有段日子没做,昨天嗨得太过。
 ·“于是无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方兰生笑道,他还没完全醒·又迷瞪了一会儿,无异在外面叫了一声:“妈啊吓死我了,这是啥”· ·方兰生披衣起来,爬到帐篷外面,强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乐无异手上举着个黄色绒团,哈哈大笑:“哟,早饭自动送上门来了·可惜有点小啊,不够一口·”· ·夏夷则在一边看着,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鼻子。
他有点着凉·· ·乐无异转头看见方兰生起来了,脸上的符跟着哗啦一响:“兰生起来啦·你快贴上符看看,这一早上我刷了不少怪比打网游刺激多了”· ·方兰生盘腿坐下:“昨晚上还剩了点果子……果子呢”· ·乐无异道:“不知道啊,一早起来做完剩的肉和果子都没了。
我还担心是野兽来过了,不过夷则说没有·”· ·方兰生看百里屠苏,百里屠苏点点头·· ·乐无异手上托着的小黄球唧唧两声·和一般小鸡的叫声有点不同,这小家伙的声音有点像嫩嫩的小孩子,有点底气不足,上气不接下气。
 ·“这么小一只怎么吃”乐无异故意狰狞地看着小黄球:“刚才还居然站在我头上。
不知道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不能碰么”· ·“唧唧·”小黄球啄了乐无异一下·· ·方兰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黄球,软绵绵的。
乐无异张大嘴作势要咬它,小家伙吓得晃荡两下,坐下了·· ·方兰生道:“你缺这一口么……吃它干嘛·万一是保护性动物呢我看它核一般鸡也不太像,你从哪儿弄的”· ·乐无异道:“不知道啊,刚才发现它站在我头上,吓我一跳。”
 ·方兰生看了它半天,这小家伙长得确实有点奇怪,估计是珍稀鸟类:“养着呗·你给起个名字”· ·乐无异道:“……早饭”· ·方兰生咳嗽一声:“木头脸你和夷则去打点水,早上下点方便面吧。”
 ·· ·一顿早饭过去方兰生发现自己没错,这只东西和一般鸡还真不一样·统共带了十包方便面它全吃了,面汤都没剩下·四个人谁也没吃饱,百里屠苏和夏夷则半途去整了点东西回来,乐无异和方兰生想办法炖了一锅野菜兔肉汤,赶紧一人一碗。
剩下的小黄球一口闷了·· ·“……容器不是应该比内容物大么……”乐无异看着撑得动弹不得的小黄球:“它怎么做到的”· ·方兰生大悟:“昨天剩下的东西也是它吃的”· ·乐无异恶狠狠地戳小黄球:“本来把你当早饭吃,现在你把我们的早饭吃了叫你馋鸡得了”· ·夏夷则一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忽然冒了一句:“‘曾把禅机销此病’的禅机挺好的……”· ·· ·方兰生一口汤呛进鼻子里,真没看出来啊少侠……那谁是“信知尤物必牵情”的尤物啊……· ·· ·旁边的尤物同志偏科严重,文科一塌糊涂。
是句诗在他看看来都很高大上·他挠挠头道:“没那么复杂啦·馋嘴的馋,肥鸡的鸡·”· ·· ·吃过东西,快中午了·方兰生不好意思道:“今天怪我,起晚了。”
 ·乐无异道:“没……没什么·”他诡异地咳嗽一声,道:“今天我一早起来就觉得雾蒙蒙的,夷则说附近有些不对劲。
然后就来了很多的……那什么·刚开始我还有点害怕,但是一想有晗光,啊哈哈·真是越用越顺手啊·”· ·百里屠苏半蹲下,右手放在地上,一缕煞气缓缓陷入地下。
他面色很凝重,半天没有动·· ·方兰生在一旁半跪下,扶着他的肩膀:“木头脸”· ·百里屠苏蹙眉,额角上竟然渐渐有汗。
夏夷则突然持剑拈诀,浮于半空,冰蓝色的炁剑沿着地面四散扩开,深入土层。· ·乐无异哼哼:“一个两个神叨叨·”· ·一会儿之后,夏夷则冷汗也下来了。
他落下来,看着百里屠苏道:“我得通知我师尊,从未遇到……”· ·百里屠苏站起来,他沉沉道:“是太大了……”· ·方兰生稀里糊涂:“什么太大了”· ·百里屠苏指着脚下,肃穆道:“墓。”
 ·· ·煞气·不祥的,恐怖的,魔罗的气息·大量魔的气息会催动已经安眠的生灵,它们已惊醒,它们本不该惊醒·它们试图回来,它们本不该回来。
 ·· ·夏夷则看着百里屠苏·他早就怀疑他了·魔与妖不同,妖本就是生灵,自身修炼获得人的身体和心智·魔本身源自虚无,诞生于世间的贪嗔痴——魔可以操控活人,也可以操控死人,被操控的统称为傀儡。
然而百里屠苏,不是傀儡··· ·他是个活着的魔·· ·这本身就是个可笑的傻话·· ·夏夷则不能确定魔和佛子到底谁成全了谁,他一路跟着他们,看着他们。
即便魔不愿意害人,魔身上煞气仍然是死物的渴望——煞气,在召唤它们回来·· ·现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座上古时期的大墓·这座大墓被煞气感染,蠢蠢欲动。
 ·· ·12· ·· ·百里屠苏的煞气寻找许久,都不曾找到古墓的入口·· ·脚下的震颤愈演愈烈·· ·· ·“为什么……好像越来越强了”乐无异小心翼翼道。
连他都能感觉到脚下闷闷的震颤,一下,一下,又一下·· ·“呃,这个感觉……不像是地震”方兰生措了措辞:“我怎么觉得脚下好像有只大球在撞来撞去……”· ·夏夷则掏出符灵凌空一点,蓝光一闪。
乐无异很少见他这种略带慌张的表情,低声道:“你是叫你师父去了你和屠苏一个两个的没长嘴,我和兰生啥也不知道干着急……为什么会慌张”· ·夏夷则看了一眼百里屠苏,沉声道:“煞气……是魔物力量的具象,简单来说,可无限复制不断延伸,即可使魔物操纵生灵死物,也可融合怨念邪气自行结出魔核造出新的魔物。”
 ·乐无异恍然大悟:“就是流感病毒咯”· ·夏夷则道:“……脚下的大墓很有可能感染了煞气,并且……时间不短。”
 ·方兰生惊悚:“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座墓中的……那什么,都活了过来跟僵尸似的”· ·夏夷则沉默。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方兰生终于能准确形容出这感觉了……那就是,似乎踩在一只大笼子上,笼子里的困兽在拼命挣扎,撞击,顷刻间便要挣脱而出· ·· ·等了许久不见符灵回音,夏夷则道:“我需要多画些符。
幸而朱砂还够·”· ·· ·画符极伤神·画是其次,每张符都要灌注持有人的灵力·一张符,不但要画得丝毫不错,还要看持有人的道术精纯不精纯。
清和真人的七杀破军符一张下去能炸碎一座山头,夏夷则的最多能炸碎块巨石·清和真人的符箓信手拈来,天地万物,飞花摘叶都能成符,心之所向符之所至·夏夷则只能老老实实用朱砂黄纸画,画一天还要歇一天。
 ·· ·百里屠苏闭着眼,脸上渐渐出现了模糊的魔纹·额角有汗,眉头紧蹙·方兰生用手指帮他抹了,心疼道:“你干什么呢闭眼半天了。”
 ·百里屠苏睁眼,很疑惑道:“没有入口·”· ·方兰生一愣:“你说坟墓没有入口那大概是修得太好了没被盗过”· ·百里屠苏摇摇头:“修葺至落葬,总得有个出入地方。
然而煞气……找不到·”· ·夏夷则突然道:“我会传送阵法,进入墓穴倒不困难·但是进入之后……”· ·乐无异一拍手:“是啊,怎么说也是几千年前的空气了。
再加上各种尸体腐烂,想是不大新鲜的·”· ·夏夷则道:“我问师尊要一些避毒丹药·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信吧·”· ·· ·夏夷则屏息凝神画符。
百里屠苏在一边试图再次用煞气探寻墓葬·阿翔也被放了出来在高处逡巡,然而事实证明此处平川百里,不要说封土,连异样都无·· ·方兰生第一次见着如何画符。
半空中悬着一张纸,夏夷则持剑拈诀,默念道法经文·清炁激起朱砂,在空中红色的一线不安分地颤动,蜿蜒,变长,流淌,淡蓝色的炁裹挟着血红的朱砂,想一捧泼起来的血。夏夷则挥剑一指,朱砂撞上纸张,冰蓝色清光一闪,一张符算是完成。· ·· ·“夷则今天画符,得歇一晚上。
咱们四人两鸟六张嘴,唉·”乐无异收拾野菜:“我怎么觉得咱几个其实是出来野餐的·”· ·方兰生帮着洗菜:“我也是·”· ·· ·阿翔还是憨态可掬的圆球,所幸森林里野物多,它自己能猎着吃的。
馋鸡还小,只能跟着乐无异的屁股后面唧唧来唧唧去·方兰生忙着烤肉,还得防着小黄球偷吃·乐无异烧水汆野菜·夏夷则常年在太华呆着,就爱吃清水汆蔬菜,连菜汤都算不上的。
加点盐和香油,其余都不要·他们尚在县城中时,乐无异借了招待所的厨房亲自焙牛肉干,方兰生看了好奇拿起来尝尝,嘶了一声:“这味儿怎么怪怪的·这么酸”· ·乐无异笑道:“你吃肯定不好吃,这个是为了夷则做的,新鲜牛肉泡了柠檬水,就是为了压那个腥味儿。
我们夷则口淡,调料除了盐和香油都不喜欢·常年吃素其实对身体不好,他又没出家——每次让他吃块肉都连哄带骗的·”· ·方兰生道:“夷则是有大慈悲的人,佛经说‘欲为众恶’,大约口腹之欲就是‘残害杀伤,迭相吞啖’。
我都克服不了呢·”· ·乐无异道:“他们修道的和你们修佛的还不大一样·以前我去太华山玩,稀里糊涂跟着听了几次讲经·基本上他们是重生不重死,也没有轮回。
既然如此,我得让他在我眼前活着,还得活得好·其余一切都是废话·”· ·方兰生叹气:“我也很迷茫,这么多年从来不觉得佛法有用,我爸怎么念经我就怎么念经,现在发觉佛法宏大是真的,世界真奇妙。”
 ·乐无异一边焙牛肉一边道:“咱中国人的好处就是想得开,有用也很好嘛·我倒觉得没什么,人生中需要奇妙的经历·”乐无异圆滚滚的琥珀大眼睛笑意盈盈:“以前是无神论,看不见诸天神佛。
现在能看见了,我依然觉得科学很有道理·何必非得分个一二四五六,暑假过完了我大学还得念物理系呢·”· ·方兰生听见物理俩字就头痛·· ·乐无异突然道:“咦,也不知道屠苏哥爱吃什么”· ·方兰生一顿:“倒是真不知道,喂他啥他都吃。”
 ·· ·午饭没顾上,傍晚的时候晚饭才准备好·夏夷则捧着大碗缓缓地喝菜汤,乐无异拿着准备好的牛肉干哄他:“我们干粮不足,你不吃口肉没有体力。
把这个吃了,不膻的,乖·”· ·百里屠苏在一旁全神贯注啃烤肉,方兰生突然回头问了一句:“木头脸,你最爱吃什么”·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方兰生泄气道:“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现你特别爱什么。
你连不爱吃的都没有·你最爱吃什么呀”· ·百里屠苏的手略微一停·· ·“米粥·”· ·方兰生地着他,火光映着他的脸,金亮的红色,连眼睛里都是亮的。
 ·乐无异一面忙着喂夏夷则,一面奇怪:“米粥”· ·百里屠苏平静道:“米粥·”· ·· ·那是方兰生第一次给他做饭。
他杀了一只为非作歹的狼妖,一身血地倒在出租屋门口·方兰生来找他,看着他吓坏了·他不让报警,只说打了一架·方兰生把他架进屋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守着他,给他熬了一顿米粥。
 ·· ·他始终不能忘记温热的米粥在口腔中糯糯的香甜气·以前他所不知的,陌生的暖意通过他的胃部流向四肢百骸·· ·· ·晚上临睡前,太华山好歹是来了回音。
凌空一点符,夏夷则恭敬地行了礼,符箓降下·几枚避毒丹倒是有,但是夏夷则拿着那张符皱着眉·府画得不错,但是……· ·不是清和真人的笔迹。
 ·· ·13· ·· ·几人睡了一晚,第二日精神都不错·乐无异和方兰生收拾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吃的,夏夷则和百里屠苏将帐篷篝火一一撤去,打扫干净人为活动的迹象。
每个人吞了避毒丹,夏夷则传送阵法不是很熟练,一次只得一个人·等最后百里屠苏也进入墓穴,才发现……一片黑暗·· ·· ·当真是一点光都没有。
 ·· ·空气中是浓郁的臭味,仿佛有黏腻湿滑的絮状物飘着·乐无异差点吐出来·方兰生轻轻诵经,手腕上的佛珠温柔地发起洁净之光,空气里的污秽之感顿减。
 ·乐无异吐了口气:“这也太难闻了……”· ·方兰生道:“几千年前的空气了·”他感叹道:“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 ·百里屠苏没有举火,几个人打开狼眼手电·他们现在大约在墓葬的西南角上,百里屠苏判定的煞气最薄弱的地区·根据煞气浓厚程度的分布,百里屠苏大致绘出了一个分层设色地形图。
气最浑浊的地方是东面,煞气,浊气,以鬼气以及尸气混杂不清·不清楚有什么东西·有河流一样的东西从西北到东南,贯穿始终·但不确定是水·· ·百里屠苏能感知的就这么多。
乐无异无意中抬手一碰,吓了一跳·四周的墙壁非常凉·他一路摸索过去,两面墙成九十度夹角,冷而硬·· ·“这摸起来……似乎是青铜”乐无异道。
 ·方兰生过去摸了摸,“还真像青铜·这两面墙是青铜的”· ·百里屠苏并不能正确感知这个墓葬到底有多大·干扰因素太多,唯一可知的是,整个墓已经醒来。
 ·· ·“嘿·大家准备好没·”乐无异看着眼前一团漆黑,笑着问·· ·当然,准备好·· ·· ·几人在小心翼翼向前推进。
这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几乎找不到道路·脚下踩着的似乎也是青铜,乐无异猜测是青铜铸成的地砖··· ·毕竟,他们对考古一无所知·· ·百里屠苏无意间瞥到乐无异脖子上清光一点,他抿了抿嘴。
夏夷则直直地看着他,他转过头去·· ·乐无异掏出指南针,果然,指南针到处乱颤·手机没有信号,没有GPS·眼前黑得并不均匀,狭窄的甬道曲折拐弯,似有似无的光朦胧地瞪着他们。
 ·百里屠苏的煞气缓慢地渗透四周·他用铅笔在板夹上修改了几处·虽然目前定位是大问题,但是好在有个人肉雷达跟着·进到墓里,脚下的震颤更明显。
从东边一下一下传来·· ·“大家都跟紧了,千万别走丢·这黑灯瞎火的·”乐无异略紧张,方兰生一直低颂佛经,佛光瞳瞳,但能见度不高。
狼眼手电看得倒远,又太过聚光·百里屠苏走前,夏夷则走后,乐无异在中间护着方兰生·一步一蹭地走着,忽然前面没了去路·乐无异拿狼眼手电一扫,面前是个广阔的深坑,一下子看不着边际。
倒是能看到底,密密麻麻竖着些石柱·百里屠苏往四周一扫,这条小甬道仿佛是插进火柴盒的牙签,还是悬在半空中的·这应该是第一个墓室·通常大型墓葬由许多墓室组成,放置祭品,财宝,供墓葬主人在地下享用。
 ·夏夷则咬着手电,打横抱起乐无异,凌空一跳·足尖点着冰蓝色的道家八卦阵图倏然落地·百里屠苏道术不精,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搂着方兰生一跳,强悍的煞气直冲地面,他踩着黑色的云飘飘然飞了下来。
 ·方兰生停止念经,他声音发抖:“不对……非常不对”· ·乐无异他们贴着青铜墙站着·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只是一些密密麻麻的石柱。
跳下来才看清,石柱上还有东西——· ·胸腹大开,脱水了的尸体·· ·乐无异正和一具干尸脸对脸·它被绑在石柱上,大张着嘴。
牙齿凌乱地呲着,整个身体呈诡异姿势地扭着,仿佛几千年前他生前最后的呐喊被凝结·胸骨也是被剪开的,肋骨外张,一路向下到盆腔全部空空荡荡·它面部两个黑空看着乐无异,乐无异头皮都要炸开。
 ·诸天神佛玉皇大帝· ·他咽了口唾沫,说不害怕是假的,他觉得腿好像要抽筋·· ·“这应该是当时的人殉·”方兰生声音也有点抖:“奴隶社会流行在祭祀葬礼上杀人作为祭品。”
 ·乐无异脑袋有点空,他尽量去听方兰生在说什么,但是身体有点不听指挥·· ·眼前的尸体动了一下·· ·乐无异冷静地闭上眼睛。
乐无异你个怂货,害怕就害怕,还出幻觉了他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之后,睁开眼·· ·那尸体,对着乐无异,笑了一下·· ·· ·“饿贼你妈个球”乐无异一挥晗光砍翻了干尸,尸体的脑袋飞了出去。
剩下的躯干在石柱上开始蠕动,干涩的关节咔咔作响·乐无异补了几剑,一挥手把方兰生挡在身后,左右看看夏夷则和百里屠苏为什么没有动静·· ·两人对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沉着脸,肃穆而立。
 ·脚步声·· ·沉重,一步一顿·从南北两个方向渐渐逼近·眼前这一大片甘蔗地一样的石柱群渐渐苏醒一般,关节咔咔的声音嘈嘈切切的传开。
 ·当第一个人殉醒来时,百里屠苏心里一沉,失算了·· ·东南方向煞气最轻,是因为这些东西根本没醒这招是用来对付有点道行的盗墓贼的。
制作人牲的工艺非常繁杂,首要两条,人牲内脏在进入墓葬之前必须挖干净内脏,而进入墓葬之后才能咽气·这些人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腹被剖开,内脏被一个一个割除,垃圾一样扔掉。
进入墓葬之后死亡,,惊恐与怨恨完整地保留在了古墓里·有点经验的盗墓贼挖盗洞之前探测古墓,觉得这一片怨气相对较少·然而一进来,惊醒人牲,就要中招。
 ·· ·乐无异被眼前一望无际的蠕动的干尸弄得头皮发麻,方兰生快泪奔了:“我了个大去啊啊啊,刚开始我就觉得我自己在做噩梦,原以为是《白蛇传》,特么原来是《生化危机》……”· ·· ·南北夹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兰生甩把鼻涕盘腿而坐,佛光迅速净化黑暗·· ·· ·“阿弥陀佛威神光明,最尊第一·十方诸佛,所不能及·遍照东方恒沙佛刹……”· ·· ·佛光仍在迅速增长,几乎亮彻墓室。
 ·· ·“如是光明,普照十方一切世界·其有众生,遇斯光者,垢灭善生……”· ·· ·整个墓室几乎浸入无边光明,无上念力。
乐无异终于看清楚那两处巨大的脚步是怎么回事——两只三米高的类似蜥蜴的巨型怪物·它们似乎被佛光吓了一跳,金色的眼睛一转,竖瞳收缩然后拉紧,如绷起来的弓弦,这些像人又像蜥蜴的怪物,要发狂了。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背对着背,同时在心里蹦了一个字:· ·操·· · · ·14· ·· ·大蜥蜴抡起前肢向向下一砸,石粒暴起,夏夷则纵身一跃躲了过去。
他不能被近身,否则就是吃亏·乐无异抡着晗光砍蜥蜴,竟然也拉不来怪物的注意力·夏夷则在前面跑,乐无异在后面追,那只大蜥蜴在中间转着圈儿撵夏夷则。
 ·百里屠苏对付另一只,三米高的黑绿色蜥蜴前肢颇像触手,胳膊便是两束腕足,表面覆盖坚硬的鳞片·红莲砍上去一划便是一串火星·· ·晗光倒是能划开鳞片,但是划不深,扎也扎不进去。
夏夷则浮在半空,蜥蜴伸着头咬他·乐无异无奈道:“怎么它就不看我一眼”· ·百里屠苏第一次遇见红莲砍不动之物·他身上的煞气飞快流向红莲,红莲血色大振,层层血影被煞气震动,剑啸直冲九天。
 ·巨大蜥蜴的腕足像无数条鞭子凌空抽下·乐无异左躲右闪,皮肤还是被粗大的鳞片划出血痕·浸染在佛光中,伤口愈合得肉眼可见·乐无异感激地看方兰生一眼,只见他宝相庄严,似乎端坐莲台。
 ·百里屠苏挥剑挑抽斩刺,红莲燃着火,只在蜥蜴身上留下巨大但不深的伤·百里屠苏登时红了眼,狰狞的魔纹爬满脸·蜥蜴人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动作迟缓,力拔千钧。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都只能狼狈地躲闪,蜥蜴巨大的尾部一抡,横扫一片石柱,全部都爆裂成灰·· ·咦——· ·尖利的叫声吓了四人一跳。
 ·夏夷则浮在空中,正看见越来越多的干尸在石柱上蠕动,外翻的巨大牙齿挥舞着,发出尖利而凄惶的惨叫·一声一声,数千年前被人活祭的悲惨的人们,终于歇斯底里地哭号起来。
 ·· ·乐无异突然笑了:“胸腔都开了,居然还能这么尖叫·装神弄鬼的那位,这样不合常理很不吓人好吗”· ·· ·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带着不甘与愤恨,在墓室的上空凄凉地回旋。
 ·· ·方兰生在心里骂乐无异:“你快闭嘴吧你”· ·· ·蜥蜴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夏夷则和百里屠苏喘气声渐粗,体力消耗非常厉害。
夏夷则对上蜥蜴,乐无异的眼睛甚至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只能捕捉到夹在转瞬之间一帧一帧的残影——· ·“我要没记错,蜥蜴类的头部尖端是非常脆弱的打它们那里”乐无异大叫:“夷则”· ·夏夷则咬了一下牙。
他凌空一召四把炁剑,大喝一声:“无异,躲开”四把炁剑直冲蜥蜴两眼之间。这短暂的停顿之间,夏夷则被蜥蜴的腕足一把甩下来,重重摔在地面上。那只蜥蜴彻底被激怒,仰天大叫。乐无异跑去扶起夏夷则,发现他半边身子都是血,手中的桃木剑已然折断。· ·“牙……”夏夷则刚开口,血沫子冲了出来。
乐无异冷静地把他放在方兰生身边:“你先歇着·”· ·夏夷则拽住他的袖子,费劲地说:“牙……”· ·乐无异突然跳起横剑一挡,那只蜥蜴竟然还没死,腕足朝着夏夷则和方兰生袭去。
晗光一震,乐无异向后退了几步·口中亦有血腥味·· ·· ·百里屠苏眼中血光渐厚·他一剑插上另一只蜥蜴的尾巴的鳞片缝隙,蜥蜴吃痛猛烈甩尾,百里屠苏借力跳上半空,再一剑插上蜥蜴背部的鳞片缝隙,蜥蜴几乎满地打滚,百里屠苏再次借力,一脚踢中蜥蜴的眼睛,红莲将要插进蜥蜴两眼之间,忽见蜥蜴张嘴,巨大的卷舌抽了过来——· ·牙· ·百里屠苏瞳孔一缩,那舌头上密密麻麻尖利无比的巨牙,他终于明白夏夷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屠苏跳开算及时,左臂依旧被扫中,登时又酥又麻·估计毒液·· ·干尸们放声尖叫,本来半死的蜥蜴挂着满脸脓绿色的血踉跄着爬了起来·头部的伤竟然在愈合。
 ·“它在吞吃人牲的怨怒”乐无异终于明白人牲和蜥蜴的关系,这样下去,两只蜥蜴根本打不死·方兰生的佛光法阵愈发小了,他脸色发青,眉间紧蹙。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夏夷则,他半靠着墙,咬牙站着·夏夷则点点头,他随即喝道:“都趴下”· ·红光汹涌澎湃喷薄而出,煞气蒸腾如云如雾,血色巨龙翻滚盘旋,自天际来,自地域来,自万古洪荒来——· ·“万众——归生——”· ·龙吟清啸,劈开混沌,几乎将墓室掀翻,顷刻间所有石柱干尸爆为灰烬,岩浆一般的热流四面冲散。
夏夷则拈诀一指:“先天……养命阵”· ·冰蓝色阵法在脚下灼灼燃烧,脉脉真气霎时间挡住了所有冲击·· ·· ·“小子,你不会使晗光。”
乐无异回头一看,禺期飘着,不屑地看着他:“我只说一遍,你照着做”· ·乐无异抡起晗光向下一插,金色的光芒几乎盖过百里屠苏的血光——· ·“雷来——”· ·自九天而下的金色霹雳咆哮如悬河倾泻,两只苟延残喘的巨大蜥蜴被劈得神魂俱灭。
· ·· ·方兰生的佛光里忽然浮现了金色的古梵文字,越流越多密集汇聚,温柔地笼罩下来,渗进所有伤口,清除邪祟,止血生肌·· ·· ·乐无异一屁股坐下了。
 ·禺期又消失,其他几人也是只有坐在地上喘气的份儿·方兰生懊恼道:“不知道有没有损毁文物……”一看整间墓室被炸得干干净净,又恼得捶了一下地。
 ·乐无异看夏夷则身上的伤口愈合地差不多,心里有些安慰·他轻声道:“累死了……”· ·四个人靠着墙坐着,缓了一会。
乐无异摸着墙好奇道:“这青铜墙不知道都雕着什么,好像到处是壁画·· ·夏夷则举火,四周皆浮起蓝色的火焰·四个人仰着头到处看看,浮雕做功精美,似乎在讲述一些日常的生活。
 ·图内人们穿的衣服有些类似南方少数民族的,又有点不像·祭奠,节日,婚假,生死,男人,女人,包罗万象·· ·族内的政体似乎是由许多部落组成的部族。
有长老们开会的景象·大的部落领导者是两位女王,似乎是一对姐妹·其他部落定期向部族进献,大米,布匹,奴隶·两位女王还分管祭祀仪式,但大祭司中有男有女。
长老们也是男比女多·有些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转型的意思·· ·“这大概是上古西南部族·”方兰生仔细地看着:“哪个遗失了记载的国家也说不定。”
 ·四人边走边看,忽然有些感慨,真像有位远古时期技艺高绝的工匠在向他们无声地诉说,几千年前,失落的文名·· ·· ·画面忽而一转,高大的城门外面站着一队——士兵乐无异觉得这些士兵打扮就是中原人,其中一个骑在马上将军打扮的人,好像就是个汉人……· ·“这个很像当年战国时楚国的皮甲啊……”方兰生愣愣道:“楚国的皮甲标志性很明显,这个……”· ·这幅画面上有两个字符,乐无异很好奇道:“这是什么字古汉字好奇怪啊。”
 ·方兰生看着那两个字,喃喃道:“这个是当年楚国文字……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庄,蹻……”· ·· ·四个字劈进方兰生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庄蹻王滇· ·· ·15· ·· ·“古滇国,目前并没有这个国家官方的记载。
比较可信的是司马迁提过·大概就是战国时期,楚国被秦国打得退无可退,一个叫庄蹻的来自楚国王室的将军率领一支军队向西挺进,想给楚国打通一条能转进的退路。
这个将军领兵向西南一路打进且兰,夜郎,直至滇池·……古滇池范围很大,我没记错的话,包括这一带·就在庄蹻以为自己成功在望,秦国攻占楚巴黔中,切断了他归国之路。
将军和他的军队彻底被自己的祖国遗弃·”· ··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听着方兰生轻轻地讲述·青铜壁上,明显西南风情的城墙上,一位女王好奇地往下看。
落魄而英俊的年轻将军,带着一身的伤,和飘着血腥味的野心,对着女王微微一笑·他没有退路,没有未来,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被秦军一刀斩断·· ·庄蹻进入了古滇国。
他和他的军队脱掉楚国的皮甲,抹去一切属于楚人的特征,包括语言,包括习惯·他们混入滇人之中,所向披靡的军队,彻底消失无迹·· ·· ·“庄蹻王滇这件事争议最大的,就是目前古滇国的考古发掘中根本没有出现过楚国文字器物。
很多人甚至怀疑庄蹻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方兰生轻轻一叹,他痴迷地看着青铜壁:“如果可以,这座墓可见天日,这将是个多么震撼的发现·”·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
乐无异插嘴:“也许他仅仅是害怕秦国对亡国楚军的追杀·彻底融入滇人,这个时候滇国应该对秦国没什么威胁·”· ·下一幅画,是两位女王坐在一起。
古滇国的青铜工艺已达巅峰,浇筑的青铜板上线条干净优美,人物栩栩如生·这两位女王长相衣饰神态几乎一样,但其中一个,眉心有一颗小痣·· ·乐无异很惊奇地指给夏夷则看,夏夷则看了一眼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从头到尾没有表情,· ·“庄蹻在滇国称王·也许是领兵攻打,也许是刺王杀驾,没有记载·猜测有很多,其实我个人偏向其中一种损失最少效率最高的……”· ·乐无异眼前一亮:“姻亲”· ·· ·青铜壁上一对双生女王静静地坐着。
符火在空中轻轻一抖,光线拉扯着线条上的影子,女王们的表情忽然似悲似喜·· ·一对双生女王,彻底决裂·眉心有痣的女王带领部族离开了王都。
她去哪儿了呢·谁也不知道·当初在城墙上俏皮地惊鸿一瞥,只有一个侧影,不知道是她们哪一个,或者她们哪一个都是·接下来,盛大的婚礼,盛大的政变,古滇人似乎目瞪口呆没有准备。
古滇国第一个男性国王坐在王座上,周围有倒地的尸体,一座熊熊燃烧着的,似乎用来庆祝节日的庞大篝火·· ·· ·大家似乎刚刚看过一场庄严的回忆录。
几千年前的青铜板在黑暗里默默地守护着一个秘密,制造它的人在几千年前已经离去·· ·· ·乐无异咳嗽了一下:“那什么,我有个猜测哈,猜的有可能不对。
你们说那个出走的女王,和屠苏哥……是啥关系”· ·方兰生道:“……滇人是云南地区原住民·说他们云南的先民也不为过。
都有血缘关系吧……”他略想了想:“别说,还真是有点道理·根据木头脸的回忆,他小时候的寨子里男人可以娶女人,女人也可以娶男人。
他们的语言和彝族相近但不相同·彝族是父系社会,但是屠苏寨子里最高的大巫祝从来只有女人·他的监护人曾经犹豫过他到底是傣族还是彝族,后来觉得他其实哪个都像,哪个也不是。
当两条河流的水质相近时……”· ·“那它们有可能是同一个源头·你是说,屠苏哥其实属于那个源头”· ·符火又跳了跳。
影子在百里屠苏脸上替他仓惶起来·两位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许她们真的是他的根源,赐给他骨头血肉·· ·他们是亲人·· ·青铜壁并没有说女王是如何故去的。
庄蹻也没了踪影,像是这座墓一个阴森森的背景,莫名而来,莫名而去·· ·· ·“那也是说,这座墓的主人……是位女王”乐无异挠挠头:“为啥女王的墓里煞气鬼气啥啥气那么重”· ·“可能女王死的时候……有怨恨”方兰生道:“政变的画面就一个,难不成女王是被庄蹻杀的”· ·百里屠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青铜墙。
 · ·从一进来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了·多奇妙·关于家乡记忆的片言只语突然都涌了上来·与世隔绝,深山老林·竹制的房子,邻居家的小女孩。
祭祀,祭司,还有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煞气·所有人,都被腐蚀地人不人鬼不鬼·除了他以外·为什么为什么就他没事百里屠苏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就他没事 · · · · · ·16· · · · 方兰生迷茫之中似乎接了个电话。
他被电话铃吵醒,有点怏怏的:“喂……”· · 对方愣了愣,笑了几声,回了个悠长的:“喂——”· · 方兰生突然就醒了,电话里的嗓音化作迎面扑来的春雨,脑子里突然滚过一行微博上小清新妹子特爱的一句话:春风十里,不如你。
 · 他愣愣地不知道回什么好,对方操着那典雅又带着笑意的嗓音道:“不是无异呀接错了唉我可真笨那”· · “您找找找无异我叫他接电话”· · “不用啦。
没事·我猜猜,你是兰生吧”· · “是是是您好”· · “无异一直都在说你。
谢谢你们这一路上照顾无异,他长这么大没怎么独自出过远门,我还担心他稀里糊涂地不知道把自己扔在哪里……”· · 不,为啥您忽略了夏夷则同志。
还有,您是谁啊无异他爸· · 电话那头一个颇低沉的男音在旁边说了句什么,讲电话的恍然大悟:“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我是无异的师父,我叫谢衣·”· · “谢谢谢谢谢谢谢……”· · “唉,不客气·”· · “……”· · “好啦,不打扰你睡觉了。
晚安·”· · · · 方兰生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来,墓里不是没信号么他一挣动,彻底醒了过来·他翻开手机,并没有来电显示。
 · 做梦……我去我对谢衣一定是真爱啊·· · 他揉了揉脑门·打得太累,本来想坐下来歇一歇,结果四人都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方兰生爬起来去翻登山包,想翻出来条毯子给百里屠苏盖,却突然听到百里屠苏不安地嘟囔一句·· · “大哥哥……”· · 方兰生凑过去,百里屠苏眉头皱着,眼珠翻滚,像是在做噩梦。
方兰生亲了一下百里屠苏的面颊:“木头脸”· · 百里屠苏平静下来·方兰生又亲了一下:“木头脸,醒醒·”· · 百里屠苏慢慢地睁开眼睛,慢慢收敛眼神,看到近前的方兰生。
 · “梦到什么了什么大哥哥”· · “……没什么·”· · 方兰生从来不问百里屠苏小时候的事。
这是一个雷区,聪明的人从来不踩雷区·他捏着百里屠苏的鼻子故意闹他,百里屠苏拿下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一边的无异在夏夷则怀里翻了个身,嘟囔道:“恩那恩那我知道……”·· · 方兰生过去叫醒两人,乐无异坐起来,一脸得救的表情:“谢谢啊,我每一次梦到师父他都啰嗦地没完。”· · 夏夷则也坐起来,捏捏额角,没有说话。
 · 方兰生啧了一声:“我也梦到无异师父了·小动静挺好听的·”· · 乐无异扬了一边眉毛:“暗恋他老人家的是挺多。”
 · 方兰生正要反驳,晗光剑突然震了一下·乐无异迷茫地看着剑,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半空中慢慢浮现一个身影,挥手一道霹雳下来,劈着乐无异就去了。
乐无异熟练就地一滚,爬起来骂:“我招你了”· · 禺期高贵冷艳地抱臂一笑:“反应不错·”· · 夏夷则一抱拳:“前辈有见教”· · 禺期哼了一声:“你们表现还行。
吾还担心,你们没有命走到最后,看来是吾多虑了·”· · “多谢前辈·”· · “吾看汝等如此战力,倒也欣慰·只是汝等缺些指点。
都起来,吾教汝等几招·”· · 一向话少的百里屠苏突然上前抱拳:“前辈可是剑灵·”· · 禺期看着他:“正是。
如何啊”· · 百里屠苏平静地看着他:“前辈,假如一个仙人,也能……寄居剑中么”· · 禺期看着他:“你说的是哪个仙人。”
 · 百里屠苏道:“他说他叫……长琴·”· · · · 百里屠苏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梦·他做了十几年。
梦里温柔的青年说,他叫太子长琴·· · · · “成为剑灵,除了生殉剑炉,还有些缺德的法子,譬如生生擒住灵魂,灌于剑中·你说得太子长琴么……”禺期玩味地看着百里屠苏:“吾认识他。”
 · 百里屠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梦他做了十几年·他梦见柔和婉转的琴音从天边飘来,他伸手去抓,一无所获·· · “他——是谁”· · “他是仙人的孩子,承受了天罚,被人类铸剑师捉了一魂一魄,再也不去。”
· · “他剩下的魂魄呢”· · “剩下的啊……”禺期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屠苏,“吾不知道啊。”
 · · · 四人被禺期操练一番,累得倒地·禺期飘在半空,哼了一声,大约意思是,现在的人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在空中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乐无异:“不是纯汉人吧。”
 · 乐无异一愣:“我生父是塔吉克人……”· · 禺期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晗光果然是昭明的影子,影子只能追随着指引,哪怕穿越了万古洪荒,也要回去……· · 乐无异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有问题么……”· · 禺期道:“没有,拿着晗光,去找昭明吧。
至于你……”他转向百里屠苏:“你的剑呢,找到了没”· · 百里屠苏不解地看着他·· · 禺期没有回答,慢慢消失。
 · · · “他为什么总说半截话”方兰生恼道·· · “大概是为了自己营造一种世外高人的气氛”乐无异摊手,半空中又是一道雷,乐无异轻松一跳,完美躲过。
 · 方兰生挠挠头:“接着往前走佛祖保佑再别来什么蜥蜴了·”· · 乐无异拎着晗光,很有气魄地一挥手:“来都来了,往前走”· · 百里屠苏又看了一眼青铜墙上的壁画,右手抱心,左臂画圈,微微趄身,行了一个特殊优雅的礼。
 · · · 吾王·· · · ·17· ·· ·二更~?????· ·· ·方兰生和乐无异终于在青铜墙壁上摸到了一个门。
方兰生担心有机关,乐无异上下检查了一番,道:“不像有机关的·· ·他们一横心,硬把大门推开了·古旧的青铜门不知道关了几千年,合页门轴锈得很死。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上前帮忙,勉强推开了一个人能过的宽度·· ·“我和木头脸先进去看,你和夷则在外面等·万一真有东西,你们还能有个准备去救我们。”
方兰生把夏夷则和乐无异推开,自己拉着百里屠苏挤了进去·· ·乐无异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方兰生有动静,他拉起夏夷则就往门里扎·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窄。
夏夷则举火四照,甬道很平静,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乐无异越发心急,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他不敢大喊,怕惊动了什么·甬道尽头是一个九十度拐弯,二人一拐,目瞪口呆。
 ·灯火辉煌的宫殿·· ·金子,银子,玉石,珍珠,从天上泼下来的一般·四周插着精美的青铜灯,灯中烛火大盛·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也看愣了,方兰生转头看见乐无异,有点结巴:“哇……无异你快看……”· ·青铜做的树木,人像,动物,士兵,有的士兵在巡街,,有的女人在聊天,还有牵着牛的男人在逛集市。
仿佛数千年前平常的一天被从历史中剪了下来,珍惜地保存·· ·看得方兰生发傻·“早听说过古滇国的青铜工艺登峰造极,我彻底服了·”· ·乐无异道:“屠苏哥,你的先人太了不起了”· ·方兰生道:“这大概是存放宝物的墓室。
有钱人死后也要享用的东西·”· ·百里屠苏沉默地看了半天,庄严地行了一遍礼·方兰生双手合十,乐无异微微鞠躬,夏夷则拱手·· ·“走吧。
这些财富既然睡了这么久,我觉得还是让它们再睡下去更好·”方兰生道·· ·“我们出去以后谁也不能提·必须不能提·”乐无异严肃道。
 ·夏夷则点了点头·· ·方兰生道:“还是得找找出路·我觉得这座墓跟迷宫似的·”· ·乐无异道:“这地儿有个好处,够明亮。
我们不拿财宝,能不能借几盏灯用用”· ·方兰生复杂地看着乐无异:“像这种燃烧了数千年的灯,你知道一般是什么做的吗”· ·乐无异道:“哦,对哦,不可能有人进来给灯换蜡烛。
那么是什么做的”· ·方兰生叹气:“鲛油……就是鲛人的,那什么……”· ·乐无异咳嗽一声,对夏夷则道:“不好意思哈哈哈……”· ·夏夷则:“……”· ·百里屠苏突然冒出一声:“听。”
 ·夏夷则微微偏头,地下涌动着不安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异快跑”夏夷则大喝一声,眼前却瞬间变黑——整个地板,塌了。
 ·· ·方兰生摔得半死·他挣扎半天爬起来,四周黑漆漆一片·他小声叫着:“木头脸无异夷则”· ·好半天,乐无异吭叽一声:“摔死我了……”· ·方兰生摸过去,乐无异摔得不会动了,半天才缓过来。
 ·“兰生你咋样”· ·“还成,没摔坏骨头·无异你呢”· ·“也没事,但是有地方肿了。”
 ·“来,起来走走·”· ·乐无异被方兰生缠起来,幸而他的手电还在,没摔坏·他打着手电四下照着,还是一条甬道,但是很窄。
两边是镜面,非常光滑·· ·“不知道夷则怎么样了·”· ·“我觉得他可能跟我们家木头脸摔一起了·”· ·乐无异一瘸一拐地走着。
方兰生心下觉得他可能不是摔得青肿的问题,于是蹲下.身撩他裤腿·乐无异整个左腿都肿了起来,方兰生怀疑是骨折了·禺期指点了他一二,他现在对自己治愈术非常有信心。
 ·“你等一下,骨折了·不是很严重,就是会费时间·”方兰生让无异坐着,伸手张开佛光·无异的伤刚有起色,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带着火的箭如瓢泼大雨一般倾泻而下。
 ·乐无异一推方兰生,几乎跳起,抡着晗光劈砍火箭:“兰生你在我身后”· ·方兰生彻底撑开佛光,明亮澄撤的佛光温柔地护着乐无异,然而治愈的速度跟不上箭雨的伤害,乐无异像血里捞出来的。
箭雨忽止,乐无异晃了两下倒在方兰生怀里·方兰生手忙搅乱地给他治伤,一面低声唤道:“无异无异你还醒着吗”· ·乐无异神智清醒,他看了一眼方兰生,冷静道:“兰生,如果再来一阵刚才的箭雨,你的佛光能撑多久”· ·方兰生顿了顿:“……那些箭雨太强了,我可能……五分钟……”· ·乐无异点点头。
狼眼手电彻底坏了,周围一团黑暗·现在唯一的明亮是方兰生的佛光·方兰生抱着无异,他快绝望了·密密麻麻如风如雨的箭,百里屠苏都不一定撑得住。
现在百里屠苏他们在哪里是不是也这样谁给他们治疗· ·乐无异又推开方兰生,将他护在身后,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次的箭是不带火的方兰生大喝一声全力撑开佛光,但是找不到箭的来源,根本看不到方向。
方兰生撕咬自己的胳膊,“刺血为墨,析骨为笔,起——”·· ·古梵文拔地而起,密密麻麻金色的字符挡住了箭雨的攻势。
方兰生面无血色地拖着乐无异,他眼前发花,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担心自己会昏过去,咬自己的舌头或者嘴唇竟然都没有用·· ·“兰生,我以前偶尔看到有高僧为了参悟佛法,封闭自己的九识,你可以做到吗”· ·“你要干什么”方兰生警觉:“你什么意思”· ·“我要你封闭我的眼识,让我彻底看不见”乐无异平静道。
 ·“你神经病你”方兰生怒了:“你有病啊要变瞎子”· ·乐无异咳出一口血,语速快而冷静:“兰生你听着,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第一我刚才感觉到了箭雨的机关但是我实在听不出哪里是源头,我搏命一试也许能摧毁机关,但是希望很渺茫·第二所有的光都能干扰我,包括你的佛光第三还有……”乐无异惨笑着拉下领口:“刚才我在镜墙上看到了,这片鳞,是夷则的鳞。
这法术我在太华山见过夷则的师父用过,用自身的毛发皮肤指甲之类的寄在另一人的身上,可以分担对方的痛苦也就是说,刚才一战夷则现在也是鲜血淋漓。
你不知道,夷则一直有个毛病,他一旦出血就止不住,我们四人唯一能治伤的就是你,而你又不在”· ·方兰生急道:“可以用布料扎住眼睛……”· ·乐无异道:“如果我听声辩位又失败了,你还有五分钟再来帮我缓解伤害吗你现在撑得住多久兰生,还剩不到一分钟”· ·方兰生语塞:“你——”· ·乐无异突然一笑:“兰生,我们夷则说了,生存是最大的事。
我们都要活着·”· ·方兰生一咬牙,手拈佛珠,口诵佛经,点在乐无异眼上——· ·“空缘——封”· ·“明缘——封”· ·“根缘——封”· ·· ·乐无异连连倒退,他的视觉完全丢失,血泪不断涌出,他伸手一擦,佛经阵终于承受不住箭雨的打击,彻底崩碎,梵文四散。
方兰生几乎跪下,乐无异挥着晗光一跃而起,他融入了黑暗,他就是黑暗——他劈砍着箭雨,凌空劈斩而下,青铜机关被晗光一捅到底,齿轮相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箭雨,停止·· ·乐无异昏了过去·· ·· ·18· ·· ·方兰生拖着乐无异在镜面的长廊里走·他偶尔会被自己的血滑一下。
方兰生觉得自己眼前罩着一层飘渺的黑纱,不能晕·他咬牙切齿地想,不能晕·要离开这里·· ·方兰生最大的优点是耐心·· ·他咳了两声,轻声问道:“无异”· ·乐无异睁着眼,但是没法回答他。
被方兰生拖着,地上长长一道浓厚的血痕·· ·“你别睡·千万别睡·你等我缓一下,马上给你治伤·”· ·乐无异笑了一下。
他知道方兰生背着他,但他还是想笑·满脸的血干涸了,擦不掉·他现在完全看不见,以后可能也看不见了·· ·“无异,我跟你说……我是常熟人,以前叫琴川来着……我家乡……有很多好吃的,你知道叫花鸡吧……那是我家乡的特产,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花子,叫花子,他,他讨了一只鸡……”方兰生哽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哆嗦着讲着一个平凡无奇的故事,他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他必须要带着乐无异离开这个鬼地方。
血液浸润了布料,也分不清是无异的还是他的,他几次脱手——他不敢回头看·· ·“无异,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叫花鸡好不好可好吃了……”· ·万籁俱寂。
空荡荡的长廊,贯穿着血腥气·方兰生自言自语,他有点崩溃了,嘿嘿嘿笑起来·· ·· ·大地倏然震动,滂沱的狂怒撞击着空气,方兰生感到脚下惊恐的瑟缩……他愣愣地抬头看,刹那间的明亮贯彻天际,他看到一条浴火的龙——· ·百里屠苏的龙· ·· ·屠绝鬼气,大杀四方,百里屠苏的龙在天上盘旋清啸,怒不可遏。
血色的光弥漫天际,魔罗之王终于勃然变色——毁天灭地· ·· ·另一层冰蓝色的炁劲光火烛天——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来立吾左——纯净无暇道家炁劲如涤荡万世,洗净魑魅魍魉。男子清峻的嗓音震烁星辰:“道之所欲,凶妄尽伏”· ·· ·乐无异喃喃道,“夷则”· ·方兰生失声痛哭:“对,就是他,他们不要命了要冲过来救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无异……你撑住……”· ·乐无异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血,血沫堵塞了他的喉咙。
方兰生拖着他往前跑:“我不会放弃的无异你也别放弃”· ·方兰生不能停,一旦停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起来·· ·· ·剧烈的爆炸炸碎了墙壁,方兰生愣愣地看着烟尘之中走来两个身影,飘着血腥味的身影。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两个像血糊的人,都只剩如狼似虎疯魔一般的眼睛·方兰生架起乐无异,低声道:“无异,夷则没事,他就在你前面,他就在你前面……”· ·乐无异偏了偏脸,吃力地听着动静。
他挣开方兰生,几乎爬着向夏夷则的方向:“夷则夷则你在哪儿”· ·夏夷则扔了手里的铁片,僵硬地埋着步子走向乐无异。
他跪在他面前,伸手抹他脸上的血泥,轻声道:“无异”· ·乐无异无声地笑了:“我让兰生封了我的眼识,想赌一把,你有没有受到影响能不能看见”· ·夏夷则道:“没事,能看见……”· ·乐无异道:“我赌你的鳞只能承担我的外伤……夷则你没事,太好了。”
 ·夏夷则捧着乐无异的脸·乐无异闭着眼,脸上被血泪染得狼狈不堪——他的眼睛·· ·· ·夏夷则第一次见到乐无异,只有七岁。
他看到一个大眼睛的小孩儿坐在葡萄架下,天光晴好,花香涌动,乐无异抬起眼睛看见他,琥珀色的瞳仁像是桂花糖,又甜又纯净·· ·乐无异永远也不知道,夏夷则那时候就爱上了他的眼睛。
 ·· ·夏夷则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 ·方兰生看到百里屠苏,大惊之后的大喜,整个脸木了,僵直地瞪着眼,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
百里屠苏近乎魔化,可怖的魔纹泼在他脸上,凶恶无比·· ·百里屠苏上前轻轻捂住方兰生的眼睛·· ·“别看·难看·”· ·方兰生抓住他的手,惊弓之鸟终于找到了可栖的树枝,他哆嗦着惨笑:“木头脸,你在就好,只要你在,只要你在……”· ·· ·夏夷则咳得不正常,乐无异看不见,越来越焦急:“夷则夷则你怎么了”· ·夏夷则捂着嘴,指缝中鲜血弥漫。
方兰生惊得要过去,被百里屠苏拉住,对他摇摇头·· ·· ·夏夷则越咳越狠,身体里狂热的愤懑撞击着封印,强悍的妖力激愤地要击碎它,庞大的力量被封印地太久了,久地足够挣开一切桎梏。
他身上青蓝色的妖纹明明灭灭,上演着一场生与死的蜕变·· ·乐无异看不见,闭着眼在地上摸,急得声音变了调:“夷则夷则你怎么了夷则,夷则你回个话……”·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在地上摸索的样子,胸中气血翻涌,横亘在血脉中十几年的封印,彻底覆灭。
 ·· ·太华山上,一片花瓣轻轻地点在酒杯之中,载沉载浮·清和真人眺目天际,兀自叹道:终是来了……· ·· ·19· ·· ·“夷则,为师将你妖力封印实属不得已为之。
你即入我门下,便潜心修道参悟天理,绝不可生妄谈生死之心·”· ·· ·师尊……· ·· ·“夷则,万物生灵皆可修道,然你情况太过特殊,切记不可擅解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师尊,弟子……· ·· ·“若有一日你为害苍生,为师定会亲手将你诛杀……”· ·· ·弟子要违背师命了……· ·· ·方兰生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夏夷则跪在地上,青蓝色美丽的妖纹从容地在他脸上蔓延,盛开,飘逸如纱的鱼鳍撑破衣服,披挂下来。
鲛鳞迅速生长,清灵剔透的碧色宝石一般的光芒渐渐浮起,飘渺的歌声似乎从天而降,一丝一缕像芬芳的空气,缠住人的五感,缓缓绞杀——· ·“别听。”
百里屠苏捂住方兰生的耳朵·· ·鲛人歌·悠扬婉转,仿佛永远在雾气的尽头招摇着,声声不歇,迷惑人心……· ·· ·乐无异急疯了,他在地上摸,摸到一只冰冷的手。
表面像覆着鳞片,凉而且滑·手的形状依旧修长而有力,指甲却锋利如刀·· ·“夷则,夷则你怎么了”乐无异抱着夏夷则的头,摸到长且柔软的鱼鳍。
· ·“无异……”夏夷则只一说话,便伴着不知哪里来的虚无的歌声·乐无异慌慌张张地摸他的脸:“在呢在呢——兰生夷则他怎么了你帮我看看”· ·“他……彻底鲛化了。”
回答的是百里屠苏,乐无异愣了愣·夏夷则妖化他也不是没见过,“彻底鲛化”是什么意思· ·百里屠苏突然拈出一张符,正打在夏夷则身上。
夏夷则被定住一般,不再动弹·· ··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 ·· ·佛光再临,方兰生打坐之地上空佛光灿若星海,逐渐汇聚,熔成宝冠袈裟,端坐莲台的菩萨坐像。
温柔慈悲纯净的光扫去一切阴霾一切伤害·· ·· ·方兰生宝相庄严,宛如入定·他打坐诵经时不能有一丝一毫分心,只能在最安心时才可有效。
 ·百里屠苏现在就站在他身边·· ·· ·血气渐去,乐无异一偏头,蹙眉道:“有个大家伙过来了·”· ·百里屠苏拎着红莲向乐无异所指方向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掺杂着古怪的摩擦声,像是硬质的皮子·· ·百里屠苏上前一剑,血红色的光一闪,黑暗中矗立的影子微微一动·· ·· ·一具近两米高的尸骨。
 ·· ·它站在那里,面部几近碳化·五官只剩窟窿,散发着腐臭味道·它一身披挂,严整的皮甲,将军一般拄剑而立·四肢都带着巨大的铁箍,诡异之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古剑同人)洄之溯 by 建巳之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